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二
○人君即位冠白纱帽宋前废帝子业将杀湘东王▯,▯结左右寿寂之等弑帝于后堂,建安王休仁便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事出仓猝,犹著乌纱帽,休仁呼主衣以白纱帽代之,乃即位,是为明帝。(《明帝纪》)后废帝昱无道,肃道成使王敬则结帝左右陈奉伯等弑之。明旦,召大臣会议敬则遽呼虎贲▯戟羽仪,手自取白纱帽加道成首,令道成即位,曰事须及热,道成呵之,乃止。(《齐高帝纪》)又《齐书 柳世隆传》,沈攸之起兵,谓诸将曰:“我被太后令,建义下都,大事若克,白纱帽当共著耳。”是古来人君即位,例著白纱帽。盖本太子由丧次即位之制,故事相沿,遂以白纱帽为登极之服也。
○齐梁之君多才学创业之君,兼擅才学,曹魏父子,固已旷绝百代,其次则齐、梁二朝,亦不可及也。齐高帝虽不以才学名,然少为诸生,(《刘▯传论》)从雷次宗受业,治《礼》及《左氏春秋》。(本纪)为领军时,与谢超宗共属文,爱超宗才翰。(《超宗传》)即位后,见武陵王奕效谢康乐体诗,训之曰:“康乐放荡,作体不辨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是帝之深于诗文也。(《晔传》)又尝与王僧虔赌书,毕,谓僧虔曰:“谁为第一?”僧虔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帝笑曰:“卿可谓善自为谋。”(《僧虔传》)是帝之精于书法也。其子孙亦多以才著。临川王映能左右书。(《映传》)鄱阳王锵好文章,桂阳王铄好名理,人称为鄱、桂。(《锵传》)江夏王锋五岁学凤尾诺,一学即工,十岁能属文,武帝谓其书为第一。明帝辅政,翦除高、武子孙,锋作《修伯赋》以寓意。(《锋传》)此其子之多才学也。文惠太子临国学,与王俭讲《礼记》“毋不敬”、《周易 乾震》之义。(《文惠传》)竟陵王子良招致学士,钞五经百家,为《四部要略》千卷。(《子良传》)晋安王子懋撰《春秋例范》三十卷。(《子懋传》)随郡王子隆能文,武帝曰:“此我家东阿也。”(《子隆传》)此其孙之多才学也,而诸孙中尤以豫章王嶷之诸子为最。子范入梁为南平王从事,制《千字文》,令蔡▯注之,府中文笔皆子范属草。简文遭侯景之逼,葬其后,使子范作哀册文,词极工婉,帝曰:“此段庄陵,万事零落,惟哀册尚有典型。”子显著《鸿序赋》,沈约见之,极为倾倒。又采众家《后汉书》,考正同异,作《后汉书》一百卷,又撰《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其子恺亦工诗,于宣猷堂与诸名人饯谢嘏出守,赋诗用十五剧韵,独先就,又极工。(《子显传》)子显弟子云有文藻,弱冠撰《晋书》,年二十六,书成百余卷。又工书,百济国使人求其书,值子云将出都,使者望船,一步一拜,子云遣问之,曰:“侍中尺牍之美,名闻海外,今日所求,惟在名迹。”乃停舟书三十纸与之。其子特亦工书,梁武谓之曰:“子敬之迹,不及右军。萧特之笔,遂过于父。”(《子云传》)此亦萧齐后人负一代文学之望者也。至萧梁父子间,尤为独擅千古。武帝少而笃学,洞达儒玄,虽万机多务,犹卷不辍手。造《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共二百余卷。
译他的儿子恺也擅长诗歌,曾在宣猷堂为谢嘏出任地方长官饯行,作诗用十五剧韵,独自最先完成,而且写得极好。(《子显传》)子显的弟弟子云很有文才,二十岁时撰写《晋书》;二十六岁时,书已完成一百多卷。他又擅长书法,百济国的使者来求他的墨迹,正赶上子云将要出都;使者望着船只,一步一拜。子云派人询问,使者说:“侍中的书信之美,名声传到海外;今天所求的,只是您的墨迹。”于是子云停船,写了三十张字送给他。他的儿子特也擅长书法,梁武帝对他说:“王子敬的书迹比不上王右军;萧特的笔法,却超过了父亲。”(《子云传》)这也是萧齐后人中承载一代文学声望的人。到了萧梁父子之间,才学尤其独步千古。梁武帝年轻时就笃志求学,深刻通达儒学和玄学;即使政务繁多,仍然手不释卷。他撰有《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以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共二百多卷。又命明山宾等人阐述制诏旨意,并撰成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礼,共一千多卷。又编造《通史》,亲自撰写赞和序,共六百卷。他天性聪慧敏捷,提笔便能成章;千篇赋、百首诗,以及直疏,都能立即写成,其他文集又有一百卷。还撰有《金策》三十卷。他兼长于解释佛经义理,撰成《涅▯》《大品》《净名》《三慧》等经义,又有数百卷。纵观古代帝王,才艺和学问如此广博的,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武本纪》)昭明太子三岁时学习《孝经》《论语》,五岁便遍读五经。长大以后,读书能同时看好几行,过目不忘。每逢游宴、祖饯,作诗总有十几韵,有时还作险韵,构思一到便能写成,不需修改。著有文集二十卷,把古今典诰和文章编为《正序》十卷,把五言诗中的佳作编为《文章英华》二十卷,又有《文选》三十卷。(《本传》)简文帝六岁便能写文章,长大后,九流百家之书,读过便能记住;篇章、辞赋,拿起笔就能写成。他博览儒家经典,善于谈论玄理。他在诗序中说:“我七岁时就有作诗的癖好,长大后也没有厌倦。”史臣评论说,他的作品失于轻佻艳丽,当时称为“宫体”。他所著有《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本纪》)元帝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才思和论辩敏捷迅速,在当时无人能比。著有《孝德传》三十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韬》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德志》《怀旧志》《荆南志》《江州记》《贡职图》,又有《古人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以及文集五十卷。(《本纪》)南康王绩七岁时,有人涂改官府文书,他立即就能察觉出来。