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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廿二史札记三十五

卷十五

史藏 · 史评 · 部分对照 · 第 448–47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十五

○北朝经学六朝人虽以词藻相尚,然北朝治经者尚多专门名家。盖自汉末郑康成以经学教授,门下著录者万人,流风所被,土皆以通经绩学为业,而上之举孝廉,举秀才,亦多于其中取之,故虽经刘、石诸朝之乱,而士习相承,吸丁变坏。大概元魏时经学以徐遵明为大宗,周、隋间以刘炫、刘焯为大宗。按《北史 儒林传》,遵明讲郑康成所著《易》,以传卢景裕、崔瑾,是遵明深于《易》也。《尚书》之业,遵明所通者郑注之今文,后以授李周仁等,是遵明深于《尚书》也。三礼并出遵明之门,传李铉、祖隽、熊安生,是遵明深于《礼》也。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乃晋永嘉旧本,遵明读之,手撰《春秋义章》三十卷,河北诸儒能通服氏《春秋》者,并出徐生之门,(《遵明传》)是遵明又深于《春秋》也。至隋刘焯于贾、王、马、郑章句,多所是非,著有《五经述议》行世,与刘炫齐名,时称二刘。炫尤博学多识,韦世康问其所能,炫曰:“《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并堪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差少。”在朝知名之士七十余,皆谓炫所陈不谬,是炫之深于诸经也。其时治经者,各有师承。如李铉从李周仁受《毛诗》,刘子猛受《礼记》,房虬受《周官》、《仪礼》,鲜于炅馥受《左氏春秋》,又受业徐遵明者五年。杨汪受《礼》于沈重,受《汉书》于刘臻。刘焯亦受《诗》于刘轨思,受《左氏传》于郭懋,问《礼》于熊安生,又以刘智海家多坟籍,就之读十年。如可见诸儒师资有自,非同后世稗耳贩目之学也。其业既成,则各有所著,以开后学。如刘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国语音》,各一卷。卫冀隆精服氏《左传》,难杜预《春秋》六十三事,贾思同又驳冀隆乖错者十余条。姚文安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曰《驳妄》,李崇祖申明服氏,名曰《释谬》。刘献之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毛诗序义》一卷。李铉撰《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沈重著《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仪礼音》各一卷,《礼记音》、《毛诗音》各二卷。樊深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七经异同》三卷。熊安生撰《周礼》、《礼记义疏》各三十卷。乐逊著《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 序论》十余篇,又著《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刘炫著《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鲁世达撰《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二卷。张冲撰《春秋义略》,异于杜氏者七十余事,及《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十卷。此又可见当时治经者,各有心得,笔之于书,非如后世记问掇拾之学也。其所以多务实学者,固由于士习之古,亦上之人有以作兴之。梁越通经,道武帝命授诸皇子经,官上大夫。卢丑当太武帝监国时,入授经,后以师傅恩赐爵济阴公。张伟当太武时,以通经官中书侍郎。孙炅晖通经,南阳王绰奏以为王师,官三品。孝文帝尤重儒学,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之学,刘芳、李彪诸人皆以经书进用。董征通经,宣武帝征入璇华宫,为诸王师。此元魏之崇尚经学也。李铉、邢峙皆以通经,齐文宣帝诏授太子经。马敬德博学,武成帝为后主择师,命为侍讲。其子元熙,又以孝经授纬太子。此高齐虽荒乱,亦尚知以经术训子也。周武帝以沈重经学,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安生在齐,精三《礼》,周武帝灭齐,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之,安生曰:“周帝崇儒重道,必来见我。”已而果至。乐逊通经,节闵帝命为小师氏,自谯王俭以下,并束修行弟子礼。此宇文周之崇尚经学也。(以上俱见各本传。)下至僭伪诸国,亦有重儒术者。姚兴时,耆儒姜龛、▯于岐等,经明行修,教授长安,诸生皆自远而至,兴每引龛等讲论道艺。胡辨讲授洛阳,关中诸生赴之者,兴敕关尉勿稽其出入。于是学者咸劝,儒风振焉。刘延明深于经学,凉武昭王以为儒林祭酒。及沮渠蒙逊平酒泉,亦躬往致礼。至牧犍,又尊为国师,亲自致拜焉。蒙逊平酒泉时,又以宋繇博通经籍,特擢之,曰:“不喜克李氏,喜得宋繇耳。”蒙逊又以阚る通经,甚重之,常令在左右访以政事,牧犍待之愈重。又程骏有文学,牧犍擢为东宫侍讲。(皆见《晋书》载记。)可见北朝偏安窃据之国,亦知以经术为重。在上者既以此取士,士亦争务于此以应上之求,故北朝经学较南朝稍盛,实上之人有以作兴之也。

译刘炫尤其博学多识。韦世康问他擅长什么,刘炫说:“《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传》《左传》《孝经》《论语》,以及孔安国、郑玄、王肃、何休、服虔、杜预等人的注释,共十三家,都能够讲授;《周易》《仪礼》《谷梁传》所下的功夫稍少。”朝廷中有名望的士人七十多人,都说刘炫所说没有错误,这说明刘炫对各部经书的造诣很深。当时研究经学的人,各自都有师承。例如李铉跟李周仁学习《毛诗》,刘子猛学习《礼记》,房虬学习《周官》《仪礼》,鲜于炅馥学习《左氏春秋》,并且又从徐遵明学习了五年。杨汪向沈重学习《礼》,向刘臻学习《汉书》。刘焯也向刘轨思学习《诗》,向郭懋学习《左氏传》,向熊安生请教《礼》;又因为刘智海家中藏书很多,便到他那里读书十年。由此可见,各位儒生都有自己的老师和传授源流,并不是后世那种只靠记诵和拾取片段知识的学问。他们学业有成后,各自都有著述,用来启发后来的学者。例如刘芳撰写郑玄所注《周官》《仪礼》的音义,干宝所注《周官》的音义,王肃所注《尚书》的音义,何休所注《公羊传》的音义,范宁所注《谷梁传》的音义,以及韦昭《国语音》,各一卷。卫冀隆精通服氏《左传》,曾对杜预《春秋》的六十三处提出诘难;贾思同又驳斥卫冀隆错误的十多条。姚文安诘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书名叫《驳妄》;李崇祖为服氏学说申辩阐明,书名叫《释谬》。刘献之撰写《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毛诗序义》一卷。李铉撰写《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以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计三十多卷。沈重著有《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仪礼音》各一卷、《礼记音》《毛诗音》各二卷。樊深撰写《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七经异同》三卷。熊安生撰写《周礼义疏》《礼记义疏》各三十卷。乐逊著有《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多篇,又著《春秋序义》,融通贾逵、服虔的说法,阐明杜氏学说的违误。刘炫著有《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鲁世达撰写《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二卷。张冲撰写《春秋义略》,其中与杜氏不同的有七十多处;又撰写《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十卷。这也可以看出,当时研究经学的人各有心得,并且写入书中,并不是后世那种只靠记诵问答、拼凑摘录的学问。他们之所以大多致力于实学,固然是因为士人的学习风气古朴,也因为上层人物有所倡导和振兴。梁越通晓经学,道武帝命他教授诸皇子经书,授官上大夫。卢丑在太武帝监国时入宫教授经书,后来因师傅之恩被赐爵济阴公。张伟在太武帝时因通晓经学,任中书侍郎。孙炅晖通晓经学,南阳王元绰奏请任命他为王师,授三品官。孝文帝尤其重视儒学,尊奉三老五更,又开设皇子学校,刘芳、李彪等人都因经书学问而得到任用。这就是元魏崇尚经学的情况。李铉、邢峙都因通晓经学,齐文宣帝下诏授他们经书给太子。马敬德博学多才,武成帝为后主选择老师,命他担任侍讲。他的儿子元熙,又因用《孝经》教授纬太子而受到任用。这说明高齐虽然荒乱,也还知道用经术教导太子。周武帝因为沈重精通经学,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安生在北齐时精通三《礼》,周武帝灭掉北齐后,熊安生立即命人洒扫门庭,家人对此感到奇怪,熊安生说:“周帝崇尚儒学、尊重道术,一定会来见我。”不久果然来了。乐逊通晓经学,节闵帝任命他为小师氏;从谯王宇文俭以下,都带着束修,按照弟子礼节来拜见他。这就是宇文周崇尚经学的情况。(以上都见于各人的本传。)至于下及僭越称帝、割据一方的各国,也有重视儒术的。姚兴时,老儒姜龛、▯于岐等人经学明通、品行修洁,在长安教授学生,各地学生都远道而来;姚兴常常召姜龛等人讲论道术学艺。胡辨在洛阳讲学,关中的学生前往求学,姚兴下令关口的官吏不要盘问阻拦他们出入。于是求学者都受到勉励,儒学风气振兴起来。刘延明深通经学,凉武昭王任命他为儒林祭酒。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也亲自前往向他行礼。到了沮渠牧犍时,又尊他为国师,亲自前往拜见。沮渠蒙逊平定酒泉时,又因为宋繇博通经籍而特别提拔他,说:“我不以攻克李氏为喜,反而以得到宋繇为喜。” 沮渠蒙逊又因为阚る通晓经学而十分敬重他,常让他在身边询问政事;沮渠牧犍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程骏也有文学才华,沮渠牧犍提拔他为东宫侍讲。(以上都见于《晋书》的载记。)由此可见,北朝那些偏安一方、割据窃据的国家,也知道把经术看得很重要。上层既然用经学来选取士人,士人也争相致力于经学,以满足上层的要求;所以北朝经学比南朝稍为兴盛,实在是由于上层人物有所倡导和振兴。南朝经学

