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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六十一

卷二十六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817–82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二十六

○岁币宋真宗与辽圣宗澶渊之盟,定岁币之数,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仁宗时,辽兴宗以求地为兵端,再与定盟,加岁币银、绢各十万两、匹。夏主元昊既纳款,赐岁币银、绢、茶、彩共二十五万五千。南渡后,高宗与金熙宗和议成,岁币银、绢二十五万两、匹。孝宗再与金世宗议和,改为银、绢二十万两、匹。开禧用兵既败,宁宗再与金章宗议和,增为银、绢三十万两、匹。至金哀宗时,宋停其岁币。后数年金亡。元太宗曾遣王楫来征岁币银、绢二十万两、匹,宋不与。

按宋之于金,岁币外,每金使至又有馈赠,大使金二百两、银二千两,副使半之,币帛称是。此例庙堂之上亦知之,故路伯达使宋回,上所得金银以助边费。(见《金史 路伯达传》。)梁肃使宋回,以所得礼物多,至推排物力时,自增六十贯。(《金史 梁肃传》)金使至夏国者,夏国馈赠视诏书几道为多寡。完颜纲为赐夏主生辰使,章宗特命赍三诏以厚之。(《金史 完颜纲传》)《金史 路伯达传赞)曰:受岁币,礼也。使者至燕享,亦礼也。纳其贿可乎?乃习以为常,莫有知其非者。出则云酬劳效,归则云增物力,上下惟利是视,此何理耶?

