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廿二史札记六十九

一母生数帝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1029–104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一母生数帝

前代有一母生数帝者,《陔余丛考》所载尚未备,今更详录于此。晋庾后生成帝、康帝。章太妃生哀帝、废帝。陈后生安帝、恭帝。北齐娄后生文襄、文宣、孝昭、武成,一追谥之帝,三及身为帝。唐武后生中宗、睿宗。宋杜太后生太祖、太宗。《辽史》太祖后述律氏生长子背,(旧史名倍。)封东丹国,为人皇王后,追谥义宗。次子德光,即皇帝位,是为太宗。幼子鲁呼,(旧名李胡。)后亦追谥章肃皇帝。是一母生三帝,一及身为帝,二追尊之帝也。《金史》,景祖后唐古氏(旧作唐括氏。)生和哩布,是为世祖;颇拉淑,是为肃宗;英格,是为穆宗,此犹是追尊之帝。而世祖后纳▯赖氏(旧作拿▯赖氏。)生乌雅舒,是为康宗;阿固达,是为太祖;乌奇迈,是为太宗。乌雅舒犹是追尊之帝,太祖、太宗则创业之君,及身有天下,是一母生三帝,一追尊之帝,二创业之帝也。又检《元史》,此事尤多,太祖第四子图类(旧名拖雷。)之妃唆鲁帖尼(后追谥庄圣皇后。)生二子,长莽赉扣,(旧名蒙哥。)是为宪宗;次呼必赉,(旧名忽必烈。)是为世祖。又世祖太子珍戬(旧名真金,后追谥裕宗。)之第二子达尔玛巴拉,(旧名达剌麻八刺。)其妃答吉(后追谥元圣皇后。)生二子,长曰哈尚,(旧名海山。)是为武宗;次阿裕尔巴里巴特剌,(旧名爱育黎拔力八达。)是为仁宗。是皆一母生二帝也。他如太祖光献后生乌格台,(旧名窝阔台。)是为太宗;又生图类,虽未为帝,后以子莽赉扣登极,追尊曰睿宗,是亦一母生二帝。又珍戬之妃鸿吉哩氏生特穆尔,(旧名铁木儿。)是为成宗。而其长子噶玛拉(旧名甘麻剌。)虽未为帝,后以子伊苏特穆尔(旧名也孙铁木克。)入继大统,是为泰定帝,追尊噶玛拉为显宗。又次子达尔玛巴拉亦未为帝,后以子武宗、仁宗登极,亦追尊达尔玛巴拉为顺宗。是鸿吉哩氏生三子,及身为帝者一,死后谥帝者二,且一母生三帝矣。至如明宗、文宗虽皆武宗子,而明宗母伊奇哩氏,(旧作亦乞烈氏。)文宗母唐古氏,(旧作唐兀氏。)实不同母。宁宗、顺帝虽皆明宗子,而宁宗母班布尔实,(旧名八不沙。)顺帝母玛勒岱,(旧名迈来的。)亦不同母。

