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二集卷五十

译《易经》说“看见危险，能够安然行走”，因此应当终日等待时机。醴酒的故事已经被遗忘，穆生离开了申公，只能徒然叹息。遥想千年以后，这种风气何等孤独？只有二疏父子，能够继承这种高尚风操。十二次通读《论语》，我所担任的职务也不算辜负。做官有所成就却不离去，后来后悔又能怎样？公卿为他饯行，祖帐设在东都。高声吟咏《蟋蟀》篇，尽情寻求欢乐。财物太多会损害贤德，财物太多反而使愚人更加愚昧。不只是急流勇退值得赞美，这种卓越见识也足以作为楷模。左太冲《招隐》　　　　　　　　　思 青云覆盖，险峻之地和深林足以安身。山水不论价值，烟霞可以养神。山岩深处有太古般的居室，鹿和野猪忘忧而来作客。松树竹林奏出仙人的天籁，薜荔女萝扫除尘俗。天池中的沆瀣清露充满其中，还有锦色的鱼；正因为它们不贪食鱼饵，所以很少被钓丝挂住。巢父、许由是我的老师，涓子、务光是我的邻居。简陋的门前有芬芳的歌谣，可以把它书写在衣带上。刘越石《扶风歌》　　　　　　　　琨 西京是旧日帝都，扶风拱卫着皇图。过去是繁华的里巷，如今成了长满禾黍的废墟。金日磾、张安世等显贵已经消歇，邹阳、枚乘的文章也已湮没。只有金铜仙人还在流泪，辞别汉家的月色。仆人给我的马喂料，家人送我出行。客路从这里开始，我骑在鞍上又停了下来。四面眺望，不知要往哪里去，我的心正茫然无措。凉秋多悲风，偏偏吹拂远行人的衣裳。放马走上蘼芜坡，在松柏坟墓下散步。拾得一块刻有鄼侯名号的未央前殿瓦片。帝王事业尚且如此，何况蓬门茅屋之间呢？愤懑填满胸臆，想说话却哽咽不能言。悲伤使人衰老，既然被弃置，就不要再说了。闪电般的时光能有多少？成名实在苦于太晚。像屈曲的尺蠖一样先屈身以求伸展，像蛟龙蛰伏以保存自身。直到今天在西山之下，还能看见饿死的人。得到利益常常伴随祸害，暂时失去之后也总会得到。请听《扶风歌》，劝你权衡利弊、慎重取舍。卢子谅《时兴》　　　　　　　　　谌 北斗璇玑不停运转，四季调和着岁时的更替。只看见春去秋来，哪里觉察到今天已经不是昨天？百年等同于片刻，像石火和枯木火星一样短暂。即使北邙有郁郁葱葱的柏树，东海也没有长生大药。不如珍惜眼前的光阴，顺应时节自行取乐。清风吹动帷帐，明月照荡林梢。洗净心灵，使它像镜子一样清明；抖擞衣襟，坐在高高的山崖上。让天机保存其本真，哪里会因外物而停止运转？可以说的并不是通常所说的道，希望与虚静空寂相契合。郭景纯《游仙》　　　　　　　　　璞 世上的人常常有所尊贵，想凌驾世俗而超脱尘世；燕昭王和汉武帝又哪里能够得到真正的仙人？太阳照着东海，海水浩荡；蓬莱山高耸，元圃中种着美玉般的花，神皋上耸立着玉石宫室。这里炼成的水，能使碧羽化生，确实应当可以实现。子登授给我一篇简文，说：“这是瑶台的法则，连大隐者也很难做到。”只有园中称作漆的东西。何敬祖《杂诗》　　　　　　　　　劭 有西南风吹来，便知道是秋风。四季本来依次更替，为什么偏偏在秋天悲伤？草木的芳香一天天消歇，树叶的绿色一天天变黄。远村传来捣衣声，月色延伸到空堂。空堂中独自看不见你，遥遥思念远行的人。我把齐地的纨扇收进箱中，也收起越地的罗衣。抬头看着河鼓星，仿佛相对成双。相聚时欢乐短暂，离别后忧愁漫长。陶渊明《咏贫士》　　　　　　　　潜 时运亨通还是困顿，确实都有命运；通达的人安于什么处境呢？即使遭遇丁巳之类的困厄，或许也不放在心上，但旁观者仍替他悲伤。活着感到悲伤，看到那贫士孤零零地走在林中；天还没亮就走出柴门，露着胳膊回到柴门前，难道不苦于饥寒吗？对“嗟来之食”感到羞耻，称说惭愧，我的心意确实如此；为什么五斗米还要牵系人的情怀呢？谢康乐《游赤石进帆海》灵运 选择良辰寻找胜景游览，正逢这清和的时节；采摘芳草佩戴兰芷，尽情观赏变化万千的景物，仿佛餐食烟霞。赤石靠近大海，扬帆乘风越过苍茫海波；乘木筏是我向来的志愿，何况还可以拾取月中娥影？朝阳神灵降临，宾从玄螭驾车；平静的波澜引导我游赏。这种快乐究竟怎样？仿佛看见三壶仙山，缥缈而又高峻。大海虽然变化万千，却不离一勺之多。最终任凭空船漂流，泛舟观览直到天河尽头。谢宣远《张子房诗》　　　　　　　瞻 紫色祥瑞和蛙鸣，是圣王要驱除的东西。三秦地区还没有安定，于是出兵征发车辆和士卒；连船横渡长川，军士披着彩色铠甲，光照大道，在项城驻扎下来。军队暂时停息片刻，保护张良祠已有四百年。郁郁葱葱的松柏相互扶持，试问祭祀的是谁？留侯神情清瘦，和谐的铃声于是传到这里。陈列桂酒和酒壶，表彰宣扬的正在于他的德行。圣明之心难道只是为了吟诗，还不是命令从官表彰宅第之意吗？遥想嬴政残暴地虐待百姓，使他们陷入涂炭。公子为了报韩国之仇，在博浪沙中击中皇帝的副车；在下邳遇到幽隐老人，深受折辱后才得到兵书，最终成为王者之师。他能够忍耐，蕴藏庙堂谋略；苍天保佑汉家赤帝之灵，龙准之君德性充足，张良正是辅佐襄助之人。他谋略深远而奇特，在帷幄中运筹，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功成之后求见赤松子，轻快飞向仙境。我本来就是沛公，而张良确实是那样的人；我却没有奋笔称扬他的美好功业，回头想来只能惭愧叹息。谢法曹《秋怀》　　　　　　　　　惠连 能使人悲伤的，只有遇上金秋时节；有月亮时都显得惨淡，无风之处也仿佛传来萧萧声。再看看古代的人，宋玉也是我的同伴。当他悲伤袭来时，仿佛充塞九州。此时天空晶莹，抬头可见绛河，一年才出现一次。感叹织女和牵牛，露水中站立，衣裳都湿了；幽暗的草丛中萤火流动，竹林发出何等萧瑟的声响，蟋蟀又唧唧啾啾地鸣叫。人生不过百年，短促得难以用驹隙来完全比喻，一去便不再回来。审视自己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苏秦曾向兄嫂夸耀，苏武的志愿已经实现，朱买臣曾呵斥妻子；但覆泼的水难以再收回。自己并不比鄙陋的丈夫高明，哪里赶得上东陵侯？放眼观览却无所依凭，不如从事豪游。让太华山为我的车停下，让少海系住我的船；回头笑那些求仙的人，辛苦一生最终又要归向哪里？颜延之《始安郡怀都》　　　　　延年 星斗已经高悬，山河也在下方铺列。大禹赐下玄圭，直到今天九州仍各有区别。江汉之水向海朝宗，衡山、南岳等地因此奠定界限。我哪里敢回忆子期的进谏，却妄自轻视高唐的传说？我来镇守这个地方，抚育百姓，惭愧自己心思笨拙。如今将要奉明诏离去，进入宫禁省闼，列名班次相连。朝廷内外又有什么不同？实行正道应当及时。进退两方面都不能有所成就，俯仰之间何等卑劣。古代已有明确训诫，尸位素餐，当戒窃据官位。将要辞去华美的官簪，亲自耕作，以朴素的乐趣自得。鲍明远《玩月城西门廨中》照 高堂上徒然张灯，九华灯也比不上夜空的明月。空庭中飞过萤火，它的光芒多么微弱。那小虫又能做什么呢？兰膏总有燃尽的时候，哪里比得上天上的月亮，万古长久地升腾清辉。它在银河之外徘徊，在玉闺上空淡淡荡漾。浮云没有一丝痕迹，千里之内共同怀着同一思绪。做官远游多受拘束，偶尔趁闲出来赏景。隔着窗户驱散尘俗胸襟，推开窗棂延揽清美的景色。起初听到郢地曲调响起，随后命人取出蜀琴。亲戚和朋友共同在这里畅叙情谊。芳香的夜晚随处都美好，何必一定要到深山曲折之处。王琅邪《答颜延年》——僧达

译私下听说，君子之间的交往，彼此长久敬重，情淡而意真，如水一般。琴声失去了钟子期这样的知音，伯牙便不再抚琴。我在五伦之中，忘却年齿而遇到了您。崇高的情怀实可作为师范，清正之气足以消除吝啬鄙陋。只有兰与芝一同散发芬芳，只有鼓声彼此应和。您专心治学于竹素之园，深入研习翰墨文章的义理。正值节序美好、万物向着花朵繁盛之时，春山苍翠，远望可见；新涨的水波碧绿而绵延。我们泛舟于李白、杜甫的舟上，谈论并追溯颜延年、曾参的旨意。这样的快乐为何转瞬即逝，一日竟如三秋那样漫长。您寄来瑶华般的篇章，传达远方的声音，把深厚的情谊寄托在精心构思之中。我佩带在身，发誓永不忘怀；以此答复您，正是如此。谢元晖《直中书省》——朓 佩带着礼服上的玉佩，接近彤庭；把志愿写在绅带上，依傍紫殿。瓦制的鸳鸯随着日光分散光辉，口渴的乌鸦传递着漏壶的箭刻。绿色的树荫笼罩着禁林，已经有新莺在啭鸣。台阶前红药花芬芳，花影翻动，映照着视草的案几。凤池之中怎能没有仙侣般的同僚，难道会因为我这无用之材而赞许我吗？承明殿中有值宿之职，却不能入寝门侍奉父母、进膳问安，这使我内心怦然忧郁。贤能者劳苦，为什么唯独我受到这种遭际？系上印绶并非我早年的志愿，只愿托身于凌风而起的羽翰。沈休文《咏湖中雁》——约 春天到来，水涨满了池塘；回来的雁群报告着年光。它们啄食着锦绣般的新花，暖意融融；踏过像绉纱一样的碧色水浪，凉意阵阵。飞去时羽翼带着南方的云气，归来时背负着北方的寒霜。它们有时空自成群，栖宿在水浦；必定成双展翅，随着春秋迁徙，一心只向着潇湘。范彦龙《古意赠王中书》——云 从前尹氏和邢氏相见时恭敬谦卑，内心的情意何必一定彼此嫉妒？同样侍奉帷帐之中的君主，北海怎会知道，起初南皮所受的恩宠深厚；两人的遭遇大体相同，唯独仪容风采值得钦敬。梧桐哪里是普通的散木，凤凰也不是寻常的禽鸟；它们将要寄托于茂盛的枝条，必定会有和谐的鸣声。我独自又算什么人呢？不过是滥竽充数，聚集在泮林之中。希望能够仰望并亲见贤良之士，只是宫门深深，把彼此隔开了。任彦升《赠郭桐庐》——昉 把船系在富阳江边，等待我所仰慕的人；您说已经早早等候，是我失约了。心中有悲伤，便共同倾诉；心中有欢乐，便一同执手。竹柏怀有经冬不凋的品格，冠盖人物使五马车也增添光辉。相聚艰难而离别常常容易，知交众多，真正相知的却少。此后前途渺茫，想要分别却又难以舍弃。从此天各一方，我的衷情将向谁倾诉？江文通《望荆山》——淹 桐柏山襟带着淮水，源出江汉的水系环绕着荆地；湘水、沅水既已疏导，衡山、巫山于是安然镇立。远望楚地，平生感到畅快；以蠡测海，自愧疏陋卑贱。俯仰于翰墨之林，唱和于风月之宴；金樽之中也有醇酒，玉几之前岂能没有荐献？内心因离别而感伤，所期待的赏游并不是我真正留恋的。汨罗江使灵均沉沦，我长久怀念他，眼泪如霰雪般纷纷落下。邱希范《早发渔浦潭》——迟 春水涨满渔浦潭，朝霞从赤亭升起。富春是深邃秀美的区域，陡峭的山峰含蕴着余韵清气。水浦安置在何其淡远之处，峰峦的标志全都亭亭耸立。趁着春日及时出行，巡视民俗，同时考察农耕。把锦埭之车停在那里，发动这镜川上的小船。烟霭景色幻化迷离，水中万物呈现芳香。惭愧自己没有才能选择居处，只能暂且寄托幽深的情怀。整治怠慢之政想来还未能做到，躺着治理或许尚可称许。再题《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有序】避暑山庄，是玉塞的神圣高地、金庭的幽深地域。我…… 我的皇祖圣祖仁皇帝开创了这片灵秀园林，标举三十六景并题写诗句，绘制图画，留给册府以示后世。朕已经恭敬地依次和作…… 把元韵附刻在篇末。去年秋天遍览这里的胜景，又分别作五言律诗一章，仍依旧日题目成诗。今年恭敬地奉…… 按照旧日题目作成诗篇，今年恭敬地奉…… 乘坐安车来到这里驻跸，从夏至刚过一直到处暑，招来凉意，延纳清爽；弦月望月已经更替两次。在处理政务之余，我登高临水，观览并收取景致，于是知道三十六景之外，美好胜景还很多。将它们汇集记录，又得到三十六景，每景各题二十八字，其中有…… 有皇祖当年题写匾额的，也有近年新题署名的。把前后合计起来，正好列成仙家福地的数目。这并不是说已经泄尽造物主无穷无尽的宝藏，而是想在沿袭旧有景物之中，寄寓通晓旧制而又知晓新景的意思。丽正门 行宫依山势高低而建，用石城环绕。正南面有一座门，名叫“丽正”。朝廷大臣进宫奏事，外藩来朝觐见，都从这里进入。岩石城墙和女墙坚固如金汤，开阔的丽正门朝向正午的阳光【避暑山庄原来的门稍稍偏向东面，因此开辟此门，以符合面向正阳的意义】。新题写的“丽正”二字高悬门上，车书一统的声威常常由此通达远方。勤政殿 这是离宫中处理政务的地方，题名为“勤政”。皇祖 皇考留下的旧有规制。山庄前殿也因此取名为勤政殿。不必铺陈过多华丽的藻饰，长长的台阶旁长满莎草；山峰云气从四面罗列而来，正可以说是不停地自我奋勉，勉励勤于政务，永远敬慎。遵循家法，吟咏《卷阿》。《家法》咏《卷阿》松鹤斋 皇太后所居的内殿，斋名为“松鹤祝颐寿”；现在恭敬地奉请 慈圣在山庄东面也以此命名斋室，无论何时何地，都可长享欢乐。春晖用这首诗来记载庆贺之意。常常看见青松盘绕在门外，更欣喜白鹤在庭前起舞。西池就在山庄之内，慈圣的安乐长久承受，延续亿万年。如意湖 山庄的胜景，正集中在一湖。堤坝低伏，桥梁横跨；洲渚平展，岛屿高耸。亭台水榭隐约掩映，境界独特，景色常新。这处曲折的岸边像灵芝花朵，所以用“如意”来命名。塞外的水长流不息，在这里停聚成柳湖；莲花岛偶然仿照其形。烟霭的姿容和水波的形态都像画一样，我的心意悠然寄托在幽远冥冥之中。青雀舫 在澄澈的湖面放舟，水光摇曳着碧色；适宜载月而行，冒雨泛舟也有奇特的情趣。黄龙船和鹢首船，无须取其过分华丽。浩荡的塞水缓缓流淌，广阔得没有边际。傍晚划动桂木船桨和兰木船桡，向前行驶。明月照亮寥廓的天空，驾着青雀船；空明的水色宛然如同泛游瑶池。绮望楼 楼在城西南角，向下俯视沿堤的房舍和街市，历历在目、可以数清；群山环绕，水流怀抱，俨然处在一幅图画之中。城墙上的女墙与高楼耸立在翠绿的树林中，每当远眺，便登临一次；万家烟火，随顺百姓的便利。【这句话是皇祖亲笔所书的联句，如今悬挂在楼上。】圣人的气度，本来就如同天地一样宽厚仁慈。驯鹿坡 静宜园有驯鹿坡，是黑龙江将军进献的驯鹿。当地以役使鹿为习俗；到了山庄，鹿群肥壮成群，只顺从本性而生活，与家畜没有不同，所以也用“驯鹿”来命名此坡。驯鹿亲近人，像海鸥一样。丰盛的茸草之间，任意发出呦呦的鸣声。灵台曾经受到…… 文王回顾的旧例，难道与塞上的母鹿相同吗？水心榭 以水为界筑成堤，在堤上跨建水榭。放眼望去尽是空阔的碧色，仿佛笠泽上的垂虹桥。明丽的湖光，连苏轼、白居易也不能专美于前。一条堤坝把湖水分成内湖和外湖。堤上有轩榭，水中倒映着图画。因而心中生出秋意，萧瑟而淡远地映入眼帘；烟光似有若无。颐志堂 河亭往北，建有面向清爽景色的疏朗轩室。皇祖题名说：“颐志堂。”陆士衡曾说：“在典籍坟典中涵养情志，难道只是为了修缮……？” 以保全本性、保存真纯为适意。山谷幽深，水流更加清澈空明；这座堂子在夏日也足以怡悦性情。若想借此达到高远境界，只有宁静而已，并不是仰慕嵇康那种自我养生。畅远堂。清舒山馆的东面，临着镜湖筑有高台。远处是绿色柳树环绕的堤岸，近处水边开着红荷。墙外群山罗列，仿佛奔来聚集；抬头远望，这里最为畅快。崇台在湖上，俯视澄澈清旷的湖面。远处新建的标志，就根据眼前景色命名。渊深如鉴的胸襟，当年已超出万物之上；静观万类，仿佛都收入空明之中。静好堂 山庄幽深僻静，宁静得如同太古时代。大概这里无处不是如此；此间竹林清净、苔痕洁净，使人觉得鸟语泉声都增添了静中之赏。

译翠色屏风遮住门户，幽静得没有尘埃。▯▯长在台阶前，阶前一片碧绿；竹笛、琴和书床都安排得恰到好处。想来正因翰墨之事，遥想《诗经》作者的风雅。冷香亭 方亭面向东方，俯临碧绿的池沼。荷花洁净，水苹飘香，露珠洁白，风也清爽。此时心境如冰一般清明、如玉壶一般纯洁，大概并不过分。四根柱子的池亭环绕着绿荷，雨后的冷香袭人。若说这是天孙织成的锦缎，也多得数不清；放眼望去，仿佛盈盈相接于绛河。采菱渡 湖水澄澈碧绿，水面上有许多菱叶，漂浮贴在水面；到了太阳照耀时菱花开放，果实脆嫩芳香，与莲房、水芝一起供人品尝，所以取王维诗中的语句为此处命名。菱花菱实布满池塘，山谷口吹来的风拂过船桨，带来阵阵香气。何必一定要到江南去看罗绮般的月色？请看塞北这片水云之乡。观莲所 平阔的湖面和曲折的水湾，到处都是荷香；以此景物命名的地方不止一处。这里有曲折的云廊，幽深通达；方亭空旷敞亮。圣祖题写的匾额在这里，确实是观赏荷花的第一胜处。御笔题字永远光彩焕发。圣人的字迹如冰般清莹，窗户仍凭借君子而显得有意义。花木助发感慨，每每使人惊叹流水易逝；追寻欢乐，却从未泛舟饮过流霞。清晖亭 空旷的亭子临近水面，清幽开阔，绝无尘俗。夜里的月色、清晨的曙光，春日的树林、秋天的蓼花，都闪耀着光辉，绚丽夺目。所谓清丽的光辉使人愉悦，在这里恍然可以遇见。水道回环，山峦重叠，既幽静又便利。奇花异草，四季鲜艳。如今才知道谢灵运确实多有佳句，也想学唐人来度过这短暂的年华。般若相 山庄是清净之地，有水的地方都可比作阿耨达池，没有山峰不是灵鹫山；另建佛寺，供奉精妙庄严的佛像，正如坐在狮子座上宣说《大般若经》。雁堂的小筑、天竺的招提寺和狮子林，像是倪无相画中所绘；在万象之中体认真实之相，怎能不称为般若，难道没有依据吗？沧浪屿 山泉汇聚成湖，池水澄澈，可以看到水底；孤岛临近水流，悠然获得了《沧浪歌》中的情趣。绿色洲渚明净润泽，蕙兰在阳光下盛开；面对清澈的沧浪之水，俯身防栏采摘芳草，情趣无穷，又何必分别它是否足以濯缨呢？一片云 山中的云气，随着早晚和晴雨而变化，倏忽消散，毫无定准；有时从树中升起，有时浮在水面，有时来到楼窗、几案和床榻之间。用一片云来概括它，正如所谓从一滴水便能知道大海的滋味。白云一片，刚刚从山岫中升起；转眼之间，山岫间又只剩一片云，形成变幻。千般变化最终归于寂静，把无心寄托其中。如此妙趣，想来正如泉水般明澈。苹香沜 过桥向北，回头望去，烟水浩渺无边；碧藻青苹在水中荡漾，清晰可见。凉风轻轻吹来，衣袖拂过，还留有余香。何必一定要到芳洲去采杜若呢？香风摇荡，绿波映含着花影。正值芳香的时节，暂且数一数这三位词客。不要因《关山月》而怨恨，来这里看一看；塞北也有江南。万树园 它在北枕双峰的南面，平原有数千余亩；树木成林，如同张开的帷幕，绿草铺成茵毯。虽然名为园，却不建土木建筑。今年都尔伯特部长入朝觐见，就在园中张设穹幕，召集各个著名藩部，赐宴、点灯，陈列马技，以火戏和宴乐娱乐宾客，这是当时的盛事。田野平坦宽广，曾听说传来麋鹿成群的声音，这是《诗经》中所歌咏的景象。秀美的树木投下佳荫，尘埃不能到达；乘凉之际挥笔作诗，正适合在这里。试马埭 我朝的马政超过前代，每到秋季出塞狩猎，就考察牧养的马匹、区分马群，观察它们是驽马还是良马而加以调教试验；由此可知，金埒编钱之类的传说，实在只是儿戏。在榆树荫下试马，锦绣般平坦的马道展开。流珠喷玉，只是徒有虚名。骊、黄以及牝、牡都只是外在形相【九方皋相马，在牝牡之外；但马必须骟过才会良，牝牡都不适用，这大概是《列子》借用的说法】；骐骥最重要的是辨识它的性情。嘉树轩 万树园的东面，桧树和栝树茂盛苍翠，老树干盘曲，枝叶浓密下垂成荫；在树下建造轩室，取不忘封植树木之意。依着树木建轩，树荫很快就能得到；在轩前种树，却要等待很久才有树荫。因此可知，做事若能事半功倍，确实符合道理，哪里只是这件事如此呢？乐成阁 塞外田地播种较晚，收获却早；到了白露时节就已割取，秋天正值登场收粮，也是巡行和秋狝的时期。此阁坐落在城墙上，田垄高低错落，放眼尽是黄色的庄稼。三时以来对农事的忧悯，在此稍稍得到安慰。远近山田一望无际，秋色弥漫；巡行常常正逢庄稼成熟的时候。匾额上的宝篆垂示着明白的训诫：耕种收获的艰难，仍然可以由此知晓。宿云檐 平台因地势遥远而高耸，远远矗立在云表；早晨云气蓬勃飞动，奇峰从四面突起；傍晚归来时，云气拥抱树木，缭绕在屋檐一端，因眼前景色命名，正是山中所特有的景象。云雾从屋柱间飘出，回来时又聚宿在繁茂的云气中，常常担心清虚之气贯通其间。却惊讶于谢朓并未到过这里，为什么竟先得到与我相同的心意？澄观斋 山庄的树林、山峦、水流和岩石，处处都像仙境。山岚的翠色与水波的光辉，远近相互映照；炎热之气因此完全涤除，足以使胸怀洒脱清爽。难道只是为了纵情游览、放眼观赏吗？背靠山、面临水，建造清静的斋室。翠绿的树荫遮到檐端，绿色环绕台阶。另行裁取【去声】诗句并非有意，诗句写成后，幽远闲适的居处自然显现。每每都寄托着美好的心意。翠云岩 山庄东北多重重山峦、层层岭壑，游云往来其间，山岚翠色浓得仿佛要滴下来；从空旷的屋檐向四面眺望，正处在千岩万壑之中。高峻的山峰横斜着拖出一缕斜线，浓重的青色与细碎的白色交织成苍郁错杂的形态；有形的变化和无形的韵致，确实足以拿来给画家看。罨画牕 横卧的山岭像曲折的屏风，霞标一室建在胜景之处，前面是平台，窗户排列着远处的山峰，题名为“罨画”。即使董源、巨然、荆浩、关仝再世，谁能描绘出这样的景色？霞标云阁，稍稍停留。奇异的草木和仙葩，香气扑鼻。凉意峭拔，仿佛塞满天空，刚刚下过一场雨。近处的山峰和远处的岭峦，全都呈现青色。凌太虚 亭子建在北岭的回环处，孤峰高耸在地面，群山环绕拱卫。登上这座亭子，就像登上阆风，俯视悬圃；驾着清风而行，也不足以比喻这种感受。亭子高倚险峻的山峰，与浩瀚清气相伴。若六位仙人乘坐的车舆设置在这里，使步兵也曾来到此处，他应当能听到孙登发出的长啸。千尺雪 吴中寒山的“千尺雪”，是明代处士赵宧光所标定的名称。我南巡经过那里，喜爱它的清幽绝胜，于是就近寻找有泉有石之处，如西苑、盘山以及这里，都仿照它的意趣用“千尺雪”命名。并且绘成四幅图，合起来收藏在这些地方，详细情况都记在图卷中。因为喜爱寒山的瀑布泉水，便引水叠石，俨然如《楞严经》中所传的神奇景象。忽然来到溪边，写下离合即凭参悟之意，这一切都出于偶然。寜静斋 诸葛孔明所说的“澹泊寜静”二语，是流传千古的名言。皇祖所到之处，如御园的澹寜居、山荘的澹泊敬诚，都取自这两句话的 意义。如今用它来命名斋室，不只是仰慕贤者，实在也是为了表述 祖先的遗意。事情必须深入探究之后才开始，内心安静才可以走得远而安宁。这样的道理也包含着深妙之处，契合神明的训诠；难道武侯的才智只在于干求时位、出仕任事吗？玉琴轩 千尺雪的南面，曲折的山涧水流潺潺，像许多玉石共同发出和谐的音韵，宫调和徵调协调，不必抚弦奏曲，已经足以使伯牙的知音子期神往。玉石本来默默无言，却胜过桃李；流水因为不争，反而合于宫商。五弦琴声端正，正如薰风调理万物；仰慕虞舜之廷的教化，日子也因此显得悠长。临芳墅 曲折的阜丘和平缓的山冈，沿着小路直到低湿之地；没有一种花不秀美，没有一种草不芳香。几间别墅，已经足以自得幽静的趣味。奇花异草，四季芬芳，鼻中所闻无不如此。药物和花卉，都可以在这里采集。即使文殊菩萨来到这里，大概也会疑惑自己身处何处。知鱼矶

译湖水清澈甘美，是鱼儿快乐的国度。石矶临近水流，我无心垂钓，与鱼彼此相忘的适意，大概不是濠梁之上的庄子所能知晓的。出水的轻快小鱼，快乐之意洋溢；临近石矶欣然有所觉，心境也随之长久开阔。万物本来都顺应天机而自得，哪里用得着辛苦争辩惠子和庄子的道理呢？涌翠岩 岩石缝隙中的泉源从山庄西北流出，水声淙淙潺潺，向下形成瀑布。依岩建了一座佛寺，隔着树林可见三间面向东方的明殿。清晨阳光明朗，早晨空气清爽，四周都是空濛的翠色。青莲耸立在大地上，德水使天人往来，在这里发出声音以自娱。忽然遇到拄杖持锡的僧人，姑且教他过去试问一句：“眉毛拖到地上了吗？” 素尚斋 梨峪的清幽轩室，不施加雕饰彩绘和朱红涂饰。这是皇祖平常所居之处，崇尚朴素，彰明高雅的爱好，这些都充分表现在 御笔题写的“素尚”二字之中了。抛开日常事务没有什么比静心读书更好。读书与清静相合，正适合山居时翻阅。但又不能沉溺于清静，因为《无逸》明白地启发训导我。永恬居 山中的境地清爽，空气和畅，意趣充足，使精神愉悦、性情怡适。既有美好的风景，又有安乐丰足；应当涵养身心、保持恬静，谨慎修养并思虑长远。皇祖御笔题写斋额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吧。壶中仿佛有一座玉石琼岛，幽静地悬居其中；景物安恬，气象舒展。这里已经如洞天般流传着玉简，又能使福地继续传承美好的著述。《御制诗二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一 古今体诗九十三首【甲戌七】七月丑日，向东巡行，离开避暑山庄时起驾所作。避暑居所停留到天明，正值秋日清晨；迎来皇帝的清道车驾，启行乘坐龙旗之舟。对远方之人设宴赏赐，隆重的礼仪已经完备。炎热的月份暂且停留，马蹄也得到休息。恰恰明白这次来此，正是为了前往远方；因而想到若要继续前进，每每还需在山田间停留。这里的黍稷已经成熟，不敢在尚未确定丰收之前先说一定有收成。上 上陵之诚意已经蕴积十多年，晴日金风中，出行的气象舒展。向南看山馆，山峰仍然近在眼前；向东指吉林，路途还很曲折。每每怀念侯度，询问并求助于他，常常感到欣喜。在慈宁宫奉行起居问安之礼，七萃营的众人都能懂得大义。难道会因为跋山涉水，就怨恨并非难我吗？热 山谷里的风已经爽快，整月以来午时仍然炎热；如今太阳明亮，应当祝愿祝融退去，余热也会逐渐消解。山田况且还依靠阳光，若总是凉爽，怎么能使庄稼秀实？这种炎热不可没有。黄云般的庄稼忽然可见，已经到了收割之时；山中榛树摇动着轻微的声响。行宫清幽安静，面对时令思考化育万物的机理，身处此境也契合常道。地域的限制确实有权宜，然而天时运行终究不会错失规律。农作物生长需要湿热，出行的人却害怕炎热。两者兼顾确实非常困难，想到其中的艰难，内心便十分劳苦。炎官确实在行使他的命令，为什么不在昨天就这样做呢？我宁愿缺少清凉，也不愿车马喧嚣不停。向南望去是避暑山庄，那里永远没有暑热，常常可以逍遥自在。新月 碧蓝天河中现出秋日眉黛，露出一痕新月。晚间行馆清凉，寂静压过尘世喧声。扫除愁绪的举动也会增添愁绪；冷露无声，桂树的影子高高飞动。▯珑峰【有序】经过中闗行宫向东十余里，有一座山峰矗立在那里，山势高峻险绝，远望像翠色屏风，山腹空洞仿佛仙人栖止之所，于是命名为▯珑峰，并系诗以记之。清晨催促马匹沿山谷向东前行，新的路程中随处询问民情。越过山冈、渡过涧水，究竟有多少重呢？路右遥遥望见凌霄峰，高耸的气象远非群山拱伏所能相比，谁能与京城的山峰相比【叶】？它倚着天、接着地，多么雄伟啊！空洞的山穴曲折相通，宛如穿行于高低险峻的山岭之间；幽深处奇花异树森然，哪里能够一一命名【叶】？云气幻化，郁积而丰隆；石门俨然开启，仿佛有玉童守护、丹灶燃着碧色火焰，火光鲜红。长长的铁锁垂悬在高空，凡俗之人惆怅仰望，却难以寻得踪迹。从前有人从下风处访求崆峒山，塞外荒远之地的传闻又从何处传来？欣喜如今才遇到这座名为▯珑的山峰，难道它飞来此处，是为了胜过吴中的美景吗？直到今天，吟咏它的诗篇仍纷纷而来，无法穷尽。处暑 毕竟已经行走在秋日的地域，哪里还只是处暑时节？树叶从行人的脸旁落下，清爽之气从马头迎面披来。烟雾笼罩的驿站时长时短，云山的景象变幻而又奇异。田野里的庄稼渐渐成熟，只有祈愿霜降来得迟些。御行营六韵 巍峨的帐殿矗立在兰坡上，星辰般拱卫四周，万座营幕罗列其间。难道只限于疆域之内，还要区分内外吗？也设置了瞭望哨，却不必呵斥盘问。反复思量其中的法度，希望永不厌倦。所到之处都能安居，庆