(《本传》)邵陵王纶参加为衡州刺史元庆和饯行的宴会,在席间作诗十二韵,末尾说:“正要同广川国一样,长久寂寞无声。”武帝大为赞赏,说:“你的才华如此出众,还忧虑会没有声名吗?” 后来湘东王绎与河东王誉交战,纶写信劝他们停止兄弟之间的争斗,赶赴君主和父亲的急难,言辞极其恳切动人。(《本传》)武陵王纪年少时勤奋学习,有文学才华,写文章不喜欢轻浮华丽,很有骨力。(《本传》)这些就是梁武帝父子之间的才学。武帝的弟弟南平王伟精通玄学,著有《二旨义》,另立新说,又撰《性情》《几神》等论,周舍、殷钧都无法驳倒他。(《本传》)鄱阳王恢博览史籍。(《本传》)安成王秀精心研究学术,搜集传记,招刘孝标编撰《类苑》,还未完成,书稿便已流传于世。(《本传》)这些又是武帝诸弟的才学。昭明太子的诸子,史书没有记载他们善于写文章。简文帝的儿子大心,幼年聪慧明朗,善于写文章;大临凭借明经参加射策,考取甲科。大连年少时俊秀豪爽,擅长文章,也善于绘画,武帝赐给他一匹马,他立即写谢恩启奏,文辞非常优美。大钧七岁学习作诗,武帝赐给他王羲之的一卷书法作品。元帝的儿子方等曾写文章以鱼鸟自比,是因为不被父亲所容。他曾给范蔚宗的《后汉书》作注,所撰《三十国春秋》和《静住子》也流传于世。第三子方诸博学,通晓《老子》《周易》,善于谈论玄理,言辞雄辩,文思敏捷。南康王绩的儿子会理,年少时聪慧,喜好文学和史书。他的弟弟通理博学而有文才,曾到孔融墓前祭祀,并为他立碑,碑文非常优美。邵陵王纶的儿子坚,擅长草书、隶书;他的弟弟确尤其精通楷书,官府的碑铭墓志,都让他来书写。他被授任秘书丞,武帝对他说:“因为你能写文章,所以才有这个任命。”武陵王纪的儿子园正被元帝囚禁在荆州,曾作联句诗说:“水势上涨,两江湍急;云气升起,三峡昏暗。希望赦免淮南的罪过,想着报答阜陵的恩德。”元帝读到诗后流泪。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是武帝诸孙的才学。武帝哥哥懿的儿子渊藻善于写文章,尤其喜爱古体文;不是公宴,他不随便创作,即使是短文,写成后也常常把原稿丢弃。懿的孙子孝俨随武帝游览华林园,在席间献上《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文。南平王伟的孙子静,是宗室后辈,有文学才华,专心好学,席间摆满了书,亲自校勘。鄱阳王恢的儿子范虽然没有学问,却任意题写文章,都有奇特的情趣。他曾得到一把旧琵琶,是齐竟陵王子良的旧物,便提笔作诗吟咏,拿给湘东王看,湘东王作《琵琶赋》应和他。始兴王忄詹的儿子映,因为野谷生长出来,作了《嘉谷颂》。他的弟弟晔,在简文帝入居监抚之职时,作《储德颂》献上。安成王秀的儿子机博览群书,记忆力很强,写有数千言的诗赋,元帝为之作序并使其流传。机的弟弟推也善于写文章,受到简文帝赏识。这些也都见于本传,是武帝侄子、侄孙一辈的才学。○齐明帝杀害高帝、武帝的子孙
又令明山宾等述制旨,并撰吉、凶、军、宾、嘉五礼一千余卷。又造《通史》,亲制赞序,凡六百卷。天性睿敏,下笔成章,千赋百诗,直疏便就,诸文集又一百卷。并撰《金策》三十卷。兼长释义,制《涅▯》、《大品》、《净名》、《三慧》诸经义,又复数百卷。历观古帝王,艺能博学,罕或有焉。(武本纪)昭明太子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及长,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每游宴祖饯,赋诗辄十数韵,或作剧韵,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著文集二十卷,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本传)简文帝六岁便能属文,既长,九流百氏,经目必记,篇章词赋,操笔立成,博综儒书,善言玄理。自序其诗云:“余七岁有诗癖,长弗倦也。”史论谓其伤于轻艳,当时号曰宫体。所著《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本纪)元帝好学,博极群书,才辨敏速,冠绝一时。著《孝德传》三十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韬》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德志》、《怀旧志》、《荆南志》、《江州记》、《贡职图》、又《古人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本纪)南康王绩七岁,有人洗改官文书者,即能察出。(本传)邵陵王纶预饯衡州刺史元庆和,于坐赋诗十二韵,末云:“方同广川国,寂寞久无声。”武帝大赏之,曰:“汝人才如此,何虑无声。”其后湘东王绎与河东王誉交兵,纶作书劝其息家庭之争,赴君父之急,词极恺切动人。(本传)武陵王纪少勤学,有文才,属词不好轻华,甚有骨气。(本传)此梁武父子间才学也。帝弟南平王伟,精玄学,著《二旨义》,别为新通,又制《性情》、《几神》等论,周舍、殷钧俱不能屈。(本传)鄱阳王恢猎史籍。(本传)安成王秀精意学术,搜集传记,招刘孝标为《类苑》,未毕而已行于世。(本传)此又帝诸弟之才学也。昭明诸子,史不著其能文。简文子大心,幼聪朗,善属文,大临以明经射策甲科。大连少俊爽,工文,兼善丹青,武帝赐以马,即为谢启,其词甚美。大钧七岁学诗,武帝赐以王羲之书一卷。元帝子方等,尝著论以鱼鸟自况,因不得于父也。曾注范蔚宗《后汉书》吸锻,所撰《三十国春秋》及《静住子》,行于世。第三子方诸,博学,明《老》、《易》,善谈玄,词辨风生。
南康王绩子会理,少聪慧,好文史。其弟通理,博学有文才,尝祭孔文举墓,为之立碑,其文甚美。邵陵王纶子坚,善草隶。其弟确尤工楷法,公家碑志,皆令书之。除秘书丞,武帝谓曰:“以汝能文,故有此授。”武陵王纪子园正,为元帝囚于荆州,曾有连句诗曰:“水长二江急,云生三峡昏。愿贳淮南罪,思报阜陵恩。”元帝览诗而泣,此皆见于各本传者,此武帝诸孙之才学也。帝兄懿之子渊藻,善属文,尤好古体,非公宴不妄作,虽小文,成辄弃本。懿之孙孝俨,从帝游华林园,于坐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南平王伟之孙静,宗室后进,有文才,笃志好学,散书满席,手自校雠。鄱阳王恢之子范,虽无学术,而率意题章,皆有奇致,尝得旧琵琶,齐竟陵王子良旧物也,即揽笔为咏,以示湘东王,王作《琵琶赋》和之。始兴王忄詹之子映,因野谷生为《嘉谷颂》。其弟晔,当简文入居监抚,为储德颂以献。安成王秀之子机,博览强记,有诗赋数千言,元帝序而传之。机弟推亦善属文,为简文所赏。此亦皆见于本传者,又帝从子从孙之才学也。