译又,达尔玛巴拉的次子也没有做皇帝,后来因其子武宗、仁宗即位,也追尊达尔玛巴拉为顺宗。这样,鸿吉哩氏生了三个儿子,亲自即帝位的有一人,死后谥为皇帝的有两人,而且是一位母亲生育了三位皇帝。至于明宗、文宗,虽然都是武宗的儿子,但明宗的母亲伊奇哩氏〔旧作亦乞烈氏〕和文宗的母亲唐古氏〔旧作唐兀氏〕,实际上并不是同一位母亲。宁宗、顺帝虽然都是明宗的儿子,但宁宗的母亲班布尔实〔旧名八不沙〕和顺帝的母亲玛勒岱〔旧名迈来的〕,也不是同一位母亲。○金、元两代册立皇太子都不吉利 金朝初年制度尚未确立,继承帝位时,多是兄弟、叔侄相互传承。太宗、熙宗也都是以安班贝勒〔旧名谙班勃极烈〕的身份继承帝位。安班贝勒是最尊贵的官职。然而太宗是弟弟继承哥哥,熙宗是从孙继承叔祖,他们都不曾被册立为皇太子。熙宗开始册立儿子济安为皇太子,不久便去世。海陵王册立儿子光英为皇太子,海陵王被杀后,光英也遇害。世宗先册立允恭为皇太子,尚未即位便去世。〔世宗说:“朕的儿子虽然多,皇后所生的太子只有一人。”于是立他的儿子▯景为皇太孙。〔“▯景”字形疑有OCR讹误〕〕卫绍王册立儿子从恪为皇太子,绍王被杀后,从恪也被禁锢二十多年;汴京发生变乱时,崔立立他为梁王,投降元朝,后来在青城被杀。宣宗册立儿子守忠为皇太子,三年后去世。后来又册立儿子守绪为皇太子,这就是哀宗,最终亡国。统计金源一朝所册立的皇太子,竟没有一个享有帝国国祚。元朝自太祖以下都没有册立皇太子,到世祖时才册立珍戬为皇太子,尚未即位便去世。仁宗册立英宗为皇太子,英宗即位后,在南坡被杀。泰定帝册立儿子喇实晋巴〔旧名阿速吉八〕为皇太子,刚即位便失败并被废黜。文宗册立儿子喇特讷达喇〔旧名阿剌忒讷答剌〕为皇太子,不久便去世。顺帝册立爱裕实哩达喇〔旧名爱猷识里达腊〕为皇太子,尚未即位,国家便灭亡。有元一代所册立的皇太子,也没有一个享有国祚,这些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只有元武宗册立弟弟仁宗为皇太子,明宗册立弟弟文宗为皇太子,后来二人都做了皇帝。把弟弟称作儿子,反而能够享有国祚,尤其是奇闻。○弟弟做皇太子,叔母做太皇太后 武宗册立弟弟仁宗为皇太子,明宗册立弟弟文宗为皇太子,大概是因为皇太子只是继承帝位的储君称号,并不论辈分。然而把弟弟称作儿子,名分不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顺帝因为文宗的皇后布达实哩〔旧名卜答失里〕有援立自己之恩,极力想尊奉她,先尊为皇太后,后来又尊为太皇太后。把叔母奉为祖母的称号,尤其可笑!当时许有壬极力劝谏,顺帝不听。后来又追究明宗被害的缘故,把怒气迁移到皇后身上,将她安置在东安州,最终死在那里。开始时以不合礼法的方式尊奉她,后来又以不应有的罪名治她;衰败的朝廷、荒唐的君主,颠倒常例、任意行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了。庾申帝〔题名原文如此,疑为“庚申帝”或有其他讹误〕 世间相传元顺帝是宋德祐帝的儿子。记载此事的材料中,程克勤《宋遗民录》说,德祐帝投降元朝后,被封为瀛国公。稍稍长大后,世祖把公主嫁给他。世祖夜里梦见金龙缠绕殿柱,第二天瀛国公入朝,正好站在梦中那根柱子旁,世祖暗中想除掉他,公主把此事告诉了瀛国公。瀛国公害怕了,于是请求出家获释,法号合尊大师。权衡《庾申帝大事记》说,瀛国公投降以后,在白塔寺做和尚。后来迁到甘州,有一位赵王怜悯他,送给他一个回回女子。延祐七年四月十六日夜里,女子生了一个男孩;明宗〔周王和世竦〕恰好经过那里,看见寺上有五彩龙纹,询问后知道了事情原委,于是请求收为自己的儿子,并把孩子的母亲也带走。袁忠彻《符台外集》说,瀛国公在土番学佛,娶迈来的为妻〔《元史》作迈来迪〕,妻子有了身孕。适逢明宗逃到漠北,他与瀛国公交情很好,便索取迈来的为妻,于是生下顺帝。《西湖志余》说,虞集在文宗时起草诏书,诏书中有“明宗在北方时,自己说顺帝不是他的儿子”的话。顺帝即位后,逮捕虞集押赴大都,用皮绳捆住他的腰,用马尾缝住他的眼睛。到了大都,虞集拿出文宗亲自修改过的诏稿呈上,于是获得释放。〔当时有人作十七字诗嘲笑虞集说:“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庾申外史》说,顺帝时,尚书高保哥上奏说,文宗在世时曾说陛下不是明宗的儿子。顺帝大怒,追查当时起草诏书的人,想杀死虞集、马祖常二人。二人拿出文宗亲笔所写的诏稿,托克托〔旧史名脱脱〕在旁边说:“他们在天下负有盛名,后世只会说陛下杀了这两个秀才。”于是顺帝放弃了杀他们的打算。余应曾撰写《合尊大师诗》说:“皇宋第十六代飞龙,元朝投降后封为瀛国公。元君下诏把公主嫁给他,时常蒙赐宴于明光宫。酒意正浓时伸手攀爬金柱,化作龙爪,惊动天颜。侍臣献计将要除掉他,公主夜里哭泣,泪湿酥胸。幸而逃出虎口,走入方外,改名合尊隐居沙漠中。当时明宗正在沙漠,与合尊结交,情谊很深。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下儿子,明宗隔着帐幕听见笙箫钟磬之声。请求把孩子带回行营抚养为继承人,皇考去世时,孩子年纪还很小。文宗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仍回到九重宫阙居住。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仍统治沙漠,感叹宋德是多么兴盛啊!”以上都是野史记载,不一定可以全部相信。

○金元二代立皇太子皆不吉金初制度未立,其袭位也,多兄弟叔侄互相传袭。太宗、熙宗亦以安班贝勒(旧名谙班勃极烈。)嗣位。安班贝勒者,最尊官也。然太宗以弟继兄,熙宗以从孙继叔祖,皆未尝立为皇太子也。熙宗始立子济安为皇太子,未几薨。海陵立子光英为皇太子,海陵被弑,光英亦遇害。世宗先立允恭为皇太子,未即位薨。(世宗曰:“朕子虽多,皇后止有太子一人。”乃立其子▯景为皇太孙。)卫绍王立子从恪为皇太子,绍王被弑,从恪亦禁锢二十余年,汴京之变,崔立立为梁王,降元,被杀于青城。宣宗立子守忠为皇太子,三年薨。后又立子守绪为皇太子,是为哀宗,竟亡国。统计金源所立皇太子,竟无一享国者。元自太祖以下皆未立皇太子,至世祖始立珍戬为皇太子,未即位薨。仁宗立英宗为皇太子,即位后,被弑于南坡。泰定帝立子喇实晋巴(旧名阿速吉八。)为皇太子,甫登极,即败废。文宗立子喇特讷达喇(旧名阿剌忒讷答剌。)为皇太子,未几薨。顺帝立爱裕实哩达喇(旧名爱猷识里达腊。)为皇太子,未即位,国亡。有元一代所立皇太子,亦无一享国者,皆事之不可解者也。惟元武宗立弟仁宗为皇太子,明宗立弟文宗为皇太子,后俱为帝。以弟称子,转得享国,尤属异闻。