○南朝经学南朝经学本不如北,兼以上之人不以此为重,故习业益少,统计数朝,惟萧齐之初及梁武四十余年间,儒学稍盛。《齐书 刘▯传》谓,晋尚玄言,宋尚文章,故经学不纯。齐高帝少为诸生,即位后,王俭为辅,又长于经礼,是以儒学大振。建武以后,则日惭衰废。《梁书》姚察论曰,崔伏、何严等遭梁之崇儒重道,皆至高官,稽古之力,诸儒亲遇之。《陈书 儒林传序》亦谓,梁武开五馆,建国学,置博士,以五经教授,帝每临幸,亲自试胄,故极一时之盛。陈初未遑劝课,间有以经学名者,亦皆梁之遗儒云。益可见经学之盛衰,总由于上之轻重也。今并叙南朝经学诸儒所著述于此。伏曼容著《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论语义》。何佟之著《礼义》百余篇。严植之撰《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贺▯著《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其子革亦通三《礼》,又兼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崔炅恩集注《毛诗》二十二卷,集注《周礼》四十卷,《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孔子祛著《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朱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皇侃撰《论语义》十卷。何胤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王元规著《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二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二卷。张讥撰《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顾越著《丧服》、《毛诗》、《孝经》等义疏四十卷。沈不害著《五礼仪》一百卷。而宋怀方、戚衮并自魏入梁,以名其家。怀方自魏携《仪礼》、《礼记疏》,秘惜不传,临死谓家人曰:“戚衮若来,以此付之,否则殉葬。”戚衮在梁亦著《三礼义记》,遭乱亡失,惟《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其时自北来者,崔炅恩、宋怀方、戚衮外,尚有孙祥、蒋显等,并讲学,而音辞鄙拙,惟卢广言论清雅,不类北人。是可见梁武之世,不特江左诸儒崇习经学,而北人之深于经者亦闻风而来,此南朝经学之极盛也。

译南朝经学本来就不如北朝,加上上层人物不重视经学,所以从事经学学习的人越来越少。统计几个朝代,只有萧齐初期和梁武帝在位的四十多年间,儒学稍微兴盛。《齐书·刘▯传》说,晋朝崇尚玄学言论,宋朝崇尚文章辞藻,所以经学不纯正。齐高帝年轻时曾是诸生,即位以后,王俭担任辅政大臣,又长于经学和礼学,因此儒学大为振兴。建武以后,经学便一天天衰败废弛。《梁书》姚察评论说,崔伏、何严等人赶上梁朝崇儒重道,都做到高官;他们考察古制的努力,也得到各位儒生亲身受到礼遇的待遇。《陈书·儒林传序》也说,梁武帝开设五馆,建立国学,设置博士,用五经教授学生;皇帝每次亲临,都亲自考核学生,所以儒学盛极一时。陈朝初年还来不及劝勉督课,间或有因经学知名的人,也都是梁朝遗留下来的儒生。这更加可以看出,经学的盛衰,总是取决于上层人物对它的轻视或重视。现在把南朝经学各位儒生的著述一并叙述在这里。伏曼容著有《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论语义》。何佟之著《礼义》一百多篇。严植之撰写《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贺▯著《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他的儿子贺革也通晓三《礼》,又兼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崔炅恩汇集注释《毛诗》二十二卷,汇集注释《周礼》四十卷,著《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孔子祛著《尚书义》二十卷,汇集注释《尚书》三十卷,续作朱异的《周易》集注一百卷,续作何承天的《礼论》集一百五十卷。皇侃撰《论语义》十卷。何胤注《周易》十卷,著《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王元规著《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二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二卷。张讥撰《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顾越著《丧服》《毛诗》《孝经》等义疏四十卷。沈不害著《五礼仪》一百卷。宋怀方、戚衮都从魏来到梁,并以此使自己的家学闻名。怀方从魏带来了《仪礼》《礼记疏》,秘密珍藏,不肯传授;临死时对家人说:“如果戚衮来了,就把这些交给他;否则就让它们随我陪葬。”戚衮在梁也著有《三礼义记》,后来遭逢战乱而亡佚,只有《礼记义》四十卷流传于世。当时从北方南来的人,除崔炅恩、宋怀方、戚衮之外,还有孙祥、蒋显等人,都讲授经学,但言语声调粗俗笨拙;只有卢广的言论清雅,不像北方人。由此可见,梁武帝时期,不仅江东诸儒推崇研习经学,北方那些精通经学的人也闻风而来,这正是南朝经学最兴盛的时期。后魏多有家庭内部的变乱 穆帝被自己的儿子六修杀死,昭成帝被自己的儿子实君杀死,道武帝被自己的儿子清河王绍杀死,太武帝被中常侍宗爱杀死,献文帝被自己的母亲文明太后杀害,孝明帝也被自己的母亲胡太后杀害。统计后魏诸帝,不能善终的共有六人,而灾祸都发生在家庭内部,大概是性情刚暴凶悍形成了习惯,这种风俗本来就是如此。魏、齐诸帝都很早生子 魏道武帝十五岁生明元帝,景穆太子十三岁生文成帝,文成帝十五岁生献文帝,献文帝十三岁生孝文帝。北齐后主高纬十四岁生子高恒;高纬的弟弟高俨被诛杀时年仅十四岁,已经有四个遗腹子。考察高澄十二岁时便娶魏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可见魏、齐之间,皇子都很早婚娶,所以生子也早。魏朝诸帝多在幼年即位 魏道武帝六岁即位,太武帝十六岁即位,文成帝十三岁即位,献文帝十一岁即位,孝文帝五岁即位,宣武帝十七岁即位,孝明帝六岁即位。元魏时期的人多用神将之名取名 北朝时期,很多人以神将之名为名。魏北地王的世子名叫钟葵,元叉本名夜叉,他的弟弟罗本名罗刹;孝文帝时又有宦官高菩萨;尔朱荣的儿子一个名叫叉罗,一个名叫文殊。梁朝萧渊藻的小名叫迦叶。隋朝汉王杨谅反叛时,他的部将中有乔钟葵。隋末有贼帅宋金刚。唐武后时期,岭南讨击使进献两个宦官小儿,一个叫金刚,一个叫力士,就是高力士。以财物嫁娶 魏、齐时期,婚嫁大多崇尚财物,大概起初是高门与低等士族通婚,看中对方拥有的财物和丰厚聘礼;后来遂成为风俗,凡是婚嫁无不把财物当作要事,争相攀比多少,大家安然视之,并不觉得奇怪。魏文成帝曾下诏说:“贵族之家大多不遵奉法令,有的贪图财物贿赂,毫无选择,致使贵贱不分,损害人伦,拿什么给后人作示范?”由此可见,以财物婚配已经由来已久。《封述传》记载,封述为儿子娶李士元的女儿,送去了大量财礼;到了将要举行婚礼时,双方还在争执。封述忽然拿起供奉的神像,当着李士元的面摔碎,以此发誓。李士元笑着说:“封翁平时从哪里总能得到这种应急用的神像?需要发誓时就拿来使用。”封述又为次子娶卢庄的女儿,卢庄向府中抱怨说,送来的骒马却嫌它脚跛;评论田地又说土地贫瘠;铜器也嫌弃它们陈旧破损。这些都因财礼而引起纷争,可以看出当时的风俗习尚。高门士族的男女 《北齐书》记载,郭琼因罪被处死,他的儿媳是范阳卢道虞的女儿;她被没收入官,齐神武帝把她赐给陈元康为妻。元康出身寒微,当时人认为这是格外的恩赏。(《元康传》)孙搴受到神武帝宠爱,神武帝把韦氏赐给他为妻;韦氏既是士人家的女儿,又有美貌,当时人都以此为荣。(《搴传》)魏太常刘芳的孙女、中书郎崔肇师的女儿,她们的夫家都因获罪而受牵连,齐文宣帝把她们一并赐给魏收为妻,人们把这件事比作贾充设置左右夫人。(《收传》) 魏、齐时期的斗和秤

○后魏多家庭之变穆帝为其子六修所弑,昭成帝为其子实君所弑,道武帝为其子清河王绍所弑,太武帝为中常侍宗爱所弑,献文帝为其母文明太后所害,孝明帝亦为其母胡太后所害。统计后魏诸帝,不得令终者凡六人,而祸皆出于家庭之间,盖刚戾性成,其俗固然也。

○魏齐诸帝皆早生子魏道武帝十五岁生明元帝,景穆太子十三岁生文成帝,文成十五岁生献文帝,献文十三岁生孝文帝。北齐后主纬十四岁生子恒,纬弟俨被诛时年十四,已有遗腹子四人。按高澄年十二尚魏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盖魏、齐之间,皇子皆早娶,故生子亦早。

○魏诸帝多幼年即位魏道武帝年六岁即位,太武帝十六岁即位,文成帝十三岁即位,献文帝十一岁即位,孝文帝五岁即位,宣武帝十七岁即位,孝明帝六岁即位。

○元魏时人多以神将为名北朝时人多有以神将为名者,魏北地王世子名钟葵,元叉本名夜叉,其弟罗本名罗刹,孝文时又有奄人高菩萨,尔朱荣子一名叉罗,一名文殊。梁萧渊藻小名迦叶。隋时汉王谅反,其将有乔钟葵。隋末有贼帅宋金刚。唐武后时岭南讨击使上二阉儿,一曰金刚,一曰力士,即高力士也。

○财婚魏、齐之时,婚嫁多以财币相尚,盖其始高门与卑族为婚,利其所有财贿纷遗,其后遂成风俗,凡婚嫁无不以财币为事,争多竞少,恬不为怪也。魏文成帝尝诏曰:“贵族之门,多不奉法,或贪利财贿,无所选择,令贵贱不分,亏损人伦,何以示后。”此可见财婚由傈睹矣。《封述传》,述为子娶李士元女,大输财聘,及将成礼,犹竞悬违。述忽取所供像对士元打碎为誓,士元笑曰:“封翁何处常得此应急像,须誓便用。”述又为次子娶卢庄女,述诉府云,送骒乃嫌脚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废。皆为财聘以致纷纭,可以见是时习尚也。

○高门士女《北齐书》,郭琼以罪死,其子妇范阳卢道虞女也,没官,齐神武以赐陈元康为妻。元康地寒,时人以为殊赏。(《元康传》)孙搴为神武所宠,赐妻韦氏,既士人女,兼有色貌,时人荣之。(《搴传》)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其夫家皆坐事,齐文宣并以赐魏收为妻,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收传》)