○齐明帝杀高武子孙宋子孙多不得其死,犹是文帝、孝武、废帝、明帝数君之所为。至齐高武子孙,则皆明帝一人所杀,其惨毒自古所未有也。明帝本高帝兄子,早孤,高帝抚之,恩过诸子。历高、武二朝,爵通侯,官仆射,至郁林王时辅政,因郁林无道,弑之而立海陵,不数月,又废弑之而夺其位。自以得不以正,亲子皆幼小,而高、武子孙日渐长大,遂尽灭之无遗种。(《子岳传》)今按高帝十九子,长武帝,次豫章王嶷、临川王映、长沙王晃、武陵王晔、安成王▯、始兴王鉴,皆卒于明帝前,故未被害;又早殇者四人;其余鄱阳王锵、桂阳王铄、江夏王锋、南平王锐、宜都王铿、晋熙王▯、河东王铉、衡阳王钧,皆明帝所杀也。武帝二十三子,长文惠太子,早薨。次竟陵王子良,善终。鱼复侯子响,武帝时以擅杀长史,拒台兵,见杀。又早殇者四人。其余庐陵王子卿、安陆王子敬、晋陵王子懋、随郡王子隆、建安王子真、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巴陵王子伦、邵陵王子贞、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衡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湘东王子建、衡阳王子珉、南郡王子夏,皆明帝所杀也。文惠太子子郁林王昭业、海陵王昭文,既为明帝所弑;巴陵王昭秀、桂阳王昭粲,亦明帝杀之。甚至竟陵王子良之子昭胄、昭颖,亦明帝所杀。统计高帝后,惟豫章王嶷有子子廉、子恪、子操、子范、子显、子云等有后于梁,其余诸子及武帝文惠诸子孙,大半皆被明帝之祸,且俱无后。按齐高尝戒武帝曰:“宋氏若不骨肉相残,他族岂得乘其衰敝。”故终武帝世,诸兄弟尚得保全。然齐高但知宋之自相屠戮,而不知己之杀刘氏子孙之惨。当巴陵王子伦被害时,谓茹法亮曰:“先朝杀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是天理即人心,杀人子孙者,人亦杀其子孙。金翅下殿,搏食小龙无数。(《子夏传》。明帝名鸾,即金翅鸟也。)斯固齐高之自取也,然齐明之忍心害理,亦已至矣。建武中,凡三诛诸王。每一行事,帝辄先烧香火,呜咽流涕,人以此知其夜当有杀戮。(《子岳传》)每杀诸王,皆以夜遣兵围宅,或斧砍关,排墙而入。(《锵传》)当时高、武子孙,朝不保夕,每朝见,鞠躬俯偻,不敢正行直视。(《铉传》)桂阳王铄见帝后,出谓人曰:“吾前日见上流涕呜咽,而鄱阳、随郡诛。今日又流涕而有愧色,其在吾耶?”是夕果见杀。(《铄传》)宜都王铿咏陆机吊魏武云:“昔以四海为己任,死则以爱子托人”,左右皆泣,未几赐死。(《铿传》)王敬则起兵向阙,以奉南康王子恪为名,子恪逃走,不知所在。明帝欲尽杀高、武子孙,乃悉召入尚书省,敕人各两左右自随,孩抱者乳母随入,其夜太医煮药,都水办棺材数十具,须三更悉杀之。会子恪自吴奔归,二更刺启入。时刻已至而帝眠未醒,沈徽孚、单景俊少留其事。及帝觉,乃白子恪已至,帝惊曰:“吸丁诸王命耶?”景俊具以事答,明日悉遣诸王侯还第。(《昭胄传》)盖天良难昧,帝亦动于心之所不安也,然其后又卒皆诛死。然则齐明之残忍惨毒,无复人理,真禽兽之不若矣。卒之高、武子孙既尽,而己之子东昏侯宝卷、和帝宝融,皆被废杀之祸。江夏王宝玄先为东昏所杀,鄱阳王宝寅逃入魏,后亦谋反诛,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皆中兴元二年赐死,惟广陵王宝源以先卒未被祸,巴陵王宝义以废疾得善终,余皆早夭。是明帝之子亦无一得免祸者。始安王遥光,明帝亲兄子,明帝谋害诸王,皆遥光赞成之,后遥光亦以反诛。真所谓天理昭彰,报施不爽,凡杀人以利己者,可以观于此矣。
译宋朝皇室子孙大多不得善终,这还是文帝、孝武帝、废帝、明帝几位君主所造成的。至于齐高帝、齐武帝的子孙,则全是明帝一人杀害的,其残酷狠毒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明帝原是齐高帝哥哥的儿子,很早便成了孤儿,齐高帝抚养他,恩情超过对自己的儿子。他历经高帝、武帝两朝,封爵为通侯,官至仆射;到郁林王时辅理政务,因为郁林王无道,便杀死他,拥立海陵王;过了几个月,又废黜并杀死海陵王,夺取他的帝位。他自认为帝位取得不合正统,而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还年幼,高帝、武帝的子孙却日渐长大,于是把他们全部杀尽,一个也没有留下。(《子岳传》)现在考察,齐高帝有十九个儿子,长子是武帝,其次是豫章王嶷、临川王映、长沙王晃、武陵王晔、安成王▯、始兴王鉴,他们都死在明帝之前,所以没有遭害;另有四人早夭;其余鄱阳王锵、桂阳王铄、江夏王锋、南平王锐、宜都王铿、晋熙王▯、河东王铉、衡阳王钧,都被明帝杀害。齐武帝有二十三个儿子,长子文惠太子早逝;其次竟陵王子良得以善终。鱼复侯子响在武帝时因为擅自杀死长史、抗拒台兵,被杀。另外有四人早夭。其余庐陵王子卿、安陆王子敬、晋陵王子懋、随郡王子隆、建安王子真、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巴陵王子伦、邵陵王子贞、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衡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湘东王子建、衡阳王子珉、南郡王子夏,都被明帝杀害。文惠太子的儿子郁林王昭业、海陵王昭文,已经被明帝杀害;巴陵王昭秀、桂阳王昭粲,也被明帝杀死。甚至竟陵王子良的儿子昭胄、昭颖,也被明帝杀害。统计齐高帝的后代,只有豫章王嶷的儿子子廉、子恪、子操、子范、子显、子云等,在梁朝留下了后代;其余诸子以及武帝、文惠太子的子孙,大半都遭受明帝带来的灾祸,而且全都没有后代。齐高帝曾告诫武帝说:“宋氏如果不是骨肉相残,其他家族怎么能够乘其衰弱而取代它?”所以直到武帝在世,诸兄弟还能够保全。然而齐高帝只知道宋氏自相残杀,却不知道自己杀害刘氏子孙的惨酷。巴陵王子伦被害时,对茹法亮说:“先朝杀灭刘氏,今天的事情,从道理和气数说本来就是这样。” 这说明天理就是人心:杀害别人子孙的人,别人也会杀害他的子孙。金翅鸟飞下殿来,捕食了无数小龙。(《子夏传》。