○弟为皇太子叔母为太皇太后武宗立弟仁宗为皇太子,明宗立弟文宗为皇太子,盖以皇太子为继体储君之名号,不论辈行也。然以弟称子,名之不正,莫此为甚。顺帝以从母(文宗后布达实哩,旧名卜答失里。)援立之恩,极欲尊奉,先尊为皇太后,继又尊为太皇太后。以叔母而奉以祖母之称,尤可笑也!当时许有壬力谏不听。后又追究明宗被害之故,迁怒于后,安置东安州以死。始则尊之以非礼,后则坐之以非罪,衰朝荒主,颠例妄行,固无足责矣。

庾申帝世传元顺帝为宋德▯帝之子。其见于记载者,程克勤《宋遗民录》谓,德▯帝降元,封瀛国公。稍长,世祖妻以公主。世祖夜梦金龙绕殿柱,明日瀛国来朝,正立所梦柱处,世祖阴欲除之,公主以告,瀛国惧,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权衡《庾申帝大事记》谓,瀛公降后,为僧白塔寺中。后徙甘州,有赵王怜之,赠以回回女。延▯七年四月十六日夜,生男,明宗(周王和世竦。)适过其地,见寺上有龙文五采,访知其故,因求为子,并载其母归。袁忠彻《符台外集》谓,瀛国学佛于土番,娶迈来的为妻,(《元史》作迈来迪。)有娠。适明宗逃于漠北,与瀛国善,索迈来的为妻,遂生顺帝。《西湖志余》谓,虞集在文宗时草诏,有曰明宗在北之时,自谓非其子。及顺帝立,捕集赴大都,以皮绳缚腰,以马尾缝眼。既至,集以文宗亲改诏稿呈上,遂得释。(时有人作十七字诗,嘲集曰:“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庾申外史》谓,顺帝时,尚书高保哥,奏文宗在时,谓陛下非明宗子。帝大怒,究当时作诏者,欲杀虞集、马祖常二人。二人呈上文宗御笔,托克托(旧史名脱脱。)在旁曰:“彼负天下名,后世只谓陛下杀此秀才。”乃舍之。余应撰《合尊大师诗》云:“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君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营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宋德何其隆?”以上皆野史所载,未必可尽信。然《元史》本纪,文宗至顺元年,以顺帝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长子非己子,命翰林书其事于史馆。明年,复诏奎章阁学士虞集作诏,播告中外。顺帝登极,以此事彻去文宗庙主,诏曰:“文宗私图传子,乃构邪言,谓朕非明宗子,俾出居遐陬。”《虞集传》亦见此事。是顺帝之非明宗子,当时已播人口。故文宗崩后,皇后布达实哩(旧史名卜答失里。)宁立明宗次子宁宗,而不立顺帝。迨宁宗夭而顺帝始立。则《遗民录》等书所载,未必无因也。案至元十三年,瀛国公降,年六岁。至元二十五年,瀛国学佛于土番,年十八岁。延▯七年,顺帝生之岁,瀛国公年五十。计其年岁,亦不悬殊。作史者纵不便确指其故,而于明宗后《迈来的传》,何妨略见其由瀛国公归于明宗之源委,所谓疑以传疑也。乃并不书,岂以其不经耶?然《南史》梁武帝纳东昏妃,七月生豫章王综,亦未尝不书也。