○魏齐斗秤《汉书 匈奴传》,严尤谏王莽伐匈奴曰:“调兵出塞,计一人三百日,食用Я十八斛。”《晋书 傅玄传》,魏初课田功,白田收十余斛,水田收至数十斛。《宋书 刘π传》,每二万人岁食米四十八万斛。此非古人所食之多,田之所收者广也,乃古之斗斛小耳。又《晋 挚虞传》,陈勰掘地得古尺,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宜以古尺为准。是古时尺度亦短。其大斗长尺及重秤,则起于魏、齐、周、隋之间。孔颖达《正义》,魏、齐斗秤,于古二而为一。周隋斗秤,于古三而为一。顾宁人所谓古今斗尺权量之一大变局也。然即以魏而论,其制亦先后不同。魏初斗称亦大,自孝文帝迁洛后,诏改长尺大斗,依《周礼》制度,班之天下。(《本纪》)是斗秤全以古制为准,并无所谓以二为一也。孝文之后,又日惭加增。按《张普惠传》,孝明帝时,尚书欲复绵麻之征,普惠疏曰:“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本以爱民,而军国需绵麻之用,故绢上加税绵八两,布上加税麻十五斤,其时百姓免长尺大斗重秤之苦,故乐于供输。其后尺惭长阔,而绵麻又征,以致百姓嗟怨。自后大臣不知去其幅广度长及秤重斗大,而特色绵麻之征,以苟悦天下之心,所谓悦之不以其道也。”然则魏斗秤自孝文改从周制后,仍吸睹而变,颖达所谓二而为一者,盖宣武、孝明时已变之制也。余见《陔余丛考》。

译《汉书·匈奴传》记载,严尤劝王莽不要讨伐匈奴,说:“调兵出塞,按每人三百天计算,粮食用Я十八斛。”《晋书·傅玄传》记载,魏初考核田地的收成,旱田每亩收十多斛,水田收至几十斛。《宋书·刘π传》记载,每年供养二万人要用米四十八万斛。这并不是古人吃得特别多,而是田地的产量很高;其实是古代的斗和斛比较小。又据《晋书·挚虞传》,陈勰挖地得到一把古尺,尚书上奏说现在的尺比古尺长,应该以古尺为标准。可见古代的尺度也较短。大斗、长尺和重秤,都是魏、齐、周、隋之间形成的。孔颖达《正义》说,魏、齐的斗和秤,相当于古制的二合一;周、隋的斗和秤,相当于古制的三合一。顾宁人所说的古今斗、尺、权、量的一次巨大变革,大概就是指这个。然而即使以魏朝来说,其制度也有前后不同。魏初的斗和秤本来就很大,孝文帝迁都洛阳以后,下诏改用长尺和大斗,依照《周礼》的制度,颁行天下。(《本纪》)因此,斗和秤完全以古制为标准,并没有所谓二合一的说法。孝文帝以后,又逐日渐渐增大。考察《张普惠传》,孝明帝时,尚书想恢复征收绵麻税,张普惠上疏说:“高祖废除大斗,取消长尺,改用重秤,本来是为了爱护百姓;但军国需要使用绵麻,所以在绢上加征绵八两,在布上加征麻十五斤。当时百姓免除了长尺、大斗、重秤的苦楚,因此乐于缴纳赋税。” 后来尺逐渐变长变宽,又征收绵麻税,以致百姓叹息怨恨。从此以后,大臣不知道去掉布幅宽、尺制长以及秤重、斗大的弊端,却只取消绵麻税,以此苟且取悦天下人,这就是所谓取悦别人却没有采用正确的方法。这样看来,魏朝的斗和秤自孝文帝改用周制以后,仍然不断变化;孔颖达所说的二合一,大概是宣武帝、孝明帝时期已经改变后的制度。我在《陔余丛考》中见过相关记载。冒充官员 后魏孝静帝时,吏部令史张永和、崔阔等人伪造文书,冒充他人做官。事情败露后,被纠察查出的首犯有六万多人。(《本纪》)这发生在荒乱的朝代,吏治败坏、官场邪乱,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到了隋文帝以综合考核、严格审查作为施政方针,应该没有人敢作伪了,却又有个向道力的人伪造高平郡守的身份,准备赴任。薛胄在路上遇到他,心中怀疑,便让主簿查问。有人叫徐俱罗,先前担任海陵郡守,已经被向道力取代;任期届满后,公私双方都没有察觉。徐俱罗还说:“道力已经代替我任职一任,使君怎么能怀疑他呢?”薛胄不听,立即逮捕向道力,向道力果然招供认罪。(《薛胄传》)郡守不是低微的官职,任期届满也不是短时间,可是有人冒充而没有被察觉,这也可以看出当时法网的疏漏。但这件事也有不可信之处:他既然冒充郡守,那么真正的郡守在哪里?难道会甘心听任别人冒充数年,却不出来申辩吗?恐怕是作史者听闻了未经核实的传言。周、隋、唐三代都出自武川 天地间的王者之气流转不定,有时把力量集中在一个地方,于是帝王便从那里出现。比如南北朝分裂时,王气也各自有所聚集。西晋灭亡时,刘裕生于京口,萧道成、萧衍生于武进的南兰陵,陈霸先生于吴兴,这些地方都在方圆数百里之内。魏灭亡时,周、隋、唐三代的祖先都出自武川。宇文泰的四世祖宇文陵从鲜卑迁到武川,宇文陵生宇文系,宇文系生宇文韬,宇文韬生宇文肱,宇文肱生宇文泰,这就是周文帝。杨坚的五世祖杨元寿家居武川,杨元寿生杨惠嘏,杨惠嘏生杨烈,杨烈生杨祯,杨祯生杨忠,杨忠生杨坚,这就是隋文帝。李渊的三世祖李熙家居武川,李熙生李天锡,李天锡生李虎,李虎生李▯丙,李▯丙生李渊,这就是唐高祖。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竟产生了三代帝王;周朝的疆域还较小,隋、唐则成为大一统王朝,共延续三百多年,难道不是王气聚集在那里,发展得宏大而繁盛吗?北齐让供役使的人担任县令 后魏占有中原后,很重视吏治。例如明元帝神瑞元年,下诏派使者巡行各州,查阅太守、县令的财产;不是本人随身带来的财物,一律登记为赃物。神瑞二年,又下诏说,刺史、太守、县令如果懒惰拖欠当年的租调,就罚没其家产充公,不得向百姓征发。太武帝巡幸中山时,免去了几十名贪污的太守、县令。神▯元年,因为天下太守、县令大多违法,于是精选忠良之人全部替换他们。太延三年,又下诏天下官吏百姓,都可以告发太守、县令的不法行为。这些措施都能整顿官吏,不至于任用低劣泛滥。到了后魏末年,国家混乱,政事紊乱,权力下移,竟然使许多治理郡县的人都是供役使的杂役,士人都以担任这种官职为耻。到了北齐,这种风气更加严重。仆射元文遥深深看到了其中的弊端,上奏说县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员,请求改革选任办法。于是秘密命令搜寻并荐举贵族子弟,发布诏令任用他们;又担心他们申诉,于是召集他们到神武门外,让赵郡王▯宣读诏旨、唱名,厚加慰问并遣送他们赴任,士人担任县令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元文遥传》)从此,李仲举、卢昌衡等八人凭借门第资望一同被征召任用。李仲举担任修武令,人们称赞他宽厚明察;卢昌衡担任平恩令,人们称赞他仁厚明察,当时称为“卢李之政”。(《李仲举传》)把直接治理百姓的官职交给供役使的人,衰乱的朝代什么事情没有?这也可以用来观察世道的变化。考察《晋书》记载,赵王司马伦篡位时,奴仆和杂役也都加授爵位,每逢朝会,貂蝉冠饰满座,当时人说:“貂尾不够,就用狗尾来续。”又据《会稽王道子传》,孝武帝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与司马道子纵情饮酒,对乳母尼姑尤其亲近,尼姑暗中玩弄权力。许荣上疏说,如今台府的局吏、直卫的武官,以及凡是仆隶、婢女之子、冒用母姓的人,本来都是奴婢之类,没有乡邑品第,却都能被任用为郡守、县令等等。宠臣赵牙出身倡优,司马道子任命他为魏郡太守;茹千秋本是捕盗的官吏,却被任命为谘议参军。这些事情又是北齐以前的旧例。齐文宣帝能够预知未来

○假官后魏孝静帝时,吏部令史张永和、崔阔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捡首者六万余人。(《本纪》)此在荒乱之朝,吏弊官邪,固无足怪。至隋文帝以综核为政,宜无敢有作伪者矣,乃有向道力者,伪作高平郡守,将之官,薛胄遇诸途,疑之,使主簿按问。有徐俱罗者,先为海陵郡守,已为道力所代,秩满而公私未悟。俱罗亦曰:“道力已代我一任,使君岂容疑之。”胄不听,遽收道力,道力果引服。(《薛胄传》)郡守非卑秩,任满非暂时,乃作伪而莫之悟,亦可见法网之疏矣。然亦有不可信者,彼既为伪守,则真守何在?岂肯听人之假冒数年,而不出理者,恐作史者之讠叟闻也。

○周隋唐皆出自武川两间王气,流转不常,有时厚集其力于一处,则帝王出焉。如南北朝分裂,其气亦各有所聚。晋之亡,则刘裕生于京口,萧道成、萧衍生于武进之南兰陵,陈霸先生于吴兴,其地皆在数百里内。魏之亡,则周、隋、唐三代之祖皆出于武川。宇文泰四世祖陵,由鲜卑迁武川,陵生系,系生韬,韬生肱,肱生泰,是为周文帝。杨坚五世祖元寿,家于武川,元寿生惠嘏,惠嘏生烈,烈生祯,祯生忠,忠生坚,是为隋文帝。李渊三世祖熙,家于武川,熙生天锡,天锡生虎,虎生▯丙,▯丙生渊,是为唐高祖。区区一弹丸之地,出三代帝王,周幅员尚小,隋唐则大一统者,共三百余年,岂非王气所聚,硕大繁滋也哉!