明帝名鸾,鸾就是金翅鸟。)这固然是齐高帝自取其祸;然而齐明帝的忍心害理,也已经到了极点。建武年间,共三次诛杀诸王。每次将要行刑时,明帝总是先焚香,呜咽流泪,人们由此知道当夜必定会有杀戮。(《子岳传》)每次杀诸王,都是在夜里派兵包围住宅,有时用斧头砍门,推倒墙壁闯入。(《锵传》)当时高帝、武帝的子孙早晨还不知能否活到晚上,每次入朝见帝,都弯腰曲背,不敢挺直身体行走或正视皇帝。(《铉传》)桂阳王铄见过明帝后,出来对人说:“我前几天见皇上流泪呜咽,而鄱阳王、随郡王被诛杀。今天他又流泪而且面带惭愧之色,难道轮到我了吗?”当天晚上果然被杀。宜都王铿吟咏陆机哀悼魏武帝的诗句:“过去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死后就把爱子托付给别人。”身边的人都哭了,不久他便被赐死。王敬则起兵进攻宫阙,以拥立南康王子恪为名;子恪逃走,不知去向。明帝想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死,于是把他们全都召入尚书省,命令每人只许带两个随从;抱着孩子的,让乳母随同进入。当夜太医煎药,都水令准备了几十具棺材,等到三更时把他们全部杀掉。恰逢子恪从吴地逃奔回来,在二更时递入密报。当时行刑时间已到,而明帝还在睡觉未醒,沈徽孚、单景俊暂且拖延了这件事。明帝醒来后,他们才报告说子恪已经到了。明帝惊问:“吸丁诸王的命吗?”单景俊把事情详细回答了。第二天,便把诸王侯全部遣返回各自宅第。(《昭胄传》)大概天良难以蒙蔽,明帝心中也被那种不安所触动;然而后来他们最终又全都被诛杀。这样看来,齐明帝的残忍惨毒,已经完全不讲人的道理,真是连禽兽都不如。最终,高帝、武帝的子孙被杀尽,而明帝自己的儿子东昏侯宝卷、和帝宝融,也都遭到废黜、杀害的灾祸。江夏王宝玄先被东昏侯杀死;鄱阳王宝寅逃入北魏,后来又因谋反被诛;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都在中兴元二年被赐死;只有广陵王宝源因先已去世而没有遭祸,巴陵王宝义因残废而被废,得以善终,其余都早夭。这样,明帝的儿子也没有一个能够免于灾祸。始安王遥光是明帝的亲哥哥的儿子,明帝谋害诸王时,遥光都参与赞成;后来遥光也因谋反被诛。这真是所谓天理昭彰,报应施加毫不差错;凡是杀人以求利己的人,都可以从这里看到结果。○齐朝制度中典签的权力过重 齐朝制度规定,诸王出京镇守地方,年纪幼小的,就设置行事和典签来辅佐他们。一州的政务,以及诸王的起居饮食,都听从他们的命令,其中典签尤其与诸王关系密切。《齐书·孝武诸子传论》说,皇帝的儿子出镇州郡时,年纪都很小,所以由皇帝亲自选定的辅佐官来帮助他们。州国府第中的事情,必须先向上报告,得到许可后才能办理;饮食起居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上报请示。行事掌握实权,典签从旁牵制他们;地位虽高贵,行动却不能自主。这是宋朝遗留下来的风气,在齐朝更加严重。现在列传中所见,武陵王晔任丹阳尹时,才开始不设置行事,能够亲自处理政务。(《晔传》)随郡王子隆督理益州时,才开始亲自处理府州事务。(《子隆传》)可见起初他们都有行事,不能自行专断。蔡约任宜都王长史,办理府州事务。当时诸王的行事大多互相裁制,蔡约任职时,主官与辅佐之间却和睦相处。(《约传》)可见像蔡约这样能处理好关系的行事很少。刘暄任江夏王宝玄的郢州行事,处理事务过于苛刻。有人进献一匹马,宝玄想看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的?”王妃要索取煮熟的肫,刘暄说:“已经煮了鹅,不必再麻烦煮这个。”
○齐制典签之权太重齐制,诸王出镇,其年小者,则置行事及典签以佐之,一州政事以及诸王之起居饮食,皆听命焉,而典签尤为切近。《齐书 孝武诸子传论》谓,帝子临州,年皆幼小,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州国府第,先事后行,饮食起居,动应闻启。行事执其权,典签掣其肘,处地虽重,行己莫由。斯宋氏之余风,在齐而弥甚也。今见于列传者,武陵王晔为丹阳尹,始不置行事,得自亲政。(《晔传》)随郡王子隆督益州,始亲府州事。(《子隆传》)可见其始皆有行事,不得自专也。蔡约为宜都王长史,行府州事,时诸王行事多相裁割,约在任,主佐之间穆如也。(《约传》)可见行事如约者少也。刘暄为江夏王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有人献马,宝玄欲看之,暄曰:“马何须看。”妃索煮肫,暄曰:“已煮鹅,不复烦此。”宝玄曰:“舅殊无渭阳之情。”(《江┙传》)可见行事之威制也,此行事之弊也。其签帅之权,如武陵王晔在江州,忤典签赵渥之,赵渥之启其得失,即召还京。(《晔传》)宜都王铿举动每为签帅所制,立意多不得行。(铿传)南海王子罕欲暂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不得,与囚何异?”邵陵王子贞求熊白,厨人答以无典签命,不敢与。西阳王子明欲送书侍读鲍亻巽,典签吴修之不许,乃止。(俱见《子伦传》。)其有不甘受制而擅杀典签者,则必治以专辄之罪。如长沙王晃为典签所裁,晃杀之,高帝大怒,手诏赐杖。(《晃传》)鱼复侯子响为行事刘寅、典签吴修之等所奏,武帝遣台使检校,子响愤杀寅、修之等,后以抗拒台兵被诛。(《子响传》)是以威行州郡,权重藩君,势积重而难反。当子响之杀寅等也,武帝闻之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应反。”帝问故,对曰:“诸王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挺藕、一杯浆,签帅不在,则竟日忍渴。诸州但闻有签帅,不闻有刺史。”(见《子伦传》。而《僧静传》武帝使僧静往讨,僧静曰:“王年少,长史捉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而忽遣军西上耶?僧静不敢奉诏。)竟陵王子良尝问范云曰:“士大夫何故诣签帅?”云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签帅便有十倍之利,不诣何为?”(《子伦传》)故明帝杀诸王,无一不就典签杀之。其初辅政时,防制诸王,先致密旨于上佐。(《孔▯之传》)又令萧谌召诸王典签,约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传》)其害巴陵王子伦也,惧其有兵能拒命,以问典签华伯茂,伯茂曰:“若遣兵,恐不可即得,委伯茂则一小吏力耳。”果以▯▯逼之死。(《子伦传》)又遣裴叔业害南平王锐,防阁周伯玉欲斩叔业,举兵匡社稷,典签叱左右斩之,锐遂见害。(《锐传》)积威之渐,一至于此。