译幸有那种亲自奉迎、进膳问安的礼制。寝门前欣然遵照同样的敕令，几近午夜仍与中和之气相协；清扫营地和扎萨，全部都谨慎办理【蒙古四十九旗各有扎萨克统领其众】。警跸之事有金吾负责，哪里用得着太多人？长白山、吉林一带佳气环绕，怎敢忘记歌咏上天造就的盛烈文德。杂言 门轴经常转动就不会生虫，屋檐的滴水却能穿透石头；牙齿刚硬容易损坏，舌头柔软却能长存。谋划国家大事未必成功，谋划田野之事反而能有收获。两方相争就会变弱，三方和睦便会强盛。背靠城郭有二顷田地，做宰相却不知何时能实现。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七夕 万古以来凄凉的七夕之夜，牵牛、织女两颗星聚会在天河之滨。塞外地势高峻，仿佛银河离人更近；飞翔的鸟儿俨然排列成桥。何必一定要筑起高楼，依旧听檐下鼓声更新。不知月光和露水降临之后，秋日的思绪会触动谁。晓行 一夜西风吹来，山谷都变得清凉。行人逼近拂晓便起身，更换远行的衣裳。山田也自然知道时令，等待谷穗成熟；栗实垂垂下坠，渐渐染成黄色。扬鞭催促前行很快，停鞍休息也很快；晚起稍迟，停下来歇息也稍迟。由此知道，平日习惯劳作，常常才能获得安逸；谁能修习事业而不顺应时机呢？经过喀尔沁部落 营帐沿着山冈排列，道路左侧有人迎来羊群和马乳酒，各自带着诚意亲近藩部众人，建立了可以与外域羁縻相同的礼例，难道这是因为亲近之情而随意比拟北极周围环绕的星辰吗？知道农事正盼望西成，百年的教化养育，全都 继承先德、承续遗绪，内心殷切而戒惧，捧持着满盈的心意。登临大宁城览古 残破的戍堡和倾颓的墙垣，秋日里蔓草一片青绿。风中勒马停留了片刻，侍臣不知道我凭临远望的心意，只说这是初次经过大宁。面对金、元的遗迹，感慨万端。只有群山环绕着碧绿而陡峭的山峰，感叹古今之心仍时时警惕，以古事作为殷鉴。遥远的荒僻地区已经归服，天下处于和谐之中。明祖当年也非常英明远大，亲临边远之地，修建三座城池。哪里知道土木堡之变距今还不到百年，弟弟竟然就摄政北京了。追蹑在后面的燕王军队，忧患思虑深远；魏卭会饮之事，很快便成了擒获。南方之中的燕雀，实在可笑。正要修建皋门，却已经到了正心之时。题写大宁塔 鲁恭王的宫殿已经倾颓，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高耸的窣堵波还在。平原寂寥，今日这里真正成为清净庄严的佛业之地。异代之人徒然留下祇园般的杰作，岁月久远，其中的灵异也不应说是寻常。氤氲的云气从远处弥漫而来，早已望见它高耸入云。靠近了想瞻仰，反而不容易；其中的妙理，我已经明白。正如《法华经》所说开塔之时，因缘时节如果尚未到来，即使当面错过，也只能徒然叹息。不一会儿云翳消散，天空朗澈，珠幢仿佛从地面涌起，影子摇曳。八方的薄伽梵佛一齐显现，通向涅槃的门径哪里还遥远？瓦片砖石层层支撑，高远得难以攀登；鹳鹤摩空，展翅盘旋。当年带着家眷全部归向南方，万古以来作为宗旨的标志，永远镇守北方。六和塔上的浮玉峰我曾经登临，仰望高处，徒然怀有想登上更高层的愿望。触景生情，题写诗词怎能搁置；遇到这样的境界而忘言，实在又做不到。大千世界中的干闼婆，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碧眼僧人经过这里，留下了偈语。牛羊在山下，麋鹿任意游走，哪里像慈恩寺旁杜甫那样忧愁。秋风中策马，沿着前方的驿路而去。雨 午后的暑气刚刚消退，驮运的骆驼和马匹已经疲惫。远处云峰耸立，天空吐出奇异的云气。不一会儿雨便停住，轻凉之意送入武帐，秋风吹过，细雨如万缕丝线。漫长的道路上难道缺少后面的行人吗？渐石一带应当让他们承受艰苦。面对暑雨而发出的怨叹，如今尤其使我因眼前景象而想到：治理百姓必须谨慎。山田上天天看着云气变黄，人人都庆幸风调雨顺。可知我一向先忧后乐，在塞外也仍然为丰收祈祝。轻雷声止，雨也停了，满川一片晴明。西塞的枪竿在夕阳下明亮可见。还看见遥远天空中飞闪的电光，薄纱般的衣衫抵挡不住谷地里生出的寒意。山田 山田不怕干旱，因为常有阵雨经过；山田不怕水涝，因为一下雨便有流溪河道排水。旧时的佃户和贫民种田后获得的租利很多，于是渐渐停止游牧，相互结伴耕种黍稷。黍稷一天比一天长得好，牛马一天比一天少。这可以说是只顾眼前利益，却有时失去了本来的根本。本来的根本是什么？就是住毡帐、穿羊皮衣，以射猎为生，善于驰马，以乳酒相互欢乐。试问百年以前，流民来到这里，难道没有流民如今来到这里吗？或许也是为了谋生。凡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谁不是我的赤子？养民安居，应该顺应各地情况；不加督促，反而会使人欢喜。板升【有序】蒙古语中，把毡帐叫

译作“格尔”，把土瓦房叫作“拜甡”。“板升”大概就是“拜甡”的讹误。毡帐是他们的旧俗，而土瓦房则是近代才有的。内地流民来到这里，大多仍然住在土瓦房中。明代末年因此把这里看作苦地，大概把板升看得俨然如同畏惧瓯脱一样。

译用皮韦作衣、用毡幕挡御风雨，哪里知道什么上栋下宇？天津的鸟儿啼叫，南方荒地吹来的风，渐渐使这里开辟起来。知道在遥远的荒漠中建造房屋，仍然是远处少而近塞处多，竟然形成村落，连接着山冈。以肉食、酪浆改变旧俗，以刀耕火种希望获得嘉禾。贫民没有产业，便以迁徙为利。山田容易耕种，足以谋生。只要勤于耕作和开垦，就应当戒除潢池盗乱。到处的人谁不是我的赤子？遥想明代末年，并非太平盛世，人们畏惧胡人，忧患不止。害怕板升而使军饷供应不及，持守边防的士卒和边将为了邀功，仍请求出兵邱富赵，完全资助了敌人。烽火连结营垒，使国土受到压迫。只有日复一日地引导，才能月月增长；安定在于驾驭轻微而居安思危。板升今日仍如同昔年，田间道路日益开辟，处处都是良田。各部在左右佩带弓箭，百姓在御驾经过的道路旁瞻望。询问军事，勉励农桑，仁恺恩泽得到宣示和慎重施行。如此大清国的大宝便可以万世相传。进入敖汉境内 据守山岭划分疆界，清扫道路尘土；先后所遵循的道路相同，人人都恭敬尽职，诚心自然流露。渐渐看见牛羊放牧，仍然欣喜黍稷丰收。按时巡行，谨慎观察边候，心中念及继承先业。戎功 西北风【七月十四日】啊！清凉之气充满山谷，驱散云层，天空澄淡。天空并非因为少女而关闭，等候的原来真是大王雄健的羽翼退去；横过云霄的鹢鸟轻捷，吹着玉骢，停止马鞭。向西北望去，万里之外与这里同受此风。寄题敖汉瀑布水 我喜爱敖汉的瀑布，如今道路相隔三百里；题诗至今转眼已经十一年【乾隆八年东巡，途中经过瀑布下面，题写长诗并大书刻在山崖上；今年取道其东，相距三百余里，所以作此诗寄题其后，以记载岁月】。瀑布飞流向东，至今仍未停止。敖汉台吉彭苏克拉锡能作诗文，便把这首诗赐给他。出外镇守黄沙边塞，入内趋赴白玉台阶【命令他在乾清门侍直】。几曾有金翕叔入宫侍奉，还能解作诗呢？蒙古诸王公入宴，即席作诗 高大的圆形毡幕，依傍兰草遍地的郊野。将诚挚之情联结起来，自然可以听任游牧。你们安守职分，这就是讲述怀柔之道。我勤勉于教化，只求安宁；呈献技艺，或许有欺诈。骏马铺展如云锦，斟饮南山美酒，映照座席。青色花纹织入精美的镠金，颁赐之后另有赏赉。来年再以财物朝见王庭。听说永定河堤有漫溢之处，作诗记下心中的感受。永定河就是古代的桑干河，水势荡漾，延及数县。即使获得一次麦收，也难免在三伏天泛滥。修筑堤坝来约束它，起初还颇能沿着河岸；不久淤泥渐渐增高，漫溢便频繁发生。下游河口多次更改，水势扬沸，难道是长久之计？今年夏天雨水稍多，积满山壑而向旁边灌流。有人说任其如此，反而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试试看没有堤坝的最初，为什么会没有冲决的祸患？近来的办法终究难以听从，唉，那些饥民又要接连受苦了。榛蝈 榛丛中的蝈蝈啾啾地抱着烟气鸣叫，连绵原野上黄云铺展，望去一片平远，很像长安铜雀台上喧噪的鸟群；它是在向人们报告农事即将获得丰收。青蛙属于水族，蝈蝈生于陆地。它在秋草丛中振翅，能够解除寒意的催逼。“蝈氏去鼃”这句话因为注释错误，直到今天名称和形象仍混为一谈，列在《秋官》中【按：蝈蝈是络纬、蟋蟀一类，《周礼》所说蝈氏去除鼃黾，原本并不是指同一种东西。注释说蝈就是御膳所食的蛙；可是蛙就是虾蟆，不可食。黾也是这一类，俗名田鸡，还可以食用。至于蝈蝈，则绝没有可以食用的道理。不精细考察而错误作注，以讹传讹，这样的事大概不少。】月【七月十五日】终日过去，群山昏暗；月亮从树林尽头升起。它呈现清寒之色，没有一点云翳，遍照大地，留下余辉。月光拂过我的文木床，我掀起薄罗帷，静静相对，无不美好。何况这里是深翠掩映的地方，哪里还用问中元节的事，液池中已经满是河灯。小猎 各部都带着猎骑而来，行动听从指挥；各自将诚意和便利之处呈上，教我在龙沙小试身手。我赞美他们的殷勤，接受他们奉上的情意。麋鹿虽不多，野鸡和兔子却在平川浅草间出没。名叫吉驎的马飞驰而过【所骑之马名为顺吉驎】；肃静地布置罗网而不必借助其他手段，兔子纷纷落入其中，这是吉祥的征兆，也是今秋的第一围猎。黍田夹在牧野之间，平缓山冈上最爱看云气渐渐变黄。吩咐猎人避免践踏田地，即使因此失去次序，又有什么妨碍呢？队伍像鱼贯、雁行一样，依照节律行进；控弦按队，知道尊卑亲疏。忽然来到围猎的中次，传令收猎已经结束，避开长途行进二十里的尘土。土默特 部名虽然不同，族类却相同；疆界彼此犬牙交错，分别管理土地、承担徭役。各种防务都已整备，防边百年休养生息，彰显皇上的风化。这样的局面哪里容易做到？使我内心敬畏。急雨 急雨正好在该停的时候停了，停驻之后午间的暖气也被驱尽，竹帘外生出陡峭的寒意。云层卷去，天空清净，雷声断绝，夕阳照耀着满川紫翠，格外明亮。鱼石屏歌【有序】从前读《酉阳杂爼》，书中记载衡阳湘乡县有座石鱼山，山石颜色黑，纹理像天然生成的雌黄；每剖开一层，便有鱼形，鳞、鳍、首、尾如同绘画，长数寸，烧它会发出鱼腥味。又说重庆江心有两条鱼刻在石上，每条鱼三十六鳞，出现便预示丰年，如此等等。石上刻鱼，世间有时常能见到；至于剖开石头便自然具有鱼形，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我怀疑只是虚妄荒诞之论。如今经过土默特部落，路南有个叫撒哈河滩的地方，当地人种田掘地得到石头，剖开有鱼形，再剖一层又出现鱼形；大的约一寸，小的只有数分，有的首尾相衔，有的如比目鱼，仿佛正在游动。于是知道古人记载的事情必定有所凭据，所谓荒诞之处，在这里确实真实存在。把这些石头制成屏风，与王振鹏的《鱼藻图》没有不同。造物主难道有无穷的宗旨吗？原本令人疑惑石头中的鱼形是谁造出来的：没有雕琢的痕迹，也难以挥笔绘成，又不是在石中安置了鱼卵。剖开后纹理纷然，鱼鳍鱼甲奇异；其中鱼张口欲食的姿态，永远免受渔网和黏胶的捕捉。何必徒然忧虑用它灌锅煮鱼呢？银丝般的鱼，莫非是琴高仙人驾乘的遗留？不然，难道真有善于幻化之术的人，像条枝繁殖、瓜种树木那样施展法术，把鸭子戴上冠帽？秋天化为石头而形体不移；元王沉璧洛水之涯，化成玉石的事尚且没有听说，却仍然孕育出湘乡那样的奇迹。过去说虚妄之事也必有偶然应验，今天才知道这样诡异的传闻和奇迹确实可以同时出现。折中考察理气，我想到这片土地从前一定曾有洪水滋润；水退之后鱼埋在淤泥中僵死，年深日久，泥土变成石头，纹理因此形成，也在情理之中。石头容易剖成一片片，展开来看，仿佛水藻中潜游的鱼仍在随浪游动。它们使形体寄托在适宜之处，寿命可以长久。经磨砺而不变薄，受涅染而不变黑。制成屏风陈列在席前，笋席下垂的征兆，正是丰年的预兆；我的思虑正在于此。再咏前题 青竹长久青翠，哪里能够穷尽万物的情状？回头看文理斑斓的石头里面，竟不异于清澈的碧波。鱼影仿佛写在其中，鳞片鲜活；知道春天一到，它们便轻轻跃出水浪。谁能用丝线和鱼饵垂钓，哪里还用担心被投入锅中烹煮？幻化的形体脱离原状又有什么妨碍，真实的形貌却永远寄托在坚贞的石中。说它们属于水藻中的鱼类，也可以由此认出三生的因缘。雾中围猎 沙漠中的山岭形成雾气，也太奇异了。白色的云雾缠绕青色山峰，纷纷呈现高低之势；依着山势回旋飘薄，明暗晴晦如幻，幽深郁结而又散漫，令人迷失东西。蒙古人对此早已习惯，并不在意。依然在塞外原野陈列猎骑，山林中一有鹿，就有虞人跟随。我也因此射猎野兽。试试看风一吹来，雾气散去，山岭清明。队伍行列不乱，鱼贯前行；我据鞍大笑，像这样的区区雾气，哪里值得计较刘雄的鸣叫？即事观察，接受他们奉上的诚意。听说京师秋收丰成，有感而作以记欣慰

译农家有句常谈：丰年收成早。今年收获新粮，竟在六月末。青黄未接之时粮价还没有上涨，预先便知道禾苗秀实良好。启程出发直到停驻车驾，一路看见绿色云霞般的庄稼，遍布道路两旁；避暑居住山庄两个月，尽情探寻幽静景致。只是关内的田地始终萦绕心怀。京兆府传来好消息，西成之收已经遍及万宝。巡行四方有固定制度，祈求丰年一直是我长久的祷告；慰问庆贺之情更加敬慎。处在太平之时，最可贵的是善于保持。准噶尔辉特部台吉阿睦尔撒纳归诚，得到消息后作诗记事。恩惠延及条枝，设宴赏赐并使其陪侍【驻跸避暑山庄，赐宴都尔伯特台吉防凌等，封为王公等爵位，命令他们返回游牧地】；乌孙又报告说携带部众前来。敢说这是德化的结果吗？确实使禾苗得到滋长。上天的恩德使天下更加广大，重新加以赏赐、尊崇和封爵。我哪里会吝惜推心置腹？他们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山庄这里，算日子应当还会再次来到【将于冬月再次来到热河，进见并接受恩施】。深远的意义，是当年为万年基业培植根本。进入科尔沁境内 塞外的牧地虽然遥远，姻亲盟约却向来亲近。继承美德，以彤管书写，显著施行绵延的恩泽；磨砺山石申明制度，等待严肃而喧盛的防卫。清扫道路，恭敬奉行巡狩，真诚可爱；相处之间，实在不忍把他们仅仅看作宾客。即事 天不亮便起身处理政务，军书已经送到；远方之人归顺，万帐之中都得到安宁。这种荣耀和满足，他心中更加筹度；使游牧之地扩大，依次加以指挥。询问群臣，安排妥当；中枢机构起草诏谕，哪里还用坐在平原上等待？猎骑已经停留很久，草地浅短，兔子肥壮，试骑馺娑，很快奔驰而去。呈上谕草时，只见我据鞍删改，难道会辞嫌琐碎？因而想到陆贾有句名言，说马上可以治理天下，这话却又未必完全不可。堪达汉 它像鹿一样魁梧，却壮实如驴；既敏捷又高大。奔驰在山间虽艰难却很缓稳，踏过泥泞却快如飞驰【产于黑龙江的低洼泥地，科尔沁有人活捉带来】。脖颈似乎垂到胸前，鞅角可以用来制作指机【属于决韘一类，世俗称为指机，因为用它的角制成】。按《尔雅》解释名称，它究竟是不是▯兽呢？云 沙漠中生起云气，不同于塞外山间渐渐浓重的氤氲。云雾间白日只剩淡淡的影子，忽然变得昏暗，山谷之风无力，迷漫之势更加增大。海上的云、山中的云都有依止之处，沙漠里的云来去无定，难以形容；有时如阵列，有时如楼阁，并非固定的形状；旋生旋灭，没有终止。夜雨 入夜后，云气浓重地飞聚，天空中的雨势绵长，帐幕上雨声更加淅沥，塞外的景象令人想来苍茫。牧马的嘶声格外雄壮，营中的更鼓直到深夜仍未停止。雨水润泽清洁了沙漠，野外溪流上涨，水声拍打着渡船。万帐中的人频频牵动我的思念，厚被之中暗暗觉出凉意。明天应当停下车驾，天日渐渐明亮，渐石一带下雨也没有妨碍。科尔沁固伦和敬公主额驸达尔汉亲王色布腾巴尔珠尔侍宴，因而作此诗。世代深厚的姻亲盟约，仿佛晋国与秦国的婚姻；宫中教养他，欢喜看着他长大成人【色布腾巴尔珠尔九岁时，便命令他跟随诸皇子读书】。诗书的大义，他能够明白；妫汭一带祥瑞聚集，于是将公主下嫁给他。今日真可以称他为半子，当年却几乎要笑议和亲之事。今天一同来到侍宴承欢的地方，不免追忆先皇后，转而鼻中辛酸【固伦和敬公主是孝贤皇后所生，所以这样说】。凉 秋雨向来报告寒意，龙沙的寒意更加分明。不嫌野水增添道路上的积水，且喜西风送来凉爽晴明。七月末衣服已经全都絮上棉花，马匹也刚刚免受暑热，四蹄轻快。一路山溪仿佛都来迎接，温酒和热汤寄托着无限情意。短歌行 给饭吃，给马骑；饭食粗劣，马匹丑陋；有时背负，有时肩挑；每天跟着马行走。替别人谋划，也替自己谋划；翻手覆手之间，既不因利益而回转，也不因道义而责怪。十步、百步，谁先谁后？大海不会充满，只有善于容纳它才不会满溢。赐蒙古诸王公宴 祥瑞的太阳和云气照亮高高的沙漠，张设黄色帷幕宴请宾客。嘉宾饮满紫螺杯中的酒，葡萄酒均匀地斟在翠色碗中，乳酪和茶也一同颁赐。回头笑看南朝耗费金帛，却只能使中原之人在朝廷觐见呼邪，恩泽绵延不断。祖宗的基业希望延续千亿年，中外君臣本来就是一家。蒋溥进献所作《塞外杂咏》，依照原韵唱和。毡庐 留恋安逸、安居室内，按理说哪里会拂逆毡庐？为了便利安稳而搭设帐幕，骆驼放置在旁，营地布置得更加周密。经过易水驿，山路上的景色很多；靠近水边正适合临览，野蓼依傍山峰，尤其喜爱缠绕烟雾的藤萝。方形圆形的毡幕都可搭设，总之这里就是人间赏风月的窝巢。骆驼驮载 铃声清脆地响着，骆驼踏步前行；驮运远行，劳苦中也有许多值得惊叹之处。可以知道风向回转，听水声最令人陶醉，无论柳陌还是沙坡都如此。刚刚高兴地卸下重载，骆驼成群躺卧，却又迫近天明；明日还要逐队前行。饲养和喂料的恩情实在深厚，想着报答这崎岖道路上的劳苦，也要谨慎防止跌倒。马绊 伯乐尤其担心马匹，容易奔驰，便用连结的绊具维系；用马绊可以产生奇思，除了麋鹿难以拴系，即使骅骝也要给它设置羁绊。马匹挺立嘶鸣，在清冷的夜月下，任意安眠，常常想起白莎陂。把它拴住也要按节制喂饱它，这件事只有善于放牧的人才懂。风竿 雨天的早晨、刮风的夜晚，风竿独自摇曳。是谁剪裁襄云，使它落到绛霄？它有意一般，恰好知道马蹄疲倦；它默默无言，仿佛也懂得招引旅人的心。低低翩动，高高飘扬，全都成了图画；圆形的碧色、方形的红色，各自取其标志。最妙的是帐幕中鼾声遍起，一竿承受着月光和露水，荡漾在清静的夜里。雨沟 雨脚从青山之巅飞落，周围的防备早已为可能发生的灾患忧愁。雨水落空任意洒下，帐幕周围的人形沟渠都归结为“之”字形的防水沟。应当知道观看沟渠将要干涸时，涓涓水流正好可以用来听取新流。童仆拿着簸箕和铁锹勤劳地开挖，哪里用担心纷乱如丝的水流始终纠缠不清。设置关卡 沿着山冈一带，地势连接云雾，厚厚的莎草平整洁净。遮蔽烟气，铃索在夜间按照制度明亮设置；设置官邮，计算路程，在壕沟中分段。只是担心声音惊动沙漠中的野兽，同时也存有借此熟习军阵、演练战术之意；此外谁还会没有借口颁赐禽兽呢？这足以作为酬答功勋。地灶 早晚只是用来供炊煮，增减并不涉及什么设计。深深拨开草丛，偶然欣喜地发现旧灶穴；烹鱼哪里需要借助新锅？聃觚一类的器具不容易像平常那样坐用，墨子烟囱突出的故事也不要说它还没有烧黑。迁移驻地时不要轻易把它掩埋废弃，看看从前的制度，正是为了供今日使用。安市 车载着货物，肩挑着担子，商贩纷纷来到营地，在东边远处排列开来。任凭他们喧闹叫卖米盐，按日计数，应当使货物聚集。不要让轻浮的风气蔓延，不能任意放纵，便停止讥刺。哪里有什么恩惠？难道平常的贩夫就不会储备货材？只笑他们斤斤计较，货物很快便消耗殆尽，满袋满囊又能剩下什么？哪一个能够回来呢？征衣 衣服裁得短些，后来合时便于收拾叠放；头巾箱笼准备好远行，难道是要从军吗？感叹离别，也必须用心使它合身。不要慢慢讥笑鹈鹕的翅膀轻轻沾湿；皮褶衣尤其适宜，淡淡染上荒草色。颇有邹枚那样宽博的风度，果然内在真实必定与名声相称。铜晷 这样精巧的制作是谁完成的？最初的用意在于不混淆方位，指南针如同夜间的明灯；长短没有差错，报告十二时辰，各有定数。读书和测量日影，每每教人来到日下寻找题意，便用来安排闲暇时间。如今人们很适合分辨阴影，可惜陶侃的名言，实在启发了我。颁赐鹿肉 围猎结束休息时，羽林军在各营之外，按未时、申时颁赐猎获的禽兽。个人独享并不能超过腊藏，大家都平均沾恩而且尤其厚重。膳食官把猎物堆积送来，已经看见铺满原野；拿去分给邻近的人，自己割取带回，也不要空手返回，以免妻子责怪。和诗

译每当得到诗句，便命人依韵唱和；府中各种文书都已经阅览完毕。毕竟老成之作仍然独步，可惜后辈也要攀援追随。古今风雅，谁是真正的大家？日夜忧劳勤勉，只有自己知道。这里不是赏花钓鱼的地方，呈上诗笺便难以辨别美丑。蒙古土风杂咏十二首【有序】甲戌年东巡，从热河出中关，随即进入喀尔沁境内，经过敖汉、柰曼、土默特、科尔沁诸部，满一个月才到达吉林。所见塞外风俗，多有值得记载的地方，便随事命题，各自写下小序，得到七言律诗十二首，这也包含着周游各地、访问考察的意思。乳筒 用皮革制成，底部平而下部宽，上部稍尖；挤出的乳汁盛在其中，取用和携带都很方便。形状像罂瓶，用皮革制成，浑圆严密，不必担心渗漏。牛羊能够熬过春季的艰难之后，妇女孩子们都高兴；夏天挤乳酿酒，哪里还需要说要用玉斧来取浆？可怜那些被金羁拴住的龙种【牛、马、羊的乳汁都可供饮食，但挏酒以马乳为佳；拴住小马，才可以挤取母马的乳汁】。本来原是其中的物产，彼此为什么竟然判然转移呢？荒田 农耕并不是蒙古人的传统，本来是古代的根本产业；如今太平日久，所到之处多依山开田。播种之后，便四处游牧射猎，到了秋收才回来。除草、松土等耕作技术，他们都不讲究。俗话说，这是靠天吃饭的田地。这里本来是射猎游牧的地方，如今也渐渐重视农田。还不懂得锄草和耕耘，各自却都勤于用力；丰收还是歉收，只说总要依靠上天。夏日长时节出外追逐水草，到秋天镰刀收割之前才回来；临近收割时，九秋之前才开始耕作。荒唐的报告说得荒唐，塞外的情形也确实如此。看了农事，才知道果然如此。鄂博 蒙古人不建祠庙；对于山川中有神灵、显现灵验的地方，便堆石头形成山丘或坟墓的样子，悬挂布帛来祈祷、报答和祭祀，再栽一根木头作为标志，这叫作鄂博，经过的人没有敢侵犯的。在路口和山头堆石，心中虔诚的人常常依附在这里，认为土地也有神灵。下雨时来查达，放晴时也来查达【凡是祈雨、祈晴都在这里，蒙古人称它为查达】。土制的偶像比木制的偶像更受重视；牵马经过时要回旋避让，生气地禁止冒犯；打猎屡次获得福佑，还要在春秋两季举行报答和祭祀。虽然粗疏简略，大体风俗仍然保存着。土鼓有豳地遗风。皮囊 用皮革制成，用来代替筐、筥、罂、盎等器具。无论食物还是日常用品，大小物件都可以装入其中。行路汲水，有时用来储水；渡过河流，就夹在肘间。遇到水流湍急处便凭它渡河，有人称它为皮馄饨，这只是俗称。缝制皮革做成袋子，叫作“库奴”【出自蒙古语】。无论精粗器具，都可以装在里面。哪里需要锦边和丝带系扎？不过是茶铛和饭盂罢了。诗句清新，记得耶律辩言的诙谐戏谑。幸而有侏儒诵读《四十二章经》，也可以由此领悟幻化之身。柴车 从山中取材，不加雕刻，只大略做成车轮和车辕，用牛来驾车。行走时嘎嘎作响，像小船发出欸乃之声。砍木制成车轮，虽然过于质朴，却很便利；驾牛负重，实用处很多。车行嘎嘎，像织机一样，才一响便使屋中人惊疑。摇橹般伊吾作声，渡河时自然奔驰。不要让骏马负载货物，让明驼沿着山冈首尾相接，徐徐前进，可以称作山中的鼓吹。骨占 把羊的肩胛骨烧灼后，根据裂纹征兆来察看吉凶，和古代用龟甲占卜相同。把羊头、羊胃烧焦，踢散蔬菜和羊肉，取骨占卜；用火灼烧额骨，祝祷后便根据墨色裂纹察看，心中大概就可以判定灾祥。古代的方法略有不同，太人们对卜法纷纷议论；若不是待诏郎，何妨懂得这件事呢？至于平易之处极其平易，至于奇特之处又极其奇特，深藏其中。马竿。小马驹尚未驯服，缰勒一放便任意奔逸，无法使它到来。用长竿系上绳子牵引它，防古人最熟悉这种技艺。八尺长竿系着绳子，提携操控最为有效。马匹奔腾，缰绳和嚼子诡异地脱去而无故逃走；逸出的马驹牵引回来，只有这种方法能够做到。哪里只是空自夸耀群马中的伯乐？恰如持竿垂钓遇到严陵。龙媒啊，不要怨恨生来被缰络束缚；否则怎能获得骏骥之名呢？儿版。孩子出生在襁褓中，便让他躺在木板上，用皮带束住两臂，倚靠在毡帐的墙壁之间；哭了就摇动木板，迁居时便把它悬挂起来，驮运行装时也如此。毳幕中的孩子也实在可怜：背朝下睡在木板上，用皮带提住肩膀；倒着包裹，即使身体免于受伤，也弄得杂乱不堪，站立时便形成足鹘拳的姿势。毡毯就是衣裳和被具，乳酥就是洗浴盆；迁居时哪里还顾虑风霜侵袭？襁褓中的婴儿呱呱哭着悬挂在骆驼上。灰简。削制两片木简，用熟皮绳把它们编联起来。把中间稍稍挖空，涂上油，再铺上灰。写完字后便擦去，重新铺灰再写。这有古代漆简的遗风。约东一带从来只用语言传达，向右书写的文字由此兴起。文字写成后，随即擦去旧书，又挖木涂油。古朴的遗风仍留在其中，并不是用竹笔挥写的苍颉文字编。皮绳断了，难道就是仲尼门下的遗风吗？分明还保存着汗简的遗风，只是儒生徒然观看，却不懂得评论。竹笔。防古出产毛笔的毫和笔颖尚未形成，便仿照防古笔的办法削竹木，蘸取墨汁来书写。把竹子削成尖头，蘸墨挥写，与涂漆木简最终都归于磨灭。即使有许多毛笔，谁来封存笔管？恰似蒙恬尚未完成合围。今与昔都只是粗略相分，鲁鱼之误又有谁能辨明真假？穹庐中的笔策，写成赤色文字后，仍从马上飞驰传递到驿站。口琴。形制像铁钳，中间贯穿铁丝，含在齿牙之间，用手指拨动铁丝，声音宛转顿挫，有筝和琵琶的韵味。弦用皮制，靠手拨动；管用芦苇制，靠口吹奏。把琴含在口上弹奏，竟然用铁制成，能够合于宫商之音，凭借两片薄片，也可以拨弄演奏。虽然只有一根丝弦，却有《高山流水》的意味；分明在凤尾龙唇之间。至于绰尔济的歌、天魔舞，以及毳庐中的马奶酒，都使阏氏沉醉。转经。防古人敬奉佛教极其虔诚，在木轮中贯入铁轴，使它能够转动，把梵文经书集中在轮中。大的用木架支承，用手推动；小的拿在手中摇动，旋转如风。说转动一周所得功德，等同于手持经卷诵读一遍。经文印成十二部，转动法轮，称为佛所欢喜。谁还分辨半字？谁还求取满字？熏闻之后便已成为闻知，随风旋转，弘扬黄教，度化娑婆世界，遍及塞外边陲。这样翻转经轮，实在太容易了；释迦牟尼何必还要在雪山苦修呢？赐盛京将军阿兰泰。出外则寄身干城，入内则侍奉宸廷；骑马据鞍仍然矍铄，精神尚健。你正如东都留守，分明是应当列入耆英会中的人。赐吉林将军傅森。曾在数处开府建牙，都很有名望；镇守大东，辅翼陪京将军。为什么说没有功勋呢？累世和洽、重获光明，正值太平盛世。