译然而,《元史·本纪》记载,文宗至顺元年,顺帝的乳母之夫说,明宗在世时,素来认为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便命翰林把这件事写入史馆。第二年,又下诏让奎章阁学士虞集撰写诏书,向内外宣布。顺帝即位后,因为这件事撤去了文宗的庙主,诏书说:“文宗私下图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编造邪说,说朕不是明宗的儿子,使朕出居偏远之地。”《虞集传》中也记载了这件事。可见顺帝不是明宗的儿子这一说法,当时已经流传于民间。因此文宗死后,皇后布达实哩(旧史作卜答失里)宁可拥立明宗的次子宁宗,也不立顺帝。等到宁宗夭折,顺帝才即位。那么,《遗民录》等书中的记载,未必没有根据。考察至元十三年,瀛国公投降时,年仅六岁。至元二十五年,瀛国公在土番出家学佛,十八岁。延▯七年,也就是顺帝出生的那一年,瀛国公五十岁。计算他们的年龄,相差也并不悬殊。修史者即使不便明确指出其中的缘故,但在明宗之后的《迈来的传》中,略微说明瀛国公归属于明宗的来龙去脉,又有什么妨碍呢?这就是所谓以疑传疑。可是竟然完全不记载,难道是因为认为此事不合常理吗?然而,《南史》记载,梁武帝纳东昏侯的妃子,七月生下豫章王萧综,也并没有不予记载。○在异域守节而死 《元史》记载,伊勒默色(旧名月里麻思)出使宋朝,被囚禁在长沙飞虎寨,三十六年后死在那里。石天麟出使海都,也被扣留二十八年才回来。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郝经与昔班帖木儿 奇异而令人惊骇的事情,流传已经很久;古代未必真实,后人仿效它,却竟然有确实发生的。苏武雁书的故事,本来是虚构的,只是常惠教汉朝使者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时,曾从雁足上得到系着的帛书,用来使匈奴无法把苏武藏匿起来。元代时,郝经出使宋朝,被拘留在真州,时间久了,买来一只雁,在帛书上题字,系在雁足上放走。汴京百姓在金明池射雁,得到这封书,便进献给世祖。诗中说:“霜降风高,任凭它飞往何处;回头看归期,已是初春。上林苑的天子张弓射雁,远在海边受困的臣子寄来帛书。”诗后题写:“至元五年九月一日放出,捕获者不要杀它,国信大使郝经书写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后来郝经终于得以回国,死在途中。这就是说,苏武雁书的事情是虚构的,而郝经雁书的事情却是真实的。程婴、公孙杵臼保存赵氏孤儿的故事,本来是《史记》采录的没有根据的传说,用来增添新奇见闻,未必确有其事。可是元顺帝时,有个昔班帖木儿,任职于赵王麾下,他的妻子曾经抚养赵王。后来部落灭里灭叛乱,想杀死赵王。昔班帖木儿和妻子商议,让自己的儿子观音奴穿上赵王的服装,留在宫中;半夜时,夫妻二人护送赵王逃走。贼兵到来后,便杀死了观音奴,而赵王得以免死。事情上报后,授予昔班帖木儿同知河东宣慰司,封他的妻子剌八哈敦为云中郡夫人,观音奴也追赠同知大同路事,并且为其家门立匾表彰。这就是说,程婴、公孙杵臼保存赵氏孤儿的事情仍然是虚构的,而昔班帖木儿夫妇保存赵王的事情却是真实的。《元史》分别为他们立有传记。郝经的事情人们还多少知道一些,昔班帖木儿的事情知道的人却很少,所以摘录记在这里。(考察《宋史》:侯延广还在襁褓中时,遭逢王景崇的变乱,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代替侯延广去死。刘氏一路行乞,抱着侯延广到京师,交还给他的祖父侯益。这又与程婴、公孙杵臼的事情相类似,而且出自一位妇人,更加艰难。) ○元初任用两国状元 王鹗本是金正大元年第一甲第一名进士,仕途做到尚书左右司郎中。金朝灭亡时将要被杀,元将张柔听说他的名声,便救了他,把他安置在自己家中,后来推荐给世祖,世祖提拔他为翰林学士承旨,诏令、典章制度都由他裁定。宋朝的留梦炎本是▯▯四年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咸▯年间,任潭州知州,兼任湖南安抚使。德▯元年,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又任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宋朝灭亡后,他逃走了。进入元朝后,也任翰林学士承旨。这就是说,两国的状元都被元朝任用了。○释放囚犯 释放囚犯的事情,已经见于《陔余丛考》,现在又得到几件事例。《后汉书·戴封传》记载,戴封任西华令时,有四百多名囚犯应当受刑,戴封怜悯他们,全部让他们回家,并约定期限返回,没有一个人违约。《三国志·贾逵传》记载,曹操征讨蜀地,先派贾逵到斜谷察看形势。途中遇到水衡押运囚犯的几十辆车,贾逵认为军情紧急,便只审问其中罪重的一人,其余全部释放。这是实际放走囚犯,不再追究罪责。《晋书·范广传》记载,范广任堂邑令时,刘荣因被弹劾而应当处死,但家中有老母,范广准许他回家探望,刘荣如期返回。县衙失火,刘荣解开刑具救火,完事后又自己戴上刑具。又据《乔智明传》,乔智明任隆虑令时,属县人张兑为父报仇,母亲年老而自己没有儿子,乔智明怜悯他,便让他的妻子入狱,同时暗中放走张兑。有人劝张兑逃走,张兑说:“有这样的长官,我怎么忍心连累他呢?”《宋史·戚纶传》记载,戚纶任太和县知县时,每到年节,必定同狱囚约定,放他们回家祭祀祖先,囚犯都按期回来。《元史·本纪》记载,世祖至元十年,下诏天下狱囚,除杀人犯须等待裁决外,其余一律疏放;规定八月内到达大都的人予以赦免。到了期限,凡是被赦免死罪的共有二十二人。(《王盘传》中也有记载。)陈天祥任寿昌府知府时,冬至那天,放囚犯回家,约定三天后回到狱中。囚犯按期到来,于是陈天祥向宣慰司报告,把他们全部释放。(《陈天祥传》) ○元朝封授乳母及其丈夫

○守节绝域《元史》,伊勒默色(旧名月里麻思。)使宋,被囚于长沙飞虎寨,三十六年而死。石天麟使于海都,亦被留二十八年乃归。俱见各本传。

○郝经昔班帖木儿奇闻骇见之事,流传已久,在古未必真,而后人仿之,竟有实有其事者。苏武雁书,事本乌有,特常惠教汉使者,谓天子射上林,得武系帛书于雁足,使匈奴不得匿武耳。而元时郝经使宋,被拘于真州,日久买一雁,题帛书系其足,放去。汴中民射雁金明池,得之,以进世祖。其诗云:“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后题“至元五年九月一日放,获者弗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后经竟得归国,卒于途。是苏武雁书之事虚,而郝经雁书之事实也。程婴、公孙杵臼存赵氏孤之事,本《史纪》采无稽之谈,以新听闻,未必实有其事也。而元顺帝时,有昔班帖木儿者,在赵王位下,其妻尝保育赵王。后部落灭里灭叛,欲杀赵王。昔班帖木儿与妻谋,以己子观音奴服王服,居宫内,夜半夫妻二人卫赵王遁去。贼至,遂杀观音奴,而赵王得免。事闻,授昔班帖木儿同知河东宣慰司,其妻剌八哈敦云中郡夫人,观音奴亦赠同知大同路事,仍旌其门。是婴、杵臼存赵氏孤之事犹虚,而昔班帖木儿夫妻存赵王之事实也。《元史》各有传。郝经事人犹或知之,昔班帖木儿事则鲜知者,故摘书于此。(案《宋史》,侯延广在襁褓时,遭王景崇之难,乳母刘氏以己子代延广死,刘氏行丐,抱延广至京师,还其祖侯益。此又与婴、杵臼之事相类,而出于一妇人,尤为甚难。)

