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相韩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五世相韩
《史记》称张良以五世相韩,故为韩报仇。然五世指韩王而言,谓韩王五世皆张氏为相,非张氏五世皆相韩也。良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及宣惠王、襄哀王,良父相▯王及悼惠王,是为五世。颜师古注:从昭侯至悼惠王,凡五君也。
○过秦论三处引用贾谊《过秦论》大指谓秦尚法律,不施仁义,以至一夫作难,天下土崩。史迁用之《秦本纪》后,最为切当。乃褚少孙又引之于《陈涉世家》后,则以其中有“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数语,故牵用之,然已非正旨矣。班固又于《陈涉项羽传》后引此及史迁所论项羽者,以作二人传赞,未免数典而忘其祖也。再《汉书》武帝以前纪传多用《史记》文,而即以为己作,未尝自言“引用史迁”云云。所引《过秦论》及《战国策》陆贾《新语》之文,亦即以为己作,未尝自言“引用某人”。盖古人著述往往如此,不以钞窃为嫌也。(《汉书 五行志》记秦始皇氵高池君遗璧之事,却书明引用《史记》之文。)
○史记自相歧互处《史记田儋传》,项梁趣齐进兵,共击章邯,儋欲楚杀田假,然后出兵。据《项羽纪》,项梁曰:“假与国之王,穷来归我,杀之不义。”而《田荣传》则以此语为楚怀王之言。
《齐悼惠王传》,悼惠子哀王将发兵诛诸吕,乃先诱燕王刘泽入齐,使祝午至燕,发其国兵并将之。泽不得归,乃愿往长安,议立哀王为帝,哀王遂资其行。而《泽传》不言被诱入齐事,但云:太后崩,泽即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遂与齐合兵,而泽先至长安。(《汉书》亦同。)
译《齐悼惠王世家》说,悼惠王的儿子哀王准备发兵诛灭诸吕,于是先诱骗燕王刘泽进入齐地,派祝午到燕国,调发燕国军队并统率他们。刘泽无法返回燕国,便希望前往长安,商议拥立哀王为皇帝;哀王于是资助他上路。但《刘泽传》没有说被诱入齐地的事情,只说太后去世后,刘泽便说:“皇帝年幼,诸吕掌权,刘氏孤立而弱小。”于是与齐国合兵,而刘泽先到达长安。(《汉书》也这样记载。) 《朱建传》说:黥布想要反叛,朱建劝谏他,但黥布不听。黥布被诛杀后,朱建得以不被诛杀。这件事在《黥布传》中如此如此地记载。如今《黥布传》中却没有这段话。《佞幸传序》说,高祖有籍孺,孝惠帝有闳孺。但《朱建传》又说孝惠帝有闳籍孺,这是把两个人合成了一个人。《汉书》也说闳籍孺。《郦食其传》已经叙述了郦食其拜见高祖的事情,《朱建传》又重新叙述郦生拜见高祖的事情,只是与《郦食其传》的记载略有不同。《周仁传》说,周仁因为不以清白自持而得到宠幸。景帝去世后,周仁仍任郎中令。文中始终没有说什么,景帝却因此第二次亲自驾临他的家。考察这里既然说“景帝去世”,随后又说“景帝第二次驾临他的家”,文意就不通了;《汉书》删去“景帝崩”三字,意思便清楚了。《田仁传》叙述戾太子杀江充、发兵与丞相刘屈▯交战的事情,前面既说“丞相命司直田仁关闭城门,于是放太子入城,后来下交司法官吏处死”,下面又说“田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报变故,田仁全族死在陉城”,文字既重复繁琐,而且也无法解释清楚。○《史记》与《汉书》的不同之处 一个朝代修史,必须具备各家的记载,兼相考察、互相订正,然后才能写入史书。看各史《艺文志》所记载的历代文士著述,其中涉及史事的何止几十种、上百种。修史时,必然会把这些材料全部取来,彼此校勘核对,然后审慎决定取舍。没有采用的材料,必定是因为其记事本来就不确实,所以弃置不用。可是这些书偶尔也有流传,好奇的人往往反过来依据它们驳正史书,这只是妄人的见解。