译宝玄说:“舅舅实在没有一点‘渭阳’的亲情。”(《江┙传》)由此可见行事的威势和控制,也可见行事制度的弊端。典签帅的权力也是如此:武陵王晔在江州时,触犯了典签赵渥之,赵渥之上奏说他的过失,晔便被召回京城。(《晔传》)宜都王铿的一举一动常常受典签帅限制,自己想做的事大多不能实行。(《铿传》)南海王子罕想暂时到东堂游玩,典签姜秀不允许;他回来哭着对母亲说:“我想移动五步都不行,同囚犯有什么区别?”邵陵王子贞索取熊白,厨人回答说没有典签的命令,不敢给他。西阳王子明想送书给侍读鲍亻巽,典签吴修之不允许,于是只好作罢。(以上都见《子伦传》。)有人不甘心受其控制而擅自杀死典签,就一定会被以专擅的罪名治罪。例如长沙王晃受到典签裁制,便杀了典签;齐高帝大怒,亲手下诏赐给他杖刑。(《晃传》)鱼复侯子响被行事刘寅、典签吴修之等人上奏告发,武帝派台使前去检察,子响愤怒之下杀死刘寅、吴修之等人,后来因抗拒台兵而被诛杀。(《子响传》)因此典签的威势可以施行于州郡,权力重过藩王,权势逐渐积累到极重的地步,难以扭转。子响杀死刘寅等人时,武帝听说后说:“子响竟然反叛了。”戴僧静大声说:“诸王都应当反叛。”武帝问他缘故,他回答说:“诸王没有罪,却同时被囚禁;想取一节藕、一杯浆水,如果典签帅不在,就只能整天忍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帅,不听说有刺史。”(见《子伦传》。但《僧静传》记载,武帝派僧静前去讨伐时,僧静说:“王年纪小,长史管束得太急,他因为愤怒而没有想到后果罢了。天子的儿子即使错杀了人,又有什么大罪,为什么突然派军队向西进发?我不敢奉诏。”)竟陵王子良曾问范云:“士大夫为什么要去拜访典签帅?”范云说:“去见长史以下的官员都没有好处,去见典签帅却有十倍的好处,不去见他还去做什么?”(《子伦传》)所以明帝杀害诸王时,没有一个不是通过典签杀掉的。他刚开始辅政时,为了防范控制诸王,先把密旨送给上佐。(《孔▯之传》)又命萧谌召集诸王的典签,约定不许诸王在外接触人物。(《谌传》)明帝要杀巴陵王子伦时,担心他手中有兵、能够抗拒命令,便询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如果派兵,恐怕不能立即拿下;把这件事交给我,不过是一个小吏的力量罢了。” 果然用▯▯逼迫他死去。(《子伦传》)又派裴叔业去杀南平王锐,防阁周伯玉想杀掉裴叔业,起兵匡扶国家;典签却呵斥身边人把周伯玉杀死,南平王锐于是被杀。权威逐渐积累,竟到了这种地步。据《南史·吕文显传》记载,按照旧例,府州所属各部议论政事都使用签。前面叙述所议之事,后面写某官某签,因此府州设置典签来掌管此事,典签本来只是五品吏员。宋朝末年,常常让年幼的王子出任地方镇守,人主都把亲近的左右之人任命为典签,一年中有好几次回到京城;人主总要询问他们刺史是否贤能,而刺史的任免往往就由他们的言辞决定。于是典签的威势可以施行于州郡,权力重过藩王。齐明帝知道这一点,开始规定各州议论政事不得派典签前往,典签的职权稍微减轻;但后来权势仍逐渐加重。《梁书》记载,江革任庐陵王长史时,当时年少的诸王所任行事,大多倾心依附典签帅;江革以正直自守,不与典签帅同席。大概因为典签本来是地位低微的人。然而官职虽小而权力很重,江革这样做,难道是到了梁朝时典签帅已经权力减轻,不再像齐朝那样把威势和赏罚都掌握在手中了吗?○南朝把射雉作为打猎 南朝的都城在金陵,没有可以进行大规模搜狩的地方,所以常常把射雉当作打猎。宋明帝射雉,到中午还没有打到,十分惭愧,说:“我从早晨到如皋来,竟然白走一趟,真可笑!”褚炫回答说:“今天节候虽然适宜,但云雾还没有消散,所以这些雉鸟心气骄盛,受到惊动也不肯出来。”明帝的心情这才舒缓,于是在雉场设酒宴。(《宋书·褚炫传》)明帝到岩山射雉,有一只雉不肯进入猎场。天黑将要回去时,明帝留下晋平王休祜等待它,命令不捕到雉就不许回来;休祜便骑马奔驰而去。明帝命寿寂之等人追赶,踢得他坠马而死。(《休祜传》)齐武帝永明六年,邯郸超劝谏不要射雉,武帝因此停止;过了很久,邯郸超最终还是被诛杀。后来武帝又将要射雉,竟陵王子良再次劝谏,武帝才停止。(《子良传》)东昏侯设置了二百九十六处雉场,遮蔽用的帷幕和屏障全用红绿锦缎制成,并设置鹰犬队主、媒翳队主等官职。(《齐纪》) ○南朝江东的世族没有功臣 六朝最重视世族,这一点已经见于《丛考》前编。当时有所谓旧门、次门、后门、勋门、役门之类,把士族与庶族的区别作为贵贱的分别,积久成习,沿袭下来,终于形成固定制度。陶侃地位卑微时,郎中令杨▯卓和他同车,温雅对▯卓说:“怎么能和小人同车呢?”郗鉴陷在陈午的贼军中时,有同乡张实先已依附贼军,前来拜见,竟然以平等礼节称呼郗鉴。郗鉴说:“我们同乡同国,按道义也不应相通,怎么可以助长祸乱到这种地步?”张实惭愧地退下。杨方在京城时,士大夫都厚待他;杨方自认为出身寒微,不愿留在京城,请求补任远郡,于是出任高梁太守。王僧虔任吴兴郡守时,听任百姓何系先等一百十家列为旧门,因此被阮佃夫弹劾。张敬儿斩杀桂阳王休范,凭功劳之高应当请求镇守襄阳;齐高帝辅政时,认为张敬儿的出身和地位本来较低,不愿立即把襄阳这样的重镇交给他。侯景请求与王、谢两家联姻,梁武帝说:“王、谢两家门第高贵,可以到朱、张两姓以下的人家去求婚。”当时的风气就是这样。即使有人出身寒微,奋发建立功业,官高位重,但他自己看待自己时仍不敢和世族相比。陈显达显贵以后,自认为出身卑微而地位过高,每次升官,常常面带惭愧和恐惧。
按《南史 吕文显传》,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用签,前叙所论之事,后书某官某签,故府州置典签掌之,本五品吏耳。宋季多以幼小王子出为方镇,人主皆以亲近左右为典签,一岁中还都者数四,人主辄问以刺史之贤否,往往出于其口,于是威行州郡,权重藩君。齐明帝知之,始制诸州论事不得遣典签,其任稍轻,其后仍复积重。《梁书》,江革为庐陵王长史,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处,不与签帅同坐。盖以典签本微贱者也,然官小而权重,革之为此,岂至梁时签帅已轻,不复如齐时之威福在手耶?