○北齐以厮役为县令后魏光宅中原,颇以吏治为意。如明元帝神瑞元年,诏使者巡行诸州,阅守令资财,非自家所赍,悉簿为赃。二年,又诏刺史守令惰逋今年租调者,罚出家财以充,不得征发于民。太武帝行幸中山,免守宰贪污者数十人。神▯元年,以天下守宰多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太延三年,又诏天下吏民得告守令之不法者。是皆能整饬官吏,不至猥滥。及其末造,国乱政淆,权移于下,遂至宰县者多厮役,士流皆耻为之。入北齐,其风更甚。仆射元文遥深见其弊,奏县令乃治民之官,请革其选。于是密令搜扬贵游子弟,发敕用之,犹恐其披诉,乃召集神武门外,令赵郡王▯宣旨唱名,厚加慰谕遣之,士人为县自此始。(《元文遥传》)自是李仲举、卢昌衡等八人,以门资并见征用。仲举为修武令,人号曰宽明;昌衡为平恩令,人号曰恩明,时称卢李之政。(《李仲举传》)以亲民之官而寄之厮役,衰乱之朝何事蔑有,此亦可以观世变也。

按《晋书》赵王伦篡位时,奴卒厮役亦加爵位,每朝会貂蝉满座,时人语曰:“貂不足,狗尾续。”又《会稽王道子传》,孝武不亲万机,与道子酣饮,▯甘姆尼僧尤为亲昵,窃弄其权。许荣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凡仆隶婢儿取母之姓者,本臧获之徒,无乡邑品第,皆得用为郡守、县令云云。嬖人赵牙出自倡优,道子以为魏郡太守,茹千秋本捕贼吏,为谘议参军,是又在北齐以前故事也。

○齐文宣帝能预知齐文宣帝沉湎于酒,昏醉如痴,沉酣既久,遂亏本性。然时或发言屡中,故时人谓之神炅。尝问泰山道士曰:“吾得为几年天子?”答曰:“得三十年。”帝谓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乎?吾甚畏之。”果以天保十年十月十日崩。先是帝令邢邵为太子制名,名殷,字正道,文宣尤之曰:“殷家兄终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名,帝不许,曰:“天也。”因谓昭帝(即帝弟演。)曰:“夺时但夺,慎勿杀也。”后殷即位未一年,为孝昭所废,寻又害之。(俱《齐纪》。)定州城西门久闭不开,文宣过之,或请开门,文宣不许,曰:“当有圣人启之。”后隋文帝从周武平齐,除定州总管,至定州,开此门入,人莫不惊异,后果登大位。(《隋书》本纪)

译齐文宣帝沉溺于酒,昏醉得像痴人一样,长久沉湎之后,便丧失了本性。然而他有时说话却屡屡应验,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神明。他曾问泰山道士:“我能做几年天子?”道士回答:“能做三十年。”文宣帝对李皇后说:“十年十月十日,难道不是三十吗?我很害怕这个日子。”他果然在天保十年十月十日去世。此前,文宣帝命邢邵为太子拟定名字,取名为殷,字正道。文宣帝责怪他说:“殷商家族是兄终弟及,‘正’字是一止;我死后,我的儿子不能这样。”邢邵害怕,请求改名,文宣帝不答应,说:“这是天意。”于是对昭帝,即他的弟弟高演,说:“夺取帝位只管夺取,千万不要杀他。”后来高殷即位不到一年,就被孝昭帝废黜,不久又被害死。(以上都见《齐纪》。)定州城西门长久关闭不开,文宣帝经过那里,有人请求开门,文宣帝不答应,说:“应当有圣人来开启它。”后来隋文帝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被任命为定州总管;到了定州,打开这道门进去,人们无不惊异,后来他果然登上帝位。(《隋书》本纪) 北齐宫廷内的丑乱 自古以来宫廷内部的淫乱,没有像北齐这样严重的。神武帝高欢以草野起兵,本来就不懂伦理。魏庄帝的皇后尔朱氏,是尔朱荣的女儿;建明帝的皇后小尔朱氏,是尔朱兆的女儿;以及魏广平王妃郑氏,名叫大车,任城王妃冯氏、城阳王妃李氏,都是魏朝宗室的王妃。魏亡以后,神武帝把她们一个个纳入后宫。这说明北齐开国之初,就已经放纵情欲、败坏法度。长子文襄王高澄沿袭这种淫乱风气,因为薛▯的妻子元氏美貌,便把她接来想要奸淫。元氏严词哭泣拒绝,文襄王便派崔季舒把她送交廷尉治罪。陆操说:“廷尉执掌法律,必须先弄清她的罪状。”文襄王大怒,用刀环撞击陆操。又有高慎的妻子美貌,文襄王挑逗她,她不从,衣服都被撕破,逃走把事情告诉高慎,高慎于是投降西魏。高慎的妻子来不及跟随,进入逆口后,文襄王穿着盛装去见她,她于是屈从了。文襄王又纳孙腾的歌妓元玉仪为妾,封她为琅琊公主。元玉仪的姐姐静仪,是黄门郎崔括的妻子,文襄王夺取了她,也封为公主;崔括因此得到提拔。文襄王又与神武帝的妃子郑氏,即大年,私通,被婢女告发,幸亏司马子如掩盖此事,事情才平息。文襄王又奸淫神武帝的妻子蠕蠕公主,生下一个女儿。这些都是文襄王高澄所做的事。文宣帝高洋篡位后,文襄王的皇后元氏居住在静德宫。文宣帝说:“哥哥过去奸淫我的妻子,我现在必须报复。”于是奸淫了元氏。崔修的妻子王氏受到文宣帝宠幸,被纳入宫中为嫔。娼女薛氏过去受清河王高岳宠爱,不久入宫为嫔;文宣帝又纳她的姐姐入宫。后来皇帝知道她们姐妹曾与高岳私通,姐妹二人都被杀死。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是文宣帝的亲弟弟;文宣帝派苍头刘郁捷杀死高浚,随即把高浚的妃子赐给刘郁捷为妻;又派冯文洛杀死高涣,随即把高涣的妃子赐给冯文洛为妻。凡是高氏宗族的妇女,无论亲疏,文宣帝都让身边的人同她们淫乱。皇帝甚至亲自把这种事公开给臣下看。这些都是文宣帝所做的事。武成帝高湛即位后,因为文宣帝的皇后李氏容貌端庄、品德良好,便强迫她与自己淫乱,说:“你若不答应我,我就杀了你的儿子绍德。”皇后害怕,只得顺从。后来皇后怀孕,绍德来到宫门,却不能进去见母亲。绍德恼怒地说:“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肯见我。”(齐宫中称母亲为“姐姐”。)皇后感到惭愧,因此生下女儿后没有抚养她。武成帝大怒说:“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杀你的儿子?”于是当着皇后的面用棍棒击杀绍德,又剥光皇后的衣服鞭打她,把她送到妙胜寺出家为尼。武成帝又纳魏静帝的嫔妃李氏、文宣帝的嫔妃王氏,以及文宣帝宠幸过的彭乐之女、任祥之女,全部封为夫人。这些都是武成帝所做的事。一家之中,父亲、儿子、兄弟都这样沉溺女色,如何能够给后世树立法度?宫廷内部相互仿效而形成风气,实在是理所当然的。神武帝在世时,郑妃已经与文襄王私通;神武帝死后,蠕蠕公主又被文襄王奸淫;文襄王的皇后后来又被文宣帝玷污,文宣帝的皇后后来又被武成帝玷污。甚至武成帝的皇后胡氏,在武成帝在位时就已经与宦官亲近,又与和士开玩握槊,于是和士开便与她私通。武成帝死后,胡后多次到佛寺,与僧人昙献私通;僧徒甚至戏称昙献为太上。后主听说太后行为不谨慎,却不相信;后来见太后有两个尼姑侍奉,召来一看,原来是男子。于是这些尼姑和昙献都被依法处死。北齐灭亡后,胡后进入北周,纵情行淫。孝昭帝高演在位时,宫中还没有淫乱行为。后来王氏在北齐灭亡后也进入北周宫中,隋文帝任北周宰相时,才把她放回山东。后主高纬在宗族内部还没有帷帐之内的丑事,史书说他比武成帝稍好一些。然而北齐灭亡后,他的皇后斛律氏先被废为尼,后来改嫁给元仁为妻。后来胡氏也改嫁了。后主宠爱的宫婢冯小怜,曾被立为皇后;后主向周武帝请求她,武帝仍把她赐给后主。后主遇害后,冯小怜被赐给代王达,她进谗言陷害代王妃,几乎使王妃死去。隋文帝把她赐给代王妃的兄长李询,命她穿布裙去舂米;李询的母亲逼她自杀。这就是皇后、妃嫔所遭受的耻辱。又,后主的庶兄南阳王绰的王妃郑氏,进入周宫,受到周武帝宠幸。后主的母弟俨的王妃李氏,曾进封楚帝后,到这时也改嫁了。其他如浚、涣的王妃,都受到了苍头的侮辱。神武帝还有一个儿子华山王凝,最为孱弱;他的王妃王氏也和苍头通奸,凝知道却不能禁止。后来事情败露,王氏被赐死。由此可见,北齐宫廷中的丑事,本来就习以为常,安然不觉得奇怪;而天道的报应,所谓淫人妻女,自己的妻女也被别人淫辱,也清楚可见。看后周的各位帝后,在隋朝取代后,都没有失节的。孝闵帝的皇后元氏,出宫居住在里第。武帝的皇后阿史那氏,到开皇年间去世。武帝的另一位皇后李氏,出家做了尼姑,改名常悲。宣帝的皇后杨氏,是隋文帝的女儿;宣帝想要夺去她守节的意志,她没有答应。另有四位皇后朱氏、陈氏、元氏、尉迟氏,都出家做了尼姑;朱氏名法净,陈氏名华光,尉迟氏名华首,她们都保全节操直到死去,完全没有丑闻。这实在是因为宇文泰建立国政时,早早就能够尊崇并采用周礼,使家庭内部不越过法度界限,所以即使国家灭亡,也没有留下污点。既然如此,整治人物风气的君主,难道可以不使自身遵循法度吗?○北齐百官没有妾