○元初用两国状元王鹗本金正大元年第一甲第一名进士,仕至尚书左右司郎中。金亡将被杀,元将张柔闻其名,救之,馆于家,后荐于世祖,擢翰林学士承旨,制诰典章皆所裁定。宋留梦炎本▯▯四年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咸▯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德▯元年,官右丞相,兼枢密使,又为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国亡,遁去。入元亦为翰林学士承旨。是两国状元俱为元所用也。

○纵囚纵囚事已见《陔余丛考》,今又得数事。《后汉书 戴封传》,封为西华令,有囚四百余人当刑,封哀之,皆遣归家,与克期日,皆无违者。《三国志 贾逵传》,曹操征蜀,先遣逵至斜谷观形势。道逢水衡载囚数十车,逵以军事急,辄究重者一人,余皆放之。此则竟行纵遣,不复治罪者。《晋书 范广传》,广为堂邑令,刘荣坐劾当死,家有老母,广听归省,荣如期而返。县堂失火,荣脱械救火,毕,还自著械。又《乔智明传》,智明为隆虑令,部人张兑为父报仇,母老而身无子,智明悯之,令其妻入狱,并阴纵之。或劝之逃。兑曰:“有君如此,何忍累之。”《宋史 戚纶传》,纶知太和县,每岁时必与狱囚约,放归祀其先,皆如期返。《元史》本纪,世祖至元十年,诏天下狱囚,除杀人者待报,其余一切疏放,限八月内至大都者赦之。至期凡赦死罪二十二人。(亦见《王盘传》。)陈天祥知寿昌府,冬至日,放囚还家,约三日来归狱,囚如期至,乃白宣慰司尽纵之。(《陈天祥传》)

○元封乳母及其夫乳母之贵,无有过于元魏者。盖魏制,子为皇太子,其母必先赐死,故登极后,反以乳母为保太后,其崇奉与皇太后无二也。唐哀帝封▯尔婆杨氏号昭仪,王氏郡夫人。中书奏乳母古无封夫人及内职之例,汉顺帝以乳母宋氏为山阳君,安帝以乳母王氏为野王君,当时朝议已非之。今宜赐杨氏号安圣君,王氏号福圣君,第二王氏号康圣君。是唐制乳母之封尚有限制,元代则不惟乳母封夫人,并其夫亦得封。世祖封皇子燕王乳母赵氏为豳国夫人,其夫巩德禄封德育公。成宗封乳母杨氏为赵国安翼夫人。武宗封乳母夫寿国公杨燕家奴开府仪同三司。仁宗封乳母夫杨德荣为云国公。英宗封乳母忽秃台定襄郡夫人,其夫阿来定襄郡王,谥忠愍。(以上皆见本纪。)文宗封乳母夫为营郡王。(见《虞集传》。)哈吗尔(旧名哈麻。)母为宁宗乳母,故其父图噜(旧名秃鲁。)封冀国公,加太尉。(见《哈麻传》。)

