五代盐曲之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五代盐曲之禁
五代横征无▯,洪容斋《随笔》记朱温以夷门一镇,力征而得天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末帝与唐庄宗对垒于河上,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由赋敛轻而田园可恋故也。及唐庄宗任吏人孔谦为三司使,峻法以剥下,厚敛以奉上,于是赋敛日重,而历代因之。今键遁盐、曲二事,可见其大概也。凡盐铛户应纳盐利,每斗折纳白米一斗五升,晋初始令折钱收纳,灶户所纳如此,盐价之贵可知也。海盐界分每年收钱一千七万贯,以区区数十州之地,而收价如此,其价更可知也。每城坊官自卖盐,乡村则案户配食,依田税输钱。其私贩之禁,十斤以上即处死,刮碱煎盐者,不论斤两皆死。凡告者,十斤以上赏钱二十千,五十斤以上三十千,百斤以上五十千,其法令之严可知也。晋高祖知盐贵之病民,乃诏计户征税,每户自一千至二百文,分五等,听商人贩盐,民自买食,一时颇以为便。出帝时,又令诸州郡税盐,过税斤七钱,住税斤十钱,盖已案户征盐钱,不便改法,乃又加征商税,使利归于官也。汉乾▯中,青盐一石,抽税一千文盐一斗,是又加重于出帝时矣。周广顺中,始诏青盐一石,抽八百文、盐一斗;白盐一石,抽五百文、盐五升,然盐价既因抽税增贵,而案户所征之盐税又不放免。是一盐而二税,民益苦之。此盐法之大概也。其酒曲之禁,孔循曾以曲法杀一家于洛阳。(私曲五斤以上皆死。)明宗乃诏乡村人户,于秋田苗上每亩纳钱五文,听民自造曲酿酒,其城坊亦听自造而榷其税。长兴中,又减五文为三文,寻仍诏官自造曲,减旧价之半卖民酿酒。汉乾▯中,私曲之禁,不论斤两皆死。周广顺中,仍改为五斤以上。然五斤私曲即处极刑,亦可见法令之酷矣。此曲法之大概也。(以上俱见《薛史》及《五代会要》。)即此二事,峻法专利,民已不堪命,况赋役繁重,横征百出,加以藩镇之私敛,如赵在礼之拔钉钱,每户一千;刘铢之加派秋苗,每亩率钱三千,夏苗亩二千。民之生于是时者,可胜慨哉!
译五代横征暴敛没有止境。洪容斋《随笔》记载,朱温凭借夷门一镇,竭力征敛而取得天下;士人虽然苦于作战,百姓却乐于缴纳赋税。末帝与唐庄宗在黄河边对峙时,百姓虽然困于运输,也还没有流离逃亡,这是因为赋税征敛较轻,田园还值得留恋。等到唐庄宗任用吏人孔谦担任三司使,施行严酷法令剥削百姓,重重征敛来供奉皇上,从此赋税征敛一天比一天加重,后代也沿袭了这种做法。现在考察盐、曲这两件事,可以看出大概情况。盐铛户应缴纳盐利,每斗折合缴纳白米一斗五升,晋初才开始下令折钱收纳;灶户缴纳到这种程度,可知盐价有多贵。海盐产区划分界限后,每年收钱一千七万贯,以区区几十州的地方,竟然收取这样的价钱,可见盐价更加昂贵。每座城坊由官府自行卖盐,乡村则按户摊派食盐,依照田税收钱。对于私自贩盐的禁令,超过十斤就处死;刮取盐碱煎盐的,不论多少斤也都处死。凡是告发者,超过十斤赏钱二十千,超过五十斤赏钱三十千,超过一百斤赏钱五十千,由此可知法令多么严酷。晋高祖知道盐价昂贵使百姓受害,于是下诏按户征税,每户从一千文到二百文,分为五等,允许商人贩盐,百姓自行买盐食用,一时颇以为便利。出帝时,又下令各州郡征收盐税,经过关卡的税每斤七钱,停留交易的税每斤十钱。大概因为已经按户征收盐钱,不便改动原来的制度,于是又增加商税,使利润归于官府。汉乾祐年间,青盐每石抽税一千文、盐一斗,这又比出帝时更加沉重了。周广顺年间,才下诏规定青盐每石抽取八百文、盐一斗;白盐每石抽取五百文、盐五升。然而盐价已经因为抽税而上涨,按户征收的盐税又不免除。这等于同一种盐要缴纳两种税,百姓更加苦于此事。这就是盐法的大概。关于酒曲禁令,孔循曾经因为曲法在洛阳杀了一家人。(私曲超过五斤都处死。)明宗于是下诏,乡村百姓每亩秋田禾苗缴纳钱五文,允许百姓自行制曲酿酒;城坊也允许自行制曲,但要征收其税。长兴年间,又把五文减为三文,不久仍然下诏由官府自行制曲,按旧价的一半卖给百姓酿酒。汉乾祐年间,禁绝私曲,不论多少斤都处死。周广顺年间,又改为超过五斤才处死。