比如班固撰写《汉书》,距离司马迁不过一百多年,当时的著述家难道没有另外的记载吗?如果司马迁有错误,班固自然应当根据这些材料加以改正。然而如今拿《汉书》来对照,武帝以前,如《高祖本纪》以及诸王侯年表、诸臣列传,大多与《史记》相同,还有完全采用《史记》文字、一个字都没有改动的地方。由此才知道,不能轻易议论正史。其中有些不同之处,张泌有《汉书刊误》,朱子文有《汉书辨正》,刘巨容有《汉书纂误》,如今都已经失传。现存的只有刘▯《汉书刊误》和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也不过是就《汉书》本书内部穿凿考订,并没有在这两部书之外另有援引的依据,用来帮助辨析驳正。刘辰翁有《班马异同》,大概也是分别指出《史记》《汉书》相互歧异的地方。如今这部书很少见,姑且把两书加以对照,摘录它们的不同之处列在后面。韩信攻打魏豹,《史记》记在汉三年,《汉书》记在汉二年。韩信袭击并杀死龙且,《史记》记在汉三年,《汉书》记在汉四年。诸侯在垓下会合,《史记》记在汉四年,《汉书》记在汉五年。项羽派海春侯曹咎守卫成皋,被汉王俘获,《史记》记在刘邦、项羽在广武交战之后,《汉书》记在两军在广武交战之前。把韩信改封到楚地为王,《史记》记在汉王登上帝位之后,《汉书》记在杀死项羽而尚未即位之前。萧何营造未央宫,《史记》记在汉八年,《汉书》记在汉七年。黥布被封为九江王以后,《史记》说汉七年入朝陈县,汉八年入朝洛阳;《汉书》说汉六年入朝陈县,汉七年入朝洛阳。两书记载事情,往往相差一年。项羽和陈涉二人,《史记》称项王、陈王;《汉书》把他们改列为列传,所以都直称姓名。《史记》说,项羽拥立田都为齐王,田荣大怒,于是杀死田都,自立为齐王。《汉书》说,田荣攻打田都,田都逃走投降楚国。《史记·项羽本纪》《高祖本纪》都说,项羽把义帝迁到长沙郴县,派衡山王、临江王攻打并杀死义帝。《汉书·高帝纪》则说:项羽派九江王黥布在郴县杀死义帝。(颜师古注说:衡山王、临江王、九江王三王,项羽都曾派去杀义帝,但实际动手杀死义帝的是九江王。) 《史记·项羽本纪》说,楚军在定陶战败,项梁战死,楚怀王害怕,于是从盱眙迁往彭城,并亲自统率项羽、吕臣的军队。《汉书》说,项羽与沛公等人听说项梁战死,于是迁徙楚怀王,以彭城为都。项羽分封诸将为王,《史记》先叙述诸将分封完毕,然后才叙述把楚怀王迁到长沙。《汉书》则先叙述迁徙楚怀王,然后分封诸将。《史记》说,分封诸将为王时,韩王成以阳翟为都。《汉书》没有“都阳翟”三个字,因为韩王成虽然有这个封号,实际上并没有到封国去。(考察《史记》,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羽不让他到封国去,而是和他一起到了彭城,把他杀死。) 《史记》说,田荣攻打并杀死济北王田安,兼并齐地三国而称王。《汉书》说,彭越杀死田安,田荣于是兼并齐地三国而称王。《史记》说,项羽的美人名叫虞;《汉书》说,她姓虞。《史记》说,汉军骑将追赶项羽,被项羽呵斥而人马都受惊的,是赤泉侯,但没有记载他的姓名。《汉书》则说是杨喜。然而《史记》在项羽死后分割他的尸体时提到有杨喜,又没有说杨喜就是赤泉侯。《史记·张耳传》说,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嫁给一个奴仆,逃离丈夫后,离开并投奔父亲的门客;意思是她所嫁的是卑贱的奴仆,所以逃到父亲的门客那里。《汉书》说“以庸奴为夫,逃亡而投奔父亲的门客”,意思是富人家的女儿认为丈夫是卑贱的奴仆,所以离开了他。《史记》把卢绾、陈▯分别列为两传;《汉书》把两人合为一传,因为卢绾的反叛是由于陈▯的事情而受到怀疑引起的。荆王刘贾,《史记》说不知道他属于哪一支宗族;《汉书》说他是高祖的叔父一辈的兄长。燕王刘泽,《史记》说是刘氏宗族中关系疏远的一支;《汉书》说是高祖叔祖一辈的兄弟。《任敖传》中,《史记》说高后去世时,任敖没有与大臣共同诛灭诸吕,所以被免官;《汉书》说他与大臣共同诛灭诸吕,后来因其他事情获罪而被免官。《史记》中,倪宽列在《儒林传》的《尚书》一条,董仲舒列在《儒林传》的《春秋》一条;《汉书》把他们都改列入列传。