○南朝以射雉为猎南朝都金陵,无搜狩之地,故尝以射雉为猎。宋明帝射雉,至日中无所得,甚渐,曰:“吾旦来如皋,遂空行,可笑!”褚炫对曰:“今节侯虽适,而云雾尚凝,故斯▯之禽骄心吸动。”帝意解,乃于雉场置酒。(《宋书 褚炫传》)帝至岩山射雉,有一雉不肯入场,日暮将返,留晋平王休祜待之,令勿得雉勿返,休祜便驰去。上令寿寂之等追之,蹴令坠马死。(《休祜传》)齐武帝永明六年,邯郸超谏射雉,上为之止,久之超竟诛。后又将射雉,竟陵王子良又谏止。(《子良传》)东昏置雉场二百九十六处,翳中帷幛皆红绿锦为之,有鹰犬队主、媒翳队主等官。(《齐纪》)
○江左世族无功臣六朝最重世族,已见《丛考》前编。其时有所谓旧门、次门、后门、勋门、役门之类,以士庶之别为贵贱之分,积习相沿,遂成定制。陶侃微时,郎中令杨▯卓与之同乘,温雅谓▯卓曰:“奈何与小人同载。”郗鉴陷陈午贼中,有同邑人张实先附贼,来见,竟卿鉴,鉴曰:“相与邦壤,义不及通,何可怙乱至此?”实渐而退。杨方在都,缙绅咸厚之,方自以地寒,不愿留京,求补远郡,乃出为高梁太守。王僧虔为吴兴郡守,听民何系先等一百十家为旧门,遂为阮佃夫所劾。张敬儿斩桂阳王休范,以功高当乞镇襄阳,齐高辅政,以敬儿人位本轻,不欲便处以襄阳重镇。侯景请婚王、谢,梁武曰:“王、谢门高,可于朱、张以下求之。”一时风尚如此。即有出自寒微,奋立功业,官高位重,而其自视犹不敢与世族较。陈显达既贵,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诫诸子曰:“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骄人。”又谓诸子曰:“麈尾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王敬则与王俭同拜开府,褚渊戏俭以为连璧,俭曰:“老子遂与韩非同传。”或以告敬则,敬则欣然曰:“我敝讼沙小吏,今得与王卫军同拜三公,复何恨。”(《敬则传》)王琳为梁元帝所忌,出为广州刺史,琳私谓李膺曰:“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岂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使琳镇雍州,琳自放兵作田,为国捍御外侮也。”(《琳传》)且不特此也,齐高在宋,以平桂阳之功,加中领军,犹固让与袁粲、褚渊,书自称下官常人,志不及远。(《褚渊传》)及即位后,临崩遗诏亦曰:“吾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本纪)可见当时门第之见习为固然,虽帝王不能改易也。然江左诸帝,乃皆出自素族。宋武本丹徒京口里人,少时伐荻新洲,又尝负刁逵社钱被执,其寒贱可知也。齐高自称素族,则非高门可知也。梁武与齐高同族,亦非高门也。陈武初馆于义兴许氏,始仕为里司,再仕为油库吏,其寒微亦可知也。其他立功立事,为国宣力者,亦皆出于寒人。如顾荣、卞▯、毛宝、朱伺、朱序、刘牢之、刘毅等之于晋,檀道济、朱龄石、沈田子、毛修之、朱修之、刘康祖、到彦之、沈庆之等之于宋,王敬则、张敬儿、陈显达、崔慧景等之于齐,陈伯之、陈庆之、兰钦、曹景宗、张惠绍、昌义之、王琳、杜龛等之于梁,周文育、侯安都、黄法▯、吴明彻等之于陈,皆御武戡乱,为国家所倚赖。而所谓高门大族者,不过雍容令仆,裙屐相高,求如王导、谢安,柱石国家者,不一二数也。次则如王宏、王昙首、褚渊、王俭等,与时推迁,为兴朝佐命,以自保其家世,虽市朝革易,而我之门第如故,以是为世家大族,迥异于庶姓而已。此江左风会习尚之极敝也。
译他告诫几个儿子说:“我原本的志向并没有达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不要因为富贵而对人骄傲。”又对几个儿子说:“麈尾是王、谢两家的东西,你们不必拿着它。”王敬则和王俭一同受拜为开府,褚渊开王俭的玩笑,说他们像连璧一样;王俭说:“老夫竟然要和韩非一同列传了。”有人把这话告诉王敬则,王敬则高兴地说:“我原来只是个破败讼狱沙小吏,如今能够和王卫军一同受拜为三公,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敬则传》)王琳被梁元帝猜忌,出任广州刺史;王琳私下对李膺说:“皇上只是猜疑我罢了,我的名望和实力有限,难道会和皇上争夺帝位吗?为什么不让我镇守雍州?我自然会放兵屯田,为国家抵御外来的侮辱。”(《琳传》)而且不只是这样,齐高帝在宋朝时,因为平定桂阳王之乱的功劳,加任中领军,仍然坚决推让给袁粲、褚渊;他在书信中自称‘下官’、‘常人’,说自己的志向并不远大。(《褚渊传》)等到即位以后,临死前留下的遗诏也说:“我本来是平民出身的寒族,想不到会达到今天这个地步。”(《本纪》)由此可见,当时人们把门第观念视为理所当然,连帝王也不能改变。可是江左各朝的皇帝,却都出自寒族。宋武帝本是丹徒京口里人,年轻时曾在新洲砍荻草,又曾因为替刁逵背负社钱而被捕,由此可知他出身寒微。齐高帝自称寒族,可知他并非高门出身。梁武帝与齐高帝同族,也不是高门出身。陈武帝起初寄居在义兴许氏家中,开始做官时任里司,后来又任油库吏,他的出身寒微也由此可知。其他建立功业、为国家效力的人,也都出自寒门。如晋朝的顾荣、卞▯、毛宝、朱伺、朱序、刘牢之、刘毅等,宋朝的檀道济、朱龄石、沈田子、毛修之、朱修之、刘康祖、到彦之、沈庆之等,齐朝的王敬则、张敬儿、陈显达、崔慧景等,梁朝的陈伯之、陈庆之、兰钦、曹景宗、张惠绍、昌义之、王琳、杜龛等,陈朝的周文育、侯安都、黄法▯、吴明彻等,都曾统率军队、平定祸乱,是国家所倚赖的人。而所谓高门大族,不过是从容地担任令、仆等官职,彼此以衣裙和鞋履相互夸耀;能够像王导、谢安那样成为国家栋梁的,连一两个也数不出来。其次,如王宏、王昙首、褚渊、王俭等人,随着时势变迁而进退,辅佐新朝建立,保全自己的家世;即使朝廷更替、社会变易,他们的门第仍然如故,凭这一点成为世家大族,与庶族姓氏显然不同罢了。这就是江左风气和习尚发展到极端后的弊病。○梁武帝保全齐室子孙 宋取代晋、齐取代宋时,每逢朝代更替,总要把前代皇族子孙全部杀尽。梁武帝的父亲萧顺之在齐朝时,因缢杀鱼复侯萧子响一事,被齐武帝所厌恶,失意而死。因此梁武帝称赞齐明帝诛除齐武帝子孙,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但这本来也是齐明帝的意图,并不是梁武帝能够主张的。后来梁武帝的哥哥萧懿又被齐明帝的儿子东昏侯杀死,所以朝代更替时,梁武帝也把齐明帝的儿子全部诛杀,以报此仇,所谓洗雪门第之耻。至于齐高帝的子孙还有存活的,(齐高帝、齐武帝的子孙已经被齐明帝杀尽,只有豫章王这一支还留存。)