译乳母所获得的尊贵地位,没有超过元魏的。因为魏制规定,皇子成为皇太子后,他的生母必须先被赐死,所以皇帝即位后,反而把乳母尊为保太后,对她的尊奉与皇太后没有两样。唐哀帝封乳母杨氏为昭仪,王氏为郡夫人。中书省奏称,古代没有封乳母为夫人及授予内职的先例;汉顺帝曾以乳母宋氏为山阳君,安帝曾以乳母王氏为野王君,当时朝廷议论已经认为不妥。如今应当赐杨氏为安圣君,王氏为福圣君,第二个王氏为康圣君。这说明唐代对乳母的封授还有限制,元代则不仅封乳母为夫人,连她们的丈夫也能受封。世祖封皇子燕王的乳母赵氏为豳国夫人,她的丈夫巩德禄封德育公。成宗封乳母杨氏为赵国安翼夫人。武宗封乳母丈夫寿国公杨燕家奴为开府仪同三司。仁宗封乳母丈夫杨德荣为云国公。英宗封乳母忽秃台为定襄郡夫人,她的丈夫阿来为定襄郡王,谥号忠愍。(以上都见于《本纪》。)文宗封乳母的丈夫为营郡王。(见《虞集传》。)哈吗尔(旧名哈麻)。他的母亲是宁宗的乳母,因此他的父亲图噜(旧名秃鲁)被封为冀国公,加授太尉。(见《哈麻传》。) ○安南王居住在汉阳 至元二十二年征讨安南,安南王陈日ピ逃走。陈日ピ的弟弟陈益稷率领本宗族及妻子儿女前来投降,诏令封他为安南国王,赐给符印,让他居住在汉阳。至元二十七年入朝觐见,于是遥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仁宗初年,陈益稷又入朝,说:“臣从世祖时归附,蒙赐汉阳田五百顷,使臣得以终其余年。如今臣年近七十,但有关官员拘占臣的田地,使臣没有地方取得食粮。”皇帝立即下令归还他的田地。天历二年去世,文宗赐谥忠懿。○老爷、同寅、臬司 世人称呼长官为“老爷”,称同僚为“同寅”,称按察使为“臬司”,这种说法流传已久,但不见于记载。只有《元史·董搏霄传》记载,董搏霄驻军南皮时,毛贵的军队突然到来,便问董搏霄:“你是谁?”董搏霄回答:“我是董老爷。”于是被杀。这是“老爷”一词见于正史。宋哲宗元▯年间,授吕公著为右仆射,制词说:“受到先帝知遇,曾经入朝参与枢密院政务;等到朕这个年幼的君主即位,于是与你在政务道路上共同敬慎。”南宋庆元年间,授余端礼为右丞相,制词说:“到了朕继承帝位的初年,尤其要借助同寅的力量。”可见“同寅”原本是说君臣共同恭敬谨慎,并不是用来称呼同僚的。后来黄震《谢黄提举启》中说:“托故老从旁询问,依靠同寅再次修葺。”又据《宋史·赵希怿传》,韩▯胄失败后,同寅中有因属于韩▯胄党羽而获罪的人,诸酥霜都不敢举发,只有赵希怿举发了他们。这就是把“同寅”用于同僚,南宋时已经有这种称呼。《元史·商挺传》记载,皇帝对商挺说:“你在关中有治理成效,但诋毁你的话每天都有,难道同寅中有阻挠你的人吗?” 又据《拜降传》,同寅中有贪污污秽的人,拜降上奏章弹劾了他。这是“同寅”一词见于正史。《宋史·李韶传》记载,李韶的父亲李文饶任司理参军时曾说:“我任司臬,多积阴德,后来应当有兴盛发达的人。”《孙子秀传》记载,孙子秀任提点浙西刑狱,兼任常州知州;他认为兼任州郡长官会使巡行所属地区不便,于是获准专任司臬之职。可见把刑官称作“臬”,也起于南宋。又据《元史·伊克台伊尔丹传》(旧名奕赫抵雅尔丁),他任建康道廉访使,刚开始处理政务时,看见有些刑具摆在庭下,都是前任官员创制的,便皱眉说:“凡是被押到臬司来的,都是命官以及有出身的官吏,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呢?”这是“臬司”一词见于正史。《元史·朵儿只传》记载,朵儿只年轻时任学士,同寅郭贯等诸位老臣都很器重他。○用牛腹救治重伤 布扎尔(旧名布智儿)跟随军队征讨回回,身中数箭,昏迷不醒。太祖命人剖开一头牛,把布扎尔放入牛腹,浸在热血中,过了一段时间便苏醒。郭宝玉跟随军队征讨契丹遗族,胸部中箭,太祖命人剖开牛腹,把他放进去,片刻后苏醒。李庭攻打沙洋新城时,中炮坠落城下,又有箭贯穿胸部,气息将绝,巴延命人剖开水牛腹部,把他放进去,于是活了下来。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谢睦欢跟随军队攻打西京时,中三箭,倒在城下,太宗命人拔出他的箭,剖开牛肠,让他赤身放入牛腹中,过了很久才苏醒,见于《谢仲温传》。这是蒙古救治重伤的方法,大概是借助活牛的生气来延续伤者的生命。○忍受疼痛 《北史》记载,魏长生的儿子魏彦坠马折断手臂,肘部的骨头突出来一寸多,于是割开皮肉锯断骨头,流血数升,却谈笑自若。《五代史》记载,苌从{艹间}中箭,箭头射入骨中,医工没有良药,想凿开骨头取出箭头,苌从{艹间}便命令他凿。医工迟疑不忍下手,苌从{艹间}催促他,身边人都仿佛承受不了这种痛苦,而苌从{艹间}自己却神色自若。《元史》记载,张荣被流箭射穿眼眶,拔不出来,便让人用脚抵住他的额头拔出,神色仍然自若。赵实喇(旧名赵匣剌)与宋军交战时,箭头射入右肩拔不出来,主将找来死囚,▯开他的肩部,观察骨节,知道箭头进入的深浅和可以拔出的部位,便凿开伤口,拔出箭头;赵实喇神色不变。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牛皮船 《元史》记载,石抹案只攻打宋朝叙州,因江水阻隔无法渡过,便收集军中的牛皮,制成浑脱和皮船,乘船夺取渡口。又有宋军驻扎在万州,汪世显从上游驾着皮革船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这些事都见于各人的本传。○弥勒佛谣言 顺帝至正十一年,韩山童散布谣言,说天下将要大乱,弥勒佛将降生。江淮地区的愚民大多相信了,果然盗贼蜂起,最终导致元朝灭亡。然而,这个谣言并不是从至正年间才开始的。顺帝至元三年,汝宁进献所捕获的棒胡,缴获有弥勒佛小旗、紫金印、量天尺。泰定帝时,息州百姓赵丑斯、郭菩萨等人也已经先行散布谣言,说弥勒佛将拥有天下。有关官员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命河南行省审讯治罪。可见关于弥勒佛的谣言早已在民间广泛流传。大概在动乱开始时,没有铲除它的根源,于是蔓延开来而无法挽救,这都是法令松弛、执法懈怠造成的。○贾鲁治理黄河

○安南王居汉阳至元二十二年征安南,其王陈日ピ遁。日ピ弟陈益稷率其本宗与妻子来降,诏封为安南国王,赐符印,居于汉阳。二十七年入觐,遂遥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仁宗初,益稷又入朝,谓:“臣自世祖时来归,赐汉阳田五百顷,俾终余年。今臣年垂七十,而有司拘臣田,就食无所。”帝亟命还其田。天历二年卒,文宗赐谥忠懿。