译按:宋朝对金朝,除岁币以外,每逢金使到来还另有馈赠:大使金二百两、银二千两,副使减半,币帛也依此类推。这种惯例,朝廷中也知道,所以路伯达出使宋朝回来后,把所得金银上交,用来补助边防费用。(见《金史·路伯达传》)梁肃出使宋朝回来后,因为所得礼物很多,到推排物力时,自己增加了六十贯。(《金史·梁肃传》)金使到夏国时,夏国的馈赠多少,要看诏书有几道。完颜纲任赐予夏主生辰使时,章宗特意命令他携带三道诏书,以便加厚礼物。(《金史·完颜纲传》)《金史·路伯达传赞》说:接受岁币,是礼制;使者到来后举行宴享,也是礼制。可是接受他们的贿赂可以吗?这种事竟已习以为常,没有人知道它是错误的。出发时说是酬劳功效,回来时说是增加物力,上上下下只看重利益,这是什么道理呢?○和 议 义理的说法与时势的论断往往不能完全相合,因此不能把义理一概拘泥到底。义理必须参照时势,才是真正的义理。宋朝遭受金人的祸害,徽、钦二帝被掳,中原陷落,作为臣子本来应当日夜把复仇雪耻放在心上,这就是义理的说法。然而,在屡战屡败、积弱已久之后,面对百战而势力正盛的敌寇,风声鹤唳之际,盗贼遍野,金兵南下,即使航海也害怕被追赶;幸而金兵抢掠饱足后北归,不再南下侵扰。诸将于是能够剿灭或安抚盗贼,设置军府,使江淮以南大体可以自行立足。若想趁着这种偏安局面刚刚稳定之时,立即长驱北进,使强敌畏惧威势,收复土地并迎回徽、钦二帝,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知道这是办不到的。所以秦桧尚未被任用以前,有见识的人早已考虑到议和。洪皓用“乐天、畏天”的话启发乌珠,这毕竟只是使臣在金国所说的话。绍兴五年,朝廷将派使者到金国问候徽、钦二帝,胡寅说国家与金人世代结仇,没有派遣使者相通的道理;张浚却说,出使之事是兵家所说的权宜机变,将来终究要归于议和,不可突然断绝,这说明张浚也并非从未有过议和的打算。陈与义说:“议和成功,难道不比用兵好吗?议和不成,就一定免不了用兵。”这说明陈与义也并非从未有过议和的打算。高宗对赵鼎说:“现在梓宫、太后、渊圣帝都在金国,如果不与金议和,就没有办法让他们回来。”这正是因为高宗切身考虑利害,衡量当时的形势,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后来半壁江山大体安定,太后得以回归,也不能说不是议和的效果。自从胡铨上了一道奏疏,把委屈自己求和视为奇耻大辱,他的议论既恳切动人,文章又激愤有气势,于是天下谈论义理的人纷纷附和,众口一词,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说法。然而,假如让胡铨亲自承担国事,他能保证取得恢复中原的功绩吗?不能。即使专门任用韩世忠、岳飞等人,能保证取得恢复中原的功绩吗?也未必能。因此可知,身处局外的人容易说空话,身处局中的人却难以办成实际事情。秦桧说:“诸位只是争取一个大名声就离开,像我这样的人只是想把国家的事情办完罢了。”这句话不能因为说话的是秦桧,就连其中的话也一并废弃。后来隆兴年间又讨论恢复中原。吕本中说,大体来说,进献意见的人,与朝廷的利害完全没有关系;意见得不到回应,事情不能成功,就脱身离去罢了。朝廷的事情,谁来承担责任?汤思退也说,这些人的利害都与自己切身无关,却发表大话误国,以求获得美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国家和宗庙社稷的大计,难道能同儿戏一样吗?这两个人虽然也不过是沿袭秦桧过去的做法,但不能说他们的话不是切合时势的。纵观宋朝一代,燕云十六州沦陷于契丹,太祖、太宗长期想夺回它;自高梁河、岐沟关两次战败以后,战争不断,灾祸相连,边境百姓遭受极大苦难。澶渊订盟以后,两国享受太平无事的福分将近一百年。元昊跋扈,即使韩琦、范仲淹这样的名臣也不能制服他,最终也只能用岁币引诱安抚他,中原才得以安枕无忧。北宋强盛时尚且如此,何况南渡以后呢?况且南渡之初,并不是没有作战。富平一战失败,损失军队数十万,陕西土地也全部丧失,最后还是归于议和才结束。等到金亮背弃盟约,军队叛乱,金亮本人被杀,当时本来应该乘机进取;可是宿州又溃败,于是又放弃唐、邓、海、泗,最终还是归于议和。后来开禧年间用兵,更发展到增加岁币、把韩侂胄的首级装入匣中送给金国,之后才重新议和。这就是议和与战争利害得失的明显对照。等到宋与蒙古共同灭金,两国刚刚建立敦睦的邻邦关系,如果早早确定和议,坚守盟约誓言,本来不至于挑起争端、招来侮辱;可是宋朝忽然又想用武力收复三京,于是战争便由此开始。然而元太宗仍派王楫前来商议岁币,当时蒙古还没有打算统一天下,还可以用财帛诱导它。可是宋廷上下懈怠敷衍,把这件事置之不理,导致蜀地首先失守,鄂州也遭到兵祸。元世祖以皇弟的身份在鄂州统兵时,贾似道已经秘密派宋京去求和,元世祖于是撤兵离开。贾似道回来后,又把援救鄂州说成自己的功劳,极力隐瞒议和之事,不再履行原先的约定。元世祖仍派郝经前来修好,宋朝却把他囚禁在真州,不回一封信,也不派一个使者,于是终于走到了亡国的地步。宋朝作为一个国家,始终是靠议和而保存,不议和而灭亡。大概是因为宋朝本身兵力弱小,而它所遇到的辽、金、元三朝,都处于兴盛崛起的时期;上天所要兴盛的势力,本来不是人力可以争夺的,用议和来保全国家,仍不失为谋求保全的良策。可是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只把议和看作耻辱,任意妄加诋毁,真是所谓只知道义理而不知道时势;听他们的话似乎正确,考察实际情况却是行不通的。