○北齐宫闱之丑古来宫闱之乱,未有如北齐者。神武以草窃起事,本不知有伦理,魏庄帝后尔朱氏,荣之女也,建明帝后小尔朱氏,兆之女也,以及魏广平王妃郑氏名大车,任城王妃冯氏,城阳王妃李氏,皆魏宗室之妃,魏亡后,神武一一纳之。是开国之初,已肆情荡检。长子文襄(高澄)踵其淫风,以薛▯妻元氏有色,迎入欲通之,元氏正词哭拒,文襄使崔季舒送付廷尉罪之,陆操曰:“廷尉守法,须知罪状。”文襄怒,以刀环筑操。又高慎妻美,文襄挑之不从,衣尽破裂,奔以告慎,慎遂降西魏。慎妻不及从,入逆口中,文襄盛服见之,乃从焉。又纳孙腾妓元玉仪,封琅琊公主。玉仪姊静仪,黄门郎崔括妻也,文襄夺之,亦封公主,括由是见擢。文襄又与神武妃郑氏(即大年)私通,为婢所告,赖司马子如掩覆而事寝。文襄又▯于神武之妻蠕蠕公主,生一女。此文襄之所为也。文宣(高洋)篡位后,文襄后元氏居静德宫,文宣曰:“兄昔奸我妇,我今须报,乃淫于后。”崔修妻王氏,文宣幸之,纳为嫔。娼女薛氏,旧为清河王岳所好,寻入宫为嫔,又纳其姊,后帝知其曾与岳通,姊妹俱被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帝亲弟也,使苍头刘郁捷杀浚,即以浚妃妻之;冯文洛杀涣,即以涣妃妻之。凡高氏妇女无亲疏,皆令左右乱交之。帝又自呈露以示群下,此文宣之所为也。武成帝(高湛)践祚,以文宣后李氏有容德,逼与淫乱,曰:“若不许我,当杀尔儿绍德。”后惧从之,后有娠,绍德至阁,不得见,绍德愠曰:“姊姊腹大,故不见我。”(齐宫中呼母为姊姊。)后惭,由是生女不举。武成怒曰:“尔杀我女,我何为不杀尔儿。”遂对后筑杀绍德,并裸后而挞之,送妙胜寺为尼。武成又纳魏静帝嫔李氏、文宣嫔王氏及文宣所幸彭乐女、任祥女,皆为夫人。此武成之所为也。一门之中,父子兄弟俱荒于色如此,何以垂法,宜乎宫闱相习成风。如神武在时,郑妃已通于文襄,及殁后,蠕蠕公主亦为文襄所▯,而文襄后又为文宣所污,文宣后又为武成所污,甚至武成后胡氏,当武成时已与阉人亵狎,又与和士开握槊,遂通士开。武成崩后,后数诣佛寺,与沙门昙献通,僧徒至戏昙献为太上,后主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见太后有二尼侍,召之,则男子也,于是尼及昙献俱正法。齐亡后,胡后入周,恣行奸秽。孝昭帝(高演)在位时,尚无秽行。其后王氏,齐亡后亦入周宫中,隋文帝作相,始放还山东。后主纬于宗族中尚无帷薄之丑,史谓其稍优于武成。然国亡后,其后斛律氏先废为尼者,改嫁元仁为妻。继后胡氏亦改嫁。所宠宫婢冯小怜,曾立为后,后主向周武帝乞之,武帝仍以赐后主。后主遇害,以小怜赐代王达,谮达妃几死。隋文帝以赐达妃兄李询,令著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杀。此妃后之辱也。又后主庶兄南阳王绰妃郑氏,入周宫,为武帝所幸。后主母弟俨妃李氏,曾进封楚帝后,至是亦改嫁焉。他如浚、涣之妃,为苍头所辱。神武又有子华山王凝,最孱弱,其妃王氏亦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禁。后事发,王氏赐死。可见北齐中▯之丑,本习为故常,恬不知怪,而天道之报施,所谓淫人妻女,妻女淫人者,亦昭然可见也。观后周诸帝后,当隋革命后,俱无失节者。孝闵帝后元氏,出居里第。武帝后阿史那氏,至开皇中殂。又后李氏,出家为尼,改名常悲。宣帝杨后,隋文帝女也,帝欲夺其志,不许。又有四后,朱氏、陈氏、元氏、尉迟氏,皆出家为尼,朱名法净,陈名华光,尉迟氏名华首,皆完节待死,绝无丑声。良由宇文泰开国时,早能尊用周礼,家庭之内,不越检闲,故虽亡国而无遗玷。然则整饬人物之主,可不纳身于轨物哉。

○北齐百官无妾《元孝友传》,疏言:“将相多尚公主,王侯率娶后族,故无妾媵,习以为常,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父母嫁女,必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以劫制为妇德,能妒为女工,自云受人欺,畏人笑我。”可见是时风俗如此。

译《元孝友传》中的疏文说:“将相大多娶公主,王侯大都娶皇后的族人,因此没有妾媵,已经习以为常,整个朝廷大略都没有妾,天下几乎都是一夫一妻。父母嫁女儿时,一定教她要嫉妒;婆母、姊妹前来迎接,也一定相互劝说要猜忌。把胁迫控制当作妇德,把善于嫉妒当作女子的本领,还自称受到别人欺负,害怕别人笑话我。”由此可见,当时的风俗就是这样。考察西汉时,王吉上疏说:汉家的旧例是,列侯娶公主,诸侯则由本国人承娶翁主,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在妇人面前处于弱势,颠倒了阴阳的位置,所以多有女子作乱。这说明汉代已经有这种陋习。○北齐有贤能的宦官 北齐有个宦官田敬宣,十四五岁时,喜欢读书。成为宦官后,一有空闲就到文林馆去,除了询问书本上的事,没有别的话。他看到古人讲节义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感动激昂、沉思吟味。后来后主高纬害怕周军逼近,逃往青州,派他去侦察窥探;他被周军俘获后,周军问后主在哪里,他欺骗说后主已经离开了。周军拷打他,每打断一条肢体,他的言辞和神色反而更加严厉,最后四肢都被打断而死。宦官中的贤者,世人所传的不过是吕强、张承业,却不知道还有这个人,所以特意把他表彰出来。○诵经得到报应 佛教在六朝时期最受人信奉。各史书所记载的事情,虽然似乎近于怪诞虚妄,但这种教一传入中国,就能使天下人纷纷随风而从,这一定确实有能震动人们视听的地方,并不只是依靠谈论空寂。现略举如下:徐义被慕容永俘获,双脚被埋在土中,准备杀死他。徐义诵念《观世音经》,到了夜里,土裂开,刑具脱落,好像有人在为此感到奇异,于是他逃奔到杨▯期那里。(《晋书》载记)宋朝王玄谟放弃滑台,将要被萧斌杀死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诵《观音经》一千遍就可以免死。”醒来后便诵经。第二天将要行刑,忽然传下旨意停止刑罚。(《宋书·王玄谟传》)后魏崔浩诋毁佛法,他的妻子郭氏敬重并喜好佛经,崔浩发怒,把佛经烧掉并把灰投进厕所。后来崔浩因史事被灭族,人们认为这是诽谤佛法的报应。(《魏书·崔浩传》)汉明帝时,西域用白马驮着佛经送到洛阳,于是建立了白马寺。经函的形制古朴,世人把它当作古物,历代珍藏。韩贤故意把它砍破,不久后因战事被败兵砍断小腿而死,评论者认为他是因毁坏经函而遭祸。(《北齐书·韩贤传》)魏孝文帝囚禁道人法秀,给他戴上笼头、加上铁锁,铁锁却无缘无故自行脱落。(《南齐书·魏虏传》)卢景裕被关进狱中,一心诚敬地诵经,枷锁自行脱落。当时又有一名文人因获罪应当处死,梦见和尚教他诵经;醒来后按梦中所教诵经一千遍,临刑时刀折断,主管此事的人把情况报告上去,于是赦免了他。这部经便流传开来,称为《高王观世音经》。(《北齐书·卢景裕传》)张元因祖父失明,诵念《药师经》,看见经中有盲人复明的说法,于是请七名僧人,点燃七盏灯,诵读《药师经》,发誓把灯光普遍施及法界。这样经过七天七夜,梦见一位老人用金针治疗祖父的眼睛,三天后祖父的左眼果然复明。(《北史·孝行传》)卢光跟随周文帝到檀台狩猎,周文帝远远指着山上对群臣说:“你们看见什么了吗?”众人都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卢光说:“看见一个和尚。”周文帝说:“正是。”命令卢光在和尚站立的地方修建佛塔,挖地基一丈,得到瓦钵、锡杖各一件,周文帝于是在那里建立寺院。(《周书·卢光传》)后梁甄玄成获罪应当处死,萧▯发誓不杀诵《法华经》的人;甄玄成平素诵习此经,因此得以免死。萧▯后来见到他说:“甄公真是有幸得到《法华经》的力量。” (《甄玄成传》)这些事情都记载在正史中,未必全是诬妄。大概一种教派兴起,能够震动天下后世,它开始时也一定会有奇异的人和奇异的法术,有佛图澄、鸠摩罗什这类神奇灵验的人,能够使君主相信它,士大夫也跟随信奉它,因此声势遍及天下,流传到无穷后世;否则又凭什么使人产生皈依之心呢?这样看来,史书所记载的诵经获报之事,有的或许当时确实发生过,并不全是诬妄。现在把《鸠摩罗什传》和《佛图澄传》两篇抄录在后面。鸠摩罗什尚在母胎中时,他的母亲慧解就非同寻常;鸠摩罗什七岁时,母亲便和他一起出家。罗什每天诵读一千首偈,每首偈三十二字,共三万二千字,母亲也自行通晓。后来他专门以大乘佛法教化众人,求学者都把他当作老师。二十岁时,龟兹王迎请他;他的母亲辞别他离去,对罗什说:“方等深奥的教法不可思议。

按西汉时王吉上疏言,汉家故事,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拙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是汉时已有此陋习。

○北齐有贤阉北齐有宦者田敬宣,年十四五,好读书。既为阉寺,得暇便至文林馆,问书之外无他语。见古人节义事,未尝不感激沉吟。后主纬惧周师之逼,奔于青州,使之侦伺,为周军所获,问后主所在,绐曰已去。捶之,每折一肢,辞色逾厉,竟断四体而卒。宦寺之贤,世所传不过吕强、张承业,而不知尚有此人也,故特表而出之。