《朱建传》谓:黥布欲反,建谏之不听。布诛,建得不诛。事在《黥布传》中云云。今《布传》无此语。
《佞幸传序》,高祖有籍孺,孝惠有闳孺。而《朱建传》又云孝惠有闳籍孺,是并二人为一人。《汉书》亦云闳籍孺。
《郦食其传》既叙食其见高祖之事,而《朱建传》又重叙郦生见高祖之事,与彼传小异。
《周仁传》,仁以不洁清得幸。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景帝以此再自幸其家。案既云“景帝崩”,乃又云“景帝再幸其家”,文义不顺,《汉书》删“景帝崩”三字便明。
《田仁传》戾太子斩江充,发兵与丞相刘屈▯战之事,既云“丞相令司直田仁闭守城门,因纵太子,下吏诛死。”下又云“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族死陉城”,文既繁复,且不可解。
○史汉不同处一代修史,必备众家记载,兼考互订,而后笔之于书。观各史艺文志所载各朝文士著述,有关史事者何啻数十百种。当修史时,自必尽取之,彼此校核,然后审定去取。其所不取者,必其记事本不确实,故弃之。而其书或间有流传,好奇之士往往转据以驳正史,此妄人之见也。即如班固作《汉书》,距司马迁不过百余年,其时著述家岂无别有记载?倘迁有错误,固自当据以改正。乃今以《汉书》比对,武帝以前,如《高祖记》及诸王侯年表、诸臣列传多与史记同,并有全用《史记》文,一字不改者。然后知正史之未可轻议也。其间有不同者,张泌有《汉书刊误》,朱子文有《汉书辨正》,刘巨容有《汉书纂误》,今皆不传。现存者惟刘▯《汉书刊误》、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皆不过就本书中穿穴订正,非于此二书外别有援据,以资辨驳也。刘辰翁有《班马异同》,盖亦就《史记》、《汉书》岐互处分别指出。今少有其本,姑以二书比对,摘其不同者列于后。
韩信击魏豹,《史记》在汉三年,《汉书》在二年。韩信袭杀龙且,《史记》在三年,《汉书》在四年。诸侯会垓下,《史记》在四年,《汉书》在五年。项羽使海春侯曹咎守成皋,为汉王所虏,《史记》在刘、项同军广武之后,《汉书》在同军广武之前。徙王韩信于楚,《史记》在汉王即帝位后,《汉书》在杀羽未即位前。萧何造未央宫,《史记》在八年,《汉书》在七年。黥布封九江王后,《史记》谓七年朝陈,八年朝洛阳,《汉书》谓六年朝陈,七年朝洛阳。二书纪事,每差一年。
项羽、陈涉二人,《史记》称项王、陈王,《汉书》改为列传,故皆称名。
《史记》,项羽立田都为齐王,田荣怒,乃杀都,自立为齐王。《汉书》谓荣攻都,都走降楚。
《史记 项纪》、《高纪》皆言项羽徙义帝长沙,都郴,使衡山王、临江王击杀义帝。《汉书 高纪》则云:羽使九江王布击杀义帝于郴。(颜师古注谓:衡山、临江、九江三王,羽皆使杀义帝,而击杀者乃九江王也。)
《史记 项纪》,楚军败于定陶,项梁死,楚怀王恐,乃从盱眙徙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汉书》谓羽与沛公等闻项梁死,乃徙怀王。都于彭城。
项羽分王诸将,《史记》先叙诸将分王毕,方叙徙楚怀王于长沙。《汉书》则先叙徙怀王,然后分王诸将。
《史记》,分王诸将,韩王成都阳翟。《汉书》无“都阳翟”三字,以成虽有此封,实未至国也。(案《史记》,成无军功,羽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杀之。)
《史记》,田荣击杀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汉书》,彭越击杀田安,荣遂王三齐。
《史记》,项羽美人名虞,《汉书》谓姓虞氏。