○老爷同寅臬司世呼官长曰老爷,称同僚曰同寅,按察使曰臬司,其来已久,然不见于记载。惟《元史 董搏霄传》,搏霄营于南皮,毛贵兵猝至,问搏霄曰:“汝为谁?”答曰:“我董老爷也。”遂被杀。此“老爷”之见于正史者也。宋元▯中,除吕公著右仆射,制词云:“被遇先帝,尝入赞于枢庭。暨予冲人,遂同寅于政路。”南宋庆元中,余端礼除右丞相,制词云:“迄予嗣历之初,尤藉同寅之助。”是“同寅”者,乃君臣同敬云尔,非以称同官也。及黄震《谢黄提举启》有云:“托故老以旁询,赖同寅而再葺。”又《宋史 赵希怿传》,韩▯胄败后,同寅有坐▯胄党者,诸酥霜敢举,希怿独举之。此则以同寅属同官,南宋时已有此称。《元史 商挺传》,帝谓挺曰:“卿在关中有治效,而毁言日至,岂同寅中有阻卿者耶?”又《拜降传》,同寅有贪秽者,拜降抗章劾之。此“同寅”之见于正史者也。《宋史 李韶传》韶父文饶为司理参军,尝曰:“吾司臬多阴德,后当有兴者。”《孙子秀传》,提点浙西刑狱,兼知常州,子秀以兼郡则行部非便,得请专司臬事。是刑官称可臬,亦起于南宋。又《元史 伊克台伊尔丹传》,(旧名奕赫抵雅尔丁。)为建康道廉访使,始视事,有狱具陈庭下,皆前官创制者,蹙然曰:“凡逮至臬司,皆命官,及有出身之吏,何用此也。”此“臬司”之见于正史者也。(《元史 朵儿只传》,朵儿只年少为学士,同寅如郭贯等诸老,皆器重之。)

○牛腹疗重伤布扎尔(旧名布智儿。)从征回回,身中数矢,闷绝。太祖命剖一牛,纳布扎尔于腹,浸热血中,移时遂苏。郭宝玉从讨契丹遗族,胸中流矢,太祖命剖牛腹纳其中,少顷乃苏。李庭攻沙洋新城,中炮坠城下,矢又贯胸,气垂绝,巴延命剖水牛腹,纳其中乃活。俱见各本传。谢睦欢从攻西京,被三矢,仆城下,太宗命人拔其矢,刳牛肠,裸而纳诸牛腹中,良久乃苏,见《谢仲温传》。此蒙古治重伤法,盖借生气以续命也。

○忍痛《北史》,魏长生子彦坠马折臂,肘上骨起寸余,乃开肉锯骨,流血数升,言笑自若。欧《五代史》,苌从{艹间}中流矢,镞入骨,工无良药,欲凿其骨出之,从{艹间}便令凿之。工迟疑不忍下,从{艹间}趣之,左右皆若不胜其苦,而从{艹间}自若。《元史》,张荣为流矢贯眦,拔之不出,令人以足抵额而拔出之,神色自若。赵实喇(旧名赵匣剌。)与宋兵战,镞入右肩不出,主将取死囚,▯其肩,视骨节,知浅深可出,即为凿其创,拔镞出之,实喇神色不动,俱见各本传。

○牛皮船《元史》,石抹案只攻宋叙州,江不得渡,乃聚军中牛皮,作浑脱及皮船乘之,夺其渡口。又宋兵屯万州,汪世显从上流鼓革舟袭破之。俱见各本传。

○弥勒佛谣言顺帝至正十一年,韩山童倡言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江淮愚民多信之,果寇贼蜂起,遂至国亡。然此谣不自至正中起也。顺帝至元三年,汝宁献所获棒胡,有弥勒佛小旗、紫金印、量天尺。而泰定帝时,又先有息州民赵丑斯、郭菩萨等倡谣言,谓弥勒佛当有天下。有司以闻,命河南行省鞫治之。是弥勒佛之谣已久播民间矣。盖乱之初起,不拔其根株,遂至蔓延而不可救,皆法令玩弛之所致也。

○贾鲁治河至正四年,河决白茅堤及金堤,被淹者几遍山东全省,浸淫及于河间,为患者凡七八年。会脱脱为相,专任贾鲁治之。十一年四月,诏发民夫十五万,军二万,以是月起工,十一月告成,河复故道。其劳绩具见欧阳玄所著《河平碑》。凡疏、▯、塞之方,及用土、用石、用铁、用草、用木、用▯弋、用ㄌ之法,至今治河者犹莫不遵用,其心力之专精可谓至矣。然贾鲁后四百余年以来,河之为患又百出而不穷。则以鲁但救之于既溃决之后,而未溃决之前,如何使之常由地中行,不至溃决,则未计及也。河之所以溃决者,以其挟沙而行,易于停积,以致河身日高,海口日塞,惟恃两边堤岸为之障束,一遇盛涨,两堤之间不能容受,则必冲破而泛滥不可制。今欲使河身不高,海口不塞,则莫如开南北两河,互相更换。一则寻古来曹、濮、开、滑、大名、东平北流故道,合漳、沁之水,入会通河,由清沧出海。一则就现在南河大加疏▯,别开新路出海。是谓南北两河。然非两河并用,亦非两役并兴也。两河并用,则河流弱而沙益易停,欲河之通转速河之塞。两役并兴,则骚及数省,延及数年,欲河之治而转或启民之乱。所谓开两河者,虽有两河,而行走仍只用一河,每五十年一换。如行北河,将五十年,则预▯南河,届期驱黄水而南之,其北河入口之处亟为堵闭,不使一滴入北。及行南河,将五十年,亦预▯北河,届期驱黄水而北之,其南河入口之处亦亟堵闭,不使一滴入南。如此更番替代,使汹涌之水常有深通之河,便其行走,则自无溃决之患。即河工官员兵役亦可不设,芦▯皆土方埽木之费亦可不用,但令督抚就近照管,自保无虞。此虽千古未有之创论,实万世无患之长策也。舍此不图,而徒岁岁修防,年年堵筑,正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病终不去。无论遇有溃决,所费不赀,即一二年偶获安流,而岁修仍不下数十万,以五十年计算,正不知几千百万。与其以如许金钱空掷于横流,何如为此经久无患之计乎!或谓地势北高南下,既已南徙,必难挽使北流。此不然也。中国地之高下在东西,不在南北。如果北高南下,则自神禹导河以来,何以数千年不南徙,直至宋始徙乎?岂南方之地从前本高,至宋而忽下乎?迩年河决,受害之地多在北而不在南,则非北高南下可知也。宋之南徙,盖亦因北河淤高,不得不别寻出路耳。今南河亦淤高矣,高则仍使北流,是亦穷变通久之会也。又或谓挽使北流,将不利于漕运。此亦非也。漕运所资黄水者,只洪泽下流,由杨家庄上至宿迁草坝数十里耳。现在黄河以北之运河,本月南旺分注七分之水以资浮送,不藉黄水倒灌也。而洪泽之水,至杨家庄则仍如故,果移黄水北去,南旺之水自可直下杨家庄,与洪泽之水相接,粮艘仍可通行,此南路之无碍于漕运也。临清以北之会通河,本属运道,增入黄水,或虑其不能容,则于滨、棣、清沧一带,寻九河故道,多分支流,使易于出海,则河流迅驶,粮艘益得遄行,此北路之无碍漕运也。区区之见,颇自谓有一得之愚,或取其言而行之,当有一劳永逸之利耳。