○和议义理之说与时势之论往往不能相符,则有不可全执义理者,盖义理必参之以时势,乃为真义理也。宋遭金人之害,掳二帝,陷中原,为臣子者固当日夜以复仇雪耻为念,此义理之说也。然以屡败积弱之余,当百战方张之寇,风鹤方惊,盗贼满野,金兵南下,航海犹惧其追,幸而饱掠北归,不复南牧。诸将得以剿抚寇贼,措设军府,江淮以南粗可自立。而欲乘此偏安甫定之时,即长驱北指,使强敌畏威,还土疆而归帝后,虽三尺童子知其不能也。故秦桧未登用之先,有识者固早已计及于和。洪皓以“乐天、畏天”语悟室,犹第使臣在金国之言也。绍兴五年,将遣使至金通问二帝,胡寅言国家与金世仇,无通使之理,张浚谓使事兵家机权,日后终归于和,未可遽绝,是浚未尝不有意于和也。陈与义云:和议成,岂不贤于用兵,不成则用兵必不免,是与义亦未尝不有意于和也。高宗谓赵鼎曰:“今梓宫、太后、渊圣皆在彼,若不与和,则无可还之理。”此正高宗利害切己,量度时势,有不得不出于此者,厥后半壁粗安,母后得返,不可谓非和之效也。自胡铨一疏,以屈己求和为大辱,其议论既恺切动人,其文字又愤激作气,天下之谈义理者遂群相附和,万口一词,牢不可破矣。然试令铨身任国事,能必成恢复之功乎?不能也。即专任韩、岳诸人,能必成恢复之功乎?亦未必能也。故知身在局外者易为空言,身在局中者难措实事。秦桧谓诸君争取大名以去,如桧但欲了国家事耳。斯言也,正不能以人而废言也。其后隆兴又议恢复矣。吕本中言,大抵献言之人,与朝廷利害绝不相关,言不酬,事不济,则脱身去耳。朝廷之事,谁任其咎?汤思退亦云,此皆利害不切于己,大言误国,以邀美名。宗社大计,岂同戏剧?斯二人者,虽亦踵桧之故智,然不可谓非切中时势之言也。统宋一代论之,燕云十六州沦于契丹,太祖、太宗久欲取之,自高梁河、岐沟关两败之后,兵连祸结,边境之民烂焉。澶渊盟而后,两国享无事之福者且百年。元昊跳梁,虽韩、范名臣不能制,亦终以岁币饵之,而中国始安枕。当北宋强盛时已如此,况南渡乎?且南渡之初,非不战也。富平一败,丧师数十万,并陕西地尽失之,卒归于和而后已。及金亮渝盟,兵叛身弑,此时宜可乘机进取,乃宿州一溃,又弃唐、邓、海、泗,而卒归于和。其后开禧用兵,更至增岁币,函送韩▯胄之首,而后再定和议。此和与战,利害之较然者也。及与蒙古共灭金,两国方敦邻好,使早定和议,坚守信誓,当不至起衅召侮,乃忽思用武收复三京,兵端遂开。然元太宗犹使王楫来议岁币,其时蒙古尚未有意于混一,可以财帛饵也。而举朝泄泄,付之不理,致蜀地先失,鄂亦被兵。元世祖以皇弟统兵在鄂,贾似道已密遣宋京求和,世祖遂撤兵去。似道归,又以援鄂为己功,深讳议和,不复践夙约。世祖犹遣郝经来修好,更锢之真州,不答一书,不遣一使,于是遂至亡国。是宋之为国,始终以和议而存,不和议而亡。盖其兵力本弱,而所值辽、金、元三朝,皆当勃兴之运,天之所兴,固非人力可争,以和保邦,犹不失为图全之善策。而耳食者徒以和议为辱,妄肆诋讠其,真所谓知义理而不知时势,听其言则是,而究其实则不可行者也。

按宋南渡后,亦未尝无可乘之机。其一在金废刘豫,以地予宋,而乌珠(旧史名兀术。)又兴兵来取之时。宋则刘▯有顺昌之捷,韩世忠围淮阳,有氵加口镇、潭城、千秋湖之捷,且曰:“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岳飞有郾城之捷、颖昌之捷,已进军至朱仙镇,遣将经略京东、西、汝、颖、陈、蔡诸郡,且曰:“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吴▯在蜀,亦有石壁砦、百通坊、剡家湾、腊家城之捷。使乘此势,策励诸将进兵,河以北虽不可知,而陕西、河南地未必不可得。乃当时君相方急于求成,遽令班师,遂成画淮之局,此一失也。其一在金亮瓜洲被弑之后,军溃而归,中原鼎沸,南有魏胜、李宝之起义,北有移剌窝斡之叛乱,金世宗虽贤,登极吸睹,国势易摇,宋则孝宗为君,张浚为相,皆锐意恢复者。使有韩、岳诸人,以训练之兵,讨离携之众,自当大有克捷。而诸宿将已无在者,仅一刘▯,老病垂死,吴▯亦暮气不振,所恃李显忠、邵宏渊辈,望轻才薄,才得炅、虹,至宿州辄大溃,于是三京终不可复,此又一失也。统前后观之,前则有将帅而无君相,后则有君相而无将帅,此固天意所以分南北也。(明邱▯曾有宋南渡后不得不和之论,为世儒所讪笑,今此论毋乃嘘其烬乎,然通观古今者必见及此也。)