《史记》,汉骑将追项羽,为羽所叱,人马俱惊者为赤泉侯,而不著姓名。《汉书》则曰杨喜。然《史记》羽死后分其四体者有杨喜,又不言即赤泉侯。
《史记 张耳传》,外黄富人女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谓所嫁者乃庸奴,故逃之至父客处也。《汉书》谓庸奴其夫,亡抵父客,则富人女以夫为庸奴,故去之也。
《史记》,卢绾、陈▯分两传,《汉书》两人合为一传,以绾之反因陈▯事见疑而起也。
荆王刘贾,《史记》谓不知其何属,《汉书》谓高祖从父兄。
燕王刘泽,《史记》谓诸刘远属,《汉书》谓高祖从祖兄弟。
《任敖传》,《史记》谓高后崩,敖不与大臣共诛诸吕,故免官。《汉书》皆与大臣共诛诸吕,后坐事免官。
《史记》,倪宽在儒林尚书条内,董仲舒在《儒林春秋》条内,《汉书》皆改入列传。
《史记 循吏传》载周、秦间人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汉书》所载则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皆汉人也。
译《史记·循吏传》记载周、秦之间的人物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汉书》所记载的则是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都是汉代人。《史记》把张汤列在《酷吏传》中。《汉书》因为张汤的子孙大多成为有名的公卿,于是把张汤另列入列传。其他《酷吏传》《游侠传》《佞幸传》中比《史记》增加的内容,都是司马迁以后的人;只有《货殖传》大多仍沿用《史记》的旧文,列入白圭、猗顿、乌氏倮、巴寡妇清等人,只删去了子贡。实在令人疑惑:既然是《汉书》,为什么却叙述周、秦之间的人呢?《史记·儒林传》以《诗经》为首,接着是《尚书》《礼》《易》《春秋》。《汉书·儒林传》以《易》为首,接着是《尚书》《诗》《礼》《春秋》。《史记》说,高祖任亭长时,用竹皮做帽子,命令求盗到薛地请制帽师制作。(求盗是亭长的副职。薛地有制作帽子的工匠,所以命令他的副手到薛地,让制帽师制作。)《汉书》只说:“命求盗之薛治。”(删去一个“之”字,意思便不清楚了。) 《史记》说,秦始皇认为东南方有天子之气,于是向东巡游来压制它。高祖随即自己也产生了疑心,隐藏在芒▯▯山泽之间;吕后因为他所居住的地方常有云气,寻找他时总能找到。《汉书》删去了“即自疑”三个字。高祖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却怀疑自己会成为天子,正好显示出他的志气非同寻常;《汉书》删去这三个字,便觉得没有意味了。《史记》说,沛公攻破丰邑,命雍齿守卫丰邑,雍齿却把丰邑投降了魏国。沛公进攻丰邑,不能攻下;项梁又增援沛公五千兵力攻打丰邑,但没有说攻打的胜负。《汉书》则说:攻下了丰邑,雍齿逃奔魏国。《史记》说,汉王在关中战败后又向东出走,袁生劝说汉王出武关,使荥阳、成皋之间暂且得到休息。《汉书》写作辕生。《陈涉传》中,《汉书》把伍徐改作伍逢,把朱房改作朱防。《史记》说,项羽烧毁秦朝宫室后向东归去,有人劝说他不要这样做,并讥讽他说这是“沐猴而冠”。《汉书》说,这个劝说者是韩生。《吴王濞传》中,《史记》说高祖把哥哥刘仲封为▯阳侯,《汉书》写作合阳侯。《韩信传》中,《史记》说汉王在彭城战败后,韩信收集军队,与汉王在荥阳会合。《汉书》说韩信发兵,与汉王在荥阳会合。考察当时韩信还没有封地,他从哪里发兵?大概只是收集溃散的士卒罢了,所以“收”字是符合事实的。《张良传》中,《史记》记载他请来的四位隐士的姓名:东园公、▯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汉书》只说四个人,没有记载他们的姓名。《周勃传》中,《史记》说沛公任命周勃为虎贲令,《汉书》写作襄贲令。