译《碧柳图》。山名为防古语所称的“砺石”，叫作碧柳，在克尔素边门外。癸亥年东巡经过这里，曾经作诗。今岁到吉林，应从伊屯边门进入，取道稍向北再向东，所以远远望见了它。旧日走过吉林的道路，远远眺望碧柳图；峰峦依然高高耸立在那里，曾经记得我吟咏过的诗句。什么时候山会化作砺石？流年如同缝隙间飞过的小马驹。我捻着胡须久久如此，眼前的景色仍与画中没有不同。八月初一日作。天天继续赶路，日暮便停下，天亮又出发。正好来到秋季的仲月。跋涉经过千里路程，奉承皇太后的懿旨、承欢尽孝，心中时时切切思念。先整修祭祀，以表诚敬；在龙沙之地处理政务，迅速批阅奏牍，哪里是为了显示能够安抚远方？只是说要以此励精图治。每当巡视边塞、察看庄稼，也同样为西成丰收而欣喜。与同僚一同较猎为乐，纵马奔驰以考察众人的情状。吉林祥瑞之气正好，迎向马首，从东方而来。下游河流沿岸的州县又有遭受水灾的地方，立即命令抚恤，并把这件事告示给负责办理事务的人。去年徐州、淮河一带水涨，哀鸿遍野，遭受严重灾害；金堤虽已顺利修治，灾情却日日牵挂着我的心。麦收已经报告丰收，夏种也说已经完成，怎么到了秋收时节，反而要因粮食匮乏而夺取百姓的口食？下游河流本来就是水乡，疏浚导流应当周密详尽，必须赶快把水引回归墟，哪里只是加固堤防而已？分别命令有关官员和专差察看，谋划疏导、排水、开挖和疏浚；如果确实得到了正确方法，这种灾害还会从哪里来？听到奏报之日便惶恐不安，守土之臣究竟是什么心情？截留漕运粮食，拨出国库银钱，救济这些哀号的百姓。即事。一匹马夺缰，一匹马踢蹴；左边牵引，右边控制，在它们一齐伏下的地方从容应对，力量还绰绰有余。哪里还用忧虑凶猛强悍的马匹和各种羁绊、鞍勒？很快就可以施展一次奔驰，万里路程只让风在后面追赶。牧童的本领，大概就是这样。这样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名字又有谁能一一记载？王良、孟贲，也只是徒然称道他们的幸运罢了！说起项王的故事，人人都知道。柳条边。西边连接长城，东边通到海柳；用柳条结成边界，划分内外，并不设置关隘要塞，守护藩篱也不用筑城修墙，免得劳累百姓。柳条取之不尽，山中本来就多种植作为屏障，因而用来限制人员往来。经过盛京、吉林，各自分界防守；古代严格执行役使，盘问往来行人。譬如方圆七十里的文囿围场，岂止超过一倍两倍？周密防守、节制往来，保存古代遗风；结绳以表示禁令，这样就足够了。我骑马沿边巡视，东边高处可以越过，稀疏之处足以让麋鹿往来。偶尔在外面捕获它所设置的禁物，和不设置禁物其实没有区别。保存制度的具体细节，何必一定采用前人的方法？后人守护得如金汤般牢固，万年清平，难道只系于区区这些柳树吗？进入伊屯边门。部落已经遍布吉林，远远望去并不遥远；山色近在眼前，阻路的涨水痕迹已经消退。村舍经过枫叶边，墙边新添柳条。这里原本就是故土上所遇见的景物，并非新近招来的。瞻望和亲近之情多么迫切，勤劳办事的心意哪里会骄矜？巡视地方遇到大吉之事，宝贵的庄稼报告丰饶。红叶。近日沙漠中只有黄色的草，今早山峰和岩石间却出现了锦绣般的树林。请问是谁把丹青色彩染上去的？如此动人，真叫人知道了秋天的心意。台尼堪。当年尼堪外兰正是王师征讨的对象；三逆余党也被发配到这里戍守。万里流徙的怨恨究竟是谁造成的？百年来户口繁衍，如今值得庆贺。眼看众多庄稼连着山冈成熟，哪里还感觉到边塞严寒的奇苦？试着对尼堪人说：归返故土之后，想来更应为骨肉离散而哀叹哭诉。新月【八月四日】。闲云散尽，天空清净，眉毛般的新月显现，像娥眉女神。又报说中秋将近，不知不觉一个月已经过去。毡帐依旧安好，山树不妨仍然繁多。试问朝歌县令，删削修订的工作如今怎样了？村中行走。语言和从前没有不同，只是声调新近传来，颇使人怀念故土之情。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都欢欣喜悦，山村水郭之间，处处遇到迎接。播种谷物，种植麻类，众人合力劳作；弯弓练习射箭，闲暇时兼做平常的事务。我总能记得淳朴风俗的美好，眼前所见也还让我随处加以察看。糠灯土屋，防古人生活中到处都是尘土；草鞋布袍，粗略地遮蔽身体。十二羽林，你们都知道吗？你们的先祖原来，也和这些人一样。迁徙人口、改变陋俗；这就是皇州中一眼所见的景象：花街又有酒楼。痛快地看一看吉林村落的景色吧，古朴风俗不容易恢复，就从头做起。赐吉林将军及官员兵丁宴。黄色帷幔映着青山，明亮的太阳照耀晴空；盛大的欢宴使众人的情感都得到充分欢畅。恩赏颁给军士，人人都歌咏称颂；席间还请嘉宾同享《鹿鸣》之宴【当时随驾的防古王公也命令参加宴会】。只是喜爱看到许多人能够跳旧舞【国朝喜爱起舞，是旧有风俗；宴饮娱乐常使用这种舞蹈，俗称“嘛克新”】；反而嫌小部乐队总是演奏新声。本来这个地方就没有租赋，宴席上又何必提出减免赋税呢？《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二。古今体诗七十九首【甲戌八】。皇帝车驾到达吉林，作七言排律十二韵。越过千里塞外原野，历经遥远路途；平生的初心在这一朝得到畅快慰藉。上天造就高山，使它永远保佑这里；大地呈现肥沃土壤，壮丽而丰饶。星宿分属箕、尾，神州土地广阔，风俗繁衍，重新重视耕作和蚕桑，和顺之气调和。左氏的记载浮夸地叙述周、晋，史家的著作考察金、辽的建置。这里作为藩屏，南面连接陪京，近处扼守塞北，远临黑水。回想一旅之众的艰难，以及亶父两次巡幸，追溯到唐尧。唐尧【康熙年间，皇祖共两次巡幸到这里】。先前只是专心等待这一时期，不辱没祖先、裕及后世；又因巡视而询问这里的风俗是否不浮薄。夜间安寝以承欢，常常珍惜光阴；勤于处理政务而取得光明政绩。每逢夜间穿衣起身，勉励农事以示庆贺；农作物遇到丰年，巡视民俗仍然欣喜。民俗远离浇薄，军士欢悦；他们都是子弟、亲戚、宾客和侍从。勉励群臣保持盈满、保守安泰，内心常存凛惧。承受祖业、延续福泽，志向哪里敢有陶然骄矜之意？当年尚未成家居住沈阳，因而开创了《大风谣》。驻跸吉林将军署，又作诗三首。夜雨霏微，天晓便轻轻放晴。皇帝车驾停驻时，油云忽然生起；几阵秋雨刚刚过去，满天空又展现明亮的太阳，大为放晴。地灵神明确实显示了祥瑞征兆，人的心情都增加了愉悦和欢喜。上天造就高山，令人仰望；景物如此临近，应当欣慰地切切继承先志。先诚。银河从南方而来，直向北流【防古语“松阿里乌喇”，松阿里就是天河，汉语因此命名为松花江】；它曲折浩荡，环卫神州。城郭临着如镜的江水，苍茫烟气升起；土地连接屏障般的山峦，绿树遍布山头。居民和房屋聚集，城市中每天都有船只往来，如织的清秋景色。若把这些景象绘入丹青图画，应当可以和宣城谢氏楼相比。皇祖当年驻跸在将军衙署，迎接銮驾的父老至今还能够夸说。难道没有洒扫之事？只是因为敬重这里朴素淳厚的风俗，总不奢华。木柱和烟筒，仍是旧日风俗；纸窗上的日影正显得新鲜美好。盆中还有仙家草，五片叶子和朱红花梗，长出四个枝桠。松花江。滚滚江水源头遥远，发源于不咸山【松花江就是混同江，源出长白山，《山海经》作“不咸山”】。大东之地的王气由此兴起，潜龙破空，仿佛使山原曲折相接；它哪里会推辞雾雨增添？两岸参差的青色山嶂倒映其中，一江碧波曲折而平静。大地呈现的景象原如屋檐下的鼓声【松花江因松阿里、乌喇而得名；松阿里就是防古语的天河】；石头辨认出支机石，谁是严君平？咏人参。人参性温，却偏偏喜欢生长在寒冷之处。一支垂下，像天竺的红丹；五片叶子、三条枝桠，仿佛云气拥护。玉色的茎，朱红的果实，露水般甘润。大地灵秀而产生这种药物，凭借阴德之功而显著。医经注释所说的大意，是它善于补益；但把“补”字泛泛地解释为补人，常常会产生误解。子产那句名言，才使人领悟宽缓之难。望祭。作《长白山望祭》。清晨举行燔柴祭礼，在温德亨【山名，于此建望祭殿】。在高山上举行望祭，展示精诚；椒酒芳香依次陈列，行三献礼。乐器铿锵，和合六英之乐。五岳真形图悬在空中的紫府，愿国运延续万年。上天造福佑护皇清，风从西北吹来，向东南而去，把祭祀的腥香吹送到玉京。在松花江上放船，恭敬依照。皇祖诗的韵脚。隆崇。长白山保佑大清，松花江源头的山顶飞流直下；银河般的白练明亮地环绕，蜿蜒千里，像竹箭般轻快地向远方流去。祭祀以申明诚恳之意，銮铃鸣响；来到江边，便命青雀船横渡江面。天地之间满是清澄的秋光，冯夷安静平和，江涛没有惊扰冲击，水流直达吉林城。沧浪之水的含义最为精妙，低头便想要洗濯我的帽带。哪里一定要像昆明池那样操练水战兵士？隆崇。长白山保佑大清，继承祖先事业。希望效法祖先功业，追求光明的德行；顺流而下，难道会因水流停滞而欢喜吗？在松花江捕鱼。在松花江撒网捕鱼，也很值得观赏。潭水清澈，积水退尽，秋烟澄明。渔人技艺发作，想要献上诚意；我也因此放船出行。撒下渔网，哗哗作响，随即靠近岸边。清澈的水波中可以数见鲦鱼、鲈鱼、鲢鱼；其中的鱏鳇鱼最大。用寻丈来量，长大的鱼鳍在水面高高翘起，像玉山倾倒。百发百中，实在有什么困难？用钩牵引拖曳，才把它弄上陆地。杀牛十五头，才抵得上这一条。众人一起拉网，发出“邪许”的号子，聚集众人力量。银色的鱼鳞如雪，纷纷翻飞。计算功劳、接受赏赐后，便下令停止捕鱼。正考虑秋日江水寒冷。尼什哈山。吉林城东十二里处，尼什哈山高峻险拔。防古人渡江观景，一登上山峰，红绿相间的清秋景色错落如锦绮。精舍中的大士，究竟是何代的白衣观音？仿佛从补陀山飞到这里。天池清澄深湛，在万山之巅；翠树的倒影映在水中，景色十分美丽。天旱时不知干涸，水涝时也不盈满，更不会飞流落入涧底。山川灵秀，适合祈雨求晴【吉林将军凡是祈雨求晴，都在这座山举行】。兆头合于鱼纹，又是谁开始的呢【“尼什哈”就是汉语所说的“鱼”】？吉林览古杂咏。商朝灭亡时，肃慎进献梯航之礼，陈列楛矢于朝廷。事情的道理或许一向如此，却未必全然如此；辽阔疆域最终归入北方土地。詹桓辞别晋国，失于夸张。荒远而简略地记述山川原野，限制在大东地区；汉、唐史书的记载很少精细考察，诗中只有鸡林使者的记述【鸡林就是今天的吉林，大概是语音讹变】。真正的鉴识偏偏教给白翁，幸而还有白翁。辽、金以后，大都还可以详细考察：设置黄龙府，因而显现祥瑞之地；致力于三农，确实是肥沃土地；舟船可以运通百货，宛如江南水乡。宣和年间沉溺声色，任情奢侈，敌军压境也难以挽回。强劲的军队加上去，反而可笑得像虱子生在幽暗之处。五国的风流遗迹，至今还自称琵琶。采珠行。圆形水流孕育蚌珠，清澈而深沉。元珠一向出自东海之滨；旗丁潜水采珠，世代以此为业，国家供给饭食和饷银，居住在虞村。我来到这里，他们都想献出自己的技艺。江水寒冷，冻得肌肤疼痛，这些都不必说。赐给他们酒，让他们向火取暖，再命令他们试采；他们精神踊跃，超出常人。秋日江面明媚，清澄见底；方诸映照月光，水中生出新的光彩。呼喊着划桨驶向深处，把长绳系在石头上，牵住船头；潜入水中取蚌，装载到船上。剖开蚌壳，片片珠光如银，三色七彩也时常出现。百次难得一颗，才称得上奇珍。下令停止后，随即命令行赏；不亲眼观看，怎能知道其中真正的艰辛？他们世代充当役夫，并不是蜑户。元稹与此有什么关系？譬如海神一般。咏鱏鳇鱼。它有眼而眼珠小，没有鳞却巨大而修长；鼻子像高高翘起的鼻孔，头部仿佛戴着兜鍪。一只麻雀怎么能啄食半头小猪？哪里用得着把它投到伯牙弹琴的地方？它出来时，只听见清澄水流汇集的声音。再题东珠六韵。难道是鲛人哭泣形成的吗？也不是从外域求取而来。大地灵秀，盛产珍奇；水德圆融，正像圆形水流。说是龙吐出的，难道没有道理？说是鸡衔来的，也可以相比。楚国人并不善于经商，河岸上却有深远谋略。把米投下去，光彩就能变幻；倾倒在盘中，便滚动不止。何必拿它和合浦珍珠比较？早已惭愧于把它投向五湖。射罴。凶猛之兽早有所闻，老虎也畏惧它的气势；大略比较起来只是比熊略黄。它蜷伏在窝中，聚集起来困守；猎人出行，像带着千钧之力，徒然只发一箭，它便早已踉跄倒地。七萃之士也不必专门歌颂，因为这本来就是常事。射熊。汉代传说开馆迎熊，周代诗歌以弄璋为祥兆；徒然劳费土木，又哪里有什么祥瑞征兆？熊攀树而上，仿佛生出了翅膀；箭羽早已射入脂肪。羽林军拿着它下来，赐予官职，以激励军队【当时熊中箭将死，一名骁骑尹吉图上树将熊带下，奉命赐给蓝翎侍卫】。驻跸库勒讷窝集口。

译窝集究竟是什么地方？远远望去已经非同寻常，真可以称作树海。忽然可以领悟《华严经》的境界，紫色和翠色纷纷交错，山石高大奇峭，草木茂盛，锁住山岩。恰如远望瀛洲和渤海，还没有饮水，便已经知道海水是咸的。窝集行。走在山上便想着没有大海，泛舟水上便忘记还有陆地。如今认识了窝集，万物万类都只是同一片森林。江南塞北，我多次概览，难道没有林木茂密之处吗？这里都是树木的子孙。东方甲乙之地承受灵秀之气，本来就应当丰富地出产各种植物。众人开始从茈虒进入山口，逐渐深入萧森的树林；走到后来几乎看不见外面，只容得一线缝隙透入天光。马匹不敢偏离道路奔走，也不能频频抬头。红、黄、青等颜色交错，甚至翻遍书籍也不能辨认它们的名称。《尔雅》所记载的植物受到地域限制，怎么能够写到这里？杞、宋旧闻的征引也无法参照，天幕遮蔽，视野断绝，飞鸟都在下方飞行。精华草木萌发，仙草的落叶铺满地面，像黄金一般；又疑心是长者前来问道。《华严经》所说的海中，诸佛居处，一位菩萨、一株菩提树，心花显现，映照出许多吉祥。尘世远远隔绝，宛如被云雾阻断；自从宇宙形成以来便有此境，大椿、扶桑也不能与之相比。想来一定是默默烦劳山神来呵护，不知它经历了多少代人的更替。阴晴变化幻化，光彩奇异。谷神显出巧妙的技艺，难道能这样充当画师？实在无法形容模拟，连大匠也不敢拿斧斤来对待这里。初次经过这幽深的土地，心神顿觉清明；颜色都是真实的颜色，声音都是真实的声音。想笑嵇含所作的《花木疏》也难以尽述，于是姑且写下《窝集行》。八月十三日作。紫禁城中的朝会礼仪，如今在豳野之间举行【当时东巡取道吉林，驻跸查拉芬阿林，便在幔城中行礼】；清晨放晴，实在令人喜悦。慈颜【夜间略有小雨，天明即大晴】的营帐临近西水，实在像瑶水之座。面对南山，便是寿山【防古语称寿为“查拉芬”。康熙二十一年，皇祖驻跸此处，正逢万寿节，山因此得名】。又有冰桃千年成熟，却欣喜霜后的乌桕使万座山峰殷红。祥瑞初起，福庆接踵而来，承受。皇祖。先代恩泽，只有牢记继承和发扬的艰难。松子。窝集只是树木的海洋，其中有树龄千年的松树；松树的地面高度数百尺，才看见枝条蓬蓬向外伸展。向下看，万种树木仿佛祖父身边的儿童。灵气孕育出奇异的果实，层层叠叠如宝塔【俗称它的外壳为松塔】；鳞片般的纹理交错排列，累累珠颗包藏其中。碧色旗幢和翠色华盖般的枝叶，瑞气从树顶的芙蓉般形态中涌出。高大的松树已经很难结籽，百棵中才有一棵；正因如此，才知道它是世间罕见的珍物，不同于普通花草。玉角般的果仁层层卷曲，甘美肥厚，香气浓郁，可以用来资助修仙，哪里只是能够治疗风病？旧闻说取它的方法，是挖掘树根，像僵铁龙一样；药房中只能得到一二颗。谁愿意让山林因此空尽？图谋方便而任意糟蹋，不能听任其发生。如今因树木而制定禁令，禁止斧斤砍伐；这并不只是出于恻隐之心，而是因为万物都应当体念造化的功劳。再咏松塔六韵。难道是从空中涌现的吗？实在应当凌越银河。虬龙般的枝条上，吉祥云气环拥；蚌珠般的果颗如瑞星聚集。确实可以称为仙品，哪里能只列入普通食物？稀世珍品在五针松中才有，地方特产又重视三韩。光明朗朗，宛如千秋明镜；层层叠叠，恰似七宝栏杆。又怀疑是赤松子，头上戴着紫莲花冠。霜。水面凝结如银，山间寒气仿佛碾碎的玉尘。草木花朵全都俯仰倒伏，只有松柏独自精神挺立。青女的容颜依旧，麻姑的鬓发却像新染的一样。料定晴日一到便会温暖，万物都将滋润津津。中秋夕即事。今年秋天不能像往常那样赏节，今日修明刑法，使我的心情警惕不安。月饼和瓜果自然要颁赐给千座帐幕，歌舞也应当命令停止，不奏六英之乐。山峰遮蔽了月亮的残缺，幸得高远天空相助；圆满的月轮仰面发出光明。战战兢兢，不敢把它看作寻常之事；兄姊之间，哪里容得比较谁重谁轻？行围即事三首。这是驾驭弓弦的旧俗。重阳时巡狩三韩，秋天选择便利之时出行。防备璧水圆转流淌，萦绕着捺钵，玉山的直影高耸，枪竿在风前挺立；落叶萧萧而下，霜后平地上的莎草渐渐干枯。在这里猎获的鹿，比北塞的更为美好。在寝门特别进言，劝我增加饭食。登上高峻的椒山，选择胜境，稍稍徘徊；为了朋友，为了众人，特意来到这里。八月有鹰，个个都牵在臂韝上；齐地的风俗没有猎犬，不重视带钩。唐弓何必使用千钧之力？汤王的网只惭愧于从三面张开。天天留人等候章奏，拿到马上传来，便亲自裁决。枫树、槲树红黄相间，松树、柏树在山谷中青翠；各种神态，各种形状，都等待着被围猎。铺草作为褥席，奔驰围猎于山中，把山野当作门户庭院。众军像水草一样聚集，都是子弟。龙兴的旧地，倚仗神威来朝觐。光明扬播。烈祖啊，唯有我的责任是铭记并祭奠皇图，使万年安宁。雨【八月十七日】。清晨，云层布满天空，雨丝时密时疏地交织飞落，使山涧河川昏暗。虽然沾湿泥泞会使行旅怨恨，幸好雨能消除灾气，向司天官报验【月食后三日以内下雨，便不占卜望日夜晚的月食，所以这样说】。精心筹划搜狩，借此寓含诘问军戎之意，继承旧家遗俗，勉力亲自操劳。魏文侯停止打猎，传为佳话；在这个地方，众将领都笑汉人的风气。行程两个月，大都遇到晴天。凡事应当防备过于顺利的情况，这正是我的心意。遥想并安慰关中的秋景，麦子正重新耕种。登辉发故城怀古【有序】。从前，辉发贝勒拜音达里在我朝与叶赫之间采取两面态度，多次背弃婚姻盟约，依山筑城，共有三层来巩固自己。我太祖一次出兵便将其平定。如今经过他的城池，不禁仰望。神威仿佛仍如昨日，激励我谨慎守护无疆的基业。上天教导我们在草昧之初兴起。英雄开创基业，艰难自此广大；向东砍削蓬蒿，奠定昌盛国运，驱驰于险阻之间，建立丰功。背弃盟约的人徒然依仗，营造三处巢穴；不战而屈服，只劳师一次。面对荒废的城墙和秋风，我追怀昔日恭敬承受统绪的情景，内心凛然。登上辉发故城再次赋诗。辉发河东边的防崣峰，云说是当年征战的地方。拜音达里【辉发贝勒的名字】抗拒。王师筑城，三次凭险据守；固执地挟持臣属，婚姻也不履行，暗中同叶赫结盟，祸患屡次发生在肘腋之间，却不加剪除。堂堂大业，凭什么建立起来呢？我祖先的神武，真如天人。一时龙虎风云聚集，归附王师；兴兵五日，攻破坚城，消灭首领，胁迫他们成为臣民。如今那拉氏列入旗籍，世代享有俸禄百年，受到恩遇。我来到这里仰望。追念创业之烈，抚摸遗迹，应该亲自承担艰难和威势。呼唤两桨渡过溪河，在对岸等候马匹涉过乱流。芦苇丛遮蔽道路，骑马的人披衣冒雨从下面经过，水渐渐浸满低洼泥湿之地。山从人面前突兀而起，仰头看不见天空。密林中用竹杖探路，骑马寻找小径，经过山巅。城上雉堞早已坍塌，蔓草遮蔽故址；老人无力向我讲述，我恭敬地观览。关于缔造基业的实际情形，尽在实录中【叶】；如今只见山高水清，怎能不感慨？愿长久安定、长久治理，因此我听从臣下所说，认为今日的劳苦值得。往昔究竟怎样，不要轻易谈论。吉林土风杂咏十二首【有序】。吉林在盛京东北，是我朝发祥的地方；旧俗流传着先民遗风。甲戌年向东巡行，驻跸多日，江城山郭、民居旅舍中的语言，使人想见岐、豳开拓之初的景象。于是询问当地风俗，选取两个字组成的词语为题，得到近体诗十二首，姑且记下一二件事情而已。威呼。剖开巨木做船，船舷平直，船底圆，船头尖，船尾长。大的能容五六人，小的能容二三人。把木头两端削成桨，一个人拿着，在左右两边划动，快得仿佛飞行。

译取自《涣卦》，合于羲皇之经；衡量舴艋，这种船更加轻便。剖木作舟，削木作桨，在林中携带，到了水中便乘坐【《窝集》中山溪相间，凡采参、捕貂的人都携带威呼，遇到水就乘它】。吃饱后空等，风力柔和时便吹动轻橹；还嫌划水声响，泥马赊枯尤其方便【泥马赊枯用桦树皮制成，只能容一人，两手拿小桨划行】；恰如骑鲤鱼遇到琴高。呼兰。利用中间空洞的木头，剖开使其上下贯通，截成孤立的烟囱柱，立在屋檐外，把炕烟引到上面；外面覆盖荆条筐，旁边留空洞以便出烟。雨雪不能进入，各家房屋都是这样。里面贯通、外面笔直，寻找材料很容易，早晨生火做饭也方便，使用起来都很适宜。预先改造烟道、搬开柴薪，确实能避免焦头烂额；还有谁会疏忽烟囱土灶？夜雨中烹煮，荆条筐反复覆盖。却有辽海千年之鹤，忽然怀疑自己是华表前来谈说前身。法喇。像车却没有轮子，像榻却没有足，覆盖席子如同小龛，牵着绳子驾驭，适合在冰雪中行走。俗称“扒犁”，因为底部平直像犁，大概是当地人借用汉语而称呼的。架起木头安置箱子，材料没有比它更轻便的，远远牵引着重物，许多人在冰天雪地中自得地行走。平坦的雪岭有什么可忧愁的？高峻的山岳和奔驰的骏马，难以尝试滑行；老牛缓步，也不妨碍前进。华丽车子确实有轮和车辕装饰，但人不肯使用它，又能怎样呢？斐防。弓箭的便利，儿童从小就学习。小儿用榆木、柳木作弓，叫作“斐防”；削荆条、蒿杆作箭，剪雉、野鸡的羽毛作箭羽，叫作“钮勘”。榆柳弯弓，用檿丝作弦；荆条作箭，雉羽作翎。壮年出行和防御，学习都遵循旧制；用蓬草作箭、桑木作弓，并不是为了作揖谦让，哪里懂得争斗？君子开弓发射，只觉得熟练；儿童曾听说肃慎遥远地进贡，可惜周人还不懂得施用。赛斐。古人进食，都用七羹。当地用勺，旧俗使用木制的“七”，长约四寸，柄弯曲而末端粗大，仍然是古制。质朴古雅，只有它值得称道；用木头制成弯曲形状，长而略呈椭圆。进餐时适合从鼎中取食，勺底轻轻使用，沾染手指和座席，也应当使人笑得张口。何必奢侈？嘲笑那些带环的筷子便好了，借这把勺子舀取食物；青泥坊底，芹菜飘香，杜老也正是在这种时候得到诗句。额林。在屋梁、楣栋之间架设横板，用来贮藏匣子、箱子、瓶、罂等各种器具，也兼作几案、柜子的用途。在楣栋之间架设横板，置于中厨之家；不论精粗大小，都可以收纳，不会造成杂乱。想投入其中又有所顾忌，器皿和酒爵可以一并衡量，也无妨。哪里知道觚在灶间，柴薪可以当作蜡烛？几案上常常放置物品，皮革便像乌鸦一样。淳朴的遗规、恭敬节俭的德风，声音仿佛将传遍京城。施函。削木制成筒，利用其中天然的空腔来盛放东西；贮水、酿酒都使用它。与用铁丝捆扎、篾条编织、木片拼合制成的器具相比，天然材质更为优胜。谁说瓠瓜空大而不能成材？它虚空的内部正好容纳天然器量，容量宽广。可以贮存泉水和云浆，消除旧日的口渴；春天酿造石冻酒，发酵出新的醅酒。早就嘲笑急促催人离去的轇釜【民间彼此有无相通，客人来了必定留饭；若有人只给稀羹，众人便认为吝啬而嘲笑他】。何必修造长筒来引水？它可以供瓶罍使用，感谢栋梁之材。哪一种不是造物主善于栽培的呢？拉哈。在土墙墙堵之间夹缀麻草，向下垂挂边缘，用来施加泥灰。这是国初在过涧、芮鞫之间流传的旧俗。依靠房屋居住，闲暇时搓绳经营，妇女和孩子共同勤劳；为了御寒堵塞门窗，各处预先施泥，并编麻使它牢固；留出出气的天窗，柱子左右都通烟到土灶，炕铺绕屋一周。室家和豳地馆舍的遗风仍在，惭愧宫廷里高高的雉尾装饰【拉哈墙壁上，据栋梁中竖立柱子承托横梁，左右留下两个孔出气，称作“嘛木哈图”；“拉图拉”是汉语所谓的柱】。霞绷。用蓬草茎作骨干，捣谷糠和油脂，涂敷在上面代替蜡烛；点燃后发出荧荧青光，烟聚集得像云，俗称“糠灯”。用蓬草茎、糠秕和油脂涂抹茅檐，夜间劳作时常常需要它。纺麻时姑且可以把它叫作灯婢；沉溺下棋，不必讥笑烛奴。最爱它的火焰照亮满室，哪里会嫌烟熏染满窗？乌葛灯笼是农家之物，勤俭的遗风与古代相合。豁山。夏秋之间，把破败的苎麻、楮皮絮捣碎，放入水中沤制【“沤”读去声】，制成粗纤维，再把芦帘均匀曝晒成纸，坚韧如皮革，称作“豁山”。凡是纸和笺，都用这个名称。捣苎麻、沤麻，也称作笺纸，用来糊窗、书写文书，仍然便利。百番纸徒然惊叹于银光般的轻薄，捣万杵仍觉轻便；越地竹纸坚韧，只取其供书写之用，何必贵在精巧便利？称作铺玉，难道就能胜过它吗？高丽纸面如镜，平常人也喜爱。这是淳朴廉洁的旧制流传。罗丹。鹿蹄，就是腕骨。旧俗把蹄腕骨随手摊开、抛掷作为游戏，根据它仰、俯、横、侧的形态判断胜负。小的用獐骨，大的用鹿骨。骨质光润如玉，儿童和妇女围坐投掷，以此取乐。用薄圆石击它，便称作“帕格”。在军中投石作为游戏，徒手弹掷腕骨，民间沿袭这种风俗。四枚腕骨各有不同的一面，投掷后四种颜色全都出现，才觉得痛快【一具腕骨有四面，各不相同；拿四枚投掷，各得到一种颜色，便称为四色全，大概以此分胜负】。何必一定要三枚都呈枭形才算大胜？闺中女子争相练习守炉火【一手摊掷，承接空中上下落下的腕骨，同时使局面上原有的骨头不动；能做到不动局上之物便算技术高，妇女多能做到，男子反而不做】。儿童较量投掷远近，急奔在寒冰上，以击中为胜，名叫“撒罕”。无缘无故地因胜负而纷纷忧喜，獐和鹿哪里知道竟有这样的本领？周斐。桦木的用途，在于树皮厚的能达到一寸；取来建造房屋，上面覆盖作瓦，旁边用作墙壁，门窗轻便而且省工。人们追逐野兽，常常迁移住所，山中出产的桦木，怎么使用也用不尽。巢居的遗风，借桦树皮覆盖屋檐，侧面的墙壁全都足以作为端正的夸饰。不漏雨，还胜过瓦屋，哪里用担心频繁迁移？以瓮为窗下棋，连绳结的门轴都还没有完备；夏天凉爽，冬天温暖，也很相宜。五侯的宅第遍布皇州，你还知道先人的典型吗？清晨出行即景。两座山之间夹着溪流，山川寒冷，雾气浓重；溪水生出烟气，烟与岚相逼，昏暗得像雾。虽然有雺气却不湿，汗气自然蒸腾；骑马仿佛游行，乾闼利之类的祥瑞、麒麟、凤凰纷纷飞腾。三珠、双树不依根而挺立，层楼阿阁无所凭借而悬空；片刻之间，金色的太阳高高照耀，空寂与幻有都消散无踪。世间万事无不如此，前人的议论，究竟谁才贤明呢？海兰河屯【有序】。海兰河屯，用汉语说就是榆城。沿着槎尔筏岭向西走，旁边可以看见旧城的城基。雉堞已经不存在，土筑的城垒还在。从前征战时，各部都筑堡自守。老人已经全部去世，没有人能够讲述那些事情。因为这里生长榆树，所以只称作榆城。群雄如虎相视、如龙争斗，各自占据一时的高地；培筑宽阔的战垒，挖掘护城池。哪一年哪位贝勒失去了姓名【从前东方部落中强有力的人，大多自称贝勒】？只剩下这座荒城，只有城址根基，全都成为。圣人驱除旧弊【“除”读去声】，使一切更新。天命眷顾归来的时期；秋风吹过榆树边塞，这是经过的地方。奋力行军实在艰难，期待后人继承并思考。即事五首。

译吉林的围场连接着盛京的围场，天府般的秋日高爽，野兽正肥。这本来是往年奔驰打猎的地方【癸亥年拜谒祖陵，也因道路便利在这里行围】；山的情态、水的姿态，还依稀记得。依照边疆承担职役，两位将军率领部下，跟随公爵各自尽力。都是沛县、丰邑的子弟，争先奋勇，兴起风云。诘问军戎的深意寓于田猎之中，故国的围场靠近柳边；听说。弯弓亲自射虎，威势凛凛。神武之名至今流传【我太祖、太宗在盛京定鼎后，就把这里留下作为习武教猎的地方。每次都把这件事看得很重，立法也非常严格。每当遇到熊虎，无不亲自驾驭弓箭，在马上射杀它们。诘问军戎、示范给后人的用意，实在深远】。用箭射取成群的野兽，等待朋友带着鹿网到来。鲈鱼大嘴细鳞，云中的山色也仿佛因此生动起来；山涧底下的泉声忽有忽无。渐渐换下皮衣，换上絮衣；长途跋涉，定期省视并奉养。慈闱中的留都父老，心里仍然急切而郑重；高兴的是翠华车驾指日就要回归。八月二十三日作。光阴如石火般流逝，十九年间围猎停用，驻扎着行营旌旗。秋风吹入虎帐，已经没有其他事务；心神已经来到燕山、易水之边。明亮的窗户。毡房里没有风也自然温暖，纸窗承受阳光，光线依然充足。温暖融和，一切都像春天。今昔的年华纷纷映入眼中；毳幕、布帐环拱着和门。土灶烟气稀疏，还不到正午就吃饭。奔波在外的无家之人难道还少吗？只愿有宽大的房屋，正如杜老所说。鹤。松树顶上有一只孤鹤，翻飞着向东海而去。这种鸟并不常能遇见，可知蓬莱已经很近。它不是为了谋求稻粱，哪里是为了夸耀羽毛色彩？游荡栖息必定选择仙乡，回头啄食的只是兰草和香草。谁能用丝绳和弓箭捕捉它？它难道会羡慕轩车而愿意被装载吗？箭草。有一种草称作箭草，刺入衣服后很难拔掉，刺入身体常常割伤皮肤，倒钩又经常妨碍脚步【叶】。它为什么不成为芝兰？也同样沾受雨露，足以与浸润相比。难道能推辞皮肤受到伤害？它柔韧而不容易防备；面对这种草，能不忧虑吗？塔儿头歌【有序】。两山之间积水不流，年久形成泥泞湿地，颜色像铁锈。《国语》中称作“塞勒克特木克”，汉语称作“红锈”。水草生长在上面，累累形成土墩。《国语》中称作“乌喀达”，汉语称作“塔儿头”。又据蒙古语，凡是小儿刚开始学走路，步履艰难，称作“塔儿图”；疑心“塔儿头”就是这个词的误写。歌。深林大谷，自太古以来就是这样。林中有落叶，谷中有泉水；泉水停滞，落叶堆积，形成锈色水渍。泥土、藤蔓和草相互牵连，草腐烂成为土壤，土壤又生长草。日月增长推移，经历禹治水乘四载的艰苦，也不敢过问，只能交给地母。任凭湿地高低错落，罗列着塔形土墩，骆驼背负重物，忧愁又能怎样？受惊的獐和鹿，每每逃避踪迹；猎骑纵马射击，反而能猎获许多。南方人骑着欵段马，忽然见到这里，便下马扶着奴仆，劳累步行。难道是围绕舍利学习的比丘，不作报告？没有道理却自称君子。燃霞绷观书因题。难道没有红蜡和银烛吗？我偏爱这荧荧的灯火。古代曾有稽古、刘向传授经书的事，难道是我的事情吗？竟然是天禄阁照着青藜之光。暖三首。近来风和日暖又回来了，射猎时全嫌细软的皮毛太温暖；姑且免去车夫、轿夫肌肤遭受寒冷，何况还高兴骆驼和马匹的肥膘尚在【天气寒冷，骆驼、马匹的肥膘容易消瘦；天气暖和、草木肥美，骆驼、马匹的肥膘还可以维持】。温暖或寒冷，上天本来没有意志；喜欢温暖、害怕寒冷，是人的感情。体察时令，完全可以通用于政事；以庄重树立威严，哪里会没有成效？还记得前次巡行时温暖异常，人们都说是把阳气带来了。盛京已经临近，高兴地向南眺望，距离咫尺，就是英莪【边墙门名】关和柳墙。花园。癸亥年向东巡行时，路过这个地方，繁密的枝叶仍然郁然存在。从前曾寄托兴致写成文章，如今又提笔命作诗篇。听说名园临近，兴致和怀想都追及往昔景色。草丛中没有别的杂草【两丛花木相对，下面不生杂草】；枝头上想必繁花茂盛。花木明净，使山色更加增添；堂堂然阅尽岁月。本来百兽都躲避这里【当地人说，凡是鸟兽都避开踪迹，不敢践踏】；哪里还用木栏遮挡？植物聚集了奇异的灵气，踪迹多有奇异传说【相传花开时，人经过这里会害怕，不敢采摘；有人触犯，必定得病】。不然同样只是花草，为什么唯独能够长年生长？沧桑变迁之后，已经难以辨认池馆从前的样子；每次来时花都已经凋谢，笑我偶然无缘。射虎行。风在丛林草泽间生起，兔子奔驰，躲避人而窜伏，沉迷旁观羽林军。善于射猎的人很多，隔着河也能命中，竟没有留下一个猎物。姑且发射一箭，哪里还借助什么？它又张口探头闯出来。陈横陂凭借险处出奇兵，又不惧怕虎的咆哮。白额虎仿佛看见狸猫；斩将夺旗，像这样的人，卞庄、李广也未必能知晓。进入英莪门。重重关隘申明规划，郊野疆界分明。光明盛大的祖制，千秋万代都应遵循【康熙年间开始修建柳条边，西起山海关，东到海边；又有一条从铁岭分出，向北向东环绕吉林，经过虞村而止，称为外障。它的里面就是围场】。围场背后指向远方，行经所到之处全都举目可见。起初高兴地看见英莪门；结绳列栅，坚固如金城，休养生息并善于守卫。深远的意义在于入关时，树叶还留有绿色，这是地气灵异的征兆。心意与神明相通【柳条边大概依傍兴安岭修建，山岭分出阴阳，所以各地寒暖明显不同，长城也是如此】。筑成围场并收纳庄稼，大都已经完成；接连的村庄都额手称庆，许多高大的粮仓，仍说今年秋粮才成熟一半，不知道禾苗丰硕、农民的心情如何。我进入英莪总共已有两次。兴京已经近了，想到生民便欣喜。桥山指日可达；这次恭敬拜谒周甲，心中的思慕，能够充分表达吗？即事三首。道路依傍着中部，山谷中的村墅依傍山隈。乡野老人欣喜地迎接翠辇回转，笑着指向碧绿的河水回旋；英莪门外的水带着它流来。涧瀍本来就是故乡的百姓，我重来此地，心意格外亲切；又免除租税，超出通常的条例，更想着给予鲜明而厚重的恩惠。水灾中的贫民【当时车驾巡行，赐予免租一年，又因秋季水涝加恩抚恤】。道路旁的荒废城墙倚靠青色高山，当年是谁在这里作战守卫？停鞭想询问开疆拓土的往事，然而故老稀少，只能从杞、宋遗民那里寻找征验。三关。第一关名叫雅尔哈【国语“雅尔哈”就是汉语的“豹”】，像虎豹一样雄踞天门，镇守神州。第二关代岷极其险绝【国语“代岷”就是汉语的“雕”】，雕鹰飞到这里也应当发愁。第三关札喀逼近边疆【国语“札喀”就是汉语的“边”】，一成之旅使人怀想。前人的谋略一向是先攘除外患，再安定内部，开始奠定根基；在沮漆之间多方经营，招来天下、遗留统绪，建立大业，砍除蓬蒿。亲自劳苦而忧虑深重，根基牢固，枝蒂绵延；万代子孙都得到庇护，使绿色的源流长久不断。以《兴京》重作诗韵。