○诵经获报佛教在六朝时,最为人所信向。各史所载虽似近于怪妄,然其教一入中国,即能使天下靡然从风,是必实有耸人观听者,非徒恃谈空说寂也,今略撮于左。徐义为慕容永所获,埋其足于土中,将杀之。义诵《观世音经》,至夜,土开械脱,若有人异之者,遂奔于杨▯期。(《晋书》载记)宋王玄谟弃滑台,将为萧斌所杀,梦人告曰:“诵《观音经》千遍则免。”既觉诵之。明日,将就戮,忽传旨停刑。(《宋书 王玄谟传》)后魏崔浩非毁佛法,其妻郭氏敬好释典,浩怒,焚而投灰于厕中。后浩以史事族诛,人以为谤佛之报。(《魏书 崔浩传》)汉明帝时,西域以白马驮佛经送洛,因立白马寺,其经函形制古朴,世以为古物,历代宝之。韩贤故斫破之,未几,因战为败兵斫胫而死,论者谓因破经函致祸。(《北齐书.韩贤传》)魏孝文囚道人法秀,加以笼头铁锁,无故自脱。(《南齐书 魏虏传》)卢景裕系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时又有文人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诵经,觉时如所梦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行,号曰《高王观世音经》。(《北齐书 卢景裕传》)张元以祖丧明,诵《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言,乃请七僧,燃七灯,转《药师经》,誓以灯光普施法界。如此七日夜,梦老翁以金▯疗其祖目,三日后左目果明。(《北史 孝行传》)卢光从周文帝狩于檀台,帝遥指山上谓群公曰:“有所见否?”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沙门。”帝曰:“是也。”令光于沙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帝因立寺焉。(《周书 卢光传》)后梁甄玄成有罪当诛,萧▯誓不杀诵《法华经》人,玄成素诵,此经遂得免。▯后见之曰:“甄公好得《法华经》力。”(《甄玄成传》)此皆载于正史,未必尽诬。盖一教之兴,能耸动天下后世者,其始亦必有异人异术,神奇炅验,如佛图澄、鸠摩罗什之类,能使人主信之,士大夫亦趋之,是以震耀遍天下,而流布于无穷,不然则何以起人皈依也。然则史所记诵经获报诸事,或当时实有之,非尽诬也。今录《鸠摩罗什》及《佛图澄》二传于后。

鸠摩罗什在胎时,其母慧解异常,年七岁,母遂与同出家。罗什日诵千偈,偈三十二言,凡三万二千言,母亦自通。后专以大乘为化,学者皆师之。年二十,龟兹王迎之,其母辞去,谓罗什曰:“方等深教,不可思议。传之东土,惟尔之力。”母至天竺,道成,进登第三果。苻坚闻罗什名,密有迎之之意。太史奏有星见外国,当有大智入辅中国。坚遣吕光伐龟兹,谓光曰:“若获罗什,即骖送之。”光军破龟兹城,获罗什,俱还凉州。(光攻龟兹,夜梦金甲人飞出城外,光曰,此所谓佛也,胡神出,则城必破矣,遂攻克之。)光父子不信其道,姚光迎之入秦。罗什览中土旧经多有纰缪,兴乃使沙门僧▯等翻译传写。罗什好大乘,志在敷演,每叹深识者寡,惟为兴著《宝相》二论。兴赠以宫女,一交而生二子。诸僧多欲效之取妻,罗什聚针盈钵,谓诸僧曰:“若能效我食此者,乃可畜室耳。”因食针尽,诸僧愧服乃止。(吕纂尝与罗什围棋,杀其棋子,曰斫胡奴头。罗什曰,不斫胡奴头,胡奴斫人头。后纂为吕超所杀,胡奴,超小字也。事见《晋书》载记。)佛图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腹旁有一孔,常以絮塞之,夜则拔絮,孔中出光照一室。又常至流水,则从腹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之,仍纳腹中。又能听铃音,占吉凶无不验。石勒召试以道术,即以钵盛水咒之,钵中出青莲花,光色耀目,勒以此信之。勒尝有意害澄,澄辄避去,语弟子曰:“若将军来召,则答云不知所在。”使者果然还报,勒惊曰:“吾有恶意,澄辄知之。”因悔思见澄。澄明旦造勒,勒问昨夜何避,澄曰:“昨公有恶心故避,今有善意故来。”襄国城外水源竭,勒问何以取水,澄曰:“今当敕龙取水。”乃至故泉源,烧香祝数百言,水泫然微流,有小龙随水而来,有顷水大至,隍堑皆满。段末波来攻,兵势甚盛,勒颇惧。澄曰:“铃音云,明日当擒末波。”已而果然。刘岳来攻,石虎拒之,岳保石梁坞,澄在襄国,忽曰:“昨日亥时岳已被执。”已而果然。刘曜攻洛阳,石勒将救之,澄曰:“相轮铃音云,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谓此行捉得曜也。”勒果擒曜。勒爱子斌暴死,勒告澄,澄取杨枝沾水洒之,执斌手曰:“可以起矣。”斌遂活。澄在邺,常遣弟子法常至襄国,途遇其弟子法佐,夜谈言及和尚。法佐归,澄即笑曰:“昨夜与法常共说汝师耶?”佐愕然愧忏。由是国人相语:“莫起恶心,和尚知汝。”澄之所在,莫敢向其方面涕唾者。澄将死,谓弟子法祚曰:“戊申岁祸乱起,己酉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先从化矣。”遂卒。后有人见澄入关,石虎掘其冢视之,惟有一石,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遇疾而死,果大乱。

译把它传到东土,只有依靠你的力量。” 他的母亲到达天竺后,修道有成,进而证得第三果。苻坚听说罗什的名声,暗中有迎接他的想法。太史上奏说有星辰出现在外国,应该有大智慧的人进入中国辅佐。苻坚派吕光攻打龟兹,对吕光说:“如果得到罗什,就用驿马把他送来。”吕光的军队攻破龟兹城,俘获罗什,一同返回凉州。(吕光攻打龟兹时,夜里梦见一个身穿金甲的人飞出城外,吕光说:“这就是所谓的佛;胡人的神飞出去了,城一定会被攻破。”于是攻克了龟兹。)吕光父子不信奉佛法,姚光迎接罗什进入秦地。罗什查看中原旧有的佛经,认为其中有很多错误,姚兴于是让沙门僧▯等人翻译、传写。罗什崇尚大乘,志在阐发弘扬,只是常叹息有深刻见识的人太少,于是专为姚兴撰写《宝相》二论。姚兴把宫女赏赐给他,他与宫女交合后生了两个儿子。许多僧人想仿效他娶妻,罗什把针聚满一钵,对僧人们说:“如果你们能仿效我把这些针吃下去,才可以蓄养妻室。”于是把针全吃了,僧人们惭愧佩服,这才停止了这种想法。(吕纂曾和罗什下围棋,吃掉罗什的棋子,说:“砍胡奴的头。”罗什说:“不是砍胡奴的头,而是胡奴砍人的头。”后来吕纂被吕超杀死;“胡奴”是吕超的小字。事情见《晋书》载记。) 佛图澄诵念神咒,能够役使鬼神。他腹部旁边有一个孔,平时用棉絮塞住;夜里拔掉棉絮,孔中便放出光来,照亮一间屋子。他又常常走到流水处,就从腹部的孔中取出五脏六腑洗涤,然后仍放回腹中。他还能够听铃声来占卜吉凶,而且没有不应验的。石勒召他来试验道术,他便用钵盛水念咒,钵中生出青莲花,光彩耀眼,石勒因此相信了他。石勒曾有意杀害佛图澄,佛图澄就躲开,对弟子说:“如果将军来召见,就回答说不知道我在哪里。”使者果然回来报告,石勒惊讶地说:“我有恶意,他总能知道。”于是后悔,想再见佛图澄。第二天早晨佛图澄来到石勒那里,石勒问他昨夜为什么躲避,佛图澄说:“昨天您有恶意,所以我躲开;今天您有善意,所以我来了。”襄国城外的水源枯竭,石勒问怎样取水,佛图澄说:“现在应当命令龙来取水。”于是来到旧水源处,烧香祝祷数百句话,水慢慢流出,有一条小龙随水而来;过了一会儿水势大涨,护城壕沟都灌满了。段末波来攻打,兵势十分强盛,石勒很害怕。佛图澄说:“铃声说,明天应当擒获段末波。”不久果然如此。刘岳来攻打,石虎抵抗他;刘岳据守石梁坞,佛图澄在襄国,忽然说:“昨天亥时刘岳已经被擒获了。” 不久果然如此。刘曜攻打洛阳,石勒准备去救援,佛图澄说:“相轮上的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意思是这次出行能够捉住刘曜。”石勒果然擒获了刘曜。石勒宠爱的儿子石斌突然死亡,石勒告诉佛图澄,佛图澄取杨枝蘸水洒在他身上,握住石斌的手说:“可以起来了。”石斌于是复活。佛图澄在邺城时,常派弟子法常到襄国去;法常途中遇到他的另一个弟子法佐,夜里谈话时说到了和尚。法佐回来后,佛图澄立即笑着说:“昨夜你和法常一起谈到你的老师了吗?”法佐惊愕惭愧,向他忏悔。从此国人互相传说:“不要生起恶意,和尚知道你。”佛图澄所在的地方,没有人敢朝着那个方向吐唾沫。佛图澄将要死时,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会发生祸乱,己酉年石氏应当灭亡;我趁祸乱还没有发生,先行化去。”于是去世。后来有人看见佛图澄进入关中,石虎挖开他的坟墓查看,只见里面有一块石头,石虎厌恶地说:“石头就是我;把我埋下而离去,我将要死了。”不久石虎因病去世,果然发生了大乱。○后周的诏诰采用《尚书》的文体 汉武帝册封三位诸侯王的诏书,本来仿照《尚书》的文体,可以见于褚少孙补写的《史记》和《汉书·武五王子传》。王莽喜欢仿照《尚书》撰写诏诰,今天在《汉书·翟义传》中可以看到。居摄时期,王莽因翟义等人起兵、谋求匡正恢复汉室而大为恐惧,于是依照《周书》写作《大诰》,说:“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日,摄皇帝这样说:大诰告你们诸侯王、三公、列侯,以及你们卿大夫、元士、御事。上天不怜悯,降下丧乱,使赵、傅、丁、董诸家遭祸。我深思我们年幼的孺子,应当承继无穷的大统来治理政事。我没有得到那道明η,能够把百姓引向安定,何况能够进一步懂得天命。唉!我想到这个孺子,就像徒步涉过深渊和薄冰一样;我只得去寻求我所能济渡的方法,奔走传达,近来奉行高皇帝所接受的天命。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前人?上天降下威严和明命,要安定帝室,赐给我居摄的宝龟;太皇太后凭借丹石之符,于是顺承上天的明意,下诏命我居摄践阼,像周公的旧例一样。反贼翟义,擅自发动军队,惊动民众,说西土有大难,西土百姓也不得安宁。于是发动严卿侯信诞,胆敢犯乱祖宗的秩序。上天降下威严,赐给我宝龟,我确实知道我国遭受了╃灾,使百姓不得安宁;这是上天反过来帮助我汉国啊。近来听说,宗室中的俊杰有四百人,百姓献上的仪仗有九万名男子,我恭敬地要以此完成继承大统、建立功业的谋划。我有大事要做,卜问得到的结果都吉利,所以我派出大将,告知郡太守、诸侯相、县令和县长说:我得到吉卜,只想让你们去讨伐东郡严乡逃亡播散的臣民。你们的国君或许都反过来说:‘灾难很大,百姓也不得安宁;又何况这关系到帝宫、诸侯、宗室,以及小皇帝的族父,实在不宜出征。’皇帝不违背卜兆,所以我这个幼主长久思考其中的困难,说:唉!翟义、刘信所犯之事,确实使鳏夫寡妇都受到震动,真可悲啊!我遭逢上天降下的使命,上天把彻底解决困难的责任留给我,是认为孺子不能亲自忧劳。我的意见和泉陵侯所上书的一样,他说:‘成王年幼体弱,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来治理天下,六年后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统一度量衡,于是天下大为归服。太皇太后顺承天心,成就居摄的义理。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儿子,年纪还在襁褓中,应当暂且作为儿子,学习做人子的道理,使皇太后能够施加慈母的恩惠,抚养他成人;等到加冠之后,再恢复他作为儿子、掌管明政的地位。’