《史记》写作周文,《汉书》写作周仁;《史记》写作张叔,《汉书》写作张殴。《史记·梁平王传》记载,有人告发叛变,说:“类犴反。”《汉书》作“犴反”。又,《史记》记载,告发叛变后,经查证属实,削去梁国八座城,梁国还剩十城。《汉书》则说削去五县,还剩十城。《史记·田▯传》记载,景帝后三年,封▯为武安侯。《汉书》则说,武帝刚即位时,▯因是皇帝的舅舅而被封为武安侯。考察可知,景帝后三年正是武帝即位的年份,▯确实是武帝所封,只是当时还没有改年号罢了。《李广传》中,《史记》说李广被匈奴俘获后,被绳捆着放在两匹马之间;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见旁边有一个骑着良马的胡人少年,便突然跳上去,把那少年推下马,骑着他的马逃回来了。《汉书》则说李广抱住那个胡人少年,策马向南奔驰。《李陵传》中,《史记》说李陵投降匈奴,汉朝听说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于是诛灭了李陵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全族。《汉书》说,汉朝听说李陵教匈奴练兵,于是诛灭了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全族;后来才知道教匈奴练兵的是李绪,并不是李陵。○《史记》和《汉书》各有得失 垓下之战,《史记·高祖纪》把韩信、孔将军、费将军等人的战斗叙述得相当详细,《汉书·高纪》却只概括记了几句话。然而,杀死项羽是汉王的一件大事,《汉书》反而略去,实在没有分清轻重。《高祖纪》末尾,《史记》只记载高祖的几个儿子。《汉书》却专门总述高祖聪明通达、善于谋略,虽然每天忙得没有闲暇,但谋划和格局都很宏大;这些议论《史记》记得较少。又,《史记·高纪》已经叙述高祖有八个儿子,《吕后纪》中又再次叙述,重复得很。《汉书》的两纪都不叙述此事,而另立《高五王传》。《孝文纪》中,《史记》在后六年突然总述文帝节俭宽厚,下面接着叙述后七年六月文帝去世,次序很不合体例。总述本应放在文帝去世之后。《汉书》采用了这段话,作为赞语。《吴王濞传》中,《史记》说,晁错主张削减诸侯王的封地;楚王戊因为在薄太后的服丧期间与人通奸,被削去东海郡,于是又削去吴国的豫章、会稽二郡。到前二年,又削去赵王的河间郡和胶西王的六县。当时汉廷大臣正在商议削减吴国的封地,吴王害怕封地被不断削减,因此策划叛乱。考察可知,当时朝廷大臣所议论要削减的,就是豫章、会稽二郡,所以后文才说:“等到削减豫章、会稽的诏书送到,吴王于是反叛。”如今前面先说已经削去吴国的豫章、会稽,后面又说正商议削减吴国,这就成了在这二郡之外又重新商议削减,那么后文所谓“等到削减豫章、会稽的诏书送到”,又该如何解释呢?《汉书》先删去“削豫章、会稽”几个字,只说削减楚国以及赵国、胶西国的土地;朝廷大臣正在商议削减吴国,等到削减豫章、会稽的诏书送到,吴王于是反叛。这样比较清楚明白。
《史记》张汤在《酷吏传》。《汉书》以其子孙多为名公卿,乃以汤另入列传。其他《酷吏》、《游侠》、《佞幸》内较《史记》各有所增,则皆迁以后人也,惟《货殖传》多仍《史记》之旧,列入白圭、猗顿、乌氏倮、巴寡妇清等,但去子贡耳。诚思《汉书》也,而叙周、秦间人耶。
《史记 儒林传》以《诗》为首,次《尚书》,次《礼》,次《易》,次《春秋》。《汉书儒林传》以《易》为首,次《尚书》,次《诗》,次《礼》,次《春秋》。
《史记》高祖为亭长,以竹皮为冠,命求盗之薛治之。(求盗者,亭长之副也。薛有作冠师,故令其副至薛,使冠师治之。)《汉书》但云:令求盗之薛治。(删一“之”字便不明。)
《史记》,秦始皇以东南有天子气,乃东游以厌之。高祖即自疑,隐于芒▯▯山泽之间,吕后以其所居处常有云气,求辄得之。《汉书》删却“即自疑”三字。高祖以匹夫而以天子自疑,正见其志气不凡也,《汉书》删此三字,便觉无意。