译至正四年,黄河冲决白茅堤和金堤,受淹地区几乎遍及山东全省,水势又蔓延到河间,造成灾害总共七八年。适逢脱脱任宰相,专门任用贾鲁治理黄河。至正十一年四月,下诏征发民夫十五万、军士二万,于当月开工,十一月完工,黄河恢复原来的河道。他的功劳详见欧阳玄所撰《河平碑》。凡是疏、▯、堵塞的方法,以及用土、用石、用铁、用草、用木、用▯弋、用ㄌ的方法,直到今天治理黄河的人仍然没有不遵照采用的,他所耗费的心力和专一精审,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贾鲁之后四百多年,黄河造成的灾害又层出不穷、没有止境。这是因为贾鲁只是在河流已经溃决之后进行补救,却没有考虑在尚未溃决之前,怎样使河水常常在河床中流行而不至于冲决。黄河之所以溃决,是因为它挟带泥沙流动,容易停积,以致河床日益升高,入海口日益淤塞,只能依靠两岸堤坝加以约束。一旦水势大涨,两堤之间无法容纳,必然冲破堤坝,泛滥而无法控制。如今想使河床不升高、入海口不淤塞,不如开通南北两条河道,互相轮换使用。一条是寻找自古以来曹、濮、开、滑、大名、东平向北流的旧河道,汇合漳水、沁水,流入会通河,经清沧入海。另一条则在现有的南河上大力疏▯,另开新河道出海。这就叫南北两河。但并不是两河同时使用,也不是两项工程同时兴办。两河同时使用,河流就会变弱,泥沙更加容易停积,想要使河道畅通,反而会加速河道淤塞。两项工程同时兴办,就会骚扰数省,延续数年,想要治理黄河,反而可能引发百姓的动乱。所谓开通两河,虽然有两条河道,但实际通行时仍然只使用其中一条,每五十年更换一次。比如使用北河,接近五十年时,就预先疏▯南河;期限一到,便把黄河水引向南方,同时立即堵住北河入口,不让一滴水流入北河。等到使用南河接近五十年时,也预先疏▯北河;期限一到,便把黄河水引向北方,同时立即堵住南河入口,不让一滴水流入南河。这样轮流替换,使汹涌的河水常常有深而畅通的河道可以通行,黄河自然就没有溃决的灾患。这样一来,治理河工的官员和兵役也可以不设置,芦▯、土方、埽木等费用也可以不使用,只须让督抚就近照管,就能确保没有忧患。这虽然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新论,实际上却是使万世免除灾患的长远策略。舍弃这个办法不谋划,却只是年年修筑堤防、岁岁堵塞加固,正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病终究不能消除。且不说一旦发生溃决,所耗费用不可估量;即使偶尔一两年获得安稳的水流,每年维修堤防的费用也不少于数十万,按五十年计算,真不知道要花费几千几百万。与其把这么多钱白白抛在横溢的河水上,哪里比得上采取这种长久免除灾患的办法呢?有人说,地势北高南低,黄河既然已经向南迁移,就必定很难挽回使它向北流。这是不对的。中国地势的高低在东西方向上,而不在南北方向上。如果真是北高南低,那么自大禹治水疏导黄河以来,为什么几千年都没有南迁,直到宋代才南迁呢?难道南方的地势从前本来高,到宋代忽然变低了吗?近些年黄河决口,受害的地方多在北方而不在南方,由此可知并不是北高南低。宋代黄河南迁,大概也是因为北河淤积升高,不得不另寻出路。如今南河也淤积升高了,既然升高,就仍然让黄河向北流,这也是因势穷变、谋求长久的时机。又有人说,强行使黄河向北流,将不利于漕运。这也不对。漕运所依靠的黄河水,只是洪泽湖下游、从杨家庄向上直到宿迁草坝的几十里水路。现在黄河以北的运河,在南旺分流七成的水用来浮送漕粮,并不依靠黄河水倒灌。洪泽湖的水到了杨家庄仍然和现在一样;如果把黄河水引向北方,南旺分流的水自然可以直流到杨家庄,与洪泽湖水相接,粮船仍然可以通行。这说明南路并不妨碍漕运。临清以北的会通河,本来就是漕运河道;如果把黄河水引入,担心河道容纳不了,那么就在滨州、棣州、清州、沧州一带寻找九河的旧河道,多开分支,使水流容易入海。这样河水流得迅疾,运粮船也能更加快速地航行,这就是北路不会妨碍漕运的办法。我这点浅见,自认为虽愚拙却颇有一得;如果有人采纳并实行,应该会有一劳永逸的好处。●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