译一成传。往昔天子六驾巡行，秋季驻跸；三足鼎立之时，留下的都城近在。龙兴大业的根基。经营创建的艰难，想来令人感慨；继承先业、述行先志，更使人增添怀念。登上山岭，于是远望；下到平原，又相度低洼之地。呈现出龙凤宫阙的气象。上天赐予日月星辰；姿态如庐舍旅途般追溯而来；经过山涧，椅桐纷然，树木遍布山坡，风云环绕。帝王登位，百姓前来迎接。王者旗帜开创基业，确实宏大；统一天下，难道会迟延吗？再次来到这里，内心越发敬畏。愿长久保佑，使德泽永远垂及后世；恭敬体会祖业创建的艰难，还能始终有所知晓。恭敬瞻仰。《启运山作歌》。长白山如龙脉从西南方蜿蜒而来，灵山…… 启运神堂，使源头开辟、支流远播，绵延于后世；福祉繁盛，皇家的基业由此培植开创，祖先的衣冠秘藏于陵寝之中。三位祖先的元宫千年安宁。仇敌成了不能共存的人，哪里忍心说起七大恨？兴兵讨伐，这是第一大恨【我景祖、显祖为明氏的计策所害而死，因此我太祖兴师讨明，以此为七大恨之首】。于是开始筹划，遥想…… 古公亶父。桥山得到上天庇佑，仍像故土一样昌盛，直到今天仍禁止砍柴放牧。家族厚重的德泽，昭示千古【明朝末年有人说我朝兴起于辽东，于是毁坏金陵，以此压制我朝。虽然有二祖之恨，但对南京孝陵和昌平十三陵，都仍加以守护，禁止砍柴放牧。这种厚德仁风，将垂范千古】。骑马经过。咏兴京。赫图阿喇接连…… 兴京【国语“赫图阿喇”就是汉语“横甸”；这里是我祖宗旧日发祥之地。顺治年间尊称为兴京。横甸在它南面，如今只剩土城遗迹，荆棘丛生】依山设置栅栏，姑且作为城池；秋风中策马，暂且凭眺巡视，敬仰祖先开创基业。龙兴之初，茅屋简陋，木柱突立，风貌仍如古代宫殿。想寻找旧日迷失的处所，不禁泪流满面。开创基业是多么艰难，身居九重、拥有万户之后，哪里能安然自处？在显佑宫重叠旧作的韵。再次来到。再次来到兴王的故里，瞻仰显佑宫；对着神灵所在的金阙肃然致敬，恭敬登上玉阶，崇高地追念开创基业的先祖，只有以钦敬之心行礼。上天掌握符命，承受…… 帝王承受天佑，建立基业。神功万全，拱卫皇极；千秋万代镇守大东。继承者更加自我勉励，立志仰对上天，越发尽心，又有什么可夸耀的呢？光明功烈，只应当仰望。盛大的功业和光明的德治尚未达到，时时惊惧惭愧，反省自身。萨尔浒。国语说，萨尔浒就是汉语的“木厨”。山势像厨具，因此由此得名。厨、铁背两山之间，凡是……【二山名】。义旗初举时，事业艰难；诺米纳无能，却夸恃地利【起初，萨尔浒城主诺米纳背弃盟约，与尼堪外兰联合抗拒我军，太祖定计杀了他，夺取其城】。杜松哪里足以抗拒我军【取得萨尔浒后，于是驻军于此，以五百人击破明军四路数十万人，在铁背山歼灭杜松】？秋风瑟瑟，再次经过这里。天子的武威凛凛，没人能够仰望攀及。寄语后来之人，应当恭敬追念。抚有天下，哪里是容易的事？重阳日侍奉。皇太后宴饮。九九是阳数，正当秋季；秋气与岁时相合，行幸海山，气象更加繁盛。福气降临，景物明丽；陪京的豳地树木含着丹色，风吹发出声响；岐地的花朵金黄，在晴日中开放。登高实在正合时宜，曾在这里俯视天下。新月。行营中第三次看见蛾眉般的新月，夜色渐渐加长，景物也格外新鲜。帐殿中香篆凝结，光辉闪耀；雉尾装饰的营城如网，漏壶的水光像鱼鳞般交错。满天秋思随着新月吟咏，千万营帐中的寒被使我想起随从的臣子。忽然听见远村捣衣的砧杵声响起，正是授衣的时节来到豳地。恭敬拜谒。永陵。四位祖先分葬。陵墓的围墙和祭坛相同。宏大的福泽与美好的庇佑，遵循岐山、丰邑的制度；因而仿照汉氏修建陵园寝殿。尊号仿拟周家，追念古公亶父，情意相结；遥望千里之外，绵延相继于万年之中。说到承继，说到开创，都同样是我的责任；只有恭敬，只有勤勉，以此激励内心。恭敬拜谒。福陵。天柱山高大隆盛，万年成为陵寝所在【陵山名为天柱山】。福泽赐予后世，借助神灵威势；风云庄严，仿佛相通。神灵的踪迹和龙虎之势，常常像……【疑】。帝王陵宫的门户关闭，黍稷祭品一时陈列；十年间瞻仰俎豆、依凭先灵，转眼即逝；面对霜色星光，恭敬观看。读《实录》而追思开创基业之事，每每都详细了解。艰难历程令人泪如雨下。恭敬拜谒。昭陵。伟大光明。伟大而光明，承继王业，昭示并开创根基。承受上天美好的命运，大清朝与三足鼎立相类，分据三国，可以相比。穿着戎衣平定天下一朝，两匹白马常常奔向石马而汗流【陵前排列仪仗的石马名为大白、小白，据说是太宗当日所骑，曾凭它们略阵破敌】；万年长存，青色山峰永作玉峰的标志。作为元孙，五代之后亲自陈设祭品；祖先的音容笑貌仿佛并不遥远。《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三。古今体诗六十八首【甲戌九】。拜谒。拜谒陵寝的礼仪完毕，车驾进入盛京，仍依照癸亥年旧作的韵，再作七言排律十四首。韵。一甲子后遵循旧路，又向东方而来；吉林祥瑞之气郁郁葱葱。故乡遗留下来的风俗，至今仍在；开创基业，自古少有能与之相比。纵马奔驰，率军向西，时常相度居处。如龙腾跃渡海，每每劳烦亲自前往。皇威远播，先行攘除外患。圣人的恩泽深深取信于人，早早建立中原的名号；正因此不必惭愧于胸中的德行【我太祖兴兵讨伐明朝，是为了报先世之仇，并非贪图它的土地】。气势雄伟，确实使群敌尽皆空虚；既已多次申明情理，又派使者持鱼书议和【取得沈阳后，便多次派使者议和】。几乎已经取得，却又旋即返回，玉辔玲珑作响【我太宗包围燕京，几乎就要攻取时下令班师，说取城很容易，守城却更难】。在帷幄中运筹，宣扬众人的力量；像风云一样开创基业，赞助上天的功业。天命之功。王师本来就是出征而不战便能使敌国胜败，不必徒然声称既防守又进攻；于是借此驱除乱贼，承受帝位【我世祖平定流寇之乱，取得天下，在燕京定都；按古代制度，这是正统】。随即迁移都城，设置酆宫；到陵寝祭告，近来已有年纪；选择秋日吉时出猎，巡狩漠北以观察民风，庆幸年岁丰收，恩泽累积、光明重熙。祖先的德业日益增进，我时时警惕自勉；留在京城治理安顿，当年如同宛地父老前来瞻仰依恋，喜气融和。沧海之滨，车轨和文字交相汇聚【朝鲜派遣陪臣前来祝贺】；九重关门大开，畅通无阻。推施恩惠、举行庆贺，遵循常制，何必设盛大宴饮使面颊醉红？到达盛京故宫时作诗。恭敬地举行精诚洁净的祭祀；十年来一直想着来到这里停留。留都驻扎着羽林旗帜，井然有序地继承祖业，敬仰祖德，依依不舍地承奉先人留下的光辉。亲情慈爱使气氛回暖，柔和温暖的情意彼此相同；舒畅的云气散开，新晴的喜悦共同感受到。确实可以比拟贞观年间；倚在案旁追述武功，写成诗句，再次巡行时【癸亥年十月，车驾从盛京出发时，有“再巡”之句，仿效唐太宗《武功》诗】。御临崇政殿。再次来到庆善宫，仰望…… 美好的兴盛，御座是皇帝…… 祖先曾凭临之处，迎来了西方的鹣鹣和东方的鲽鱼【当时准噶尔辉特部台吉阿睦尔撒纳归附，派来的使者先到；又有朝鲜按惯例派陪臣进贡祝贺】。哪里敢忘记昔日的功业？早晚都战战兢兢。君臣同心同德，追念前代而笃行礼乐；百年之后相继承续，更增加卜问国运、繁衍福祉之事。绵延亿万年，大红海上的旭日正开始升起。在故宫侍奉。皇太后宴饮。金风清爽，明亮的秋日照耀着华美的仙屏。演奏《云韶》，凤凰飞下来聆听。再次来到兴庆之地，追溯基业的开创；大安宫所在之处，都奉行…… 慈宁宫中云气呈祥；东海迎接驾临的巨鳌，祥瑞拥护西池，祝愿皇太后享有鹤一般的高寿，恭敬领受。从徽美的声音中体会内心所思，只是恭敬地遵守、继承和守护。先代的法式。咏菊。玉枝繁茂盛开，傲霜而放；刚过重阳，便从故国来到。未免像迎接人一样，仿佛来得太晚；与往年没有不同，仍在这里陪伴。工巧方面惭愧不如李廸能挥笔描绘；闲逸方面胜过陶潜只管举杯。最可贵的是一枝菊花已经充分表现秋意，何必再论金杯和银盏？实胜寺。清净的佛寺，哪里没有最初建立的根基？它护佑皇家的基业，使世世代代礼敬世尊。恭敬追念开国的法度，遥想其中的艰难。仰望御赐铠甲的威烈。神奇的弓【尊奉太祖遗留下来的铠甲和太宗遗留下来的弓】。佛法是所应承担的责任，重重忧劳更加迫切，我…… 在清宁宫重叠旧作的韵。故宫如今的正寝。祭祀神灵的礼例仍依照从前【祭神是本朝旧俗，必须在正寝举行；癸亥年东巡时曾恭敬举行，如今仍照旧】。承继先祖营建的宫室，唯有怀念祖先；祖先来享用祭祀，全靠…… 西南方仍然开着门，文房笔墨也陈设在筵席上；三秋景色依旧，哪里能使百般忧虑尽数消除？流逝的光阴实在匆匆，清闲之时暂且周旋。说到主持苹蘩祭祀的人，悲怆地想起往年【癸亥年来到这里时，孝贤皇后相随；如今抚今追昔，心中有所感触】。颐和殿【有序】。在清宁宫左侧建造几间房屋，作为…… 圣母休息居住的地方，命名为颐和殿，并为此作诗。以松鹤清越为斋名，标志着清雅高远【避暑山庄有松鹤清越斋，是圣祖奉养皇太后的地方；圣母在山庄所居之处，也以松鹤命名】；以颐和为殿名，奉侍…… 早晚。孝敬慈爱的家法，千秋万代都应仰望；俭朴的初始风尚，在这一室之中保存。登凤凰阁。层层屋脊的营建，追忆…… 当年内外山河险固，坐在阁下便能安然鼾睡，哪里能容忍床榻旁还有他人？纵目远望，简直想把天涯都纳入眼中。深秋仍和从前一样，风光美好；如今百年过去，人口更加繁盛。京城的繁华似乎并非不好，只是风俗日渐浇薄，因此反而萦绕思念。想游览千山，最终又未能成行。心中一直惦念龙泉，在祖先树荫之间的游期又一次落空。既然怜惜千山，又逢秋日疲惫的马匹消瘦，姑且交给枯僧，在月下闲坐；展开图画，也可以领会离情，恍惚间如同面对瀑布听潺潺水声。最终还须卧在象山诸峰旁，在霜染的石阶、烟笼的藤萝间，随意攀登。恭敬瞻仰长宁寺。太宗遗留下来的冠服二首。心中虽有羹墙般的追慕，却难以亲见。再次瞻仰先帝的冠服。圣灵仿佛显现，吉祥云彩化作华盖；千秋万载，永远护佑长宁寺。戎衣征战，马匹劳顿。亲身劳苦，继承并述行先业，常怀在心。烈祖的神灵崇尚俭朴；心中钦敬，打开箱箧，开始以微言……借李邦宁之事说明【据《元史》，大安阁中有旧箱子，李邦宁回答说：“这是世祖遗留下来的皮衣和带子，有圣训说：‘把这些藏起来，让后人看见我的朴素节俭。’”】。经过功臣费英东、扬古里等人的墓，题诗以记感怀。桥山柏树成林，彼此郁郁相望；想到开国时同心协力的功臣，正如杜如晦、房玄龄这样的少数忠臣。如今随从车驾，安逸与勤劳都涉及你们，怎么能忘记？亲自来到墓前洒酒祭奠，追想当年的事情【癸亥年初到盛京时，凡是功臣墓都亲自前往赐奠】；这次遣派大臣祭奠，依然表彰旧日功劳【此次重来，各自派大臣前往致祭】。触动我悲怆地抬头远望之处，山陵之气连接着北方高远的云。雨。接着在思斋中享受片刻清闲，隔着窗户听到……滴落，倚窗吟咏之间，心中难道只是为农事丰收而高兴？还想起…… 当年经历风雨的艰难。防备吟咏。太宗制作的鹿角椅。弯弓曾经追逐鹿，制作这件器物仿佛是为了乘龙七宝，哪里需要羡慕？八方的美好事物已经足以充实府库。它的古朴质地胜过新制的鹿茸。我怎敢端坐其上，正可在千秋之后显示节俭自守。在故宫对月。秋夜殿前的月轮渐渐变小，仿佛临近海边；月光更加洁净。初升时照到城墙和宫门，渐渐明朗，映照着琉璃宫阙和夜色。古人已经如此表示谦冲，今日难道会有所不同吗？【原文疑似串句，部分语意不明】先前的经历更使人增添警惕，爱惜光阴，哪里敢立即自得？喜悦之情近似汉代歌咏《大风》，却不同于唐代临水而歌。登临辽碣，看这可爱的冰轮月辉，何必追问月亮的圆缺？【原文多处疑误】大清门。我。太祖神武明哲，开创基业，每日忙碌得没有闲暇，却勤于处理各种政务，建立两根木柱在门旁，使想要通达下情的人把意见写下来进呈。使下情能够上达的人，把意见写下来进呈。这种法度留给百世，恩泽永传万年。下令允许投递书信，不同于缿筩那样寂然无声，而是使下情得以通达。古风淳厚质朴，并非因为沿袭尧年悬木谤木的旧制。【原文疑有脱误】圣祖制诗同题。赐王公群臣以及盛京官员宴饮，即席作诗得句。崇政殿光彩华美，正午天气晴朗。笙歌与美酒相伴，欢乐联结着众人的情谊。哪里要夸耀汉代横渡汾水的盛会，竟惊讶可以比拟周家宴饮镐京？兕角爵三巡，酒如《湛露》般泛溢；蛟龙形香炉飘出一缕瑞烟，轻轻上升。同堂之上都应有辅佐之功，谁应进献嘉言，勉励我守成？大政殿。殿宇飞檐如鸟翼舒展，殿脊的瓦饰焕然有光；左右亭台分列，以十相称。永远思念，谁知道此时最切实的谋议？只是独自追忆。往年曾绍述先德，千秋令人凛然敬畏。先王以燕翼之谋留给后人，万代承受其遗泽。我心中只有敬慎，继承并发扬先业，哪里敢懈怠？只能战战兢兢。敬谨奉行。

译奉迎皇太后从盛京回銮之作。盛大的典礼。崇敬神灵的祭祀依次举行。安稳的车舆奉迎启行，龙旗飘动，心中充满离别的情绪；留在丰里，颇像远行的征人。遥望蓟丘，屈指计算再次相临的日期。后来追忆当初的车驾，回溯从前的游踪，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可执取，只有一念谨守不失。【原文多处疑误】先祖历代的谋略。永安桥。盛京城西直到广宁一带，从前多是低洼泥泞之地，行旅颇为艰难。我太祖刚平定沈阳，就命人修筑叠道一百二十里。我太祖初定沈阳，立即下令修筑叠道一百二十里。太宗崇德六年，又修建永安桥。从此军队行进不再受阻，因而建立了大的功勋。策马经过此处，挥笔记述这件事。修路架桥的工程。指挥军队来往行进，迅疾如飞。哪里还用称道贞观年间征讨辽东之日？只是铺土筑路，徒然劳苦，所奏功绩也很少。经过句骊河。积水已经退尽，寒潭碧水澄澈；驾车经过浮桥，旧日景象依然相同。乐浪、元莵的古迹已难以考察，安市、襄平却近在眼前，可以征验。村中闲静，田场上堆着收获的庄稼；归来的人催马疾行，刚刚渡过句骊河。回头频频举首远望，却已隔着云烟。二陵。寒冷。傍晚的雨变成了细雪，旷野逼近严寒。毡帐中围着兽炭，想到那单薄的布帐便令人不忍。希望大家共同习劳耐苦，自己所遇稍安便感到惭愧。仍然怀有禹、稷那样的心志，却深知广施恩惠如尧、舜般困难。广宁道中。广宁道中跋：马行经过残败的营垒，荒废的堡寨频频相迎，据说都是当年防守之处。江山就这样坐失，令人感叹明朝外有猜疑、内有忌妒，政事纷乱；好的谋略不被采用，坏的谋略反而有人在其中进荐，门户之间还在互相争斗。文臣只会摇唇鼓舌，武臣纷纷逃窜；军饷没有及时送到，士卒和家属在河上苟安。有人拥着棨戟，营造华表，至今还在。凭借世袭爵里自夸门第，历经沧桑仍自矜自守；烽火一再设置，早晚侦望，也说是已经布置了防守，但不过徒然分布哨逻。千万军队只待王师一举，便全部丢弃。辽东不能保全，整个辽西也如破竹般崩溃，怎能禁止飞骑奔驰？我来到这里抚触遗迹，仰望前烈。【原文多处OCR及串句疑误】前代功烈，百年之后古县仍成就于雍熙之治。【原文疑有脱误】皇天并不偏爱谁，只有德行才是根本。百姓不可轻视，应说可以亲近。一句话郑重告诫：守护器物的人还在等待进言，守护时机的计策却已经晚了。祭祀北镇医巫闾山。恭敬拜谒。桥山的大典昭示于世，车驾很快择吉回转；祭祀范围追溯往昔，也不再以北方为望秩之地。如今追溯姚庙的古迹，历代帝王都曾隆重祭享。愿神灵庇佑亿万年，保全辽东；高低田地中的黍稻充满豳野，年年虔诚祈求风雨调和。松：北镇庙中有一株古松，树身半枯，枝干曲折而姿态矫健；东边的树干仍苍翠，树冠像倒悬的伞盖。我祭祀完毕后，四处观看，站在树下描摹它，并系诗于其上。北镇庙门西边有一株仿佛伞盖的松树，一半只剩枯干，一半仍然葱茏。凝神观看，仿佛看见《抱朴子图》中的形象，却惭愧自己不像陈所翁那样善画。站在树下，忽然疑心晴天和阴晦都显现在眼前，由此可以领悟色相归于空。什么时候能在六月来到树根旁坐下，读《防仡》，听松风飒飒作响？【《防仡》疑为书名OCR误字】深秋游览医巫闾山，作五言三十韵。医巫闾山是乾坤之间镇守一方的神山，山堂深奥；碣石山峰高耸嵯峨，参差直入汉天。山势向阳展开，宏阔地承载着舜的典章；升柴祭山，载入《山经》《括地》之类的典籍。昔日曾远望群山岭岳【癸亥年曾有经过广宁远望医巫闾山的诗作】，如今已经来到祭坛台阶附近。举行禋祀，陈列帛帛笾豆，威仪整肃，卿尹陪同以达诚敬。仙阙退去后询问景色，玉鞭催促坐骑进入栗梨墅；沿着曲折的山岗前行，果园田场相连，堆积着丰收，鸡犬安静而互不猜疑。屡屡看见荒芜的田地，谁能保全一方土地？太阳升高后才感到温暖，风势轻柔，不扬尘埃。盘谷深邃而成为阻隔，牛山久已荒秃；寺院倾颓，僧人避去，空屋寂静，鸟儿飞来。于是走遍崎岖之处仔细观看，草木虽少而地灵自有呵护，天地本来就有栽培之意。雾气散开，宫阙般的山峰显露；流冰融化，落入回旋的水湾。柳树像书写文字的人在作字，松树抱着岩石，仿佛以石为胎。起初道路狭窄，尘世凡俗有所限制；中段渐渐宏阔，仿佛造化孕育的胚胎。于是因探寻幽深曲折之处，旋即命人减省车舆。道路曲折，沿着崎岖小径前行，借着柔嫩的苔藓落脚。悬崖上飞瀑倾落，清澈的水势高耸如玉【右边是圣水盆】；尚有刻着芝英文字的石碑，何妨把它当作荐福的灵验【右边是蝌蚪碑】。武陵之境虽是假借其名，仍在洞口试着徘徊。作记可以追慕彭泽，成诗又使人忆及楚材【右边是桃花洞】。哪里知道进士题名之处，转而还不如岳阳的酒杯【右边是吕公岩】。隐遁幽居之处，使人高高追想独往独来的才士【右边是道隐谷】。云巢确实可以作为名称，龙种又是谁栽植的【右边是云巢松】？最后一座山峰高耸，竟像一顶斗笠般巍峨【右边是旷观亭】。海天只有浩荡无边，心胸和眼界也一并得到充实。【原文有多处异体字及疑误】刚一遇见便欣喜景色美好，旷观亭确实壮观啊！即使安期生前来清扫，心意也不在蓬莱仙山。游览医巫闾山杂咏。翠云屏。孤峰高耸险峻，仿佛削成的玉笋；华山的山峰从旁边突出，古木枝干曲折。是什么人懂得此事，替它镌刻文字？凿空开山，仍要说是女娲补天。【上面有旧刻，明代御史张学颜题写“补天石”三字】道隐谷。深谷中栖居徘徊，难道不值得快乐吗？贤能之路遥远，偶尔未能访求林泉。这里是东丹王潜心读书之处；逐鹿而成图，难道会对此漠然吗？【石渠宝笈收藏有《东丹逐鹿图》】圣水盆。悬崖上迸出的水丝丝落下，冬天也不凝结成冰；这件事并不奇异，应当是仙家的修养之法，仿佛将要等候玉女来洗头。旷观亭。飞来的一顶斗笠般山峰高高耸立，俯临海水；天空和云气进入旷远之境，奇异景象无穷无尽。想把宇宙之内的幽深之处全部探遍，终究应当很难。【原文“防岏”等字疑误】哈密瓜送到，派遣諴亲王、果亲王前去祭献。因二陵而感触，作诗一首。西域的甘瓜成熟后送来，按照包贡的旧例经驿站进献新瓜【癸亥年谒陵礼毕，贡瓜恰好送到，曾派遣诚亲王、和亲王携带前去祭献】。柔远之策赖以施行。【原文末句疑有脱文】先人的谋略已令人觉得隔着云山，怎奈岁月悠长？与我相比，应当更加幸运，又能前来拜谒珠邱。锦州道中。野村空闲处筑场收纳庄稼，羽盖仪仗逶迤展开。【原文似为残句】拜谒归来，七萃随从相伴；心中遥指帝都，愿为万年奉上愉悦的颜色。【原文疑有脱字】慈颜……积水澄清，急流将要变缓；秋日的老松，山峦又接着山峦，尽是如此。【原文多处疑误，句义不完整】这是开创基业、使用武力的土地；时局太平之后，更应切实感到守成的艰难。题写宁远祖氏石坊。寒夜点燃烽火，轮流侦察；哪里有闲暇征集工匠？仍然逍遥自得。若不是华表留下姓名，谁知道这位元戎侍奉两朝的事迹？【原文“燧谨”等处疑误】十月初一日作。山川相隔千里，寒暑运行而迅疾高远；为了报答根本、崇奉王业，今日来朝，接受外藩朝服。霜气消散，辽野湿润；节候正合小阳，天气温暖。冬季祭祀即将举行，颁布朔日，皇都仍保存着吉礼。经过中前卫。山峰和堡寨相互遥望，耗费民力却无人救济；败坏明朝纲纪的宦官长期擅掌生杀大权，怯懦的将领徒然声称守御。放眼望去，当时警跸的道路曲折回转；想到这里曾是战场，心中动辄感到恐惧，肩负的责任重大。祖宗的基业艰难创立，岂敢片刻忘记。题咏望夫石。姜女祠前有一块石头，名叫“望夫”，有人说就是姜女墓。事情虽然不合经典记载，但与风俗教化有关，所以作诗咏叹。当年服役守边，城墙坚固却仍然陨毁。孟姜女的贞节流传下来，牧童遗火，使咸阳遭到焚烧。一片石头见证了多少沧海桑田。【原文“为防边”等处疑误】再到山海关，仍然依循旧制。【原文“仍防依”疑为残句】依照皇祖的原韵。长城连着苍茫海域，雄关倚在碣石山边；环抱四座城郭相连接【南北两翼城、东西两座罗城，都是洪武年间徐达所建】。绵延万里，两次承接銮舆经过，经历千秋岁月。圣祖的诗篇流传下来。小阳时节仍来此观览，即使弱水也不论年月；庄稼收进场圃，家家富足，井烟升起。抚视这片已经偃武的土地，哪里敢忘记整治军备、防备战争的权力？战迹还留在平野上【关内平野，就是击破十万流寇之处】；人情世态，譬如涉水过河，必须谨慎。回望丹陵，远远揽住缰绳，心情拳拳而深切。再次登上澄海楼，依前韵题写在墙壁上。拾级登上高楼，再次俯视浩瀚大海。寒暑幻化出冬夏，日月经历亏盈。海湾边界与阳光一同照耀，天际和海色同样青碧。这里最为巨大而卓绝，守信所以长久亨通。小水坑容易干涸，汇入这里便永远成为大海。泾水和渭水确实太小了，只能徒然分辨浊与清。再次登上澄海楼，依前韵联句【有序】。

译乾隆十九年秋天，从吉林到盛京，前往拜谒。【原文末字疑有脱文】三陵礼仪完成后，回銮在孟冬二日入关；再次登上澄海楼，距离癸亥年以前游览这里，已经整整一纪。观看墙壁间过去的题诗，墨迹仍然像新写的一样，于是依照成例续作，命汪由敦、刘纶用禁体联句叠前韵。既畅快于登临，也记下岁月如此。【御制】大地承载万物，已经盘曲广阔；坎水的德性没有亏损倾覆。山脉属于天地之气。海水的盈亏应合于朝夕潮汐，南方朱垠直到闽广，北方旷野覆盖幽营。再次巡幸来到碣石【臣汪由敦】。【御制】重新登楼俯视雕饰的屋脊，梁适正在侍奉父母，暂居南方归来【当时梁诗正侍养南还】；张骞已经返回仙京【张照已经去世】，墙壁上的诗还完好地保存着。屋宇层层排列，像螺丸一般；大地背负着山楼，楼阁高举霞光，靠着栏杆直立【臣刘纶】。【原文多处疑误】【御制】雪山排列在窗前，峰峦高峻；东边的老人寻找蓬莱之岛。巨大的蜃气吹起层层城郭，雾露不辞接受山谷的包容而来，又与云气交织成锦，紫玉般的绳索相接，通向光明。阳侯任意施展冲撞翻腾之势【臣汪由敦】。【原文多处疑误】【御制】山神任意撞击，阵势之中万马惊骇冲突，围攻之势如千牛轰然。禁体联句继续遵循前例，后作若有违犯，处罚期限严格。蘸墨挥毫，像用小勺小蠡作饵，投向长鲸，想要记下怪异的遗迹，谁能考核其真伪？【臣刘纶】【原文多处疑误】【御制】寻求真正的人才吗？难道只有英才吗？酒杯容纳日月，亿万劫中吐纳阴晴。为何称作白鹭？又从哪里招来红蜻蜓？爰居享受鞺鞳之声，鲛人居室闪耀光明，其中收藏并排列着梵书。【臣汪由敦】【原文多处疑误】【御制】巨大的石碑，最像韩碑；呈现出来的，何处也没有，何处也都有，说是虚，也说是真。赤石有灵，谢灵运进献绿绮，成连远行航海，越裳等待奇异的贡物；胡商评说隐娥归于海底世界，守在那里。【臣刘纶】【原文严重残缺，无法完全确定】【御制】海上船舶疾行，珊瑚生长；周围有珍珠，光彩照耀其莹润，壮观景象直向空旷处展开。驿站的签牌徒然催促行程。经过抚宁县。骊城的城墙和女墙枕临深河，翠色仪仗、金根车驾经过；这次重新来到这里，往昔一闪而过，如今又重见，内心得到安慰。年成丰美，人与人和睦；驿路有长有短，驿站签牌一一计数。远山宛转，尽如屏障罗列；应当是士民为迎接清跸而陈设，不让弦歌之声扰乱耳朵。兔耳峰。兔耳峰顶常常笼罩着云气【见志书】；果然如玉笋般高耸在氤氲之中。初冬欣喜地看见早晨的虹霓蔚然升起，便盼望纷纷降下瀌瀌六出之雪。夷齐庙。得到圣人清高之道的，谁能与夷齐相比？首阳山就在路旁，正好借此登临凭吊。伯夷、叔齐的诚信，和公信、公达相比，哪里还要计较辽西与陇西？宋代何必赐给他们圭冕？这些人本来就把世俗看成泥土。司马迁感慨羡慕青云之士，却不知道浮名本来就如同稗草和稊木。夷齐庙四景。孤竹城。令支让国在先【“让”读去声】，延陵、孤竹，谁知道中子的名声？李白的一篇文章，见识确实卓绝。淮南王一尺布的故事，唯独又是什么情怀？揖逊堂。堂名叫“揖逊”，是谁题写的？把盗跖拿来评论衡量，言语并不合于事实。司马迁啊，你也知道天道吗？千秋之后，受祭祀的终究属于夷齐。屈蟠松。清风亭旁，屈曲盘绕的松树俯偃而折，枝干盘盘，翠色更加浓郁。高声吟咏西山采薇的诗句，果然没有什么能妨碍它在严冬之后继续挺立。清风亭。滦水回环曲折地环抱着洲渚，洲地高达百尺，枕临清流。高大的古松发出古老的风声，拂衣而过；痛快地与前代贤人共同唱和酬答。游览偏凉汀作。滦州境内有两处奇胜：夷齐庙和偏凉汀。我恭敬拜谒，清圣的风貌使人想起古人；登上高处临碧水，停留观览。轻车向南行三十里，横山秀色高耸而繁茂。笑着指着面前的滦水说：急流先于我而来，为什么这样迅疾？沿兰椒石级曲折登行，山容水态互相映照而清新。遥想六月时坐在松树下，听飒飒涛声带来凉意。偏凉汀的美景多属于教化百姓之地；文殊向维摩诘问道，维摩诘默然不答。抚摩往日遗迹，辨认金明寺，墙壁上有诗，僧人却不认识。倚着山岩、坐在飞阁中凭临流水，往年游兴在一时之间得到酬答【旧作有“偏凉汀畔水，待我再凭流”之句】。如今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是否已经如此？我自问初心，忧虑反而增多。重修丰润县城纪事。土垠是经历古代的县城，砖砌的城墙如今俨然成为新邑。谁说修缮城郭不是治理百姓的职责？回想癸亥年冬天回銮时，我曾在这里凭轼观看：粉白的城墙全都荒废，坍塌的城垣蔓生荆棘，百姓居处也四散，寂寞荒凉，难以收拾。有人甚至偷偷拆取破败的城砖，用来砌筑屋壁。我想到这里关系到保障，于是筹措钱财修葺，同时也用来赎取锾金，总之不劳烦百姓出力。如今许多墙垣都已连接成高大的城墙，面对深沟，房屋大都焕然一新，老幼脸上多有喜色。月令有明确教诲，应当按时修补整治；只是因为岁月久远而营修，并不是为了增加百姓负担。晓行即事三首。霜色、人迹和清晨的寒冷，海上旭日才升起，便温暖一川；使天下万方都得到衣被，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只是想广泛施惠，反而觉得惭愧。仲夏时节，鸣响鞭梢，启行驾着六騑，回防并察看收获，遍行王畿。虽然已经五月，在边关之外，祈求丰年的心意片刻也未曾违背。连续两夜停留车驾，来到皇都；清晨起来，反而怜惜随行的七萃之士。他们驾着瘦马，不辞劳苦继续赶路，更没有想要休息而抱怨路途遥远。防奉【原文疑有缺字】恭述皇太后回銮之事。由上塞吉林取道较为便利。恭敬谨慎地举行明禋，展现心意，往返山川五千里。甲子循环，已经十二年【自癸亥年东巡并拜谒三陵，距今年甲戌年正好一纪】；常在武帐中承受风寒。来到寝门，豫都百姓欢喜迎接车驾；銮驾回到酆宫，诸事都得以完成。【原文句意有缺】守住开国基业，惟有勤勉励精，保养身体。【疑为残句】戏题盆菊。菊花，是一种潇洒自在的花。如今的花匠把它束缚、修整得过分齐整，使它失去了本来的天性。偶然有所触动，于是写成这几句。盆菊经冬仍含着新意，剪裁拂拭来装扮姿容，屡屡受到束缚。若它到东篱遇见知己，也应当自惭于那些折腰之人。冬日瀛台即景。金碧辉煌的楼阁临水而望，仿佛令人欲成仙；从瀛台回来，自己在东边回旋。盆中梅花已经吐芳，传报冬日时节；庭院树木才开始抽芽，仿佛离开春天还不到半年。澄澈心境，延坐几席；恰如眼前云烟一掠而过。想询问修葺营建究竟有何意义，不觉难以应答，只能笑得开怀。冬至斋居。子时过半，阳气开始复生；等待斋居的心情更加深切。端正自身，正是体察乾道，难道只是在座位上等待迁移到午夜吗？时时谨慎，做到四时不懈怠，祈求有好收成。阴云布满天空，又一次抬头远望，情景仍然如此。冬至。南郊祭礼完成后述事。吹奏葭灰制作的嶰竹律管，验证律管中的灰。亲自主持大典。泰畤崇尚礼乐，依应黄钟，调和七始；陈列苍璧之礼，率领群公延续基业，仰望祈愿今年万业更新，回望故国东方，更加相信上天。皇天唯有以德辅佐，继承绵延的责任重大，内心戒惧而深自警惕。冬至次日，启程，再次前往避暑山庄，即事抒怀【有序】：今年夏天，时序正值天中，恰逢西部渠来朝觐，也适逢东国巡行，于是来到仙馆，慰藉他们仰望依归的心情，广泛赐予崇高封号，大量施行恩泽。随后西藩部长归诚，并且一同请求来归【当时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等、和硕特台吉班珠尔等，都率领部属叩关归附】；当时正值丰年。前往祖陵展谒，正辛劳远行，又想到他们生长在边塞，进入都城便担心染上痘症，因此再次前往山庄，颁赐财物并设宴款待，使恩泽普遍施及。按计划住三宿，期限满十天，实在是因为典礼重大。郊外祭祀正逢一阳来复，又恰逢节日。【原文疑有缺字】