《史记》,沛公破丰,命雍齿守之,齿以丰降魏。沛公攻之不能下,项梁益沛公五千兵攻丰,而不言攻之胜负。《汉书》则云:攻丰拔之,雍齿奔魏。
《史记》,汉王败入关,又东出,袁生说汉王出武关,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汉书》作辕生。
《陈涉传》,《汉书》改伍徐曰伍逢,朱房曰朱防。
《史记》,项羽烧秦宫室东归,说者讥其沐猴而冠。《汉书》,说者乃韩生也。
《吴王濞传》,《史记》高祖封兄仲为▯阳侯,《汉书》作合阳侯。
《韩信传》,《史记》汉王之败彭城,信收兵与汉王会荥阳。《汉书》谓信发兵,与汉王会荥阳。案是时信未有分地,从何发兵?盖收集溃卒耳,收字得实。
《张良传》,《史记》载其所致四皓姓名:东园公、▯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汉书》但云四人,不著氏名。
《周勃传》,《史记》沛公拜勃为虎贲令,《汉书》作襄贲令。
《史记》周文,《汉书》作周仁;张叔,《汉书》作张殴。
《史记 梁平王传》,有告变者曰:类犴反,《汉书》作犴反。又《史记》告变后验实,削梁八城,梁尚有十城。《汉书》则云削五县,尚有十城。
《史记 田▯传》,景帝后三年,封▯为武安侯。《汉书》则云:武帝初即位,▯以舅封武安侯。案景帝后三年正是武帝即位之岁,▯乃武帝所封,特是时尚未改元故耳。
《李广传》,《史记》广为匈奴所得,络而盛两马间,广佯死,睨其旁一胡儿骑善马,乃忽腾而上,推堕儿,乘其马归。《汉书》谓抱胡儿,鞭马南驰。
《李陵传》,《史记》陵降匈奴,汉闻单于以女妻陵,遂族其母妻子。《汉书》谓汉闻李陵教匈奴为兵,遂族其母妻子,后乃知教兵者李绪,非李陵也。
○史汉互有得失垓下之战,《史记 高祖纪》叙韩信、孔将军、费将军等战颇详,《汉书 高纪》但撮叙数语。然杀项羽是汉王一大事,《汉书》略之,殊失轻重。
《高祖纪》末,《史记》但记其诸子。《汉书》独总叙高祖之明达好谋,虽日不暇给,而规模宏远,《史记》少此议论。又《史记 高纪》既叙高祖八男,而《吕后纪》内又叙之,殊复。《汉书》两纪俱不叙,另立《高五王传》。
《孝文纪》,《史记》于后六年忽总叙帝之节俭宽厚,下方叙后七年六月帝崩,殊属非法,总叙自应在帝崩后也。《汉书》取此语作赞。
《吴王濞传》,《史记》晁错议削诸王地,楚王戊以在薄太后服中有奸,削东海郡,因削吴之豫章、会稽二郡。及前二年削赵王河间郡、胶西王六县。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此发谋。案是时廷臣所议削者,即豫章、会稽也,故下文云:及削豫章、会稽书至,吴王遂反。今先云削吴之豫章、会稽,下又云方议削吴,是又于二郡外再议削矣,则下文所谓及削豫章、会稽书至者,又何说耶?《汉书》先删去削豫章、会稽字,但云削楚及赵胶西地,廷臣方议削吴,及削豫章、会稽书至,吴王遂反,较为明析。
七国反时,《史记》谓胶西王听吴王计,约同反,遂发使约齐、▯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汉书》独无济北。按《齐孝王传》,是时孝王狐疑不同反,寻被▯川等三国围急,阴与三国通谋,会路中大夫来告汉兵且至,遂坚守。及汉将栾布等解三国围后,闻齐亦通谋,将伐之。孝王惧,自杀。而济北王以城坏未完,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故亦不同反。后闻齐王自杀,济北王亦欲自杀,梁孝王为之辨雪,乃得不坐。(《邹阳传》据此则齐与济北二王亦非必能坚守之人,《史记》谓胶西来约同反时,齐、济北皆许诺,从其实也。《汉书》独无济北,则以其未成反也。然以其未成反而遂不列于约反之内,则齐王不惟不反,且有坚守之功,何以转列于从反之内乎?岂以齐王自杀,遂坐以反谋;济北免罪,则并其先欲从而不得反之处,概为隐讳耶?