梁武帝便都加以保全并任用他们。如萧子恪做到吴郡太守,萧子范任秘书监,萧子显任侍中、吏部尚书,萧子云任国子祭酒,萧子晖任中骑长史。梁武帝曾对萧子恪等人说:“我当初平定建康时,人人都劝我说,时代既已更替,应当有所处置。我依照这话去做,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因为江左以来,朝代更替必然实行诛杀,损伤和气,所以国运不能长久。从前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陈思王曹植的儿子,侍奉晋武帝,仍能成为忠臣。这就是你们将来的例子。你们不要再有把自己当作外人的想法,日子久了自然会知道我的心意。” 姚察评论说:“魏、晋改朝换代时,都压制前代皇族支系,以断绝百姓对前代的希望;然而刘晔、曹志仍然显贵于新朝。到了宋朝,竟使司马氏成为废姓;齐取代宋时,宋室亲属也全被杀尽,齐的国运不长,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梁承受天命后,萧子恪兄弟以及同族子弟都根据才能接受任用,显贵者遍满朝廷,君子因此知道梁高祖的气量远远超过前代。” ○陈武帝多任用敌军将领 陈武帝出身寒微,几年之间便拥有天下。他的将帅除了侯安都、黄法▯、胡颖、徐度、杜棱、吴明彻等人以外,其余功臣大多出自敌对势力。杜僧明、周文育曾起兵围攻广州,后来被陈武帝擒获;欧阳▯也曾侍奉萧勃,后来被周文育擒获并送交陈武帝;侯▯、周铁虎、程炅洗是王僧辩原来的部将;鲁悉达、孙▯、周炅、樊毅、樊猛是王琳原来的部将。他们有的在阵前被擒,有的因势力穷尽而来投降,陈武帝都释放并任用他们,把他们委以心腹重任,最终取得了他们的力量,成就了偏安的事业。他的气量宽宏,知人善任,本来就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侯▯占据豫章,自认为原来侍奉王僧辩,不肯入朝;等到部众叛离散去,有人劝他投奔北齐,侯▯认为陈武帝气量很大,一定能够容纳别人,于是到朝廷请罪归附。鲁悉达占据晋熙,王琳授予他镇北将军,陈武帝也授予他征西将军;鲁悉达两边的任命都接受,却都没有赴任。陈武帝派沈泰暗中率军袭击他,也没有成功。后来鲁悉达被北齐军队击败,才前来归附。陈武帝对他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鲁悉达回答:“陛下授给臣官职,恩德已经很厚了;派沈泰来袭击,威势也很深。我之所以自己归来,是因为陛下豁达大度,与汉高祖相同。” 陈武帝说:“你说得对。”由此可见,陈武帝的气量,当时早已因此取得人们的信任,所以能够驾驭群雄,借助他们成就事业。魏徵在史论中评价陈武帝说:“他的志向和气度宏大深远,胸怀开阔。有时从仇敌中选取人才,有时从逃亡者中提拔才干;掩盖他们收受财物的过错,宽赦他们冒犯尧帝的罪过,把他们委任为心腹和爪牙,他们都能竭尽死力。与三国鼎立时的英雄相比,也足以不对孙权、刘备感到惭愧了。”这样看来,陈武帝虽然偏安江左,确实也有帝王的气量啊。○齐、梁两朝台使的祸害
○梁武存齐室子孙宋之于晋,齐之于宋,每当革易,辄取前代子孙尽殄之。梁武父顺之,在齐时以缢杀鱼复侯子响事,为孝武所恶,不得志而死。故梁武赞齐明帝除孝武子孙,以复私仇,然亦本明帝意,非梁武能主之也。后其兄懿又为明帝子东昏侯所杀,故革易时,亦尽诛明帝子以复之,所谓自雪门耻也。至于齐高子孙犹有存者,(高、武子孙已为明帝杀尽,惟豫章王一支尚留。)则皆保全而录用之。如萧子恪仕至吴郡太守,子范秘书监,子显侍中、吏部尚书,子云国子祭酒,子晖中骑长史。梁武尝谓子恪等曰:“我初平建康,人皆劝我云,时代革易,宜有处分,我依此而行,有何不可。正以江左以来,代谢必行诛戮,有伤和气,所以运祚不长。昔曹志是魏武帝孙陈思王之子,事晋武帝,能为忠臣。此即卿事例,卿等无复自外之意,日久当知我心耳。”姚察论曰:“魏晋革易,皆抑前代宗支,以绝民望,然刘晔、曹志犹显于新朝。及宋遂令司马氏为废姓,齐之代宋,戚属皆歼,其祚不长,抑亦由此。梁受命而子恪兄弟及群从并随才受任,通贵满朝,君子以是知高祖之量度越前代矣。
○陈武帝多用敌将陈武帝起自寒微,数年有天下,其将帅自侯安都、黄法▯、胡颖、徐度、杜棱、吴明彻诸人外,其余功臣皆出于仇敌中者,杜僧明、周文育则起兵围广州,为帝所擒者也。欧阳▯亦事萧勃,为周文育擒送于帝者也。侯▯、周铁虎、程炅洗,则王僧辨故将也。鲁悉达、孙▯、周炅、樊毅、樊猛,则王琳故将也。或临阵擒获,或力屈来降,帝皆释而用之,委以心膂,卒得其力以成偏安之业。其度量恢廓,知人善任,固自有过人者。如侯▯据豫章,自以本事僧辨,不肯入朝,及部众叛散,或劝其投北齐,▯以帝有大量,必能容人,乃诣阙归罪。鲁悉达据晋熙,王琳授以镇北将军,帝亦授以征西将军,悉达两受之而皆不就,帝使沈泰潜师袭之,亦不克,后为北齐师所破,乃来归。武帝谓曰:“来何迟也?”对曰:“陛下授臣以官,恩至厚矣,使沈泰来袭,威亦深矣,臣所以自归者,以陛下豁达大度,同符汉祖故也。”帝曰:“卿言得之矣。”可见帝之度量,当时早有以见信于人,故能驱策群雄,藉以集事。魏郑公史论谓帝:“志度宏远,怀抱豁如。或取士于仇仇,或擢才于亡命,掩其受金之过,宥其吠尧之罪,委以心腹爪牙,咸得其死力,方诸鼎峙之雄,足以无惭权、备矣。”然则虽偏安江左,固亦有帝王之量哉。
○齐梁台使之害《齐书 竟陵王子良传》,宋元嘉中,簿书赋税皆责成郡县,孝武帝急速,乃遣台使,自此公私劳扰,齐初子良疏曰:“此辈使人,既非详慎,或贪险崎岖,营求此役。朝辞禁门,形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胁遏津吏,恐喝邮传。既望城郭,便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知所督,先讠▯官吏,却摄群曹,绛标寸纸,一日数至,四乡所召,莫辨枉直。万姓骇迫,争致馈遗,今日酒谐肉饫,即许附申,明日礼轻货薄,复责科算。及其犭屯蒜转积,鹅栗渐盈,远则分鬻他境,近则托质吏民,反请郡邑,助民祈缓。”此齐室台使之害也。《梁书 贺琛传》亦有疏曰:“今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数。大邦大县,舟船衔命者,非惟十数,即穷幽之乡,极远之邑,亦皆必至。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故细民弃业流冗者多。”此梁室台使之弊也。以田租丁赋动遣台使分催,本非政体,此辈假公营私,骚及鸡犬,固事之所必有也。然如子良所云犭屯蒜鹅栗之类,则征索尚属微细。后世固不至以簿书赋役动遣使征求,然有时以重案特命大官出勘,名曰钦差,其中未尝无公正之人,能廉洁持身,平反定狱,然不可多得也。不肖者则因以为利,藉权索贿,动至数万金,小民之受累犹少,官府之被祸已深。前明刘瑾窃柄时,科道出使归,例以千金为馈,犹觉其细已甚也,何况齐、梁台使仅索鸡豚果栗之类,固不足数矣。夫外吏不可信而遣朝官,小官不可信而遣大僚,宜其励官方而达民隐,乃滋累更甚,则不如不遣之为愈也。