译考察宋朝南渡以后,也并非没有可以乘势取胜的机会。第一次是在金国废黜刘豫、把土地交给宋朝,而乌珠(旧史名为兀术)又起兵前来夺取的时候。宋军方面,刘锜有顺昌之捷,韩世忠围攻淮阳,有柘皋镇、潭城、千秋湖之捷,而且说:“敌军兵势最强的地方,请让我来抵挡。”岳飞有郾城之捷、颍昌之捷,已经进军到朱仙镇,派将领经营京东、西、汝、颍、陈、蔡各郡,并且说:“直接攻打黄龙府,和诸位痛饮罢了!”吴玠在蜀地,也有石壁砦、百通坊、剡家湾、腊家城之捷。假如乘着这样的势头,策励各位将领进兵,那么黄河以北虽然难以预料,陕西、河南的土地未必不能取得。可是当时君主和宰相正急于求成,仓促下令班师,于是形成了划淮河而治的局面,这是一次失误。第二次是在金亮在瓜洲被杀以后,金军溃败而归,中原大乱之时。南方有魏胜、李宝起义,北方有移剌窝斡叛乱;金世宗虽然贤明,刚刚即位,国势容易动摇;宋朝则由孝宗为君,张浚为相,两人都锐意恢复中原。假如当时有韩世忠、岳飞那样的人,凭借训练有素的军队,讨伐离心离德的民众,自然应当能取得很大的胜利。然而各位老将已经没有在世的了,只有刘锜一人,年老多病,濒临死亡;吴玠也暮气沉沉,振作不起。所能倚仗的李显忠、邵宏渊等人,声望轻微、才能浅薄,刚刚取得灵璧、虹县,到了宿州便大败,于是三京最终再也不能收复,这是又一次失误。把前后情况合起来看,前面是有将帅而没有得力的君主和宰相,后面是有得力的君主和宰相而没有将帅,这本来就是上天用来分隔南北的意旨。(明代邱濬曾经提出宋朝南渡后不得不议和的论说,被当时的儒者讥笑。如今这篇论说,难道不是在吹燃将熄的余烬吗?然而,真正通观古今的人一定会注意到这一点。) ○西夏的番盐 《郑文宝传》说,各羌部很少种植,只用池盐同边境百姓交换谷物和麦子。后来粮饷运输被李继迁劫掠,郑文宝于是建议,请求禁止番盐进入边境,命令商人贩运安邑、解县两池的盐,来供应陕西百姓食用;这样戎人就会困乏,李继迁也可以不战而屈服。诏令同意了,于是设置禁令,私下交易的人处以死刑。实行几个月后,犯法的人反而越来越多,戎人缺少粮食,屡次入境劫掠;而贩运解盐的商人多来自唐、邓、襄、汝一带,能够获得好价钱,关中、陇右百姓反而逐渐没有盐可吃。太宗知道这件事后,派钱若水去察看,于是放宽了禁令。这就是宋初允许番盐进入边境的先例。后来由于元昊强横放肆,便又禁止番盐,以困窘他。《孙甫传》说,元昊称臣,请求每年出售青盐十万石。孙甫上疏说,自从李德明时起,就已经请求放行青盐,先帝认为这会扰乱法令而不答应。等到再次请求,才召回他的弟弟作为人质,并答应了他。大概盐是中原的利益所在,西戎的盐味道胜过解池盐;一旦解除禁令,青盐就会流入民间,无法防范。梁鼎也上疏说,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说,边境百姓过去吃西夏青盐,价格非常便宜;等到禁绝青盐以困扰贼人,命令商人把粮食运到边地,再把解盐运到边境,解盐价格同番盐相差不远,所以番盐卖不出去。如今如果让解盐与内地盐价相同,百姓一定会冒险违禁,重新购买青盐,这就等于资助盗贼的粮食。这两种说法,都把禁绝番盐看作边境上的重要策略。考察《夏国传》,元昊既已接受宋朝归顺的条件,宋朝允许在保安军和高平砦设置榷场,只是不让青盐通行;可见宋朝自从对西夏用兵以后,就不再允许番盐进入境内。然而,在中原与边外分界的时候,本来不能不严格禁止。若是在内外统一的时代,则又不妨允许它进入边境:对番人来说,可以借此谋生;对边境百姓来说,又可以免于吃昂贵的盐,这也是良法。所担心的是番盐与中国盐的价格贵贱相差过于悬殊,那么时间一久就不可能没有弊端。○宋朝宰相多次改换官名 宋朝承袭唐朝制度,以同平章事担任真正的宰相职务。起初没有固定名额,首相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次相任集贤殿大学士;如果设置三位宰相,则分别任昭文馆大学士、集贤殿大学士和监修国史。宋朝初年范质任昭文学士,王溥监修国史,魏仁浦任集贤学士,就是这种情况。三师(太师、太傅、太保)和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则是宰相加授的官衔。神宗实行新的官制,设置侍中、中书令,但不设置尚书令,便以尚书令的副职左、右仆射担任宰相;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履行侍中的职务;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履行中书令的职务。政和年间,把左、右仆射改为太宰、少宰,仍兼任两省侍郎。靖康年间又改回左、右仆射。建炎三年,吕颐浩请求左、右仆射都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两省侍郎改为参知政事,废除尚书左、右丞。朝廷采纳了。乾道八年,下诏说尚书左、右仆射可以按照汉朝制度改为左、右丞相,删去侍郎、中书令、尚书令等职,由丞相充任。这就是宋代宰臣前后名称不同的旧例。恐怕读史的人容易因此混淆,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平章事”这个称呼起始于唐朝。考察《旧唐书》,高宗永徽元年,任命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元同为同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皇帝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人任职时间还短,暂且让他们参与听闻政事,不能立即让他们同你们使用相同的名称。”从此,外司四品以下参与处理政事的人,便以平章为名。因此,平章事本来并不是真正的宰相;后来才逐渐把平章事作为宰相的职务。宋朝沿袭了这一制度,有时特意设置平章军国重事,或称同平章军国重事,用来安排年老而有德望的人,文彦博、吕公著就是这样。开禧元年,韩侂胄任丞相,于是又加上平章军国事的名号。议论此事的人说,省去“重”字,表示参与的范围更广;去掉“同”字,表示所承担的职权更专。当时陈自强任右丞相,请求把韩侂胄的班次排在丞相之上,于是平章军国事一职又超过了丞相。后来贾似道也担任这一职务。德祐年间,王爚进升为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为左丞相,留梦炎为右丞相;这是又在两位丞相之上特设此官,大概沿袭韩侂胄、贾似道的班位,而制度又略有改变。