译为慈庆祝颂万寿无疆。如今正是这个时节，来不及闲居，没有一件不是政事，因此如此。【原文残缺】示怀柔长句述情，新篇纪事。早已熟悉《羲经》，却没有省视四方、和鸾车而行，反而办了前往山庄的事。只是恭敬地想起昨日开始祭祀苍天，按理应当禀告朝廷后回来拜谒。愿寿康的恩泽达到新归之人；为尽力安抚他们，因而多次驾临，辛劳龙骧之驾。怀柔远方，难道是贪恋游乐吗？正在谋划治理戎地，以永远安定疆土。驻跸密云县行宫作。在火速赶路中，指向热河新藩，嘉奖并赐予恩泽；吉称五十师，三十一日兼程，超过通常行程的一倍半【这一天行走一百四十里】。行宫中暖烛照耀，玉虫形烛台排列在帐中；身虽寒冷，心中却惦念国事。治理国家的远大谋略，应当全部明察详悉，否则又怎会厌弃深居九重？到达避暑山庄，辉特台吉日辉特、阿睦尔撒纳等前来接见。冬节来到山庄，再次寻访；冒着严寒，是为了慰劳远方藩属。开疆拓土并非我的志向，只是时机凑合，众人归附而已。【原文疑有缺字】皇帝亲临【朕自登极以来，起初并没有用兵的意图。近年准噶尔内部发生叛乱，篡夺接连不断。都尔伯特、辉特、和硕特诸台吉率众来归，前后接踵而至。既然应当为降人筹划长久之计，又确实存在可以利用的机会，这些都承蒙上苍默默眷顾】。他们迎接车驾，抬头远望，仍穿着卉服。第二天早晨受到宠赐，换上华美冠簪。五月薰风中，在圆渠设宴。墙上的诗笺一再吟咏。赐封辉特亲王阿睦尔撒纳等，谢恩朝见，作诗记事。初秋叩塞，柏冬权山馆前来迎接，表达赤诚之心【阿睦尔撒纳在七月到达，立即请求入朝觐见，朕因他尚未出过痘，命令等到东巡回銮至热河时迎接拜谒】。中国怀柔远人，宁可过于厚待；远人礼数暂且从宽。初次瞻仰大典，身体还感到局促；能够列入亲藩，心中更加欢喜【阿睦尔撒纳一同来归附，他的渠长二十多人分别赐予郡王、贝勒、公等封爵，都命为扎萨克，与内扎萨克等诸藩相同】。宠遇显示给诸侯，王爵位居上等；汉家终究还是令呼韩邪单于畏服。赐宴辉特亲王阿睦尔撒纳等，作诗记事。黄色帷帐高高张起，设宴款待析支；怀念他们归附内地，前后铺陈文辞。为什么要称说干羽之舞？施行恩惠又有什么困难？于是解除边疆的忧患，众人都欣然效力奔走【命阿睦尔撒纳前往北路军营，他对来年出师一事十分踊跃】。他们已经逐渐熟悉衣冠礼仪【来归的诸台吉都赐予冠服，入宴时依礼拜跪】；傍晚灯景又让他们参与，正好赶上仲冬望日的满月【这一天是仲冬十五日】。即事。从松坞云庄往返归来，新归藩属三次接见，正好有些闲暇。归心哪里有边际之外的限制？接连数月不断有人前来【今年两次到热河，五月中旬回来，诚郡王都尔伯特台吉策凌等迎接拜谒，加恩赐宴赏赐并分别授爵；等到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接踵而来，又在冬至后驻留山庄，接受朝见和赏赐如初。近来乌良海宰桑玛木特等投降归附，因他们已经出过痘，便在京师接见】。于是将要使皇恩遍及西海，果然南山积雪【南山积雪是三十六景之一，旧作有“留观直待到深冬”之句】。蜃楼窗中万般景色供人凭栏吟咏，冰阶寒林懒得尝试攀登。乙亥春帖子。和暖之气从东方到来，生机传达到嫩芽。老人书写“亥”字，愿天下共同享有春日福寿。叩塞归附者纷纷聚集，泮林中的人归于上天。志意惟在恭敬德行，威严迅速随东风传播。恩泽遍布西极，人人归心朝向内地。【原文多处疑误】甲戌除夕。今夜不知是哪一个除夕，年岁将要成为过去的一年。烛花红艳而带来温暖，鼎中柏枝篆烟升腾。澄静心神迎接新福，铺陈吟咏宫殿旧编。这样的事尚且未能完全相信，海岛祭祀难道还需要如此吗？《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四。古今体诗一百十首【乙亥一】。乙亥元旦。东方青旗所在之陆地，开始出现三阳之气；新岁开春，迎接万般祥瑞。天下海内务农经商，祈求都能获得吉庆；慈宁宫祈祝福寿无疆。天降福佑，晴雨协和，符合《洪范》；月竁之地的衣冠之士来到建章宫【当时内属的乌梁海部玛木特等都参加朝正之会】。以敬畏之心始终不息，更加谋划治理戎地，安定遥远方域。岁朝试笔。威凤与鸿龙运转北斗枢纽，履行岁首，开始显现昌盛的祥符。四方诸侯来朝，南北共同参与政事，歌颂功德，奉行典谟。银燕凝聚祥瑞，成为春日帖子；铜仙相合庆贺，成为岁朝图。清晨看见三色祥云从东方出现，听说三元之日要到玉都朝谒。乙亥年又逢乙亥，正是长寿的祥征。祝愿慈亲长寿，惟求福祉增加。王母哪里需要借新诗来记述？回看清和之气流转，青阳之气正思量施布恩泽；教化推行到勃律，心愿是消除兵祸。美好的春天才过七日，已经先于新岁到来；百般福运昌盛，遍及九瀛。乾清宫宴请亲藩，即席赋诗。初春开始运行，开启元辰；在乾清宫举行曲宴，款待尊贵亲族。大家共同怀着殷切之心，祈求新年丰收。自古以来欢乐之事首先在于天伦，欣喜地以人的长寿为祥征。酒樽中浮着柏叶，姑且夸说仙家厨馔；剖开麟脯共享。和气充满一家，时时收聚福气，于是将恩赐施给天下百姓。正月二日曲宴廷臣。泰阶祥和温润，丽正门与路寝一带朝阳初开，共同迎接青春的福祚。正可陈列白兽杯，悬挂编磬并奏乐，群臣入列，随着七槃之舞回旋。新归附者赐予簪黻【萨拉尔、玛木特都任命为内大臣，这天也在座】。疆域安定，四极宁静；五言诗人人都可以赋作，三爵酒不必急着催饮。不要称颂我，赶快期待这些辅弼之才。正月二日，下旨给去年受灾的下河州县增加赈济。《普天乐》：新年里有几个县传来哀鸿般的悲声，想到这些嗷嗷待哺的百姓，谁不是处在需要抚恤保全之中？正值春天，应该广施恩泽，何况那些孤苦无依的人。向南望去，低湿之乡连年少有丰收；赈济抚恤虽然屡次施行，难道能使所有疲弱贫病者都得到复苏吗？一个人没有获得生计，饥饿和溺亡就如同发生在我身上。于是传告方伯【江苏巡抚庄有恭来京朝正，礼毕便命其回任查办赈济】接续赈济，并命司农办理。近来听说水势渐渐干涸，麦种恐怕全都空缺，应迅速发给麦种，趁农时及时耕种，也许能使饥饿的肠胃得到充实。剔除弊病却缺乏良方，勤于爱民惟有反省自身。

译题李成《大禹泣辜图》。露水收尽后，来到大道上下车，为罪人哭泣。并不是怀疑事情本来就应从轻处理，难道广泛怜悯就是以仁德辅助教化吗？如果没有治理的办法，怀抱惭愧确实有原因。可悲啊，这些戴着刑具的人，仍然是尧舜时代的百姓；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的心，长久以来只是因为治理还没有达到理想境地。几代之后淳厚与浇薄已经不同，三千年的情形也可以由此知道。咏玉鹊。公输班施展奇巧，方才辨识晴雨阴天；它恰似从员峤而来，并不像聚集在泮林的鸟。羽毛光彩真像美玉，声音吉祥如同金声。反复吟咏《他山石》，其中寄托的深意正如《诗经》中的诗人一样深远。题倪瓒《江云馆图》。清明时节，泖中风雨过去【倪瓒自记说：清明后一天，风雨阻隔在泖中，于是检阅米友仁《江村读书诗补图》等】；于是提笔姑且抒写旅客之情。书屋与江村，补足虎子之作。闭帘读《易》，正合君平之意；沙洲水边近处，欣喜横桥相接。春水浮动，知道野艇轻快；另行裁取雅正之作，传写诗十二首。刻舟求剑，只是让唐生可笑【卷中唐顺之题记说：倪元镇补画米友仁《江村十二景》，我在京师得到它，只遗憾失去了米氏书法，没想到后来又得到，合成一卷珍藏。如今卷中没有米氏书法，但既然得到倪画，即使不得米书也没有什么可遗憾，所以这样说】。祈谷斋居。细小的霰雪虽然飘落，仍希望浓密降下。整个冬天翘首等待，不敢安宁；首先勤勉于农政，祈求初年丰收，仰望上天保佑。上天降下福佑，新的开始已经来到，青阳之气将要迎来光辉。元正节刚刚过去，便吟颂椒酒的芳香，举行斋戒宴饮。朝夕都没有别的事，只是召集朝臣咨询政务。前往斋宫。太和。按例在太和殿观看祝帛【其他祭祀都在中和殿查看祝版，只有圜丘和祈谷祭祀例在太和殿查看】；来到斋次居住，恭敬之意庄严肃穆。翠辇平稳驶来，黄道直达皇州，民间充满春色。花饰的金根车蜿蜒排列，依次叩拜。【原文疑有缺字】在坛上检阅祭器和典礼仪式，都在西墙的一间屋中；明亮的窗户静谧清幽【斋宫在坛的西面】。今昔的年光进入遥远的怀想。祈谷礼成述事。祈年的宝殿聚集各种祥瑞，重行初辛之典，礼制安排恰当。庆贺元正祥符，岁德欣然降临；在人日祈祝五谷丰收、时和年稔，陈述长久以来的愿望。上天与人心共同归向，沐浴恩宠光辉，更加祈愿。【原文残缺】宏大的福祉安定西极，王臣和天下百姓都享有安康【当时准噶尔内部叛乱，来归者接踵而至，因而命令出师平定】。紫玉韘。祥瑞的紫玉韘，轮廓圆满，恰好合乎圆规；中间空虚，姑且命善于嗅闻的人为它开弓弦提供力量。哪里用得着担心强劲地发射，箭已经正中目标，不可迟疑。异说空传张匡邺取得端宁，借庾公手中的紫云；悬挂的银月，正像南山光晕灿烂之时。姚廷美《有余闲图》。山峦重叠，松树成荫，白昼清凉。茅屋小筑掩映其中，是读书之堂。恰如蒋氏开辟三条小径，却不像荆人贩卖五只羊。坐着赏玩尤其欣喜流水活泼，起身行走远远谢绝尘世的忙碌。展开观看，姑且寄托片刻兴致；想到每日勤勉不懈，空闲尚且无暇。人日。东皇舒展春气，橐籥运行；权且在上辛日试作辛盘。锦缎裁成天鹿，春日书写吉祥；竹枝起舞，仙鸾翩然。人日祈报平安，温暖的香风吹来，韭丝青绿，满怀生意；蓼芽丹红，勉励自己殷切怀念，勤于宵衣旰食，省察岁时休祥，使温寒相合。【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新正恭敬侍奉。皇太后宴。慈祥之门正对启祥宫，向西望见鸾仪。【原文句法残缺】王母降临，宝胜凝聚祥瑞；在人日张贴彩帖，设下华美筵席。【原文疑有脱字】祝寿，举《紫霞杯》。和风尚未明显感到，宫柳已经舒展；晴日照耀，殿梅全都开放。入夜九华灯迎接佳节，又听见万户人家喧闹如春雷。新春瀛台即事。乘步辇，天刚亮便出行；湖山景象已经格外秀美。延楼华丽的彩画连接三岛，喜庆的爆竹声传遍六街。午时莲花漏壶明白报时，向阳处的荒草如毛毯，掩藏着留下的嫩芽。西北云色看起来很浓重，想要把天花般的瑞雪缀在玉阶上。补桐书屋。倚着山岩的书屋清洒自如，帘子清静；春光映在额匾上，旌旗之间的闲暇令人心悦。翻阅古代图籍史书，享受新春之乐，如同小蓬瀛。墨壶与琴席前后相对，旧日诗篇和新作自行品评。静听市井声音，确实显出富庶；更希望人人返璞归真，深切寄托我的情怀。题《千尺雪》。假山石上皴擦出纹理，黛色山石间水流喷涌，飞溅的冰花略像吴中的雪。又陈列惠山泉水和茶；画面情致格外秀美，春物充满生意而美好。砚台洁净，瓯中茶香，滋润心田的正是道德之芽。阅古楼。精华汇聚在四壁，珍宝如球琳集中于此；通览古今，参悟余意。怯于背临而独自欣赏，喜爱并珍惜阴影澄静的照映，更因考察古事而契合深远的心志。倪瓒《水竹居》，即用其韵。流水环绕坡地，竹林环抱居所；萧散闲适的景致情趣，描写得没有遗漏。绿色含着细微声响，是经过风吹之后；湿润带着早晨的烟霭，是初经雨水之后。询问文字，正应当知道农事；著书又何必专门注解虫鱼？笑那幽深之处，往年无端让我亲眼见到。【原文“阿那”及末句疑有异文】新正恭敬奉侍。皇太后幸临圆明园。趁着春日举行庆贺。在大安处扶助岁运，年年在仙园奉行。【原文残缺】设宴娱乐，迎接节日。林间光色才开始荡漾，向阳万物的意态已经复苏。山亭水榭仍题写着旧日品评，银燕金凫画出了新的图景。楼阁上的积雪微阴，频频酝酿降雪之势；望着滋润麦垄的雪水，心中不免踌躇。春日含经堂。晨光透过窗棂，把纸筛映成红色；礼乐园囿与书籍学问使人心情冲和。六经的文字，本来没有多少；但从古到今，运用起来没有穷尽。

译题顾翰《寒斋话旧图》。竹树萧疏，已经有一半将要凋零；雪溪又报来折梅的消息。客人来后一起坐在茅檐下谈旧事，姑且想象高轩前来拜访焦先。新正小宴外藩。悬挂乐器，设置酒爵和酒台；昌盛的时辰里笑语不断，不必借助通译。表演鱼龙曼衍等百般技艺，戴着髡帣的人扑跌，力能举起千钧。临近筵席赐酒酬谢嘉宾，列座之人倾心称颂世代功臣。愿百年怀柔，安定边疆牧圉；眼看月竁之地普遍前来作宾客。上元前一日小宴廷臣。新春风物渐渐轻柔和悦，蟾光迎着望日映照晴池。铺设重席列坐，姑且酬答节日；江砚宣纸毛笔，正逢其时。酒爵不必说三爵，一巡已经足够；宴会一向安排在后面，今年预先举行正合适【近年来都在正月十六日赐宴，今天却在节日前】。词臣哪里知道自己格外荣幸，频频在华席上承受召命，来解释诗篇。花云藕树随风飘萧，节日景色使仙园更加光明。赐宴之礼过去曾听说庆历年间举行，今天续作歌咏，大概就是效法旧制。神尧【我的皇祖在太平盛世嘉宴群臣，共同赋作柏梁体诗，事在康熙二十一年正月十四日】铺陈文辞，早已完成七言诗；献上颂歌，不必说六幕调和。共同怀着殷切之心，希望得到瑞雪恩泽；难道不能痛快地欣赏星桥？梁师闵《芦汀密雪》。院本横题上有识语，瘦金体题写；雪中溪流曲折，荻芦深密，鸳鸯成双成对相互追逐，并不因严寒而改变往日的情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鼇山联句【有序】。龙树、鸡莲鲜艳，名人共同吟唱。星桥铁锁，显示出绮丽节日的良宵。时逢太平，年逢吉亥。皇帝……【原文分句残缺】乘金色车舆到上苑，来到瑶岛之上。【与上句相连，原文残缺】长春的绣花道路，万户欢声雷动，春雷般的爆竹竞相响起，天空布满祥瑞光彩。一轮明月将要圆满，黄色帷帐张设筵席，名王已经全部聚集；华美笺纸染上翰墨，仙侣也一同到来。于是命令联句吟咏，重行旧日先例。体制标明禁火，不必疑心寒食在前；题意仿佛登临瀛洲，原来就在鼇峰最高处。增添为西清的典故，也成为元夜的佳谈。【御制】不夜城中的祇树园，天龙激起水势，浪花喷涌飞腾；来到海上，不要只称道六种景致。从壶中擎出，独自据尊而立；眼前呈现万般乐事，风外传来千门的声响；浮岚环绕，尽具瀛洲之秀。【臣傅恒】空谷能够回旋承受大造化的温厚而无穷，正可参悟动静之理；恒春之地，哪里还须计较朝暮？芙蓉山削成三座山峰，华美挺拔。【臣史贻直】【御制】竹箭分流于九派，水声湓涌；群友衔花而来濯洗，驯鹿跳跃着拾取栗子，飞猿的机心漫然，仿佛在讥诮汉阴老人。凿开孔窍，还能看见混沌未分的本来面目。雾阁云楼，蒸腾着蜃气；倾斜的山崖和秃树之间，嵌着渔村。远寺传来钟声，僧人归来，锡杖作响。【臣陈世倌】笛声在前坡吹弄，牧童放牧着公牛；船尾相联，船舳浮动，船上饰有鹢鸟；游人前导，车盖簇拥着朱轓。方丈之内融和怡悦，晴翠凝聚其间。【臣蒋溥】【御制】棱角在晨曦中闪耀；藕树无根，却如千匹锦缎一齐绽放；鹅笙自谱新曲，翻奏《六么》；新安没有骨力，只是徒然传说古事。西域重重轮转，哪里会有边际？林光晻霭，红色如织锦；参差的石势，黛色如皴擦的矾石。月明之时，缑岭上仙鹤初次飞翔。【臣汪由敦】风顺于天池，想要运起鲲鱼；曲折如画屏，横展开来；星辰罗列，近得仿佛可以触摸。昆鲸站立之处，远看似乎也在动。【臣嵇璜】【御制】灵鹫山移来后更加高峻；喜鹊难道是公输般飞上碧落建成的吗？人们如曲逆侯般在矮墙上起舞；傀儡戏只是空说梁锽的吟咏。曼衍之戏哪里能同汉室相论？赵国壁垒前一军惊见赤旗；封姨从八面护持花幡。明霞横贯道路，交错缭绕。【臣刘纶】明亮的旭日凌越波涛，恍惚间仿佛掀动天幕；一定有纲维维系吧，空中运转的线索，谁教它在指端挥动？水碓忽高忽低，时迟时速。【臣裘曰脩】【御制】往复如缫丝车，寂静中也有喧声；巧妙的幻想曾探寻月窟的奇异踪迹，简直想要逆流而上直达黄河源头；牵丝刻木，神情全都显现出来。倒掷而出，寻找高竿，众手争相攀援；远临华渚，九苞之光首先映照；庆云聚集在幽深的宫殿，犀牛角忽然照见山峤。【臣介福】古戍中听见鸡鸣，常常惊起；舍利子显现其形，齐齐跃动；偃师所造的木偶引导舞蹈，屡屡蹲伏；镜边鸾鸟的羽翼，时而分离，时而合拢。【臣嵩夀】【御制】颔下的骊龙珠彼此吐纳；马仿佛要走，却又突然停住。客人疑心它们在相互应答，其实并没有说话。王珪所作的佳篇，谁能唱和？张说的新词，试着再翻奏一遍；笙簧吹嘘，彰显万物；事物的端绪豁然显露，开辟乾坤；拂过桑树的锦绮，散向东西两山。【臣观保】快如闪电，尘土消散；大小宛马如砂；步入树林窥视，鼬鼠饮虹梁上的水；长桥如虹，鼍鼋驾驭其下；露盘在清晨滴水，铜人的手掌承接其露。【臣彭启丰】【御制】乳穴春意融和，如玉女盆；威凤祥麟相互映衬；金凫银燕纷纷争逐，色彩缤纷。游丝的影子里，光彩没有定形。刻漏声息之后，听来仿佛仍有痕迹。贝阙三千，开启馺娑之门；层城十二，俨然如昆仑。化人所居的菡萏，玲珑的宝塔。【臣于敏中】仙子手持筼筜，曲折排列如樊篱；列缺挥鞭，频频闪耀；偓佺举起衣袖，有时轩昂飞舞。光音天捧出优昙花，忽然显现。【臣董邦达】【御制】妙鬘如云笼罩，佛日温暖；明亮之处，琉璃浑然成为一界；安静下来，道德便成为藩篱；哪里还须园史来谈说梦境？愿与坡仙一同记载恩德；影子摇曳，流苏纷纷交错；气息兼有芳苡的香气，散发温暖的芬芳。女娲安定天地之后，长久扶持四极。【臣钱维城】龙伯持来，不借车舆；歌颂康衢，协调宫商角羽，继续唱和。秘殿中笙箎埙篪和鸣，直到如今，勃律仍通过重重翻译来往。【臣金德瑛】【御制】欣喜地看见呼韩邪侍立在九重宫门；戒除奢侈，超过唐虞；夸赞百种奇物，传自《列子》；三次呈现升平景象。美好的夜晚与众人同乐，保守太平之业，殷切自励，以体察元气。《上元灯词》灯节之事在楼西展开，万般景象融和。夜深更定之后，紫色水波随风荡漾。人和年丰，承蒙上天赐予；应当展开新的图卷，共同庆贺丰收。接受康居的使者，又呼唤偈来朝庭，乌弋和黄支也都来会。去年万树园中的景象，照例今年重新举行，不要懈怠拖延。【注：去年都尔伯特亲王策凌辉、特亲王阿睦尔撒纳等先后归附，宴于避暑山庄万树园，皆设火戏，赋灯词纪之。】鳌背上的银山，像雪海翻涛；应时的节物，有玉粱糕。刚看见青烟飞上碧落，转眼又看见翠色火焰点缀着葡萄。报春的雷声就是喜庆的声音；功效如同笙簧，惊醒蛰伏的虫。明天早晨试着到东园看看，树上已经缀满万朵盛开的花。火炬树列成千行，辉光如鹤焰；星桥有百道，灯火如蚖膏。宋家兄弟，像埙箎一样和谐；一人清正贞洁，一人豪迈不羁。吉祥的云彩拥护着庆霄楼。王母来到楼上，向上祝寿；外藩和内廷官吏一起承奉。欢庆万载、千秋。玉蛾银燕焕然一新；今年的元宵格外可爱。只有西山正对着座前，年年如此，青翠而高峻。已经看见火树呈现嘉美的夜色，更加希望琼花覆盖广大的田野。百年的升平并不容易实现，保持盈满，唯有每天勤勉自励。《新正万寿山》

译新年政务之余，闲暇尚多。名山近在咫尺，走一走便到；连片树林的翠色，仍然镶嵌在重叠山嶂之间。春光渐渐舒展。湖面开阔，过冬的大雁已经春来；负冰的鱼也已经出现。心中殷切盼望降雪，日益迫切；南面的田地应当前去察看，农人开始举足耕作。《乐寿堂》山水象征智与仁，这就是春秋时期的乐寿堂。题名用来表明有志于自我休息调养，也勉励自己不可荒废。窗户映入烟云的姿态，座席四周充满翰墨的香气。稍停片刻便命驾回去，自嘲自己究竟是为谁而忙。《惠山园》玉蕊、山茶、古干梅，温室花卉不论土地而争相开放。什么时候能在天然图画之中，借来梁溪的烟雨呢？从玉河乘船到玉泉山，触景而作杂咏。春天在年前已经到来，天气已经温暖。玉河解冻，水流潺潺。轻轻浮行的画舫，才经过片刻，早已喜欢沿流而下，于是得以到达水源。柳眼将要舒展，柔枝扶水；村舍和山墅连接着河川道路，其中颇有丰年的景象。鼓声一阵阵喧响，正在赛紫姑。在《耕织图》旁乘一叶小舟来观看织作，难道是来游览天下各方吗？衣食能够庇护百姓，是我始终的愿望；张氏却还讥笑这是为自己谋利。灵源没有冻结，碧波涵容松涛，山岚之光令人感到宁静舒适。手指着墙壁间题写的绿色字迹，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隔年的谈论？《春日玉泉山》山水清丽的光辉，使宁静真实如常；大地脉络滋润，没有尘埃。庭院屋宇原来仍像过去一样，为什么心情忽然已经面向新景？幽暗的泉窦和明亮的亭子，给温室花卉增添色彩；温暖的树木令人喜爱，春意正浓。上元节的本意，在于重视农田和蚕桑；云气从田野升起，又何妨看鱼儿层层排列鳞片？《竹炉山房试茶》春炉煮春水，春茶盛满春瓯。却笑司马相如的口渴，难道能同陆羽的茶流相比？湖光映照着檐上檐下，山色如沉浮在镜中。片刻之间，想起灵隐冷泉亭上。《燕肃春山图》可供观赏的春山，万般景色尽皆包容。高士拄杖，共同徘徊其间。恰如王维尺幅的小画寄来，招得关中的裴迪前来。《唐花谣》听说恒春乃是洞天，四时花开，谁使它这样？女夷已经把花神的权柄借给花师，花师便窃取了女夷的权力。女夷经过，不能怪花师。柔红嫩紫，纷纷盛开。二十四番花信风，竟使十二个月令的名称全都徒然流传。冬天的花夏天开放，没有不急速催成的，只怕因此先行枯朽。黄山松树笑着苍老的面容，姑且同它做忘年之交。《春阴》午后才开始放晴，傍晚渐渐又阴暗起来。盼望恩泽已经经历三个冬天，渴求恩赐之心深入五脏。山峰隐约将要完全显现，地气酥润，正承载万物。灯节的喧闹也已经停止，之后的安静令人喜爱。然而我怎么能够安静？站在露中仰望云天，心仍在等待。《遣兴》春灯将尽，灯芯余灰飘落在筵席上，每当静下来便有所感验。美好的年华已远去，远村为何还在鸣放爆竹？擦净几案，姑且可以展开书卷。杨震有“四知”，怎么能说没有呢？帝尧有三次宽宥，想来本来就是如此。园林懒得涉足，春光尚且幼稚；只是这春光幼稚，实在可怜。

译《易元吉聚猿卷》刻意深入山居。【钱舜举跋云：易元吉起初师法赵昌，以居于其下为耻，于是隐居深山，暗中观察猿猴的各种姿态变化，把它们的神妙曲尽地表现出来。】传神地描写猿猴嬉戏诡谲的姿态，称得上君子之变；沐猴仿佛楚人挂在树上，腾跃而出，争饮泉水。倘若它不是因为沉溺于置酒而被羁绊，哪里会被加以这样的责罚？前往。到畅春园问候。皇太后的安康。上林行庆，奉承。徽慈日日承受。欢乐，祝愿长寿安乐；歌声随着华美的节日而来，祥瑞之气在卿云之间。停驻在瑶池；柳芽在福地争先萌发，冰融之后灵源不误春期；愿春天长久、寿比萱草。园中香穗细密，百姓依赖政教，应该奏报并移时举行。《昆明湖泛舟》清晨到畅春园问候。回阁部办理完奏章，顺路裁度行程返回；因而有了闲暇，泛舟湖上，正欣喜冰层全都融开。凤池春水碧绿而荡漾，大雁已经回翔，鱼儿还没有吐泡。却看见湖心的望蟾阁，晶莹如玉盘，托出一朵玉芙蓉。在防波楼旁，驶入兰舟。水色像新酿的酒，碧波正柔。一带西山，恍若三竺；堤岸烟霭延伸到远方，山影在水中沉浮。花蕾还带着寒意，柳条轻柔。诗品如虞乡，实在有情。一个字自来不曾着意雕琢，风流全都得自昆明湖。《藻鉴堂》在湖心筑堂，堂中有池，内外映照通彻，涵容琉璃般的水色、云影和融冰之意。等到阳光明丽、春风和煦、柳条初发时，泛舟正好来到澄澈鲜明之处；还未涉足便已欣喜，初次遇到蜃窗和镶钿几案，便凭栏临望。题额就在眼前，触景顿觉心神朗朗，怎能比得上孔德操的高洁？也且喜能够汲取叔度的汪汪雅量。《景明楼》堤上的高楼有一条小路直通，六桥映带着柳丝，风吹向远方；上下都是碧色天光，东西水面分别映入红色倒影。谢朓的诗情描摹雨后晴景，范仲淹的记文写尽澄澈天空。水汀的兰草、岸边的白芷尚未芬芳，却在寂静之中激发出勃勃生机。《石舫》画舫轻轻移动，停泊在石舫旁。暂且坐在紫色草茵上，筵席间异同不必分别；一律都是空明的水天，万顷澄澈。《水周堂》一带寿山，右边有几间堂舍临着明净水边。图书承载千古，秀美的烟月适宜映入八面窗户。蒲草白芷微微散香，松竹从远处传来声响。西峰吐出云气，愿重获甘泽并乘时而进。《雪》【正月二十七日】雪花纷纷扑落，又聚成密团；雪势浓重，阴气酝酿成峭寒。盼雪已超过三个冬天，还惊讶终于降到五寸，稍稍得以安心。方圆圭璧都化成雪中形象，园林次第改变面貌。况且草木萌芽迟缓，小麦田垄正及时得到滋润，我因而替农民宽心。《雪中万寿山》安排林亭以畅怀，忧愁到来只更加稀少；推窗排雪试看，咫尺之间景物依然存在，为何直到今天才觉得美好？雪景如同芳春催发草木花萼，润泽从芽鞘抵达根荄；蒙蒙雪色远远与溪烟相合，喜悦同它一起，哪里有尽头？《即事四首》盼望下雪时心中忧虑，得到雪时心中欢喜。我的忧喜，总是因为百姓。今天有幸饱看山色，才觉得仙壶之中另有春天。昆明湖万顷如镜，烟意空蒙而光色舒展。乘船前来，仿佛米家所画的潇湘山水，也许还能兼有玉山裴氏的神韵。松树仍然苍翠，柳枝垂下珠状雪滴，迷蒙而离散，似真似幻。由此识得女夷巧妙地点缀，琼花纷纷绽放，织成锦绣的春图。六桥之处哪里还分得清水的西东？远远听见野鸭大雁的声音。恰似想起前春在西湖上，雨丝风声却并不相同。《雪中泛舟至玉泉》因为喜爱这迷蒙的景态，姑且作一番雪中漫游。雪落在水面本来就是水，缀在水浦上便分不清是雪还是鸥鸟。玉色山屏横在一川之外，万树梅花立在山头。本来是来寻找诗意的人，不要误认作访人的船。前几天曾到灵宇祈祷【因为没有下雪，曾在玉泉龙祠祈祷】，表达诚意以希望降下恩泽。自古以来，沾受一尺之泽，才觉得心源得到滋润。山色如银鳞锦缬，泉声趵突翻涌。勾芒幸未到来，听见老农的话便得到安慰。【小麦正长而遇雪容易受伤，老农说如今麦子刚刚萌芽，遇雪正好。】山峰的痕迹青翠，松色半隐半现，仍然凝聚。既然备好金石之器，何妨冒着雪和冰？收取来的泉水清冽无比，煮出之后品质全胜。应当说这是天下第一泉，宁可不以恒定为标准。【泉水品评以轻为贵，没有比玉泉更轻的；只有雪水比它更轻，但雪水不能恒常得到，所以应当以玉泉为天下第一。我在《记》中曾详细说过。】《弄珠室》在嵌空的岩石间得到一所精致房舍，空明的窗户俯临清澈水面。光明照耀，错落呈现万颗珍珠。【叶】济南的将军泉和卫源泉，异同究竟有什么分别？池中之鱼哪里需要忧虑，何必穷尽《淮南子》的辨析？《近青阁》瑶岛高出青云之表，今天来到这里，景象迥然不同。花朵如银色错落飘飞，枝条缀满玉雕般的花饰。远离尘俗，各种牵累都归于宁静；迎面而来的万般景色纷纷投入眼中。尚未触发吟诗的兴致，片刻也应当停留。《玉泉泛舟之作》从玉河到达玉泉，船便系在园中；又继续乘舟，灵源的水波荡漾，翠峰倒映在画绡般的水面。鲸钟之声引发禅思，静静契合一泓深水；澄澈地观照，万物都完备地呈现。