然而私曲五斤就处以极刑,也可见法令的残酷。这就是曲法的大概。(以上都见于《薛史》和《五代会要》。) 仅仅这两件事,严酷的法令专门谋取利益,百姓已经无法忍受,何况赋税徭役繁重,横征暴敛层出不穷,再加上藩镇的私自征敛,如赵在礼的“拔钉钱”,每户一千文;刘铢加派秋苗税,每亩一律征钱三千文,夏苗每亩二千文。百姓生活在那个时代,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分!○五代滥用刑罚 五代是乱世,本来就没有什么刑法章程,把人的性命看得如同草芥,动不动就实行灭族。梁太祖因为旧日的怨恨,派人要在洛阳把王师范灭族。王师范设宴与宗族饮酒,对使者说:“人终究不能免于死亡,只是恐怕长幼次序失当,在地下有愧于先人。”酒喝到一半,他命令族中人按长幼次序接受杀戮。(《师范传》)唐庄宗灭梁以后,下诏把梁臣赵岩等人在市中灭族,除了妻子儿女和骨肉亲属外,远房亲属和奴仆都释放。(《庄宗纪》)又命令夏鲁奇在河中把朱友谦灭族。朱友谦的妻子张氏带领全家二百多人,见到夏鲁奇说:“请允许我们分别骨肉亲人,不要使其他人无辜横死。”(《友谦传》)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谋反,被诛杀后,又把他的党羽三千人集中起来一并灭族,并诛杀滑州长剑等军的数百名士兵,灭了他们的族。(《明宗纪》)汉三司使王章被杀时,他有个女儿嫁给张贻肃,已经病了一年多,也被扶着去受刑。(《章传》)这种灭族之法,凡是罪人的父兄、妻妾、子孙,以及女儿已经出嫁的,也没有一个能够幸免。非法施行的刑罚,到这里达到了极点,而尤其没有比汉代更滥的。史弘肇任将领时,部下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用棍棒打死。所以汉高祖起义初期,史弘肇统领军队先行,所经过之处连秋毫都不侵犯,两京安定,这未尝不是靠严刑的效果。隐帝时,李守贞等人反叛,京城中流言很多,史弘肇督率军队巡察,不论罪行大小一律处死。有人在白天仰头观看天空,也被押到市中腰斩。凡是百姓获罪,史弘肇只向官吏伸出三根手指,官吏便立即将人腰斩;又施行割舌、剖口、▯筋、折断脚等刑罚。于是无赖之徒听到风声就逃藏起来,路上有遗失的物品,也没有人敢捡,这也未尝不是平定乱世的一种办法。然而不问罪行轻重,也不辨道理是非,只要说是有人犯罪,就处以极刑,遭受冤屈和滥刑的人家不敢上诉,军吏因此作奸犯科、嫁祸于人、胁迫百姓,数也数不清。故相李崧的弟弟李屿有个仆人叫葛延遇,侵吞李屿的财产,李屿责备他,葛延遇便告发李崧、李屿与李守贞勾结谋反,因此被判灭族。何福进有一只玉枕,派奴仆把它卖到江南,奴仆隐瞒卖价,何福进鞭打他,奴仆便诬告何福进与吴国相通,史弘肇立即治罪,把何福进押到市中处死;史弘肇的部下又分取他的妻子儿女,并登记没收他的家产。从此以前任官和旧将的家中,都姑息奴仆,不再有主仆的区别。(《弘肇传》)这就是京城中的滥刑。苏逢吉任宰相时,因为天下盗贼很多,亲自起草诏书,规定凡是盗贼居住的地方,其本家以及邻近的保伍都灭族。有人说盗贼没有灭族的法律,何况邻近保伍,于是只删去了“族”字。由此,郓州捕贼使张令柔把平阴县十七个村的人全部杀光。卫州刺史叶仁鲁率兵捕盗,有十多个村民正追赶盗贼进入山中,叶仁鲁也怀疑他们是盗贼,便割断他们的脚筋,使他们辗转哀号而死。(《逢吉传》)刘铢制定的法律深刻严酷,身边人稍微违背他的心意,他就让人倒拖出去数百步,拖得身体没有一处完好。每次杖打人时用两根杖同时落下,称为“合欢杖”;有时按照人的年龄数来杖打,称为“随年杖”。(《铢传》)这又是藩镇辖郡中的滥刑。毒害和痛苦遍及四海,灾祸波及各地。刘氏父子两位皇帝,在位还不到四年,杨、史、苏、刘等人也都遭受横祸,没有一个得到善终。这固然是天道报应明显可见,但百姓生活在那个时代,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手脚、求得生存。○五代诸侯进贡多使用鞍马和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