○西夏番盐《郑文宝传》,诸羌少树艺,但用池盐与边民交易谷麦,后馈运为李继迁所钞,文宝乃建议,请禁番盐入边,令商人贩安邑、解县两池盐,以给陕西民食,则戎人困而继迁可不战而屈。诏从之,乃设禁,有私市者抵死。行之数月,犯者益众,戎人乏食,屡入寇掠,而商人贩解盐者多出唐、邓、襄、汝间,得善价,关、陇民转至无盐以食。太宗知其事,遣钱若水视之,遂弛其禁。此宋初听番盐入边故事也。其后因元昊强肆,则又禁番盐以困之。《孙甫传》,元昊称臣,乞岁卖青盐十万石。甫疏言,自德明时,已乞放行青盐,先帝以其乱法不听。及再请,乃追其弟入质而许之。盖盐乃中国之利,西戎之盐味胜解池,既开其禁,则流于民间,无所▯是防。梁鼎亦疏云,议者多谓边民旧食西夏青盐,其价甚贱,及禁青盐以困贼,令商贾入粟运解盐于边,其价与番盐不相远,故番盐不能售。今若令解盐与内地同价,则民必冒禁复市青盐,乃资盗粮也。是二说者,皆以禁断番盐为边界要策。按《夏国传》,元昊既纳款,宋许置榷场于保安军及高平砦,第不通青盐,是宋自西夏用兵后,不复许番盐入境也。然当中外分界之时,固不可不严其禁。若中外一统之世,则又不妨听其入边,在番人既可藉以资生,而边民又得免于食贵,亦良法也,所虑番盐与中国盐价贵贱太悬,则日久不能无弊耳。