○后周诏诰用尚书体汉武册封三王诏本仿《尚书》体,见褚少孙所补《史记》及《汉书.武五王子传》。王莽好仿《尚书》作诏诰,今见于《汉书 翟义传》者。居摄时,莽因翟义等起兵,匡复汉室,莽大惧,乃依《周书》作《大诰》,曰:“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曰:大诰尔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不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当承继嗣无疆大历服事。予未遭其明η,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命。熙!我念孺子,若涉渊冰,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传近奉承高皇帝所受命。予岂敢自比于前人,天降威明,用宁帝室,遗我居摄宝龟,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乃绍天明意,诏予即命居摄践阼,如周公故事。反虏翟义,擅兴师动众,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于是动严卿侯信诞,敢犯乱祖宗之序。天降威,遗我宝龟,固知我国有╃灾,使民不安,是天反右我汉国也。粤其闻日,宗室之隽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吉,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汝于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尔国君或者无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帝宫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帝不违卜,故予为冲人长思厥难曰:呜呼!义信所犯,诚动鳏寡,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恤。予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熙!为我孺子之故,予惟赵、傅、丁、董之乱,遏绝继嗣,变剥适庶,危乱汉朝,以成三厄,队极厥命。呜呼!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哉!予不敢僭上帝命,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维我汉功。厥害适统,不宗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夫岂不爱,亦惟帝室。是以广立王侯,并建曾玄,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天毖劳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安皇帝之所图事。肆予告我诸侯王、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天辅诚辞,天其累我以民,予曷敢不于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天亦惟劳我民,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厥父▯,厥子播而获之。予害敢不于身抚祖宗所受大命。予永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害敢不终予▯每。

译唉!为了我们这个孺子的缘故,我想到赵、傅、丁、董之乱,阻断了皇位继承,改变并剥夺嫡庶之分,危害扰乱汉朝,从而造成三种灾厄,使天命坠落到了极点。唉!对于这种祸害,难道可以不尽力同心、警戒防范吗?我不敢僭越上帝的命令。上天以安定帝室、兴盛我汉国为善,只要占卜能够安稳地承受这一天命就行。如今上天帮助百姓,何况也只能采用卜问的结果。太皇太后最初有元城沙鹿的祥瑞,又有阴精、女主圣明的祥瑞,与元气相配而生成,用来佑助我帝室,安定我大宗,继承我后嗣,维系我汉朝的功业。凡是危害嫡统、不尊奉元绪的人,刑罚不因亲近而违避,罪责不因亲戚而回避;难道是不爱惜他们吗?也是为了帝室。因此广泛册立王侯,并且建立曾孙、玄孙的封国,使他们屏护京师,安抚天下。上天谨慎地劳苦我,使我完成成功之处,我不敢不竭尽全力,最终安定皇帝所谋划的事情。所以我告谕诸侯王、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上天辅助真诚的言辞,上天大概把百姓的责任反复加在我身上,我哪里敢不在祖宗安定人民、谋求功业的事业上坚持到底?上天也只是劳苦我的百姓;如果百姓像有疾病一样,我哪里敢不依靠祖宗所受的福佑来救助他们?譬如父亲建造房屋,儿子就修筑堂屋并架设栋梁;父亲开垦耕种,儿子就播种并收获。我哪里敢不亲自承担祖宗所受的大命?我长久思念着说:上天只是要灭亡翟义、刘信,如同吝啬的农夫一样,我哪里敢不完成我的职责?上天也只是要给祖宗降福,我哪里能不极力听从卜兆,敢不遵从卜辞,率领安宁百姓取得美好的疆土?何况如今卜问的结果都吉利,所以我大举命令你们向东征伐。天命没有差错,卜辞陈述的就是这些,等等。”这些文句完全采用《尚书》的体例,大概是刘歆等人替他修饰写成的。宇文泰在西魏执掌国政时,听从苏绰的意见,官制仿照《周礼》,诏诰也仿照《尚书》。他的官制到魏恭帝时才上奏实行,而诏诰则在大统年间已经大大改变了骈俪文风。一次魏帝祭祀宗庙,群臣全部到齐,命苏绰撰写《大诰》颁行;从此以后,文章都依照这种体例。其文说:“中兴十一年仲夏,各诸侯国的君长都聚会于王庭。六月丁巳日,皇帝临朝到太庙,所有官员没有不在职位上的。皇帝这样说:咨告我的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我只是宣扬祖宗的明命,考察先王的典训,向你们在位者发布大诰。从前我太祖神皇帝开始承受上天的明命,创立了我们皇业的根基。烈祖、景宗开拓四方,建立并安定了武功。到了文祖,大力施行文德;恭敬的武考没有改变旧制。从此以后,衰败的弊病由此兴起,造成大难;在那东丘一带,我们的百姓全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我一人继承先王的武功,早晚敬畏,如同徒步涉过大河,不知道从哪里渡过,因此考察上天的典籍,衡量王朝的政事,以救济百姓的困苦。那位贤明的先王向我说明通达的训诫,说:上天生育众民,众民不能自己治理,上帝降下鉴察,选择圣人,树立元后来治理他们。只是元后不能独自治理,于是广泛寻求明德之士,命令各位君长和群臣来辅佐他。因此,上天命令君主,君主任命官员,都只是为了体恤百姓,而不是为了安逸享受。君主是头,众民是脚,股肱是辅弼,上下成为一体,各自勤勉地管理自己的职事,因此能够达到皇极。所以古训说:君主能够为君主的艰难而忧劳,臣子能够为臣子的艰难而忧劳,政治才会得到治理。如今我一人承受上天的福佑,已经登上君主之位,股肱大臣和百官治理、承受我们国家的政命,没有谁不都守住自己的职守。唉!君主不为君主的艰难而忧劳,臣子不为臣子的艰难而忧劳,对于政事又怎么会不混乱呢?唉,责任艰巨啊!你们所有在位者,都要恭敬地听从我的命令!”(《苏绰传》)讨伐高欢时,誓师说:“和你们众人一起,奉行上天的威势,诛灭暴乱。” 你们这些将士,整顿你们的铠甲兵器,警戒你们的戎士;不要贪图财物而轻视敌人,不要暴虐百姓来逞威风。听从命令就有赏赐,不听命就要诛杀。你们众将士要努力啊!”宇文泰废黜魏帝而拥立恭帝时,又命卢辨撰写诰书晓谕群臣,说:“唉!我和诸位君王以及众将士,文皇帝把襁褓中的继承人托付给我,让我训导教诲,希望他能够有所成就。但我不能改变他的心志,终于导致废黜之事,毁坏了我们文皇帝的志愿。唉!这个罪过我怎能逃避呢?我自己确实知道,更何况众人的心意呢?我的面子难道只是在今天受到损害吗?恐怕后世会把我当作谈资。(以上都载于本纪。)宇文泰死后,魏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周孝闵帝,诏书说:“我听说上天的命运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只归属于有德之人。所以尧把帝位传给舜,舜把帝位传给禹,这是顺应时势。上天厌弃我魏国,降下变异来告诫我,我没有不知道的。我虽然不明智,怎敢不敬奉天命,使帝位归于有德者?我现在遵循唐、虞的旧典,把帝位禅让给周国,因此把这件事布告给你们。”又让大宗伯赵贵奉上册书说:“啊,周公,帝王的地位并非永恒不变,有德者接受天命,这是上天的法则。我因此顺应时势,广泛寻求唐、虞的常道而加以继承。这就是说,我魏国的德运终结已经很久了,我国封疆大小之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难道还可以违背、抗拒天道,而不把帝位归于有德者吗?于是征询众人的意见,大家都一致说:公的父亲昭考文公,功德达到天地之间,大大救济了百姓;等到公又亲自彰显光明相承的事业,所以天象在上天出现,歌谣和诉讼在下民间纷纷传扬奔走,上天的历数实际上就在公这里。我怎敢不顺从天意?因此恭敬遵循圣典,把帝位让给公。公应当接受这一天命,保有万国,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本纪》)这时宇文泰已经去世,但诏书仍写成这样,大概是因为朝廷之上采用《尚书》的体例撰写诰书,长期以来已经习以为常。当时六朝骈体文盛行,唯独苏绰等人能够恢复古体,可以说是改变文风的人了。然而时代风气所趋,积久之后很难挽回;到宣帝即位时,修建洛阳的诏书、传位给太子的诏书,已经采用当时的文体。到了隋文帝时,距离周朝不过一二十年,李谔上奏批评文风卑下靡弱,说:“竞相追求一个字的奇特,争夺一个字的巧妙;连篇累牍写不出月亮和露水以外的形状,堆满案头、装满箱子的文章全都是风云的描写。世俗把这种文章互相推重,朝廷依据这种文章选拔士人。至于羲皇、舜、禹的典籍,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再也不放在心上,什么时候真正听进耳朵过呢?” 所以周朝虽然暂时采用古体文,但世上写文章的人仍然自如地写骈丽文;文风一旦形成,人的聪明才智日益开启,争新斗巧,最终成为时代风气,实在不是靠法令所能禁止的。魏末周初没有年号