译《题宋人鹡鸰图》独自站在枯荷上，却没有飞鸣之声。若不是寄托兄弟友爱的意思，定然就是有登山望兄的心情。《凤凰墩》浩荡水气俯临神池，高峻山势耸入画栋之间。楼阁上的积雪将要融化，水渚的烟气又将解冻消散。姑且等待绘画之事，窗中收纳芸编，座上披阅书卷。我心中生出向往，想置身于韶乐九成的盛时。《长河进舟川涂即景三首》时而云气凝聚，时而天色放晴。春水中荡舟，一篙撑去便轻快。王郎描写事物真是奇绝，极像在山阴镜湖中行舟。两行堤柳，嫩芽刚刚萌发。是谁把万缕明珠整齐地串起？却想起冲破烟霭驶开画舫，垂虹桥正在广陵西面。寺院枕临长河，古树森然。难以用言语描写过去、现在和未来；阇黎盼望皇帝临幸，并非徒然辜负；姑且听船桨击水，发出轧轧声。《乐善园》别墅枕临长河，天然具备山丘沟壑之胜。积雪淡淡无痕，春光欣然有了踪迹。岩谷经得起幽深探寻，池馆足以寄托清幽情怀。荒草向阳铺成地毯，梅花没有烘暖也舒展花萼。万物发生都蕴含善机，我的心真正契合这种快乐。《晓春瀛台即景杂咏》春祈将要举行，我还在清禁西苑；因道路顺便，来到此处，面对前朝降下的甘雪，仙台上的一切事物都使我心情愉悦。液池新水初涨，嫩鹅儿浮游拍水，兰舟仿佛在画中移动。又想起从前观赏冰嬉，时间迅疾如骏马经过缝隙，实在不如及时行乐。檐间的雪就是嵰山雪，试问支硎山的雪还能不能再借一些？恰好喜欢收取来的雪水如仙露般洁净，便在竹炉上用茶碗试饮片刻。明亮的亭子和曲折的台阶洁净无尘。和暖湿润，草木昌盛，预报美好的春天。却又登上庆霄楼，向北眺望如画的屏障，正北方是玉色嶙峋的山峰。《道宁斋》液池的冰已经融化，到处都可以停桨。窗户收入远山峰影，白色台阶含着嫩苔。青翠的春光才在酝酿，春物尚未散发芬芳。静观万物，谁能没有志向？艰难之际，更应以道自宁。《亩鉴堂》千年的古井重新淘浚，山腰停滞的水流仿效濮水、濠水。何必比较它们本来的高下？炉峰仍然比瀑布帘高。《看画廊》回廊曲折，正适合观画。观看的人原本就是画中之人，步步景物变换，光明朗朗。因此知道倪瓒、范宽的精神很少能够真正领会。《春日斋居》斋戒居于朵殿，明洁的祭祀正逢春祈。积雪压在鸳瓦之上，重重社稷之雪又细细飘落。幼嫩的春意已经充盈，鬯酒之气使人凛然。顺应时令，盼望雨泽；经过三个冬天，仍然翘首期待。半夜心思飞驰回转，只能依赖造化的功力，欣喜安慰哪里有尽头？《二月朔日复雪》前一场雪才看见雪霰频频降下，恰好赶上春山如同重戴白玉，玉池仿佛多次熔化白银。优厚的雨雪使三农庆幸，钦承大造化的仁德；只是想到郊野之外，难道没有冻僵的人吗？雪花飘落，铺满台阶；渐渐堆积繁密。时令已过，不必再歌颂祥瑞；趁着寒冻称说恩泽，忽然觉得皴裂的树枝上有了鸡形，又何必设宴于兔园？遥远的心思到达齐、豫，不知是否已经遍及那里？雪景入画，足称活画；乘着春气，恩泽普遍覆盖。梅花的花心确实洁白，松树顶端更加高挺。融化的雪水从鸳瓦垂下，余寒仍然侵切毳袍。王臣已经安定西海，跋涉劳苦异常。【将军班第、永常统率西北两路官兵进讨准噶尔时，已经在路上，所以想到他们。】《玉鸡》是谁雕琢出峚山的璞玉？宛然可见陈宝雄的诗篇流传。丹禁之中，经文注释传到洛川以东。猜想它斜视时，仿佛在思量与轩辕氏争斗？哪里会把它关在夜衣之中？陈列在座右，可以仿作吟咏《齐风》。题张宗苍《秋景图》黄叶飘落的村中，正是酿酒成熟的时候；旅人的脸颊红润，鞭梢的影子轻轻摇动。高楼上也有急切远行的人，宋玉、繁钦大概又会怎样呢。山东巡抚郭一裕上奏报告获得降雪。青州、齐地去年秋收很好，冬小麦也趁时播种，正宽心盼望降雪，哪里会因远近而有不同呢？今天早晨因此替你们高兴，愿你们加餐。雪后。雪后适宜晴暖天气，春阳使万物滋长。檐间高低处冰溜垂挂，瓦面润泽，台阶与平地都被雪水浸润。斋居之中防止因闲暇过多而懈怠，时令调和，更应恭敬自持。天地化育之气普遍施布，和万物共同享受春日的和煦。

译文伯仁《秋岩飞瀑图》。瀑布奏出琴瑟般的声响，山岩铺展锦绣般的色彩。锦绣相比之下还显得俗，琴瑟又怎能比拟得上呢？高人的情致超出尘世，声色哪里能够限制它？造物主的宝藏没有穷尽，正供耳目享用。春日祈祷。社稷坛。按照五色土铺设方形祭坛。亲自前往社稷坛祈祷祭祀，选择吉时。夏朝的松树、殷代的柏树，对着它们的诚心难道是虚妄的吗？以后稷、勾龙配祀，他们确实配得上掌管八政；农事是国家的根本。四时以春为首，祈祝年成丰穰。前朝降下甘美丰厚的瑞雪，举步走向东郊，正合于祥瑞。承光殿。春日祈祷后，回銮的法驾正好经过这里，便登临一望。积雪覆盖西山，远处的水波映含着深广的太液池。盆栽梅花呈现新年的色泽，庭院中的桧树投下古老的树荫。美好的春光融和而芳润，因此使平素的心情畅快。前往。到畅春园问候。问安后于是到万寿山，作即景杂咏。车驾转向，询问。问安后前往。畅春园。高年长者的美好福祉，和春天一同到来。近来雪后，我心中多有欣慰，便趁好时辰访览名山。向阳的山坡土壤湿润，长出芳草；背阴的山谷雪后初晴，古松显出皴裂的树皮。登上岭头，南北景色姑且凭眺；董策的画意分明，春景胜过冬景。昆明湖的冰已经消融，野鸭和大雁飞下；各种形色，难道是勉强造作的吗？仁者见到的是仁，智者见到的是智；《周易》羲皇卦爻的道理，不必等待系辞来说明。镇住波涛的金色母牛正在饮溪水，镜子般的水面新近开通，正好放舟。耕织图旁恰好把船靠岸，任人漫拟那女子与牛。清可轩。在山南放舟，在山北停泊。舍船拾级而上，走尽曲折幽深的岩壑，曲折通达幽静的轩室。翠壁间有一室，清幽可乐。满壁镌刻着诗篇，历年积存的心绪寄托其中。往日的忧喜到哪里寻找？默然之间才明白，过去已不再是过去。何必再说今天就是今天？翠籁亭。仲春时节刚刚装载启行，阳气之下万木还没有繁茂。连片树林虽显得突兀，我却喜爱这座翠籁亭。太古自有真实的韵律，四时都不改变。青色窗户呈现无穷的画境，檐间吹来的风声清越有余。萧萧声响回荡在寥廓天空，不是人间的色彩与声响。镜桥。冰如镜，发出寒光；水如镜，清澈明净。寒意分隔在一堤两侧，横桥如彩虹落在夹水之间；江南路上的人，正行走在青莲的诗句里。墨妙轩。佳处敞开的轩室，题名为“墨妙”的泉水。山势安定地注流，苕华布满两壁。千秋精粹即在眼前，想要以境界和精神相互诠释，却难以完全契合。微雪。盼望降雪时，纤云生成也很艰难。既已降雪，云彩反而容易聚集。西山云气浓郁，又遮藏了太阳。傍晚细小的冰粒纷纷落下，雪势微弱飘洒。不下雪固然可以，下雪也很好。只是又担心严寒凝结，抑制生机。六出的雪花啊，宁可暂且停下吧，把它作为三月春雨、预兆农事丰收的祥瑞。伟大的天地，尚且还有遗憾；我怎能使天下人的心愿各自满足呢？题陆治《桐阴高士》。童子正在煮茶，石鼎上升起烟雾。桐树树阴已到正午，姑且高卧而眠。不雕刻朽木，虽然敲响鼓也没有妨碍，仍可称为言语贤明。晴。细小的雪粒零星飘落，临近中午天气放晴，堤岸上的烟霭湿润。柳条轻柔，已经看见芳草地全都含着水泽，并不妨碍新生的草芽各自向荣。历历可见的景色绘成江南水乡，明亮的春色装点着京城。近来时令顺适，足以欣慰，却更加警惕自己的内心，戒除盈满自得。河南巡抚蒋炳上奏报告获得降雪。春雪优厚地滋润了土地，奏报中州获得庆瑞，也为三农占卜麦收；但又担心出征士卒跋涉劳苦，权衡轻重，喜悦胜过忧虑。【当时西征军士分队进发，正经过河南境内。】题张宗苍《山水图》。湖山内外，水色清澄而滋润。爱惜景色的高士，缓缓踱步。把它谱入有声的诗歌，确实恰当；蓬头童子抱着琴跟随在后。《御制诗二集》卷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五。古今体诗九十八首【乙亥二】。拟作皮日休杂体诗【有序】。皮日休集中有《杂体诗》一卷，他在自序中说，从古体到律诗，从律诗到杂体，诗道到此就完备了。推究它的源流，又说出自乐府，这话大概近于夸张。四始六义，是诗歌的正宗；至于杂体，本来只是它的余绪和旁枝。游艺遣兴，落笔便成趣味，文思所到之处，奇妙变化无穷。大雅之作并未废弃，确实是有原因的。正逢我闲暇较多，姑且戏拟这种体制，其中也间或自出新意，现全部录列如下。拟作杂言诗。刻漏发出丁丁声，刹那之间从不停息。一天又一天，百年都听着这个声音；说它正在眼前，转眼之间却已经迁流过去。过去、现在、未来，只是名称罢了。不能因为说是学习佛法，便说佛法主张无我，分明了悟之后就应忘却万物，把这种说法当作准则。一个月、三年，宣尼曾说：“能够知人就是明智，尧、舜尚且难以做到。”说话谨慎，行为小心，这是古代君子的操守。宽恕必定也要宽恕别人，责备也应当责备自己。表面说褒扬，实际却是贬斥；表面说讽刺，实际却是赞誉。三代以后，这种风气纷乱如丝。拟作齐梁体《怨别》。做妻子不要做商旅人的妻子，今天是伯劳鸟，明天又成了燕子。梦中屡屡追随郎君出游，屡屡追随郎君的梦也已经疲倦。拟作《瀛台晓春回文诗》。烟雾笼罩柳树，防止移动船桨。雨后桃花小径，散步时鞋子沾湿。妍丽景色如同春日清晨的画图，清脆声音如同管乐与鸟鸣和谐。由鸢飞鱼跃悟得自然妙趣，借巧妙文辞向陛阶陈说。涤除清静的思虑，只沉醉于白日悠长；参学法书，辨认钗形笔画。拟作四季四声诗四首。平声。和畅的春声回转，年光流动；天地化育之气融入春阳。芳花含蕊，宫梅开放；轻烟缭绕池塘边的杨树。新垦田地上农人纷纷耕作，名园中游人骑着骏马奔驰。美好的景象充满皇城，和百姓共同欣喜于时令安康。平上声。南风带来薰风，抚临景物而欣喜其生长。风中的荷花散发幽香，雨中的竹子满是悦耳声响。乘凉时听蝉在枝头鸣叫，守静时看鸟停在帷幌上。高斋为何沉醉于古代史书？因为它总在手掌之间。平去声。高秋天气清爽宜人，畅步而行实在快意。凉风飘过庭院，梧桐落叶，露水充盈石阶；桂花在寒意中开放，远村传来捣衣声。把素扇放入青翠的箱笥，欣喜西成丰收，希望能够看到岁时的安排。平入声。冬日的元英转动璇玑，凛冽寒风忽然带来朔方的节候；浓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起雪来。密雪使贫寒之人多生愁思，茅檐下却独自感到惭愧而乐；玉阙之中只有烹煮三清之物，略觉寂静而舒适。拟作《春日叠韵诗》二首。东风吹拂蓬草，露气温润；树木本已繁茂，山坡莎草多姿。行走时停步回望，兴致来到田间便迎着晴日；争相耕作，只有这件事最令人欣喜。芳香池塘边常常徜徉，绮丽花蕊美好而初绽。拟作《君臣双声诗》二首。皮日休也有这种体制，然而像“疏杉冷鹭”这样的句子，字母虽同，唇齿之间的音韵还不够完善。如今把一个韵分为平声、仄声，比皮日休的作品更加严密。显明贤能之臣，辅佐彰明的君命；忧念百姓，专心一意。谨慎修身，怎敢疏忽荒怠；战战兢兢，心怀欹器之戒。视察政事，授予相应职位；深思详审，资助抚恤并加以宣扬。出处合乎道德，私下思虑也不应疲倦，当涤除私心。拟作《言志一字双声诗》。既已写成前面的体制，又创制新的格调，想来并无祖传的鞭策可循，那就由我自创古法。春风吹拂万物，春雨滋润一犁土地。脱下衣服给贤能者，景仰德行而同行。拟作《闲咏以题十五字离合》五首。枫香涧。喜爱观赏红叶，栽种灵秀的树木；风声含着香气，越过山陇而吹到禾田。日日乘闲游赏，乐在泉石之间；关门回来，还听见鸟声繁多。农耕好。催促耕作的布谷鸟在林中鸣叫，曲辰、吉日相继而来；勤力耕田，田地整齐，像鱼鳞一样的田埂间有人送饭。女子牵着孩子、抱着幼儿，绕行在身边。眺闲馆。观赏山川，何必一定走遍各处？目光所及，便忘却时日，进入道义之门。月色与风声，足以共同享受，也足以听官蛙鸣叫；任凭它们在雨中喧闹。

译志镜泉。耳朵听到畅快之处，如同和谈士交谈；内心契合本来之理，好像坚固到可以折断金属。整日不必依靠双眼，清白的水、闲淡的云，其情态已经足够澄澈地映照心境。哦诗趣。王规尚且有纵论天道的口才，我又怎能始终忘言？寺院中追忆云气，在林间廊下取法裁作；喜爱这种清冷，众人也都保存它。拟作《怀锡山药名离合》二首。锡山，是我曾经游览休息的地方。如今看见皮日休的这首作品，不觉神思飞往那里。幽暗的洞窟与明亮的亭子之间，正合我的心意。完全依照他的体制。想起九龙山淡淡的春光，竹林小径通向僧房。草色铺成芳香的席褥，金轮前顶礼于法云之中。上方寺院建在灵山半腰。夏日何时才能坐在那里听松香？境界呈现在眼前，内心独自高远；志意依随云水，长久重重叠叠。【锡山有听松庵。】拟作《前题县名离合》二首。惠泉的名声长久以来闻名东吴，桥外烟光若有若无。极目远望，拈笔得句；秀水乡的游兴，多少年来竟然孤寂。一叶小舟驶过梁溪，水底清澈见底。天明登岸，访山而行。唐代的逸少，人物如玉；山寺依稀可见，还留有他的题名。拟作《四咏四声诗》四首。皮日休的四声诗说：平声、平上声、平去声、平入声。如今专用一种声调写成一组诗，略微显示不同的裁制。至于四咏，仍依博士公斋中的各题，长短形式沿用原样；他原本并不限定六句，这里归并为统一格式。小松【平声】。从黄山新移来，枝条低垂而繁密；松树盘曲如虬，像洪涛翻涌，仿佛蛟龙盘绕在浓密青云中。不要只谈论它如今不及高楼，最终它也会凌霄而上。小桂【上声】。根本是牡菌，种下后等待长短；姑且让它小巧明朗。影子弯曲，花叶细密；幽深窈窕而隐逸，所以更加散发香气，静静地自守。新竹【去声】。靠着台阶种下嫩竹，青翠而有节，等待凤凰到来。露水压重翡翠般的竹干，竹声随夏日之风吹拂。竞相沉醉于向秀一类人的风致，以傲然处世寄托清白的志向。鹤屏【入声】。隔着席位排列着绉纱画幅，谁画成了玉立的鹤？姿态孤高，似乎要与鹿匹敌；啄啄而立，不屑像雀鸟那样飞逸。盘结着曲折的足迹，霍岳般的雪白双翼有所凭托。拟作《花朝离合古人名》二绝。草向秀坪轻轻染上色彩，柳和凝聚的云气淡淡舒展姿态。山居容易【白】觉察春光美好，心若虚【张】舟，任它不系而行。花苞承受日光，即将舒展花萼；荒草凋谢于元冬，如今全都萌发新芽。四下眺望，欢乐的心情确实无穷吗？登楼远望，思绪悠长。拟作《江南曲县名离合》五首。皮日休没有这种体制，陆龟蒙拟作古乐府而不采用这种写法。我偶然把县名拆合入句，并且各首都以首句为韵。鱼儿在莲叶间嬉戏，来回游动，自觉安闲。溪风吹动，翠绿的荷柄上珠露倾落。鱼儿在莲叶东边团团嬉戏，明霞映入水中一片鲜红。吴地女子划桨离去，因为嫉妒花儿与自己相同。鱼儿在莲叶西边嬉戏，林间的光影摇漾到远处堤岸。采莲女子唱起清亮的歌，争相划出越地来的溪流。鱼儿在莲叶南边嬉戏，欢乐之意浮在平静的水波上。花瓣落在明亮的水纹上，鱼儿突然相互吐纳。鱼儿在莲叶北边嬉戏，流动的绮丽水光辽远无边。它们随意潜游跳跃，想要窥见却始终不得。经过通州。上。陵墓祭扫的时节临近清明，清晨出发，马鞭在梢头鸣响，走出京城。远望树梢，可以看见高耸的塔影；过了一会儿，堤外的潞河横在眼前。雪后芳草地上不染尘埃，堤岸柳树笼着烟霭，颜色渐渐新鲜。最令人欢喜的是，轻车凭栏远望之处，青郊土地湿润，已有农人在耕作。郡城的城墙和女墙临靠河岸，烟雾中的树木参差错落，万家屋舍披着烟色。试登高楼，眺望空旷辽阔的景象；应当把它一并收入谢家诗篇。楚地尽头、吴地起首，共通一条水道；许多船只停泊在河湾。来来往往地询问，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名利二字谁能除去？在春夕白涧行宫作。辽阔郊野的各种声响都沉寂了，春夜淡荡。清冷的春云时聚时散，春月时隐时现而明亮。偶尔在别馆停下马匹，触景生情多有怡悦；宴饮休息时告诫自己谨慎自持，居处以书史供研读，以精微的义理供探究，景仰的德行正在亲身践行。在翠云山房作。春冬景色没有改变，青云丛中有明亭密室，曲折通达千秋以前的境界。翻阅史书，享受半日休憩；十亩宫苑中风清月白，尽可寄托今来昔去的感慨，哪里有穷尽？苍翠山岩拔地而起，有绝妙的见识，不着一语，便可参悟穹窿。题翠云山房松树。刚建成岩斋，就在旁边种下松树。如今翠绿的树干仿佛要攀拏成龙，因此知道找到合适的土地，成长原本容易。等它长到参天之时，又有谁能与它相从？恭敬拜谒。恭敬拜谒景陵，敬作长诗【有序】。皇祖升遐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每次拜谒。追述景陵 追忆先帝的声音容貌，不胜感伤痛惜。今年恰逢有西征之役，大概准噶尔自 皇祖在位时，依仗地势险远，在绝漠之地猖狂逞威。后来遭遇篡夺，部众纷纷奔来归附。归附的人接踵而来，于是命将率军前往平定，仰赖 宏大的恩庇，恭敬地完成 早年的志愿，只能默默祈祷，以长篇诗文记述 近年来来此瞻仰，并非事务频繁；我心中有个愿望，想在此再次申述。先帝的音容日渐遥远，却仍如从前；松柏繁茂，又迎来了春天。这正是古来如此。一位圣主诚信而巍然，使大清九边都安定，臣民齐心参与西征，希望完成 当年的志愿，终于能够 在宏大恩泽下安定漠北边疆。桃花寺行宫三首 山桃花含苞待放，昨天春阴，寒意反而更浓；不肯一齐全都开放，是因为女夷如今也懂得怜惜美好的春光。寺旁的轩斋约有十间，有苍古的松树，有清澈的泉水；泉声与松韵相互唱和，七言诗句就在其中恰好写成。空窗含纳远景，临望之处仿佛没有边际；老栝树伸向天空，仿佛带着云朵排遣尘世的牵累。我归来参悟清净之业，进入与天地同体的境界。独乐寺叠用去年韵 梵宇重新修建，转眼又隔了一年。经过这里暂作休息，在清净的庐舍中设席。没有各种忧虑，心镜也不再被遮蔽。欣喜地看群峰如削出的莲掌，却不知寺僧是谁在说偈；哪比得上春鸟还懂得耕作田野？行云流水中参悟今昔，谢灵运和孟浩然也会讥笑那种比较先后的做法。蓟城西 春日策马来到蓟城西，冰冻的土脉已经苏醒，但土中多有淤泥。前些日子甘美的雪下得太丰厚，反而使农夫迟迟不能翻犁。北方土地高亢，通常担心干旱；正在欣喜雨雪滋润及时、润泽过于艰难耕作之地时，却又见这种情形，于是再次发愁。高原低地辗转相连，难以均匀。那些不能均匀得到雨泽的地方，都是我的百姓。这里去年又遭水涝，麦收时急切盼望救济饥贫。近日春云频频沾润，我愿高原降雨，低洼地停止下雨。鸿钧顺应万物，本来极其公平，哪里像人情那样分出等级？驻跸静寄山庄 车驾顺路访问云关，别业依然坐落在松石之间。这里自太古以来就远离人世，花朝时节正好经过盘山。明亭暗洞姑且都说美，边走边观赏、居处吟咏，未可删减。以五日为期，为什么如此急促？万方政务等待处理，岂敢贪图闲适。半天楼 名山才隔了一年，这一天姑且乘闲前来。坐在云外高阁，天风吹来，衣袖都感到寒冷。天地万物无穷无尽，谁说眼界已经宽广？春来草才开始变绿，冬过枫叶仍留下丹红。抚摸墙壁吟诵前人题诗，完全知道这里并非一去不返。云林石室 高低不平的山路穿过奇异的石头，狭窄的小径旁是奇松；浓密树阴下崖雪已经消融，寒冷的泉流垂泻而下。笠亭栖立在高峻险绝之处，坐下来只觉窗壁幽静。屏除各种经营之心，任凭万景纷纷投入眼中。大士以常住不变的法相庄严此处，阅历千秋；古钵中吐出芳兰，愿从闻、思、修三学而行。花朝作

译洛阳的花朝是二月初二，浙江西湖则正当二月十五。如果女夷果真安排花朝，两地花期参差不齐，又该归向何处？北方寒冷，花朝时常常没有花；没有花又何妨称作花朝？嘉田盘的松石自太古以来便存在，哪里知道时世间装饰铅华的习俗？古中盘 中盘古老，在唐以前泉水甘美、树木茂盛，也许确实如此。穿过松林，越过石头，来到险阻之处；山空谷静，真是佛祖盘踞的精舍。到了一座亭子，便停下小憩，忘却色相形迹。阴暗石磴上冰柱如垂带，春岭松盖层层叠叠，青色鲜明。云气封锁山中，吐出浓郁的雾气，弥漫四方。沿着崎岖小径前行，忽然已经迷失在青玉般的海洋、青莲花盛开之处。正当青莲花上，忽然豁然开朗；干闼婆回旋，万象纷纷陈列。古中盘，难道就是使人觉悟的地方吗？经过少林寺 缓缓经过少林寺，停留休息，心中结下了念想。上方寺在云外，层层禅房只剩这些。畅快地披览景物、挥笔题写，飞扬的兴致本来就曾在我心中。上方寺 险峻曲折的栈道旁新草初生。询问田盘山的景色，隔了一年，人们往往又来游览。泉声在石底鸣响，明亮如雪的泉流挂在崖边。山谷中的朝雾常常遮蔽寺院，树梢上的山禽却懂得鸣唱。春天来到上方寺，各种景物映入清绿窗中，一一显出真实面貌。东竺庵叠用去年韵 刚从上方寺下来，便在这里停驾。一方面让众人的劳累得到休息，一方面舒展我的喜悦。向阳山坡的气候先已温暖，古杏吐出新蕊。听说嵰山有绛雪，除了这里之外便没有别的了。去年偶然作图，今朝才悟到其中的意义。云净寺 沿着萝藤小径攀援而行，通向山岭，又在山岭中栖止。到花宫礼拜大士，在金色层楼中端坐；面对碧空的深远开阔，尽情欣赏奇异秀美的景色，穷尽天然造化。闲云真正清净，远处春色正蓬勃。即使说应当戒除华丽言辞，又怎能阻挡吟咏的兴致？千尺雪 游山乘着美好的春光，返回时还不到正午。山庄近在咫尺，依墙建起轩宇。每次下马都在这里休息，三间屋子清幽如此。远远落下的千尺雪，平平积蓄成一泓水潭。松涛飘荡到屋檐，峡谷的声响翻涌到台基。它有时像勇猛丈夫，慷慨悲歌而起；有时像女子孩童，低声细语彼此称呼；有时像坚硬金石，敲击它便如凤凰起舞；有时像柔脆丝管，奏响时连行云也停留。竹炉也在旁边，汲取泉水，用活火煮茶。这里没有色、声、香、味，谁能相信这样的话？再题半天楼 极高的高楼倚靠青翠山峰，空窗收纳远景，使胸襟豁然清爽。先前曾骑马走过山中道路，如今只见片片云彩封锁其间，幽静而深远。朶山亭 亭子建在朶山山顶，朶山环抱着亭子；里面可以称作青瑶屏，也像虞氏的敦器。这里适宜仙人居住，流泉却不知如何；即使李白、杜甫一类的人来到这里，恐怕也未必配得上，姑且把清雅的喜爱寄托于此。池上居 一泓池水含着碧色明镜，光彩铺洒在镜面上。仙居架石而成，因临水而俯看春水；这座池子真可以称作天池。招来的野鹤本来没有束缚，放走的飞鸭任其飞往任何地方【当时有人进献活鸭，放入池中，任它飞去】。早晚烟霞相伴，弦月仰望高处；幽情与景致总是相宜。婉娈草堂 草堂中悬挂着董其昌的画，便摘取画中题名作为堂名。昆山与田盘相比，南北景色有什么不同？泉水冲击石头发出声韵，冷玉般的春松间有云英。婉娈，确实婉娈；远离世俗，只宜延揽清雅的远景。古人由此产生悠远的思绪，远非一般人所能抗衡。学书 何必论说元常和右军？我姑且借此修养性情，自然心中欣喜。学习书法也可以通达道理；求学之心应当和平，所用功力应当勤勉。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 草堂图悬挂在草堂墙壁上，仿佛想见宗伯董其昌的风流神采。每到一次田盘山，便吟诗一次，兴致也随之而来；借着画中神韵体会其中情趣，也因闲适而自得。小石城 造物虽然没有私心，却也自有界限。石城并非人工建造，层层垒叠，连接着险峻山岩。凡俗之人哪里能够进入？仙人般的客人或许可以来访。何必借虎豹来守卫，只用烟霞作门户；而我常常来往于此，兴致实在不浅。对瀑 声音在喧闹中显出寂静，形态从高峙之处流下。哪里知道千古时光已经逝去，却足以使万般牵累收束。说它运动，却完全包含着静意；正值春天，却能显出秋意。松涛与石涧水声彼此唱和，意气总是相投。草色 盘山中的草色日益绵延，露气与烟光映照台阶，鲜明可爱。不要奇怪人间的春天还早，桃花源里本来就是先天地而有的春色。韵松轩 古老的树干即使无风也常常发出波涛声；它的声音肃肃然，静时安定，动时也安定。枝头春禽送来美妙的鸣声，仿佛与松声相互应和。树影尤其适合在夜里欣赏，露珠悬挂其上，仿佛把形体隐藏起来。除了早晨的山岚凝聚而来、洗涤尘念之外，万般忧虑都已远离尘世牵缠。仙人乔松由此修养性情，观看无形之物，聆听无声之声。我正要把这种道理贯通到治理政务中。再题千尺雪 洒然茶舍俯临流泉，茶碗和竹炉映着碧色的清鲜。陆羽、陶成的茶事姑且作为雅趣；此人应当就是其中的神仙。暖 曲折的山谷环绕着朝阳，群山排列如屏。温暖的节令先已充盈，春日的美好光景已经可以凭借。石缝中的莎草含着绿色，山坡旁的柳树舒展青枝。登高放眼远望，湿润的土地上争相翻耕。万般景物纷纷呈现在我面前，足以使人心情愉悦。题唐寅品茶图仍叠其韵 墙上挂着水墨游戏之作，画的是煮茶、汲雪，于是叫人试饮新茶芽。这里正是盘山春日的美好所在，抚松坐石，心意以此为佳。澹怀堂 山深才能藏有真趣，地灵才开始显出秀美。人的胸襟气度属于自身，澄明也要借助环境；因缘凑合，便喜欢诸葛亮所说的澹泊。精妙的蕴含无不包容，所在之处便常常命名为堂。在这里，这个堂名更加相称。座上披阅旧书，窗中排列远山。近处赏玩，欣喜于古人的芬芳；远望驰骋，得到新的际遇。以冲和之气涵养我的真性，不要使天机受到遮蔽。千相寺 东谷寺比千相寺稍少，因此千相寺称为绝胜之山。山庄并不遥远，云中小径曲折盘旋，乱石穿插，层层堆叠；幽泉流过，水声清越。花宫忽然已到，清净佛土实在令人喜悦。调御丈夫独自尊贵，千相这个名字又是谁所设立？从前听说有位古德，曾在这里栖居岩穴，以木石为寝处，与虎豹相互亲近。有一天遇到知己，枯坐参禅而悟得指月之旨；挽着手臂送他出谷，流着眼泪殷切告别。既然说物我皆空，那么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憨山遇隐者的故事，见《盘山志》】？阴 傍晚山云聚集，重重雾霭弥漫；千峰的月色被遮蔽，春天的天空也隐没了。岩松间的籁声止息，春雨却无不美好。盼望雨泽的心什么时候才有尽头？昨天看见蓟城西雨水太多，滋润得农民难以耕作；如今又觉得不下雨，难道可以不问自己将怎么办吗？天成寺 春烟和山谷雾气变幻着松杉的姿态；刚越过崖口，景色便迥然不同。泉水冲击积雪，声响飞越万条山涧；高入云端的塔影从千岩间显现。山路如画，还足以漫步；寺阁像船，只是少了船桨。静坐时只听见铃铎声，在梵音环绕的境界中悟入《华严经》。万松寺 过去来时见松树枯死，惋惜地说松树遭了劫难；如今来时见松树茂盛，幽深的情怀又因松树而喜悦。惋惜和喜悦都出于偶然，裁制成材也有其中的道理。苍松本是长寿之物，怎么会使生机消灭？我徘徊思考其中缘故，又参照所听闻的情况，查看寺僧的图册：原来眼前有人绕着树剥去树皮，用来烧火做饭。树木赤裸站立，哪里还能活下去？于是又砍伐木材出售牟利，实在太不谨慎了！唉！坚贞的树干无端遭受摧折。下令禁止这种行为，不要让它的生机泄尽。枯枝和落叶，完全可以烧成柴薪，应当留下松树作为山中的姿态。青云常常护持佛法，也可以招来游客；施主仍然从事布施。禁令实行不过几个月，地方官吏便像守持偈语一样严格遵守。苍松果然重新变绿，再次看见它们葱郁排列。百丈高的松树如同攀援的翠龙，森森然高耸茂密。松树的荣枯本不知人们的喜悦和惋惜，我为什么要把道理说得这样清楚？等到辅佐治理天下的愿望实现，也正可以借此贯通治理万物的道理。青峯寺六韵 今日初到这第一地，来到青峯最高的山峰。千秋不变的佛像庄严美好，仿佛一朵翠色芙蓉。松声在风中显得寂静，莎草铺成的草褥经雨后更加浓密。福田并非我所羡慕的【此寺新近修缮】；清净修行偶然与我相从。这里如同琉璃世界，僧人忘却了洞济宗。诗成后策马离去，在云外听见钟声。双峯寺 在层层高山间寻找道路，叩响禅关；狭窄小径旁有流泉，曲折经过几道山湾。趁着闲暇姑且策马游览。春日阴天正适合游山，平陵上的高阁确实宜于远眺；背后耸立着高峻山峰，遥远得无法攀登。美景山神藏不住，哪一位诗人能写出奇句，突破上天的吝惜？法藏寺 双峯寺距离法藏寺近在咫尺，石栈道曲折盘绕，足以使远方的景色尽收眼底。一带禅林几乎游遍，云门和萝径曲折幽深，草亭静静面对盘龙松；太古的色泽充满其间，清越的声响也充满画面。大致景色归来后再细细吟咏，坐久了恐怕耽误行程，天色将晚。云罩寺三首 人在谷口行走时，云还笼罩着山；等到了峰顶，云已经完全散开。这里面的妙义应当由此领悟，天龙八部欢喜地等待着把山景尽情揽入怀中。层楼打开窗户迎纳天风，梵网和檐铃演说色空之理。回头看双峰，法藏寺的宝珠般光芒正在翠云之中。在清净的寺院中稍作休息，坐在山楼上。楼上留着前人的题诗，题诗就在墙壁上，因此便成了常住不变的景象。谁说驹影比流水还要迅速呢？盘龙松歌 什么地方没有松树？盘山的松树，是天下松树的宗祖。盘山哪里没有松树？法藏寺的松树，是盘山群松的祖先。我这些年来大概游遍了田盘山，遍查之后，谁知竟有盘龙松这个名称？今天我才明白，才知道道理和境界本来无穷无尽，谁能一一精研探讨？昨夜未曾梦见非熊，怎么忽然在渭水之滨遇到姜太公？盘龙松的鳞甲伸入云中，空传其神态，仿佛遇到了陈所翁。龙一样的松树盘曲偃蹇、夭矫腾挪，盘绕在空山之中；设色也不需要杨契丹。偓佺曾在这里吃过它的果实，香气听说应当传遍一百里【《述异记》说：千年松树的香气能传十里】。田野不会卖掉卢龙塞，那时在佳境之下常常徘徊。这棵松树真是龙，不是龙便不会盘曲；经历宇宙万劫，仍有云气和翠色如寒涛。游山回至山庄三首 在朝廷咨询政事，过了辰牌时分，趁着空闲畅游春山，舒展胸怀；随后回到苑墙之内，回头望去，只见定光塔的影子被白云埋没【这天到了云罩寺但没有登塔】。这一往一来游遍六座寺院，有的是初次到达【青峯、双峯、法藏】，有的是过去曾经到过【天成、万松、云罩】。心中已经得到盘龙松的形状，便趁闲暇把它的色彩形态描绘下来【法藏寺内的盘龙松古老苍翠，令人喜爱，回来后将它画出】。天气时晴时阴，千山景色变幻，确实是山灵的技艺已经施展尽了。前面的诗不必再作，读诗时应当像看一幅记载里程的画。雨 早晨云气浓重，不久便化成细密的霏霏春雨。山坡草地整齐地点缀着雨珠，岭上树木纷乱如丝。想到麦苗将有收成，心中欢喜；雨声无声无息地暗暗打湿衣裳。蓟城那些难以播种的地方，又使我牵挂不已。春天正是农耕时节，雨是天地仁爱之心，不应当分出界限。更加仰赖鸿钧，何况峰色像刚被洗浴。耕作的田畦正好巡看，壶中自有真趣，步步都远离尘埃。题农乐轩