○宋宰相屡改官名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为真宰相之任。初无定员,上相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殿大学士或置三相,则昭文、集贤及监修国史各除,国初范质为昭文学士,王溥监修国史,魏仁浦集贤学士是也。其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则为宰相加官。神宗新官制,置侍中、中书令,而尚书令不设,即以尚书令之贰左、右仆射为宰相,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中书令之职。政和中,改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仍兼两省侍郎。靖康复改为左、右仆射。建炎三年,吕颐浩请左、右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二侍郎改为参知政事,废尚书左、右丞。从之。乾道八年,诏尚书左、右仆射可依汉制改为左、右丞相,删去侍郎、中书令、尚书令之职,以丞相充。此宋代宰臣先后名称不同之故事也。恐阅史者易于淆惑,故录出之。

平章事之称本始于唐,按《旧唐书》高宗永▯元年,以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元同为同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上谓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且令预闻政事,未即与卿等同名称。”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遂以平章为名。是平章事本非真相也,其后遂以平章事为宰相之职。宋因之,有时特置平章军国重事,或称同平章军国重事,则以处老成硕德,如文彦博、吕公著是也。开禧元年,韩▯胄为丞相,乃又加平章军国事之名,说者谓省“重”字则所预者广,去“同”字则所任者专。时陈自强为右丞相,请以▯胄序班丞相之上,于是平章军国事乃又超越丞相矣。其后贾似道亦为之。德▯中,王▯龠进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为左丞相,留梦炎为右丞相,是又于两相之上特设此官,盖沿▯胄、似道之班位,而又稍变其制也。

宋末平章在丞相之上,元则丞相在平章之上。元制,中书省左、右丞相皆蒙古人为之,不以授汉人,汉人惟为平章政事,亦称宰执,如王文统、许衡是也。此又平章在丞相下之明证也。