译《齐书·竟陵王子良传》说,宋元嘉年间,文书和赋税都责成郡县办理;孝武帝要求迅速,于是派遣台使,自此公私双方都受到劳扰。齐朝初年,竟陵王子良上疏说:“这些使者既不周详谨慎,有的贪图险僻难行之处,谋求承办这种差事。他们早晨辞别宫门,姿态立即不同;晚上住宿在乡村县邑,威势和恩惠便随意施行。他们胁迫阻拦渡口官吏,恐吓驿站传递人员。刚望见城郭,便飞快下达严厉符檄,只说自己是行台,却不说明督察什么;先斥责官吏,又拘摄各部门官员。红色标记的寸纸,一天送来好几次;四乡被征召的人,没有谁能分辨是冤枉还是正当。百姓惊恐窘迫,争着送上馈赠。今天酒足肉饱,就答应替他们上报;第二天礼物轻、财物薄,又重新责令征收计算。等到猪蒜逐渐积多,鹅栗渐渐充盈,远的就分送到别的境内出售,近的就托付给官吏百姓作抵押,反过来请求郡县,帮助百姓祈求宽缓。”这就是齐朝台使的祸害。《梁书·贺琛传》也有奏疏说:“如今东部地区户口空虚,都是使命频繁造成的。大州大县,承接使命的船只不只是十几艘;即使偏僻幽深的乡村、极远的县邑,也一定都要到达。疲弱困顿的县令只能拱手听任他们搜刮,强横狡黠的长吏又借此变得贪婪残暴,因此平民抛弃产业、流离失所的很多。” 这就是梁朝台使的弊病。因为田租、丁赋而动辄派遣台使分头催征,本来就不合治政体制;这些人借公事谋私利,骚扰得连鸡犬都不得安宁,本来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不过,像子良所说的猪、蒜、鹅、栗之类,被征索的东西还算细小。后世固然不至于因为文书和赋役就派使者去征求财物,但有时因重大案件特别命大官出外勘察,名为钦差;其中并非没有公正之人,能够廉洁自守,平反冤案、审定狱讼,但这样的人不可多得。不肖之徒却因此谋利,凭借权势索取贿赂,动辄达到数万金;百姓所受的牵累还算少,官府遭受的祸害已经很深。前明刘瑾窃取权柄时,科道官出使回来,按惯例要送上千金作为馈赠,还觉得这已经太少了;何况齐、梁台使只索取鸡、猪、果实、栗子之类,本来就不值得计较。外地官吏不可信,便派朝廷官员;小官不可信,便派大官,本来应当借此激励官吏、通达民情,结果增加的祸害反而更严重,那么还不如不派遣更好。后汉桓帝多次派遣黄门常侍和中使伯荣往来于甘陵。伯荣尤其骄横傲慢,所经过的郡国,没有不迎接送行、行礼拜见的。陈忠上书说:“使者所经过的地方,威势和权力极其显赫,震动郡县。王侯和二千石官员为了伯荣,独自拜倒在车下;礼仪体制僭越尊上,和君主相等。长吏害怕受到责罚,征发百姓修整道路、整治亭舍驿站,征役没有限度,老人和小孩相随而行,动不动就达到数万人。向他的仆从赠送财物,数量以百匹计算。百姓疲困倒地、呼号叹息,没有一个不捶胸痛苦的。”后代钦差的弊病,往往与此相似。○六朝多用反语制作谶言 自从反切的学问兴起,便有人用反语制作谶言。《三国志》记载,诸葛恪尚未被杀时,民间歌谣说:“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于何相逢成子阁。”“成子阁”用反语读作“石子冈”。后来诸葛恪被孙峻杀死,尸体被丢在石子冈。《晋书·孝武纪》记载,晋孝武帝修建清暑殿,有识之士说“清暑”用反语读作“楚声”,这是哀楚的征兆。《齐书》记载,益州此前从未有诸王出镇;宋朝时有邵硕说:“以后会有王胜▯来镇守这个州。”等到齐武帝任始兴王萧鉴为益州刺史,“胜▯”用反语读作“始兴”,邵硕的话果然应验。又一次,文惠太子向齐武帝请求在东田修建小苑,“东田”用反语读作“颠童”;后来他的儿子郁林王即位,果然因昏愚而被废。《梁书》记载,梁武帝创建同泰寺,后来又在寺南创建大通门,取反语来与“同泰”相协调,于是改年号为大通,以符合寺名和门名。昭明太子在世时,有歌谣说:“鹿子开城门,城门开鹿子。”“鹿子开”用反语说就是“来子哭”。当时太子的长子萧欢任南徐州刺史,太子死后,派人追召萧欢回来参加丧礼,所以说“来子哭”。○哀策文 周代制度中,办理丧葬和追谥的典礼,以谥号和诔文最为重要。汉景帝时开始增加哀策。《汉书·本纪》记载,中元二年,命令诸侯王去世后,由大鸿胪奏上谥号、诔文和策文;列侯去世后,由大行奏上谥号、诔文和策文。应劭注说,这是赐予谥号以及撰写诔文、哀策。沿袭到晋、宋,仍然重视谥号和诔文。《魏志·郭后传》裴松之注中说,郭后去世后,有哀策文。《晋书·文明王皇后传》记载,晋武帝时,皇后成为皇太后;去世以后,晋武帝亲自写下皇后的德行,命史官撰写哀策文。晋武帝的杨皇后去世时,也命史官撰写哀策文,这些文章都载在本传中。愍怀太子被贾后杀害,后来追复皇太子之位,特意撰写哀策文;又有江统、陆机一同撰写诔文和颂文。李胤去世,皇太子命王赞为他作诔文,文章非常优美。《王珣传》记载,孝武帝去世时,哀策和谥议都是王珣起草的。宋文帝的袁皇后去世,宋文帝下诏让颜延之撰写哀策文,文章非常华美,宋文帝亲自增加了“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个字。孝武帝的殷贵嫔去世,命谢庄撰写诔文,京城中争相传抄,纸张也因此贵起来。到齐朝时,专门重视哀策文。齐武帝的裴皇后去世,群臣商议立石碑记事,王俭说:“石碑记事不见于礼经,如今既然已有哀策,就不必再立石碑了。” 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由此可见,齐朝以后专门把哀策看得最重要。如今在《齐书》《梁书》的各篇列传中可以看到,梁武帝的丁贵嫔去世,张缵撰写哀策文;昭明太子去世,王筠撰写哀策文;简文帝被侯景控制,后来去世,萧子范撰写哀策文。简文帝读后说:“如今安葬礼仪虽然有所缺失,但这篇文章仍不比旧日的文章差。”唐代宗的独孤皇后去世,命宰相常衮撰写哀策,仍然沿袭这种制度。○南朝陈的疆域最小
后汉桓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伯荣尤骄蹇,所经郡国,莫不迎送礼谒。陈忠上言:“使者所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为伯荣独拜车下,仪体上僭,侔于人主。长吏惧责,发人修道,缮理亭传,征役无度,老幼相随,动以万计。赂遗仆从,人数百匹。顿踣呼嗟,莫不叩心。”后代钦差之弊往往类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