译七国叛乱时,《史记》说,胶西王听从吴王的计谋,约定共同反叛,于是派使者去联络齐、▯川、胶东、济南、济北,诸国都答应了。《汉书》独独没有济北。按照《齐孝王传》,当时孝王犹豫不决,不同意反叛;不久,▯川等三个国家把他围困得很急,他暗中与三国联络谋划,恰逢中大夫在路上来报告汉军将要到达,于是他坚守城池。等到汉将栾布等解除了三国的包围,听说齐国也参与了谋划,便准备讨伐齐国。孝王害怕,自杀了。济北王则因为城墙尚未修完,郎中令劫持并看守着他的王,不能发兵,所以也没有参与反叛。后来听说齐王自杀,济北王也想自杀,梁孝王替他辨明冤屈,他才得以不被治罪。(《邹阳传》据此说,那么齐王和济北王也未必是能够坚守的人。《史记》说胶西王来约定共同反叛时,齐国、济北国都答应了,这才符合实际。《汉书》独独没有济北,是因为济北最终没有形成反叛。然而,既然因为没有形成反叛就不列入约定反叛的诸国之中,那么齐王不仅没有反叛,而且还有坚守的功劳,为什么反而把他列入参与反叛之中呢?难道是因为齐王自杀,于是便按谋反治罪;济北王免罪,就连同他先前想参与反叛却未能反叛的事情,也一概加以隐讳吗?四国攻打临▯时,《史记》说胶西王是首领,和胶东、▯川、济南共同攻打临▯。《汉书》则说胶西、胶东是首领,和▯川、济南共同攻打临▯。考察可知,胶西王听从吴王的谋划,派人约各诸侯王反叛,因此主持军事的是胶西王;《汉书》增加胶东王为主谋,也不对。《淮南厉王传》中,《史记》说,高帝经过赵国时,赵王献上美女,高帝宠幸了她,她因此怀孕。适逢贯高等人谋反,高帝下令把赵王的家属全部逮捕拘禁。美女也在被拘禁的人中,她对官吏说:“我得到皇上的宠幸,已经怀孕了。”官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但皇上正在气头上,没有处理。等到美女生下厉王,便自杀了。官吏抱着厉王去见皇上,皇上命令吕后抚养他。《汉书》叙述此事也相同,只是把美女对官吏说的话改为:“我得到皇上的宠幸,已经有了儿子。”考察当时的情况,厉王还没有出生,怎么能先说已经有了儿子呢?《史记》说是怀孕,比较稳妥。厉王因获罪被废黜,迁徙到蜀地。《史记》说,沿途负责押送的人都不敢打开车封。厉王对侍从说:“我因为骄纵的缘故,没有听到劝告,才落到这个地步。人活一世,怎么能这样忧郁困苦呢!”于是绝食而死。车到雍地,雍县令打开封条,才把厉王已死的事报告上去。考察可知,既然一直没有打开封条,那么厉王在车中是和谁说话呢?如果有人和他说话,他饿死后难道不会有人报告吗?怎么会一直等到雍县令打开封条才知道呢?《汉书》先叙述厉王的话,然后才叙述押送者不敢打开封条,以致厉王饿死,文意比较清楚。●卷二 ○《汉书》把《史记》的文字移置到别处 《汉书》在武帝以前的纪、传中,很多采用《史记》的原文,只是通过移换位置来剪裁安排。例如鸿门会面时,沛公处境危急,靠项伯、张良、樊哙等人才得以脱险;彭城战败时,汉王在路上遇到孝惠、鲁元,把他们载上车一同前行;陈平用反间计对付楚国使者,使范增离开;鸿沟议和后,张良、陈平劝汉王追击楚军;汉王到了固陵,彭越、韩信的军队没有到,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分封土地给他们,使他们都出兵会合,等等。这些事情,《史记》都详细记在《项羽本纪》中;《汉书》则在《项羽传》中略述几句,而把这些事情都详细写在《高祖纪》里。大概是因为《史记》为项羽立本纪,在《高祖纪》之前,所以大事都先记在《项羽本纪》中,使读者能够了解大概;至于下面各篇纪、传,自然也能明白。《汉书》则把项羽改作列传,排在帝纪、世家之后,而《高祖纪》位于全书开头,所以这些事情必须先在《高祖纪》中详细叙述,《项羽传》中就不必再重复了。吕后杀死戚夫人和赵王如意,《史记》记在《吕后纪》中,而《外戚传》叙述吕后时不再重复记载。