译宋朝末年,平章位居丞相之上;元朝则丞相位居平章之上。元朝制度规定,中书省左、右丞相都由蒙古人担任,不授予汉人;汉人只能担任平章政事,也称为宰执,王文统、许衡就是这样。这又是平章位居丞相之下的明证。○宋朝的节度使 节度使本是唐朝藩镇的官名,宋朝初年仍保留这一官职,但没有具体职掌,专门用来安排有功勋的贤臣、年老的元老以及罢免政务的宰相。有时宰相、枢密使出任大府长官,也挂着这一官衔,称为使相。元丰实行新的官制后,才改为开府仪同三司;后来仍恢复节度使这一官名。例如文彦博以太师身份充任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退休就是这样。到徽宗时,在朝任职的宰相也兼任此官,例如左仆射蔡京兼任安远军节度使。南渡以后,功臣中担任大帅的人出任此官,并且有人兼任两镇、三镇节度使,例如韩世忠兼任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张浚兼任静江、宁武、静海节度使。○世代担任宰相 连续两代担任宰相,汉朝推举韦氏、平氏,唐朝推举苏氏、李氏,已经属于少有的事情;宋朝则有连续三代担任宰相的。吕蒙正任太宗朝宰相,他的侄子吕夷简任仁宗朝宰相,吕夷简的儿子吕公著在哲宗时也任宰相,传赞称赞吕氏世家之盛,是古来所未有的。南宋则有史浩任孝宗朝宰相,他的儿子史弥远任宁宗、理宗朝宰相,史浩的孙子史嵩之(史弥远的侄子)在理宗时也任宰相。连续两代担任宰相的,还有韩琦历任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宰相,他的儿子韩忠彦在徽宗时也任宰相。考察韩琦,他本来就是名相,韩忠彦也没有丢失父亲的风范。史氏家族中,史弥远擅自废立皇帝,被认为是不把君主放在眼里;史嵩之谋划起复,又被认为是不尊重父亲。家门虽然显赫,但名节有所亏损。至于吕氏世代累积功勋事业,光耀史册,可以说是极盛了。吕公著在重重承袭官爵之后,并不因门第高贵而自我抬高,反而更加能够守正不屈,成为当时著名的宰相,这是尤其无人能及的。○三次入相 《宋史·吕蒙正传》的赞语说,本朝三次入相的人,只有赵普和吕蒙正。然而吕蒙正以后,又有王钦若、张士逊、吕夷简、文彦博、陈康伯也都三次入相,蔡京更达到四次入相,《宋史》的说法还没有深入考察。现在把他们列在下面:赵普(乾德三年,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后来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太平兴国初年,第二次入相,授司徒兼侍郎;八年,出任武胜军节度使。雍熙三年,第三次入相,授太保兼侍中。) 吕蒙正(太平兴国年间,授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淳化初年,罢为吏部尚书。四年,又以原官入相;至道年间,出任河南府判官。真宗咸平四年,又以原官任同平章事。) 王钦若(大中祥符年间,任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与马知节争论而被罢免。不久又授任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不久出任杭州判官。仁宗初年,又授任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张士逊(仁宗初年,由礼部尚书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出任江宁知府。明道初年,第二次入相,升任中书侍郎,不久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宝元初年,又入朝任门下侍郎,封郢国公。) 吕夷简(由尚书授任中书同平章事,后来出任陈州判官。不久再次任宰相,封申国公;又出任许州判官。不久又以右仆射身份入相,升任司空。) 文彦博(平定贝州回来后,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被唐介弹劾而罢职,出任许州知州。至和二年,又以吏部尚书身份入相;过了很久,出任河南府判官,以太师身份退休。元祐初年,召回任平章军国重事,每六天入朝一次。) 陈康伯(绍兴三十一年,授任尚书右仆射,出任信州判官。隆兴初年,又授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出任建康府知府。淳熙九年,授任右丞相。当时孝宗认为仆射这一名称不正,于是改为丞相。) ○四次入相 蔡京(崇宁二年,以右仆射身份入相,不久免职,任开府仪同三司。大观元年,又授任左仆射;三年罢职,出居杭州。政和二年,召回再次任相,每三天到都堂一次;宣和二年,命其退休。六年又被起用,统领三省。总共四次主持国政。) ○两次入相 张齐贤(淳化三年,由吏部侍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出任河南府知府。真宗初年,又授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昉(太平兴国年间,授任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不久罢职。淳化二年,又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 向敏中(咸平四年,以兵部侍郎任同平章事,不久出任永兴军知军。大中祥符五年,又授任同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升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 陈尧叟(大中祥符初年,以户部尚书、检校太尉任同平章事,不久罢职,领群牧使。第二年,又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陈执中(先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降为给事中。皇祐年间,又以吏部尚书身份授任同平章事。) 冯拯先被任命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后来出任武胜军节度使。又以吏部尚书身份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右仆射。贾昌朝在庆历年间以工部侍郎身份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大名府判官。嘉▯元年,又兼任侍中,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份任枢密使。李迪在真宗时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罢职,任郓州知州。仁宗时,又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曾在仁宗初年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青州知州。景▯二年,由枢密使再次被任命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富弼在至和二年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时因足疾辞职,出任扬州判官。熙宁二年,任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苑纯仁在元▯三年被任命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出任颖昌知州。召回朝廷后,又被任命为右仆射,入朝任宰相。赵鼎先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出任绍兴府知府。绍兴七年,又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宋节度使节度使本唐藩镇官名,宋初犹存此官,然无所职掌,专以待勋贤故老及宰相罢政者。或宰相、枢密使出判大府,亦系此衔,谓之使相。元丰新官制始改为开府仪同三司,其后仍复此官,如文彦博以太师充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是也。至徽宗时,则宰相在朝者亦兼此官,如左仆射蔡京兼安远军节度使是也。南渡以后,则功臣为大帅者为之,并有兼两镇三镇者,如韩世忠兼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张浚兼静江、宁武、静海节度使是也。

○继世为相再世为相,汉推韦、平,唐推苏、李,已属仅事,宋则有三世为相者。吕蒙正相太宗,其侄夷简相仁宗,夷简子公著哲宗时亦为相,传赞谓世家之盛,古所未有。南宋则史浩相孝宗,其子弥远相宁宗、理宗,浩孙嵩之,(弥远之侄)理宗时亦为相。其再世为相者,韩琦历相仁、英、神三帝,其子忠彦,徽宗时亦为相。按琦固名相,忠彦亦不失父风。史氏则弥远擅废立为无君,嵩之谋起复为无父,家门虽盛而名节有亏。若吕氏奕世勋猷,辉映史册,可谓极盛矣。而公著于重圭袭组之后,不以门阀自高,益能守正不挠,为时名相,尤不可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