译农家的欢乐一定要等到秋收，春田这时才开始耕种。雨中的景色虽然美好，自己仍当谨慎，不可言语过多。泠然阁 游山时想着稍作休息，高阁坐落在青翠山色之中，下临仿佛无地可依，抬头仰望诸天。微风吹来，松树也发出鸣声，山石与云气一同升起。眼前景色使人无暇顾及其他，心意于是专注于此，精微的道理也因此契合。平常所说的话，也已经很好了。雨中千尺雪 湿润的雨丝时而停歇，时而又零落下来。千山笼罩烟霭，景色形态变幻。到了茶舍，闲适之中便坐下来。石泉适合在雨中聆听，水波涵映着静静的水洲，心情也同样澄澈。云停留在高峰，姿态自然灵秀。明日乘轻车回去，路途一定很好，欣喜地看着肥沃田垄上的麦苗含着青色。得概轩春望 向着远方开轩，正可称为得概；偶然来到这里，恰好喜欢细雨交织。高原低洼平常都看得见，雨笠烟蓑随手拿来使用。浓云四五片并不妨碍景色，只把远山两三座尖峰暂时藏起。谁知道连日住在山庄，到了此时竟增添了这么多诗情。雨中登半天楼 细雨已经下过，天气并不寒冷。春山恰如沐浴，肩舆冲入烟霭，丝丝云气穿过山谷，曲折的岩上楼阁名叫半天楼。每次来到这里，都能延伸清远的视线；雨景只有这次才遇到。秀润的景色笼罩着山林脚下，远方田野的湿土正可耕作。是谁在呵斥小牛？布置帷帐，开挖细沟；又是谁在督促童仆？云罩寺只听见钟声，山中的僧人却睡得正熟。雨花室 云气深处峰影变幻，叶子沉重，林间光影荡漾。天花散落在半空，月窗收纳千重山嶂。观看它，便觉得这是可喜的世界；听闻它，便成为清净的供养。若一定说这是曼陀罗花，便又落入了有形有色的名相。盘山旋跸作 仙山行宫只住五日便催促归程，烟霭消散，平林经过夜雨后放晴。土地散发肥润的香气，远近相连；树林含着花意，报知清明将至。回头看云中藏着螺髻般的山色，喜爱听村头呵斥小牛的声音。只有定光塔如群玉中的表率，山灵迎来送往，也称合人情【“称”读去声】。雨后 雨后，青色郊野的和美气息宁静安闲。杏花村舍前，飘扬的青帘和缭绕的烟气还不肯轻易散开。雨过天晴才露出远处四五座山峰的尖顶。雨水已经下得充足，明知有利于麦子；禾苗间渐渐听见雨滴落在石上的声音。旅人歌唱，长官反而谢绝修路除弊，只是因为你们而欢欣，不呵斥你们。高原本来值得欣喜，便于耕作；低洼地却也令人忧愁，播种艰难。京兆上疏报告及时雨，哪里知道忧愁和喜悦会同时聚集在其中。甘美的雨露普遍沾润，实在很难得到。北方又多高地，低洼田地不过百中之一，我因此踌躇【“踌躇”读音为“伫”】，自己想来，我的要求也太过于周全了。回銮前往 畅春园问 安 春日巡行十日，返回时六骖驾车 先到玉阶前参拜问候起居 在膝前准备报告耕作都很好；庭院外还看见下雨，接着又有甘霖。细雨徐徐密密洒落在烟空中，外表润泽，叶片洗净，枝条清新。仙苑中春色间杂，今年仿佛江南水乡；萱草台阶前，万般景物都令人喜悦。慈祥的容颜 《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六。古今体诗八十一首【乙亥三】。御园仲春。连绵的春雨滋润着树林，远处山岚幽暗而深远。美好的春光正可供人幽静探寻：柳陌上绿意凝聚，柳丝刚刚垂下；桃蹊中红花繁重，花蕊还含着新意。水比云还柔，从山谷流出，平湖圆如打开的镜匣。水波浩荡，载着一叶轻舟漂荡，仿佛远处的明圣湖也同样映着月影。题《春雨轩》六韵。知道元圣欣然为它题写“春膏”之号，今年又恰逢别殿落成，歌咏后乐实在值得记载；但先忧之意究竟如何呢？名称因当时而改变，趣味却在这里格外丰富。哪里需要急于求得清闲？每次经过这里，都愿自古以来六幕之下永远安定和谐。蕴真斋。游览不可以急迫，宴饮休息贵在适时。淡泊宁静本来就很好，徒然雕饰反而多余。远远惭愧自己不能像尧代那样亲近殿阶，于是取谢氏诗意来涵养光彩。体味精妙的道理，涵养纯粹的德性，以配合造化的机理。难道只崇尚清静吗？治理天下也要由此施行。晴。春光舒缓荡漾，转眼间又增添了妍丽。花蕊在柔风中绽放，正是二月的天气。穿衣还要试试轻寒，因为昨夜下过雨；走过桥到了别浦，只见新烟暗暗升起。欣然散步，沐浴在晴日之下；农家的乐趣在于耕作，遍及大田。熟食空传寒食节令，又何必赐火呢？回溯旧日典籍即可知晓。恭敬奉承。皇太后游览御园即景成诗。嫩日和煦，微风轻柔，夜雨已经放晴。御园中的时令景物，报告着清明将至。烟花景色精妙，已经接近三月；歌舞承欢，汇合众人的情意。北地桃花开放在杏花之前，东郊土地肥沃，带着泥土耕作。慈爱的胸怀预先为田农感到喜悦；麦垄迎着舟行，丰收的征兆已经呈现。即事。北方春季难得雨水，这是通常的情形，众所周知。近年频频降下丰沛的恩泽，深深感到造物主的偏爱。有人说这是南巡以后，风气暗中相随；果真如此吗，难道果真如此吗？或许天道已经转移。对有利于农事之事，我感到欣慰；对进用人才之事，我却感到疑惑【用邵雍的事，曾有诗反驳他】。哪里有重大卜选之事，却由一只鸟操纵其关键？今年又承受厚厚的幸运，春雨遍及各处而且应时而降。低洼地或许泥泞，高原已经达到一犁之深。高原当然很好，低洼地却担心耕作迟缓。因此转眼盼望天晴，蜀地望雨的愿望难道有尽头吗？近畿已经沾足膏雨，远方各省仍萦绕在思念之中。听说河南、河北都已沾雨，消息又传到陕西、山西；巡抚更有奏言：“确实是时雨之师【陕西巡抚陈宏谋奏报：各属虽然有少量降雪，仍盼雨泽；二月十五日至十九日连续降雨，土地沾润充足。当时西路官兵正经过其境，臣民喜悦，认为这是时雨之师】。时雨又究竟何时才会到来？” 承受上天的恩典，怎敢不敬慎而安抚天下？远方固然是重要政务，劝勉农事更应加倍重视。只要希望禾黍丰收，即使跋山涉水，众人又怎会推辞？政务次序安排妥当，事务稍微清闲，正合我心，使我暂且欣悦。但心中暂时欣悦，哪里能够一刻之间奔驰千里呢？

译题方琮《山水图》。桃蹊春霭。太古般的千峰寂静无声，幽居之人无所事事。山谷之神能够蕴藏灵气，春色自有造化的功夫。萧瑟的寺院依云而建，高危的亭子借石而立。也可说经营位置很有功力，这正是吴苑的格局【方琮学习张宗苍的画法，所以这样说】。枫林秋意。一夜霜风吹过，天地间、千林中的叶子都像织成的锦绣；山峰萧萧作响，尚未落尽的红叶灿烂流转，仿佛天孙织成的锦帛，又依稀像白帝相逢。持杖之人小住其中，应当是倚托在高大的松树旁。喜晴。春光次第展开，实在可爱。湿润之气含在林坞之间，早晨烟霭初起。轻云忽然散开，春日的光线鲜嫩；火迫山桃花，全部绽放得妍丽。早晨起身，莎草如茵，泥土散发着香气。与北地相比，这样的景象能有几时常见？东风吹来春雨，花园景色正好，仿佛当年长史张所绘的图画。仲春时节，喜逢天时晴朗；创作之事并不寻常，畅快之情油然而生。假使桃花可以拿来与梅花相比，泛舟直可说是到了江城。闲。人谁不喜欢清闲？偶然清闲下来，反而转为不安，难道这是不同于常性的地方吗？只是心中切实感到做君主的艰难。题惠山园，叠用前韵。山色洁白，桃花可以叫作梅花吗？它们依依临水，数枝开放。今日九龙山为什么显得如此神奇？仿佛正是春雨过后，阳光照耀的景象。再题惠山园八景。载时堂。云气与水色互相澄澈，上下都鲜明清朗。坐在这里，只爱亲手翻阅书卷；流水般的光阴常使我想起珍惜时日的陶侃，仰望高尚之人，又因而追溯史迁。墨妙轩。真正的精义已经汇聚成千秋珍宝，清雅的赏玩又同于八咏楼。钗脚般的漏痕仍然刻画分明，请看石头矗立、泉水流淌。就云楼。云烟纷至沓来，没有固定的形态；明朗地打开窗户，便有奇异景观。衣服沾湿，是因为深入山中；张旭所描绘的情状，实在难以相契。澹碧斋。水波拍打栏杆，层层涟漪闪耀；水光中游鱼潜跃，与人彼此忘情。琉璃般的水界之中，如有水晶宫阙，万物一尘不染，六月里也感到清凉。水乐亭。峡中流水如琴，金石般的声韵铿锵；不偏向宫调，也不偏向商调。本来的意思一向像吴地下同样的景致，何妨同时把它认作东阳之景。知鱼桥。林泉近在咫尺，足以使人清娱。鱼鳞拨刺而动，惊动了绿色的蒲草。当年惠施、庄子评论鱼乐的地方，直到今天，懂得其中道理的人仍然只是少数。寻诗径。曲折的小径穿过云雾，又越过松山。山色如饭颗山，翠色依旧浓重。诙谐的李白，苦吟的杜甫，疑心曾经在这里相逢。涵光洞。山势高峻，谷口幽深，静静涵容空明之气；这里既可入画游览，也可以居住。红色门扉处只疑有两把锁，藏着二酉山中的遗书。昆明湖泛舟之作。雨后湖山上下都清新明丽。兰舟缓缓划桨，划破溪上的烟霭。千重云树一片碧绿，才吐出一带霞光。桃花红得像要燃烧，卖酪的声音渐渐稀少。寒食禁火之后，试着观赏流觞修禊的景致。前六桥那边仍然值得欣赏。水已经充足到田埂沟渠，等着治理田地。景明楼。长堤横亘在明湖之上，楼阁高远地设置在那里。春气和暖，美好的景致正相投合。汀洲上的兰草和白芷，在晴暖中舒展出一片绿色；柳色红润，桃花被春风吹拂，柔柔地铺开席面。只疑心自己坐在天上，凭窗远望，与在镜中游览有什么不同？野鸭和大雁纷纷飞翔，烟波浩阔，难道一定没有心意独自追随野鸥吗？玉河。玉河长五里，与玉泉相接。每当寻找源头，便逆流而上。听着橹声的咿呀作响，便知道距离远近；在黄色的菜花中，驶过一叶红舟。《耕织图》口占。玉带桥西边有《耕织图》，织云耕雨，学习东吴的景象；水乡的气象大略如此，衣食的根源却每每使我忧念。仲春玉泉山。在芳香的时节进舟，沿途游览春山，姑且乘着片刻的闲暇。柳树迟迟未发，正可应和谢氏庭院中吟咏柳树的诗句；拈花如迦叶微笑，令人展颜。满眼都是迎人的生意，三壶山中蓄藏着奇景，眼前景观在二十天之间已经大不相同【自盘山回銮，尚未到玉泉，恰好二十余日】。更有登高远望、心情舒畅之处，层层田塍水分充足，碧水潺潺。女夷使万物生长，不能闭藏自己，便掰开花萼、弹开花苞，使翠色布满山岩。确实如此！鸿钧的恩德广大普遍，果然万物的形色总是和谐。镜湖中仿佛可以数清鱼鳞，修葺后的画栋将要听到燕子呢喃。正是山川明丽秀美之处，启发人的文思，使人自然超脱凡俗。吕祖洞。墨胎古洞历经岁月；因为祈祷而修治诚敬，致意于云中鹤的仙人仪态，特意重新整饰【近年来祈祷屡屡应验雨雪，所以特地重新加以庄严】。只求年成美好，不求成仙。华滋馆。春雨既然已经降下，时而又有晴朗的好春日，也善于滋育春天的万物，正是一片昌盛；春游也不妨缓缓进行。明丽秀美的景色绘成春天的图画，停留休息在春馆之中。华滋确实是华滋，兴致每每不浅。庭院里花木繁多，芳香座席间喜爱图书；展开书卷，返归真味、体会道理，我应当勤勉不懈。

译题张宗苍《江潮图》。重重水门束住狭窄的江口，潮水彼此吞吐；方诸与月相应，潮水果然必定奔赴而来。江水冲击潮头，潮水性情猛烈，银色的波涛有进无回。回望幽深空寂的洞穴，精神和思虑也随之转移。哪里来的高峰？山顶上有闲亭据守，世人还不能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正是成连迎接伯牙为师的地方。万寿寺。柳荫掩映着轻舟，花宫临水；倚着雕饰的窗格，春光已经霭霭。大士只是如如不动，繁花之下鸟语啁啾，松荫在雨后显得幽静。僧人修习禅定的寂静，不以钟鼓鱼磬等事务为事。咏如意。心境澄明，还有什么要做的呢？手腕一动，万事都随之相应。它很适合谈论玄理时执持，却怎能忍心把它拿到战阵上挥舞？檀木以香气为本体，玉以德性为仪表。所有愿望都能实现，我担心余下的心愿正在这里。仲春斋居。举行中祀而斋戒两日，内心的诚敬始终相同。何况现在将要举行耕耤礼，正是为年成祈祷。今春祭祀先农。上天恩泽广大，土地滋润，正可兴办田间耕作。浓云仍然霭霭，细雨时时蒙蒙。正值和气之时，内心更加凛然，哪里敢稍稍放松敬慎？祝愿五谷丰登，勉励九重君主不可安逸。祭。先农坛。选择吉日，在辛亥日临近清晨占卜农事，祈求丰收。举行祭祀，修治洁净以表达敬意，坛宇已经焕然一新【上年南北郊坛工程完竣，随即命令重新修建先农坛，并在坛墙外多种嘉树，禁止种菜，以使坛域洁净；当时正值工程将要完毕】。赞。上帝按时降下嘉种，这一举动大大顺应农事；如今看到土地滋润，既感到欣慰，又心怀敬惧而感戴。鸿钧。《耕耤词》三首。手中握着大绳，亲自扶着御犁；京兆尹、司农等执事官员快步趋前，难道只是到田场上走一趟吗？依循典礼，必须知道农事的重要，向农神祝祷。春雨滋润，正是下令耕作的时候；千亩田间祥风吹拂，旗帜飘动。年年亲自参加，来不及安逸，勉励农事。家法式勤思。白玉栏杆辉映着望耕台。今年举行帝耤礼，礼制更加完备【望耕台旧时用木建造，今已改建为石台】。正逢青郊土地适宜，一犁耕下便足够；和风正应拂过清晨，云也散开。暮春瀛台即景杂咏。花色明丽，柳色幽暗，暮春刚刚开始；青山秀美，雨后更加清润。不打算举行流觞修禊之事，只是因为缺少右军王羲之的书法。日知阁面对流杯之处，当年翰林们曾在这里饮酒吟咏。鼓声与舂米声曾经被记载，如今反而成了佳话；墙壁之间还留着吟咏。松树枝叶繁茂，山石秀美，全都因旧日三间茶舍而成就。我昨天经过田盘山千尺雪，耳中听到、眼中看到的景色，至今仍觉得清妙。春水浩荡，荡漾着轻舟；新蒲纷纷生长，仿佛举起白鹭羽翅。多么美好的春阴，远望琼岛一片碧绿；琼云之上，塔轮高耸。记金源团殿。春日明丽，太液池低低临近，玉蝀横跨其上。假使真能到达昆仑山，那么这里的十二处景致也就是曾城了。厅堂俯临涟漪，翰墨清雅明丽，春风中的万物总能使人心情愉悦。刚一捻须，一章诗便写成，任由人们随意评说。承光殿。重重殿宇的年年芳景映入绮窗钱，崔巍高耸，仿佛登上阆风山巅。琪花瑶草遍布神仙之地，细雨柔风吹上巳之天。阴云凝聚，遮住琼华岛半边塔影；太液池水映着轻舟荡漾。登临此处，哪里知道什么能使我心中欣慰？只是四野的春膏滋润着肥田。玉泉春望。水色洁净，灵源山峰重叠，秀林花光，处处意趣都比往时更早。船停在红雨和香气之中，车辇向翠云深处移动。螺顶上有一座亭子，暂且在蜃窗旁小憩，寄托清幽的思绪。可惜春景正适合向东眺望，昆明湖万千景色铺展在座席之前。玉兰。它并不浓艳，却美丽；颜色淡雅，却芳香。本来就是仙人的风姿，穿着素绢般的衣裳。更喜爱佩戴阿神般的神采，通达之处不因世俗之事而妄加褒贬。文征明《飞瀑松声》，即用其韵。岩间松声应和着泉声，拄杖的高士与这景色相互会意。记得寒山千尺雪，无端在一幅画中又遇到这样的情致。恭敬拜谒。泰陵启程之作。命令军队祭奠西极，有事向二陵告知。我向东说归来，时常使我的心向西而悲伤。生前举行耕耤礼，并前往问候。安月吏对明廷的各项事务已经全部办妥，启程的车驾先行出发，旌旗之下始终一心追忆先帝的冠剑。二十年霜华更替，星辰三宿的路程并不遥远，却觉得仿佛相隔万里。经过卢沟桥。卢沟桥以北，没有河患；卢沟桥以南，河患频繁。桥北的堤防本来不必修治；桥南筑起高峻的堤防。堤坝越长，河流也随之延长。修筑水墙，只是白白劳累人力。我想放弃这块土地，让水流通行，哪里有多余的土地可以安置那里的百姓？有人说土地也不必让给水，只要放弃堤防，让水自由流行。按照这个说法来看，似乎容易实行，实际上却并不容易。古今情势不同，难以详尽论述。半壁店。树木笼罩着村店，水流曲折环绕；别馆供人停留，便建在这里。春日田垄充满《豳风》般的诗情，云岩呈现房山般的画意。往来之间忽然惊讶二十年已经过去，俯仰之间姑且乘此片刻闲暇。只有门前溪水碧绿，水声和着哀玉般的声响长久潺潺。杏。东风不偏不党，万物都归于鸿钧造化。早晨起来，红杏花向我报告野馆中的春天。它和柔娇媚，却没有俗态；清冷的芳香别具神韵。瓦雀本来就熟悉这里，绕着树飞翔时仍然怀着新鲜感。花朵偶然相逢又偶然离去，终究化作香尘。永慕斋。朴素的斋舍闲静幽寂，预先住宿一晚，便要离别；对先人的永远追慕，忽然已经过了一年。今夜无法入睡，梦也难以成就；即使有梦，仍然飞越不过山岭烟云。恭敬拜谒。泰陵【有序】。准噶尔自。自皇祖在位时，策妄阿拉布坦倚仗路远而肆意作乱，于是命令将领出兵征讨。我的皇考想要继承这一事业。沿袭先前的志向，商议从两路进兵围剿，恰好遇到噶尔丹策凌正嚣张跋扈，来不及将其彻底消灭，随即撤兵。自登基以来，也只是把这件事置之度外，暂且羁縻而已。近来达瓦齐屡次篡夺，诸部瓦解，名王和部落接连归附朝廷。时机不可错失，大义也必须伸张。于是命大臣统率新近归附的部众，再增派八旗精锐骑兵，分路出兵征讨，希望借此完成先帝未竟的事业。完成皇考未竟的事业，恭敬拜谒。山陵，祈求垂佑。默佑云。桥山上仪树郁郁葱葱。凭几而坐，悲情深重，忽然已经二十年了。往昔曾怀柔安抚月竁，直到如今归顺之地已连接祁连山；趁此时机想要乘势办成此事，日中而行，奉命将因此安定漠外边疆。恭敬地完成先志，哪里敢说一定能够做到，只希望…… 景佑奏效，很快成功。清晨出行即景。东风吹拂，朝阳初升，严寒已经过去；长亭的水边露气润湿。马蹄踏过，土香扑面；迎入眼中的景色滋润着年景，不知来春是否就会有这样的景象？柳枝低垂拂地，绿色的丝条缠住马鞭；停下带有珠饰的马勒，心意仿佛也因此放慢。如今看夹道成荫的树木，还记得当初移栽时只有合抱之下那么粗。田垄尽头红花盛开，遮映着柴门；仿佛江南的杏花村。今年春日的田野尤其宜于远望，处处都是耕犁，湿土被翻了起来。春麦刚刚萌生，秋麦已经长得碧绿，一律染上烟霭般的春光。已经沾受了好雨，仍然希望恩泽继续，不敢轻易说将会有饼饵的香味。画梅。赵北的春风吹开杏花，马头残雪映照着朝霞。江南正是梅花开放的时候，于是画出一枝疏朗斜逸的梅影。秋澜村。溪水泛着春日的碧色，村坞停驻着秋日的水波。今夜在屋舍中歇息，寻求古人读书作诗的雅趣。房山云气浓重，冀野麦田宽广。到处都有祈求丰年的心意，想求得安宁，却不敢因此自安。涿鹿行。

译经过涿鹿城，于是作歌《涿鹿行》。太行山与湿水互为表里，杏花村、柳树成行的道路上正值清明。乡里的景象大略显得温饱，听说去年秋收颇好；但没有亲眼见到，难道没有饥寒而只是粉饰之词吗？虞舜出而任官，轩辕氏率熊罴之士平定蚩尤。如今三辅地区耕种养蚕的人家稠密，怀念狼防与石留。小规模征伐不断深入，终于取得全部功绩；流沙以西也承受教化，戎地的秩序得以修整。阅视永定河。永定河本来没有固定的河道，竹箭般的水流冲激着浑浊的急流；源头很长，来自塞外，两山把它夹在中间。河水挟带泥沙向下奔流而且迅疾，原本不至于成为灾患。一经过卢沟桥，地势渐渐平衍开阔；河水漫流，任其所到之处停积泥沙，每每形成沙山，河道又再次迁移。自古称作桑干河，因此需要防治、疏剔，但过去的记载中并没有见到。冬官所谓一水一麦之地，虽然可以种一季水稻、一季小麦，也时常发生灾害。大田因此开始修筑堤防。圣人怜悯百姓的艰难【永定河筑堤始于康熙三十二年】，使水流入淀泊而荡漾，归入清川。起初并不是不好，无奈年深日久，河底日渐增高，堤墙也日渐穿决，只好改换下游；至今总共迁移了三次【永定河下游流入淀泊，挟沙而容易淤积，所以下游河口多次迁徙：康熙年间由柳汊口，雍正年间由三角淀，近年改由冰窖，如今又逐渐淤塞】。前些年迁移的河口又已逼近门槛，然而大臣请求我前往察看，我满眼忧虑而徒然煎熬。我没有大禹治水的才能，何况大禹尚且没有治理过此处，哪里能说就可以呢？再次不过是补救偏差，暂且依照你的意见迁移下游河口【总督方观承建议把下游河口迁到北堤以东】，目前或许还能延缓一时；但古代的制度一旦更张，仔细想来确实有许多困难。南红门外。阅视河道后回銮，还有一些闲暇。经过南苑，顺便取道这里。淡淡的烟霭笼罩远树，浓露生香，沾湿新生的荒草。往年常在野外空地试马、打猎，今天却传令允许羽林军停下。不要惊讶我沉溺闲适而懒惰，实在是爱惜连村接陇的青色麦田。杏花红，李花白，柳丝青；黄鸟婉转鸣唱，声音也很奇妙。春色与春声增添了田野的趣味，在美好景致处垂下马鞭，心里想要迟留。南红门行宫晚坐。春夜正闲静舒缓，春月也清丽妍美。行宫虽然只有几间屋宇，但俯仰之间足以安适便利。澄清心怀面对今夕，悠远的心思追忆往年。数着漏刻，焚烧名香；翻阅书籍，学习芸编。澄明心怀以观大道的奥妙，如同亲近古代圣贤。行围三首。在绿色原野上稍试佶闲骝【所骑马的名字】；俞骑鸿絧，认出五色旌旗。美好的日子里寻访春花，也兼有显示武功之意；哪里用得着再作《雕龙》那样的春日搜猎赋？露水润泽青色大道，草木气息芬芳。阳和之气使人举目，化育万物的机理包含着季节的登临。随意夸说，一日射中两只兔子又得到加倍；那三只【这一天总共射中八只兔子，所以这样说】。风生于耳后，最是豪情；想起二十年前，绣壤平原上没有废弛武备，还思考进谏田猎之事，其中自有我的权衡。旧衙门行宫即景。四周景色青翠，绿色田野宽广。停止围猎后，随处都可以游赏；庭院中芳草如毯，铺展一片。座席之间充满生机，书卷连接着古人的雅趣。昨日的诗情看着渐渐流逝，离宫的春色又将消歇。问谁曾把旧有的习气完全消除？渐渐抛却陈词，寄托于清静的观照。德寿寺。李白《海棠红花宫》本来就是宫殿；从今天回看过去，只有色相在演示真空。大士呈现如如不动的法相，光明春色淡淡；风回处遥望墙头的柏树，翠色拥护着成丛的法云。题防榆书屋。书屋三间，名叫防榆。墨壶与琴荐，足以带来清雅的娱乐。住不过两夜，仍然如同这样离去；哪里能够充分体味大道的深厚滋味呢？清晨。梦醒时被褥帷帐还在，清晨屋檐下禽鸟刚刚啼鸣。撩起帷帐看窗纸，天色将明而尚未明。正要就枕续睡，常侍忽然手持灯烛说：“有边疆奏报传来，快马传送军情。”于是起身筹划事务，机密之事不敢像普通人那样只求温饱安逸。新衙门行宫述怀。行宫相距二十里，住宿一夜便移到芳郊，打猎结束后稍作停留。绿色窗户与青色简册，完全如同从前；高大的树木与丛生的花，又是一番时节。学问想要超过前人，仍然惭愧自己治理得不够；虽然仰望古人，却常为不及他们而惭愧。姑且再提笔抒写胸怀，自我取笑罢了，何必还要这样做呢？月。今年九十日中月亮第三次圆满，特意使今夜的太空格外清丽。微寒不妨碍我倚在花前，也能清洁心怀，哪里还在意枕上不能安眠。露水润湿花丛，翻动出淰淰的光泽；月影因风吹竹林而摇曳娟娟。若真能领会虚静摇荡情思的妙处，何必还要在春江上泛舟呢？咏绿色牡丹。看遍洛阳的牡丹品种，徒然听说有黄花、紫花流传。盈盈如绿色美玉般的质地，轻盈仿佛披着羽衣的仙人。洗去铅华般的姿态，显出谷雨时节的风神。若问它的姓名，只合说是顾羊权。丰台。丰台最有江南的趣味。今年的江南趣味，不如绿柳红桃。三月过半，景色明丽，正赶上雨后初晴。恭敬前往。畅春园问。皇太后安。巡回十日，亲自问候。恭问安康，恭谨勤勉，不敢以游赏自娱；又把芳郊春耕的良好情形全部奏达。萱阶博。慈懿之欢。暮春万寿山。这一天，瑶峰还没有登临远眺；层层树林苍翠欲滴，仿佛将要隐没。山势高峻，飞扬的白絮究竟是什么意思？红花飘落，有什么能够挽留？渐渐进入清和时节，山中的气息宁静【这一天立夏】。预先期待甘雨，我的忧虑仍然在眼前，哪里像昆明湖的水那样？万物倒映在空明之中，万顷水面澄澈。养云轩。名山多有奇异的境界，在平陵建造一座疏朗的轩室。轩中有什么？早晚都有云烟。云气涌入，从不拒绝；写入眼中后忽然又回旋而去。高声吟咏陶氏的诗篇，想要笑苏家那样收取云气。云气积蓄起来，到了时节便应当化为甘霖，滋润广大的田地。夜雨【三月二十六日】。近来频频询问夜雨，渴望等待飞驰而来的捷报；驿站奏章还没有到，却传来春雨纷纷的消息。难怪被衾枕席觉得寒冷，淅淅沥沥地听着雨声缓缓落下。仲春时节的恩泽已经沾润大地，高处低处的麦苗都抽出了针尖般的新叶。人们说迟些也可以等待，我却已经盼望得不能自持。筹划边疆事务要慎重考虑长远，勉励农事要永远存心；只希望降下三寸深的甘霖，因频频问询夜雨而彻夜不眠，坐着披衣等待。准噶尔台吉噶尔藏多尔济归化的消息传到，作诗记事。呼偈披诚，蒙受宠赐；新近归顺者又来宾服，命令军队哪里还用得着张开三伐之旗【西北两路所用萨拉尔、阿睦尔撒纳，都率先降附；准噶尔部众只是由将军班第、永常统率督领而已。本来想以余力一举平定，所以祭牙、命将等各种典礼都没有举行】。安定远方，只是因为体恤亿兆百姓【此前曾传檄晓谕各部，因为达瓦齐篡夺权位、肆意暴虐，出师的本意只是讨伐罪人、安宁百姓；远近听到风声纷纷归附，耕作者不改常业，都庆幸获得新生】。正欣喜捷报传到禁苑，还期待整军阅兵，与贤臣共同举行；水向西流之处，也都面向东方归服。上天保佑，敬慎地承受天命，更加恭敬谨慎。《御制诗二集》卷五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七。古今体诗九十一首【乙亥四】。孟夏时享。太庙。祝融降临孟夏之月。太室举行盛大的禋祭。一脉精神贯通万年，福禄繁盛；在台阶下恭敬礼拜，陪同诸位帝王，手执酒爵进献。宗亲与祖先的功烈直到今天仍然显赫，流沙以西的众多部族也如鱼鳞般仰望归集。玉马。君子所驾驭的马，具有君子的德性和气息，是人们所驾驭的良马。人们称它能追逐云彩、飞越闪电，不凭翅膀而靠四蹄奔驰；疲倦时曲身卧下，在那里休息。它是土地所产的祥瑞，难道是虚饰吗？正是传说中的天马来到，西方极地英姿焕发，汗水呈桃花般的色泽。偶然想起富弼被任命为宰相的事，戏题二首【有序】。这件事朕认为不合常理。任用人才、施行政务，本来就不是宦官和宫妾所应当干预的，难道只有任命宰相一事如此吗？只是仁宗因此得到了富弼，却仍然派小黄门去窥探他，这岂不是远不止于把权柄交给宦官吗？况且任命宰相本来只看是否是合适的人。司马光这样的名声，即使儿童、走卒也没有不知道的，又怎么可以不用？那些庸碌之流，难道仅仅因为没有得到近习之人的称誉，就可以任用吗？因此把这件事说成仁宗和王素的美德，实在不可以。史臣记载往往如此。作诗来纠正这种说法。任命宰相一事，听说有人这样称道：“王素回答说，宦官宫妾并不知道富弼的名声，真可怜富弼却承受了枚卜之命。若是他们最终能够掌握取舍轻重的大权……” 富弼才干足以调和治理，关键只在是否是合适的人，难道还要看内人的意见吗？若以知名与否设问，那么当时显赫的官员中，那些不为内人知名的，又是谁呢？陶复初《秋林小隐》。这样的境地可以避世，真正没有烦闷；泉水可以洗濯帽缨，确实足以安于清贫。谁能了解幽人的精神领会之处？小山丛桂，正值芳香盛开的时节。雩祭斋居。斋宫在路寝的左侧。举行大祀于是迁居斋宫，一年总共三次【南郊、至日、上辛日的雩祭，凡三次大祀，均在此斋戒】。这颗心始终不改；初春的雨水滋润了绿色田野，和煦的阳光使红色台阶宁静。上天的恩赐今年接连降临；处在盈满之时，更加持守而畏惧自己。雩祭礼成后述事。清晨凉爽，晨光驱散了田野上的雾气。在嘉美的祭坛前面对上天，举行礼仪。向皇天献上匏爵，礼毕进献；甘美的露水般的醇酒漂浮，燎烟刚刚升起，庆祥的烟气飞扬，正值夏季。祈祷只愿及时，洁净地举行吉祥的祭祀；春日的膏雨覆盖大地，希望恩泽接连不断。频频希望恩泽。如此大的福佑，难道不是虔诚祈祷丰年所得？鉴察二十年。雨【四月初七日】。常雩祭刚刚举行，恰逢甘美的雨水依照旬期降临【此前三月二十七日下过雨】。刚觉得田地缺少雨泽，便欣喜地迎来上帝丰沛的津润。芒种时节雨水更好，浴佛诞日确实在傍晚；听着屋檐水流，无风而静，扇轮也湿了，雨量将超过二寸。滋润实在接续了三春，只希望雨泽优厚，哪里会厌烦频频询问夜雨呢？初夏万寿山。游山宜在雨后，时节正值清和。层层树木张开青色帷幕，连绵山峰像洗濯过的翠色螺髻。因欢喜而结缘【四月八日，俗称结缘】，心意却戒惧盈满。经过的地方本来都是先忧虑的人，忘却忧虑的道理又在哪里呢？题邵窝。山势仿佛蕴藏着文雅之气，水流环绕四周。用两个字题写在门楣上，仰慕古人修习仁德。仁者安于仁，智者乐于水。这里仿佛是卫源，我过去曾经游览过。云松巢。岩石上的松树长久以来郁郁葱葱，云气自行吞吐；云气流动成为沆瀣，水面泛起如《云和》乐谱般的声韵，动与静相互为根，隐与现仿佛彼此相伴。其间有巢居，时常又迷失了所在之处。题张宗苍画。有人倚靠高楼，仿佛登上高层，却从云表眺望高峻的山峰。假如没有其中的理趣，只靠传神的韵味、留白和施青设色，谁不能做到呢？屡次听说西路军队所指向之处，投降归附的人很多。作成一首七言诗，以表达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以偏师安抚宁定西方极地。这是天意与人心共同归附，恭敬地接受而欣喜。每到夜半，就遥遥发檄询问所希望的消息。白天接连传来喜讯，听说出征以来已经没有交战，各部率相归附，始终如一。芸【噶尔藏多尔济等率领部属来归，都说：大军经过时，我们这些部属仍照常耕种，诚心向化】。筹划。两朝的光辉功业都在这里显扬，只有谨慎恭敬地承受，哪里敢说什么呢？昆明湖雨中泛舟。细雨掠过水面，丝丝飘落，荡着彩绘的船桨；满心欣喜，丰沛的雨泽接续前朝。云阵却可惜收敛了烟霭的边脚，六桥仍然一片空蒙迷离。森森的雨丝像银竹，穿过空中，带来寒润之意。西山隐现着青翠的山峦，这不是米家父子的山水画船。潇湘的景色为什么会如此，闲闲地…… 蓄水本来是为了农事灌溉田畦；湖水浅一些又有什么妨碍？何妨让烟丝般的细雨中也有我的喜悦。到了鳞次栉比的田塍，到处都插满了秧苗。玉泉雨后初晴。玉带桥西面连接玉河，为探寻水源于是来到玉泉。无端升起霞光，仿佛拖着无尽的红色绮罗；晴光染绿了青翠的山峰。雨泽虽然已经沾润，多一些总是更好，希望之心哪里有尽头，难道不至于过分自怜？在碧水青山之间放眼舒眉，景物繁多。清音斋。青山相对而有情，画中泉水可听，却不用弹琴。雨后红花如锦，纷乱开放；初夏绿色的云气深浓。万物的道理都在消长变化，几分康宁也可自行斟酌。这里无非是无逸之所，哪里还可以存有闲散之心呢？分鉴曲。一条水流分成两面明镜，像两只鞋子；姑且一同寻访。闲行时常常爱惜脚步，兴致到来便也吟诗。不设置彼此对照，又何妨美丑各异？临近新涨的水波，只见许多绿色蒲草幽深。甄心斋。峰峦如屏，嵚崎高耸；溪水环绕台阶，平缓流淌。栋宇建造得朴素雅致，几案席位安置得妥帖。这里仿佛可与蓬瀛仙境相比，写入赋中又不同于馺娑之境；从幽静中得到宁静，陶冶心思而看见真实，岂不可仰慕道义？哪里像那样筹划治理，反而更加使我忧劳呢？文徵明《茅亭清话》。茶碗与香炉使一切都清静洒然，高僧相对而坐，试谈禅理。临床而坐的那个人，应该知道是谁吧？依稀认得像是乐天。雨【四月十二日】阴雨屡次不止，我一直殷切盼望；如今大雨普降，才稍稍宽慰。檐头水流声声下落，雨水沿着台阶积聚。看来两季麦子【指春麦、秋麦】都可望丰收，且听过了酉时的报时牌声。正在这时心中生出安慰，军中奏报又传来好消息【这天北路军营奏报：扈鲁玛台吉纳穆喀率领所属一千六百多户前来归顺】。廓然大公八景【有序】圆明园四十景都取四字作为题目；每一景之中，一轩一峰，都各有幽深的意趣，天天游览便能自成情趣，确实无穷无尽。现在又题写八景作为统系，作七言诗。双鹤斋 前面连接着田间小路和柳树，后面临近平湖，轩堂如鸟翼般展开，空旷明亮而通透。皇考御笔题写匾额时，曾有卿云护卫其旁；“廓然大公”匾额就在后室。一泓碧水涵映其中，很有万物来而顺应的意味。深柳最适宜仙客嬉游，幽静的心境正好用来读书【此处过去又名“深柳读书堂”】。处在树荫下便能和顺安宁；我说，若有美好的爵禄，也还应想着同你分享。规月桥 沿着双鹤斋向西，跨湖建桥，圆得像半块玉璧。倒映在水中便如满月，外面围以长廊，自然而然产生游于濠水、濮水之间的遐想。桥影拖曳如玉带，曲折如弯钩。桥上设置行廊，又像一叶舟。哪里用得着仙术去请法善？往来其间，常常仿佛游于广寒宫。峭蒨居 品性耿介，挺立便显得峭拔；文采繁茂，便显得鲜明。太冲诗中的意趣，实在很足以寄托心志。石头秀美，松树繁茂，各自挺出群类而不相同，共处一地却都散发清芬。太冲难道只是追求奇异吗？这五个字全都取自大自然的文章。影山楼 楼面向东方，杜陵诗句说：“半陂以南，水光全都浸润着山色，幽美的山影在冲和融洽之间，这座楼便处在其中。” 借着空旷之势造成高耸，结构清疏；层层楼阁因而映出山影，山峰仿佛进入窗中，峰峦又呈现水波中的姿态，上下明丽的水纹仿佛也有情意。披云径 奇石高低错落、回环交互，小径从其中穿出；烟云来来往往，拂过衣襟和衣袖。