《汉书·吕后纪》专门记载吕后临朝称制的事情,至于杀戚姬等事,则收入《外戚传》中。大概是因为本纪用来记朝廷政事,列传用来详细叙述具体事情,本来各有适宜的内容。齐悼惠王前来朝见,他是惠帝同父异母的哥哥,惠帝按照家人的礼节,让他坐在上座。吕后大怒,想要▯▯他。惠帝起身拿酒杯向吕后祝寿,吕后害怕了,急忙亲自起身举杯饮酒。这件事《史记》记在《吕后纪》中,《汉书》则收入《齐悼惠传》,《吕后纪》不再记载。韩信跟随汉王到达汉中,没有受到任用,逃走了。萧何亲自追赶他,把他推荐给汉王,于是汉王任命他为大将。《史记》把这件事记在《韩信传》中;《汉书》已经在《高祖纪》中详细叙述,所以《韩信传》不再重复。蒯通劝说范阳令投降武信君,又劝武信君用侯印封范阳令为侯。《史记》把这件事记在《张耳陈余传》中,《汉书》另立《蒯通传》详细记载此事,所以《张耳陈余传》只摘录叙述了几句。卢绾反叛,高祖亲自攻打邯郸,随即任用赵人担任将领。《史记》在《卢绾传》中详细记载,《汉书》把它收入《高祖纪》,所以《卢绾传》不再记载。《史记·韩信传赞》另行提出,韩信贫困时安葬母亲,选择的墓地高燥,并估量墓地旁边可以安置一万户人家,以此显示他的志向和气度非同寻常。《汉书》则把这件事写入《韩信传》中。韩信将要攻打齐国时,听说郦食其已经游说齐国投降,想停止进军。蒯通说:“将军接受诏令攻打齐国,难道会有诏令来让将军停止吗?怎么能不出兵呢?”《史记》把这件事详细记在《韩信传》中,《汉书》则另收入《蒯通传》。蒯通劝韩信采取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计策,前后说了几千字。《史记》记在《韩信传》中,《汉书》也另收入《蒯通传》。吴、楚叛乱时,袁盎向景帝回答说认为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晁错在旁边称赞他的话。皇上问袁盎有什么计策可以平定叛乱,袁盎请求让旁人退下后再说,只有晁错还留在身边。袁盎又说:“我所说的是臣下不应让人知道的事。”于是连晁错也被屏退,躲入东厢房。袁盎便请求斩杀晁错来向七国谢罪,皇上于是杀了晁错。《史记》把这件事记在《吴王濞传》中,《汉书》则收入《晁错传》,并从《吴王濞传》中删去。淮南王刘安和伍被谋划反叛,伍被先劝谏刘安,后来又替他出谋划策,文字写得很华美。《史记》把这篇文字载入《淮南王世家》,《汉书》另立《伍被传》记载这篇文字,并从《淮南王安传》中删去。《田叔传》中,《史记》记载高祖经过赵国时,▯辱骂赵王;赵王的臣子赵午、贯高等人愤愤不平,谋划叛逆,后来事情败露,赵王等人被逮捕。《汉书》把这件事收入《赵王传》,所以《田叔传》不再详细叙述。○《汉书》多记载有实用价值的文章
四国攻临▯时,《史记》谓胶西为渠率,与胶东、▯川、济南共攻临▯。《汉书》则云胶西、胶东为渠率,与▯川、济南共攻临▯。案胶西听吴王之谋,使人约诸王反,则主兵者胶西也,《汉书》增胶东为主谋,亦非。
《淮南厉王传》,《史记》高帝过赵,赵王献美人,帝幸之,有身。会贯高等谋反,帝令尽捕赵王家属系之。美人亦在系中,告吏曰:“得幸上,有身。”吏以闻,上方怒未理。及美人生厉王,即自杀。吏奉厉王诣上,上令吕后母之。《汉书》叙事亦同,而改美人告吏曰:“得幸上,有子。”案是时厉王尚未生也,何得先言有子?《史记》以为有身,较稳。
厉王以罪废徙蜀,《史记》谓一路传送者皆不听发车封。王为侍者曰:“吾以骄故,不闻过至此。人生一世间安能邑邑如此!”乃不食死。至雍,雍令发封,以死闻。案既不发封,则王在车中与谁语?若有人共语,则饿死后岂不声言,直待雍令发封始知耶?《汉书》先叙王语,方叙传送者不敢发封,以致饿死,文义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