天亦惟休于祖宗,予害其极卜,敢不卜从,率宁人有旨疆土,况今卜并吉,故予大以尔东征。命不僭差,卜陈惟若此云云。文句全用《尚书》,此盖刘歆等为之弄笔也。宇文泰在西魏当国时,从苏绰之言,官制仿《周礼》,诏诰亦仿《尚书》,其官制至魏恭帝时始奏行之,而诏诰则大统中已大变骈丽之习。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命苏绰作《大诰》颁行之,自后文笔皆依此体,其词曰: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敷祖宗之炅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帝,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邱,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只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庭,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通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上帝降鉴▯圣,植元后以▯之。惟时元后,弗克独▯,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ル。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朕命!(《苏绰传》)讨高欢时,誓师曰:“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士,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土其勉之!”其黜废帝而立恭帝也,又命卢辨作诰谕群臣,曰:“呜呼!我群后暨尔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以口实。(俱载本纪。)及宇文泰殁后,魏恭帝禅位于周孝闵帝,诏曰:“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宜也。天厌我魏邦,垂变以告,惟予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我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尔焉。”又使大宗伯赵贵奉册曰:“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常,有德者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我封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亢怫于天道,而不归于有德欤。时用询谋,佥同曰,公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黔黎。

洎公又躬宣重光。故玄象见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只圣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天命,保有万国,可不慎与。”(《本纪》)是时宇文泰已殁,而诏谕如此,盖朝廷之上用《尚书》作诰,久已相习为常故也。当六朝是骈体盛行,而绰等独能复古,可谓转移风气者矣。然时会所趋,积而难返,及宣帝即位,修洛阳之诏,传位太子之诏,已用当时文体。迨隋文时,去周不过一二十年,而李谔奏文体卑靡云:“竞一字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尽是风云之状,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据兹擢士。至于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说,不复关心,何尝入耳?”则周时虽暂用古体,而世之为文者骈丽自如,风会所开,聪明日启,争新斗巧,遂成世运,固非功令所能禁也。

○魏末周初无年号自汉武帝创置年号,便于记事,诚万世不易之良法,然后世有不用年号者。《周书.崔宣猷传》,明帝即位,依周礼称天王,不建年号,宣猷请仍用以纪事,乃从之。是周明帝即位之初无年号也,然不始于此。按西魏废帝及恭帝皆无年号,其时宇文泰当国,专用周礼,故不设年号,但称元年、二年,周孝闵帝禅代亦因之,直至明帝三年,因宣猷奏,乃复用年号耳。

译自从汉武帝创置年号,用来记载事情确实是万世不变的良法;但后世也有不用年号的。《周书·崔宣猷传》记载,明帝即位后,依照《周礼》称天王,不建立年号;崔宣猷请求仍然使用年号来纪事,明帝于是听从了。这说明周明帝即位初年没有年号,但不用年号并不是从这时才开始的。考察西魏废帝和恭帝,两人都没有年号。当时宇文泰掌握国政,专门采用周礼,所以不设置年号,只称元年、二年;周孝闵帝禅让帝位时也沿袭这一做法,直到明帝三年,因为崔宣猷上奏,才重新使用年号。隋书志 《隋书》原本没有“志”。现在所谓的“志”,是汇合记载梁、陈、齐、周、隋五代事情的著作,旧名《五代史志》,曾经单独刊行,后来附入《隋书》;但归根到底不能称作《隋志》。开皇、仁寿年间,王劭撰写《隋书》八十卷,按类别编排,但编年和纪传部分仍然缺失。唐武德五年,朝廷命令狐德▯上奏修撰五代史,(即《梁史》《陈史》《齐史》《周史》《隋史》),诏令封德彝、颜师古修撰《隋书》,历经多年没有完成,便停止了。贞观三年,又诏令魏征修撰,房玄龄负责监修;魏征又上奏请颜师古、孔颖达、许敬宗共同撰写,序和论都是魏征所作,共有帝纪五篇、列传五十篇,于贞观十年正月进呈,这就是《隋书》。贞观十五年,又诏令于种塔、李▯风、韦安仁、李延寿共同修撰《五代史志》,共完成十志三十卷,显庆元年由长孙无忌等人进呈,这就是《五代史志》。详情见刘▯校刊时所作的记载。一帝多后 一位皇帝立一位皇后,这是礼制。到了荒乱的朝代,便任意而无法纪,出现同时册立数位皇后的情况。孙皓的夫人滕氏不受宠,长秋宫的属官只是凑数而已;但后宫妃嫔中佩带皇后玺绶的却很多。(《三国志》)刘聪僭越称帝后,立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死后,又纳刘殷的女儿为皇后。此后她又死了,再纳靳准的女儿为皇后,不久晋升为上皇后;同时立贵妃刘氏为左皇后,贵嫔刘氏为右皇后,又立樊氏为上皇后。四位皇后之外,佩带皇后玺绶的又有七人。后来又把宦官王沈的养女立为左皇后,把宣怀的养女立为中皇后。(《晋书》载记)后周宣帝刚即位时,立妃杨氏为皇后。后来他自称元皇帝,又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不久又晋升杨氏为天元大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元氏为天后大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陈氏后来又改为天中大皇后,同时把妃尉迟氏立为天左大皇后。(《后周书》本纪) 隋文帝诛杀宇文氏子孙 自古以来,取得天下如此容易的,没有谁比得上隋文帝。他凭借岳父的亲属关系,适逢周宣帝早死,便结交郑译等人,假传诏书入朝辅政,终于安坐着夺取了帝位。当时虽然有尉迟迥、宇文胄、石▯、席毗、王谦、司马消难等起兵匡复周室,隋文帝仍借助周朝的国力,不到半年就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大权掌握在手中,宇文氏的子孙也依次诛杀,几乎没有留下后代。现在根据《周书》考察:周文帝的儿子中,除宋公震、谯王俭、冀公通先已去世,卫王直先因罪被诛外,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都被杀;同时杀死招的儿子员、贯、乾铣、乾铃、乾鉴等,纯的儿子谦、让、议等,盛的儿子忱、▯、恢、忄质、忻等,达的儿子执、转等,▯的儿子▯、裕、礼、禧等;震的儿子实、俭的儿子乾恽、通的儿子绚,也都被杀。这样,周文帝的子孙就全没有了。节闵帝有一个儿子康,先已去世;康的儿子▯也被杀,于是节闵帝的子孙又全没有了。明帝的儿子毕王贤、酆王贞都被杀,同时杀死贤的儿子弘义、恭道、树娘等,贞的儿子德文等;于是明帝的子孙也全没有了。武帝的儿子汉王赞、秦王贽、曹王允、道王充、蔡王兑、荆王元都被杀,同时杀死赞的儿子道德、道智、道义等,贽的儿子忠诚、靖智、靖仁等;其余几人本来没有儿子,于是武帝的子孙全没有了。宣帝的儿子静帝已经被隋文帝杀害,其余儿子邺王衍、郢王术都年幼而被杀,于是宣帝的子孙又全没有了。在宇文氏宗室内部,宇文胄因起兵响应尉迟迥而被杀;此外,宇文洽、宇文椿及其儿子道宗、本仁、邻武、子礼、献等,宇文众及其儿子仲和、孰伦等,也都被杀。只有宇文洛因为属于疏远宗族且年幼,得以受封介国公,作为隋朝的宾客;不久隋文帝又把他杀死。这样,宇文氏的宗族也没有活着的人了。窃取别人的国家,又把他的子孙残杀到一个不剩,这种残忍狠毒,哪里还稍微具有人心!后来隋文帝的五个儿子中,长子太子勇被废黜,后来赐死;次子炀帝被宇文化及弑杀;次子秦王俊先已去世;次子越王秀被废黜幽禁,死于江都之难;次子汉王谅因谋反被诛杀。五个儿子中,除秦王俊外,没有一个是正常死亡的。宇文勇有十个儿子,俨因▯▯而死;裕、筠、嶷、恪、该、韶、■、孝实、孝范都被贬到岭外,后来被杖打而死。秦王俊的儿子浩、湛,以及越王秀、汉王谅的儿子,都被宇文化及杀害。炀帝有三个儿子,长子太子昭先已去世;次子齐王▯柬,三子赵王杲,都死于江都之难,没有儿子。太子昭的儿子代王侑被唐朝拥立,不久禅让帝位,封为▯阝国公,几个月后就去世。燕王亻炎也在江都遇害。越王侗在东都称帝号,被王世充弑杀。这样,炀帝的子孙也没有留下后代了。只有齐王▯柬有一个遗腹子愍,随萧太后进入突厥,后来归于唐朝,官至尚衣奉御;杨氏的血脉仅靠这一线延续。炀帝之死,又恰好借一个姓宇文的人之手将他杀死(宇文化及与周朝同姓,但并非同宗)。这难道不是天道循环报应明显可据的例子吗!考察隋文帝灭陈时,不仅陈后主得以善终,凡是陈氏子孙,除了岳阳王叔慎因抗拒而被杀以外,其余没有一个受到杀害;他们都被迁往陇右及河西诸州,并各自给予田地产业安置。都是灭国,对宇文氏却全部诛灭,对陈氏却全部保全。大概是因为隋朝篡夺周朝,本来就不合道义,与宇文氏形成势不两立的局面,而且又害怕尉迟迥等人起兵匡复,不能不把祸根全部铲除。至于攻取陈国时,隋朝的基业已经稳固,陈氏子孙又都孱弱,不足以忧虑,所以不再肆意施毒。到隋炀帝时,陈后主的第六个女儿被立为贵人,最受宠爱;隋炀帝于是召回陈氏子孙,全部还京,按才干分别任用,因此他们遍布天下担任守宰。这是因为陈氏开国之初本来没有大肆杀戮,所以子孙被诛灭的也少;这也正是天道不爽、报应不差的表现,而且劫运将尽,杀气也渐渐减弱了。隋文帝独孤皇后的嫉妒以及对臣子的干预

○隋书志《隋书》本无志,今之种怂合记梁、陈、齐、周、隋之事,旧名《五代史志》,别自单行,其后附入《隋书》,然究不可谓《隋志》也。自开皇、仁寿时,王劭为《隋书》八十卷,以类相从,至编年纪传尚阙。唐武德五年,令狐德▯奏修五代史,(《梁》、《陈》、《齐》、《周》、《隋》)诏封德彝、颜师古修《隋书》,历年不就而罢。贞观三年,又诏魏征修之,房玄龄为监修,征又奏颜师古、孔颖达、许敬宗同撰,序论皆征所作,凡帝纪五,列传五十,十年正月上之,此《隋书》也。十五年,又诏于种塔、李▯风、韦安仁、李延寿同修《五代史志》,凡成十志三十卷,显庆元年长孙无忌等上之,此《五代史志》也。说见刘▯校刊时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