译绿云般的丛林环绕着翠色小径，四面景色都深幽奇异，步步各不相同。若能得到仇英那样的写生妙笔，一定要为这里画一幅《采芝图》。绮吟堂 处理政务之余，吟咏诗句以舒展兴致；每逢佳景，绮丽的诗思便不知不觉涌发出来。这里左右的景物足以提供深厚的诗材，适意遣兴无非正是提笔作诗的时候。假使古人真有吟诗的癖好，确实有“吟”这一个字，我又何必推辞呢？韵石淙 曲折的山涧中泉水奔流，发出铿锵如金石的声响，韵律出于天然，这就叫作云山间的《韶》《濩》。迸出的水流铿铿锵锵地冲下石矶，仿佛八音繁奏，而大音却反而稀少。辋川景色徒然可以比拟王家的画；虞舜宫廷中的高远情怀，也要靠舜亲手挥动五弦琴来表达。启秀亭 山顶有一座斗笠形的亭子，独自高标而秀丽挺出；左边可回望飞瀑，右边可承接云林，完全得到这里的胜景。奇石与苍松相互扶持，构成翼然的姿态；早晚烟气氤氲，云烟变幻。林间的光色、泉水的韵律，无不秀美；全都交给山亭来收纳，山亭占尽秀色。张宗苍《松阴对语图》云中重重叠叠的山峰，松树下有两位高士，畅谈得如此激烈，究竟谈些什么？不可用世俗的情怀去揣测。宗苍久已称病谢客，但手迹还留在这里。那次经过眼前时曾匆匆草草，如今补作题咏，也不过如此。唉！分别之后思念昌黎，感叹其中的缘由。雨【四月二十七日】好雨催来清梦，盖着轻被哪里忍心睡去？雨水屡屡应验了旬日的节候，正赶上麦子成熟的时节。天将破晓，云气浓重，又将继续滋润大地，夏日景色也更加明丽。每每想到各项政绩顺利【当时军中屡有喜讯，百姓捧着酒浆迎接军队，并没有抗拒敌军的人】，便更加专心致志。雨后万寿山 轻烟带着新雨的润泽，雾气清新和畅；雨后晴朗的名山，翠色欲滴，螺形塔影渐渐高出岭上【山前建有延寿塔，如今建到第五层，已经高出山顶】。林间光色更加浓密，遮锁着山岩深处。于是放眼远望，想到耕作和纺织，这才得到些许宽心。查看麦子和禾苗，在云馆稍作停留，便催促起驾回宫。大体说来，快乐也要戒止过度。石丈亭 它的面容温润喜悦，背部也显得充实，卓然挺立，仍像一个倔强的人。遥想无为而治的境界，军中偶然遇到芝兰般的气味，便自然相互亲近。题张宗苍山水 绿色丛林间云气聚成一座小茅堂，深山中人迹安静，夏日格外漫长。跳跃着关门，谢绝世间事务；客人来时，只准谈论农桑。首夏玉泉山 烟气凝聚，翠色欲滴，千峰如蒙黛色的春雨。后来游览时恰有半日闲暇，选择佳处打开轩窗，称心地把树木收入眼中、揽取幽趣；推开窗户，喜爱山色澄澈心怀，融会古今，在这里怡悦心志。麦田和黍垄之间，书架上的典籍暂且放下，赶紧完成腹中的稿子，再自行吟诵删改。霞起楼 只知青天高远，常与白云齐平而坐。俯视山岚的光色变幻，迎来清新的浩然之气，游兴疏淡。可惜少有闲暇，绝妙景色更多，只能留下这首五言诗作为初次吟咏。何必去比拟赤城山呢？急雨【四月二十八日】急雨从西北而来，好风也跟着追逐；转眼间烟空昏暗，密密的雨柱像银竹倾下。今年农事幸而顺利，已经多次得到细雨滋润；这场大雨正逢其时，雨量充足而丰厚。处在和顺的时节本应畅快，为什么反而转为忧闷？愿常怀戒满之心，永远招来从正道而至的福气。古香斋 到处的书斋都题作“古香”，每每考察古事，自己反而彷徨。三谟二典明明都在眼前，却因格格不入而无法施行，只能徒然望洋兴叹。题唐寅秋山读书图 打开窗子，清新的风声拂动衣袖。书案横陈，手中捧着一卷书。不必点灯熬夜来继续白天的功课；秋林中月亮升起，身影依然美好。西直门外 北至祀 在泽郊预先斋戒后，返回法宫。乘轻车赶在清晨，清凉的道路曲折延伸；道路通向麦穗初含、黍苗也茂盛的田野。只是这预兆实在非常好，更加殷切希望好景无穷。若十日不下雨，近来又会吹起炽热的风。众人都说不必等待恩泽，我却因为忧虑而烦闷。早晨微微下了些雨，薄云很快散去，空自得到安慰，却不能胜过忧愁。遥望广阔田野，怜惜它们青翠葱茏，又恐怕希望终将落空。内心怦怦不安，什么时候才能有丰厚的雨水降下，真正惠及农田，以报答我的农民？玉盘得到玉卮 偶然得到一只玉盘，却没有饮酒的器具，于是命人检视宫中秘藏，得到了一只玉卮。它们的制作和玉质，仿佛出自同一只手；杯足与盘沿，也都严丝合缝。这和丰城出土的宝剑，有什么不同呢？于是作这首诗，记下世间竟有如此奇异的相合。玉盘得到玉卮，便斟酒安置在盘中，两者相互资助，彼此问道：“玉盘，你过去为什么久已独处？”玉卮承受着酒觥，想了想问道：“玉卮，你如今又有何幸？”借用它们的声音相互应答，随着各自的来历说起。一块璞玉不知形成于哪一年，彼此如秦越般相隔；如今两件器物成双契合，纹饰都盘绕着蛟螭。有人有“有盖”的说法，正应昭禹之论【刘昭禹说，作诗觅句的人，若掘得玉盒的底部，一定会有盒盖】；没有底座，又符合韩非的言辞。彼此失散，转眼已经化为幻梦；如今巧合相逢，实在奇异。我本来没有什么感慨，却因此兴起感叹。假如遇到把镜子分开的那个人，难道不会更加增添辛酸悲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夏至日有事于 北郊礼成述志 太阳向北运行，日影向南，等待阴气上升、阳气复归。选择吉日【《周易集解》引侯果说：“五月太阳运行到午位，阳气复归而阴气上升。”孔颖达《易疏》说：“夏至时一阴产生，阴气开始发挥作用，而阳气复归于静止。”】辨明方位的礼仪彰显，祭品洁净而吉祥，举行盛大的仪礼。八变的灵鼗奏响，双成…… 帝王的帷幕垂下，捧着琮玉，内心恭敬谨慎；进献爵酒，礼意恭敬而专一。德泽滋润，得到安贞之吉。希望恩泽的馨香降临，施惠于农事；占候之事始终令人殷切关心。

译心中祈愿下膏雨，祝愿及时降下甘霖【《农政全书》说：夏至日下雨，称为“淋时”】。夜雨【五月十六日】过了半个月还没有下雨，我的忧愁已经无法抑制。春雨滋润了田野，初夏草木繁茂。麦穗如针，麦子将熟；即使可以称为禾黍丰收，也还深深等待雨泽。近来炎热的风渐渐炽烈，常常同浮云般的阴气相侵。说起来还在等待下雨，哪里料到夜里竟降下霖雨？有时稀疏，有时又密集，檐头雨声常常细细斟酌。斜倚着枕头听了一夜，天还没亮便忙着披衣起身。雨水进入土中刚有一寸多，我仍然仰首盼望。泛舟玉河雨中到玉泉 大地有灵。神明清爽而有灵验，祈求往往都能得到响应。可惜昨夜的雨还没有完全沾润大地，于是肃然祈求，希望继续降雨。早晨又聚集云层，重新下起浓密的阵雨；划着轻舟迎着烟光，昏暗的远山像珍珠一样，忽然显现在明亮的水镜中。雨水既优厚又充足，有利于农事，也能消除疾病。没有一年不忧虑旱灾，暂时有所忧虑反而是我的幸运【押叶韵】。希望五谷有收成，预卜战争不再发生，远方各地安定【当时西北两路官兵所到之处，各部纷纷迎降，计算日期已经抵达伊犁】。一心一意哪里敢自满，万事只会更加恭敬。西师已经平定，伊犁的军情捷报传来，作诗记述此事。乘着时机任命将领，平定条枝。上天保佑，人民归顺；捷报飞驰而来。出兵而无战事，使边远地区安定；百姓拿着酒浆和箪食迎接王师【据副将军阿睦尔撒纳等奏称，大军抵达伊犁，各部众手持羊和酒前来迎接犒劳，道路上络绎不绝；妇女儿童欢呼，如同脱离水火。自从出师以来，没有刀兵相接、遗留箭镞的劳苦，平定边疆、扫除巢穴，实在是古来未有】。两朝经营创建，怎敢说能够继承？愿百世安宁，心中对此有所思念。好雨丰厚地滋润土地，疆宇得以拓展。恭敬之心岂能只因欣慰而改变，心志必须更加坚定。池亭骤雨 西山刚刚吐出一片云，转眼间浓云密布，弥漫四方。雷神和闪电施展威力，顷刻间大雨如盆倾泻，嘉美的雨水普遍降临；这样的雨泽和云气也很难轻易得到。既然雨水丰沛地沾润大地，片刻之间便如此充足，珠帘般的雨幕笼罩檐柱。风片烟丝交杂，远处水湾的潺潺声错落响起，雨点敲打着新荷。苍茫的凉意洗涤了烦闷暑气，黍苗长高、稻苗低垂，都让人怀有新意。台阶上的花和道路旁的树木，得到滋润而繁茂。岂敢因为时令调和便懈怠一贯的初心？保持安泰更要思念恭敬，努力做事。张宗苍《松壑携琴》高阁打开窗户，俯视碧绿山峰。幽居之人默默坐着，兴致格外浓厚。山涧边童子抱琴而来，一弹奏，便应和着《风入松》的曲调。雨后万寿山 万物正在生长，我正欣喜于这美好时辰；名山胜景已经游览十多天。花朵含着隔夜的雨露，还显得无力；树木沾染新烟，更显精神。别殿中草席芳香，烟霏飘过台阶；明亮的湖面水涨，船边倒影荡漾。先忧后乐，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既然经历了余下的快乐，也确实感到欣慰。六兼斋口号 湖山的雅称，主在使人赏心；风月也足以称为乐事。宾客若问六兼斋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常常遇到美景和良辰。藻鉴堂 它宛然建在高高的台基上，回廊曲折地环抱池水；明亮之处常常内外通透，照见的一切美丑都由自身显现。水波倒影映入檐柱，微风带着香气吹拂座席。回顾堂名而推求其意义，我每每在这里感到惭愧不足。玉河泛舟 在玉带桥西面放舟。新蝉在树上鸣叫，绿荫浓密。麦田已经收完，黍苗长起。正好趁着心情闲适，尽情游赏。耕织图旁画意纵横，蚕事忙碌已经过去，稻秧开始生长。雨水和阳光虽然都好，新丝却很贵；遥遥地为勾吴地区牵挂一份心情【听说吴中因为初夏突然炎热，蚕事大有减损，所以这样说】。五里之外，玉泉由一条水道相通。趁着闲暇，很可以在烟宫休息。花木明净鲜明，游兴与昨日来时大不相同。积书岩 二酉藏书并不是我所仰慕的，八索之书谁又能探究？游目远望，心胸已经开阔；由此引发的兴致特别不凡。这里没有放置一卷书，却可以称为积书岩。静益书屋 柽树和柏树呈现紫翠之色，山峰的皴纹仿佛留在眼前；借此增益静心，仿佛是邱苌隐居的地方，却有谁能引领我寻访到那个人呢？题钱选捕鱼图 有人拿着箄篮捕捉，有人举起鱼罾。霅溪的景象仿佛如此，画的是零陵的槎头；想向那个人问一问：你可曾认得河南漫叟？读季布传 季布从不食言，难道不是任侠之士吗？受到侮辱也不以为羞，仍说只想守信【“信”读平声】。冒顿送给汉朝书信，狂妄地说轻视吕雉，以自己拥有的去交换对方没有的；君主受辱，臣下按义理应当死。高后也勃然大怒，商议想要杀死来使。樊哙却要横行进兵，说十万军队就足够了。季布说：“樊哙该杀，平城的祸患清楚可见。”恶言不值得发怒，美言也不值得欢喜。用谦卑的言辞奉上车马，不过是希望无罪获赦罢了。一时的祸患固然消除了，万古的羞耻却难以洗刷。司马迁竟然认为他做得对，实在大大失于遵养之道。

译题宋宣和池塘秋晚图 鸂鶒成双飞翔，白鹭独自曲腿站立，秋日池塘的布局雅致而相宜。若能精心思考，把这些都用于政治，五国应当就不会有流离播迁的时候。咏汉玉章 祥瑞的美玉累累堆叠，又文采斐然。印谱的系统清楚明白，所收的印都是真品【不是秦汉印谱中所有的，不收入此次选编，共四十枚】。追溯两千年以前，器物聚集来四十位贤人【刘昭禹论诗说：五言诗如同四十位贤人，若夹进一个屠夫商贩，便不行】。灵光自有蛟龙护卫，吉祥的字样常常预示福禄到来。试问谁适合做介绍人？客卿、子墨，旧来都被称为宾客。董邦达《春岚瀑泉》春山仿佛沐浴过一般，层层翠色如冻结的螺髻；远处水洲展开，轻波荡漾；飞瀑落入山涧，增添新涨的水势；小鱼张口游动，轻快的鲦鱼也在其中，快乐实在很多。张宗苍《云林烟艇》钓鱼的车轮闲置着，春衫宽松；船桨在水中缓缓划动，新水又增添了水势。不肯在世间留下姓名，任凭人们去议论，便如富春江上的严子陵。夏日万寿山 昨夜下了大雨，枕上听到传报捷报，正报告有成群的人投降。剪亮灯花，批答奏章，欢乐得不能入睡。天明放晴，轻风吹散浮云；处理政务、召见臣下，各项事务都已办完。名山清爽洁净，不染尘埃；山岩的枝条、涧边的叶子茂盛，露气夹杂着花香，香气袭人。乘轻车感到凉爽舒适，真想换作步行去登临攀援。仆从、臣工、军务、农事两方面都如意，以此自慰也以此警惕，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勉。云绘轩 山势高峻重叠，达千仞之高，面对遥远的山岭；晚霞和朝雾没有固定形状。座座山峰像沐浴着露水，笋尖般的峰顶上流动着云气，仿佛一片片青天悬在峰上。澹碧斋 高斋俯临碧绿池塘，幽静的兴致寄托在沧浪水上。荇菜如带，闲闲地连接着水藻；荷叶如衣，细细缝合着清香。雨后天晴，山受到滋润；风吹过水面，便生出凉意。我向来珍惜光阴，哪里知道夏日竟这样漫长。沈周《庐山高》倒悬的奇石，直立的飞瀑，仿佛择地建宅，只应当吟咏《楚辞》。若拿它同庐山比较，石田沈周的豪兴，胜过陈高【沈周这幅画是为陈醒庵所作，并在画上题写了长诗】。西直门外 北郊将要举行祭祀，正盼望恩泽和好雨；依照旬日而来的一场大雨，对农事大有好处，禾黍蓬勃生长，仿佛得到了助力。像这样往来，实在难得；遇到告成功之礼，何况又适逢…… 精诚洁净的祭祀举行，远方部众仍然传来归化的消息【当时两路官兵直抵伊犁，收服安抚准噶尔部众，大功迅速奏报；以六月初一日恭敬地向太庙告祭，提前一日进宫。而伊犁河以西诸部听闻消息纷纷归降，接踵而来，军营每天都有捷报】。各种事务都确实称得上完美吉祥；一心只有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勉。平定准噶尔告祭 太庙述事 告成之祭，洁净祭品。祭祀不同于往常的蒸祭。太庙中薰风吹拂，祥瑞云气凝聚；准噶尔部自噶尔丹策零在圣祖时倚仗路远而骄横以来，后来篡弑频繁，逃避诛讨，已经六十多年【准噶尔部自噶尔丹策零在圣祖时倚恃地处偏远而骄横，此后篡弑频繁，逃脱诛杀已有六十多年】。如今怀受恩德，带领成百上千的同伴归来；伊犁地处遥远险阻，又有什么可凭恃的呢？列祖的威灵，确实长久地凭借并护佑着这一切。计算未来长久安定，才更加忧勤思虑。岂敢因为事情办成，便忘记战战兢兢？昆明雨泛六韵 烟霭幽深，苍茫的水流浩荡；水草之类拂过小舟，少年男子自有风致，风雨相随。炎帝之时的夏日仿佛变成了秋天，已经觉得敞衣襟而清爽，又欣然放眼远望，心境悠闲。荷花香气清幽，胜过麝香；稻田一片青绿，仿佛油染。活像一幅潇湘山水图，浑然成为银河游赏之境。玉泉远在烟霭之外，澄澈青翠之处，真令人流连。翠云堂 冒雨而来，灵沼敞开；雨晴之后坐在翠云堂中。八面窗户迎来雨后晴景，两株古桧发出声响，驱散寒气。塔影映在中峰之上高高耸立，铃声从下界传来。心境闲适，还有什么可寄托？不过是以竹简素绢承受清雅芬芳。撷翠楼 玉泉山的角落另有一湾水，临水构筑楼阁。我喜爱这座高楼，山间雾气早晚都很美。入户所见，翠色向南延伸，山云仿佛浸润其中；松树或许是偓佺所栽，烟霭中的荔枝还未能让周颙攀取。游览回来铺陈文辞，写成长句，闲适的兴味本就在这里。弄珠室 依岩建成敞室，泉水在室底淙淙流过。这里下面并没有鲛人，为什么却有累累的珠子？【叶】静静听着水声，如同云间韶乐；俯身临看，仿佛能照见石髓。沧浪之水清澈，妙理寄托在万物之中。从前有人投身深渊，大概就是有感于此吧。题张宗苍《桐阴高士图》白屋青林，幽静而绝无尘俗。大块文章般的隐居生活有什么妨碍？正好迎接佳宾。相逢便握手，并非在道路上偶然相遇。对山水的痴爱深入骨髓，因而与人结成知己。《阿玉锡歌》阿玉锡是什么人？是准噶尔所属、掌管牧务的臣子。他们那里的法律规定，犯了罪应当锉断手臂，为什么不立即斩首？他冒犯了准噶尔君主的尊严，徒步走了万里，来到教化施行的塞外。先朝的恩典【事情发生在雍正十一年】。萨拉尔来述说这件事道：“他在当地勇敢无比，手持火枪迎面而来，尚未来得及开火，便径直上前徒手夺枪，毫不迟疑。皇上召见他，赏赐白银，提升为侍卫，立即命他充当前锋，扫清荒漠尘土。我们的军队直入并平定伊犁，达瓦齐聚集了近万军队击鼓迎战。他想以螳臂之力，凭借一处依山傍淖的地方扎营。我们两位将军【阿睦尔撒纳、萨拉尔】再次商议，认为以这批人交战，恐怕玉石俱焚。朝廷谋划本来只想安定绝域，并非专为征伐，难道不应违背皇上的仁德吗？于是选拔健卒二十二人，命阿玉锡统领他们；巴图济尔噶尔【去年投诚，封郡王，属讷墨库的章京】以及察哈什副领其军先行【叶，此人是我军到达伊犁后新近投诚的宰桑】。阿玉锡高兴地说：‘本来就应当如此。’二十五人的气势直冲青天，口中衔枚，夜间袭击，侦察贼军方向。他们如同万祖父降临儿孙之间，大声呵斥，纵马冲入敌营。敌军纷纷败退，互相践踏奔逃投降的共有六千五百骑。阿玉锡手持大纛，擒住达瓦齐，达瓦齐带着近千骑兵仓皇逃走，气息奄奄，难以存活。荆轲、孟贲那样的勇士，一个人的勇力也不过如此；人们称说神勇，真有如阿玉锡。他知晓正道，也知道报恩。如今我作歌为他壮色扬名，使千秋以后仍有人听闻此人。’ 玉鹊 只见它羽毛翩跹，哪里听得到哑哑的叫声？形体并非由孵化羽翼而成，而是就着材质雕琢成飞翔的姿态。神采全然像温润的玉，洁白的本色自然显露。它嫌弃与饮露为生的同类为伍，黑白分明得太过鲜明。平定准噶尔功成，恭敬进呈 皇太后徽号，在宫殿中接受祝贺，作诗以表达心志。从来西北有不臣服的地方，平定乱事姑且只带几个月的粮食，何必预先派兵张扬征伐？早已知道百姓会载道迎接，捧着壶浆慰劳。遥远荒僻之地终于安定，千秋万代安宁。欣然承受徽号，在爱日堂庆贺，哪里能不慰藉深切的思念？宁愿立即承受慈训，使垂示后世的文章成为子孙的戒惧，前途正当长远。题《乐善园》行庆来到九重宫阙，鸣响夏跸，趁着闲暇片刻，访问溪边园林。蒲草芦苇容易生长，何况又经过雨水；远望荷花菱角，刚刚在朝阳中显得美丽。座席只是偶然临幸，却反而得到兴味；景物因独自游览而更加幽美，于是忘却言语。徘徊流连，姑且等待更漏声；烟水中的船和黄头郎，正好在门边等候。长河泛舟 清晨的凉意拂过水面，水气和日影从空中透下；两岸云气之间，庄稼长得茂盛，都令我心中欣喜。水波添满平坦的水浦，远山层层叠叠，青翠如脉络交织。万寿寺已近，烟霭中传来钟声。恭敬奉行 皇太后在御园中赏荷 雨过河源，晴后的景色鲜明。七襄星光交相辉映，设宴赏花。徽称的宝册新开，呈现祥瑞 在瑶池尊敬奉养，永远承受长寿福分。鱼儿解脱罗网，游动时珠光闪烁，水纹如锦绮；蝉声仿佛在演奏曲调，交杂着清越的弦声。保持盈满岂只是我个人的事？我的心对此尤其恳切。慈训频频聆听，勉励我勤勉自强

译文征明《观瀑图》站立的人扶着竹杖，坐着的人倚着松树的阴影；每个人都自得其所，却有同一颗聆听泉声的心。雨中到玉泉 常说朱夏十日中有五日下雨才好。近来屡屡遇到晴天，想着洗涤暑热干燥；处理政务，裁定进退，又以习射亲自作示范。长日里有许多闲暇，策马走上玉泉道。西山生起云来，顷刻间倾盆而下，仿佛倒下玉珠；又像银色竹帘森然飒响；缥缈的高峰忽然像藏入平湖，更增添水势的浩渺。高处以及稻田之下都草木茂盛，稻穗早已在温暖湿润中吐出；既然雨水合宜，希望可以预占五谷丰收。老农在斗笠下欢喜，仆从却苦于道路泥泞积水。魏文侯亲自停止打猎，这件事你们哪里会知道？玉泉雨景 云的形态和雨的姿态，时而散开，时而凝聚；山色与波光，既空明又澄澈。放眼望去，仿佛置身水晶宫阙之中，这样的欣喜相遇，曾有过几回呢？唐寅《鸜鹆图》栖在一根枝上也能安然，三山那样的远方来客应当很少。谁说它不能越过济水？只管捉住那啧啧鸣叫的鸟。六月十八日午门受俘 雷霆般重申宿卫的命令【这天夜里雷雨大作，天亮即转晴】；在阊阖门接受新俘，难道竟会完全背弃恩典吗？怎能让旧日叛逃的奸人最终逃脱？【巴朗、孟克忒木尔去年随都尔伯特亲王车凌等归化，到了六月两人却叛逃】缉捕凶徒，新近归附者奋力效命；宽宥旧日奸人，令人惊惧【指罗卜藏丹津】。白练陈列在班次末尾，两个顽凶在街市上肆行【指巴朗、孟克忒木尔】。天气终于爽快放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 上天的意旨顺遂，大礼得以完成，众人的情绪更加欢悦恳切；我恭敬地铭记这面心镜，永远不忘，巩固帝王的基业。金河 金河的水，由高处的玉河输送而来，灌入田间沟渠，蓄成河流。起初只是一条小渠，能够步行涉过；年久淤塞，芦苇蔓生。因泉水汇聚，便扩宽河道，又开辟出千亩稻田。金河拓宽后，才足以行船。逆流而上，乘着便利，沿着鳞次栉比的田埂前行。左边是繁茂的昆明湖，右边是万寿山，屏风般叠起青翠的山色。玉泉遥远，却仿佛云中降临；江南的景色夸耀起来，哪里能比得上这里？宁可就以此景为图，展开来祝愿自古长久，万箱粮食罗列充盈。月夜泛舟 日暮将尽，西山泛起紫色光辉；东方水沼上，绿色的船划行而来。去年在北塞山庄赏月，也是同样在南风中欣然相陪。月色和波光相互映照，一同清澄；花潭竹屿几度迎面而来。寄语划船的人不必放慢速度，面对清风本想铺陈辞藻，只是还没有写成。忽然看见流萤在幽暗的草间闪光，又听到蟋蟀试着开始鸣叫。已经知道颇有清秋的意味，却不知道谁怀有宋玉那样的秋思。郭熙《秋风行旅图》天边一座孤城，仿佛在剑门栈道旁；远远指向酒家所在的村庄。秋风本来就善于触动人的伤感，何况又在行旅途中，更容易令人断魂。炎热【六月二十四日】雨后，喜爱天气时而晴朗温暖，湿润而令人舒适。禾黍仿佛得到助力而生长，吐出穗来，茂密森然。虽有清风吹来，但正值盛夏，宽大的房屋也觉得炎热蒸腾，平民百姓更加难以忍受。难道不忆念山庄避暑、暑气不能侵入的清凉吗？【去年因为宴请都尔伯特亲王车凌等人的缘故，早早驾临山庄，暑月在那里，确实觉得清凉】只是又担心过多劳神思虑，更恐怕松懈了恭敬谨慎之心；协调四时、顺应天候，远远追想虞舜以琴瑟解除愁闷的德政。眼看太阳已经照上台阶，怎么能怜惜流逝的光阴？夜雨【六月二十八日】大雨倾泻，时而停歇，整夜都欣喜地听着它。洗净了三庚时节的暑气，正好应合十日之内的雨期。早晚都在盼望恩泽，禾苗果实总能含受滋润。若如捧着将满的器皿般时时警惕，内心怎敢有丝毫改变。《御制诗二集》卷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