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八十八

译船经过曲折的港湾，名叫“扬芬”。要扬扬谁的芬芳呢？查考地方志，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德政值得立碑；或许应当借此除去这种务虚的风气，训诫群臣务实。【扬芬港的志乘中没有实际事迹，这也像外省的德政碑，专门用来欺骗世人、盗取名声，实际上并没有惠及百姓的政绩，实在是陋习。近年已严令禁止，希望各地都能以此自励，遵守官箴，崇尚实政。】充和堂口号 又一次经过扬芬港，白芷和青蒲刚刚刺出水面。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迎接，人人喜悦，气色都显得充实和乐。协性斋 万物没有不是由本性产生的。斋名叫“协性”，重在说明：考察文字，“性”是根本，“物”是末端，似乎把次序颠倒了。哪有末端不依靠根本而显现的呢？谈论本性的人，从《尚书》说“恒性”开始。《易经》说“成性”，就是成就这个本性；说“尽性”，就是穷尽这个本性。《礼记》说“率性”，就是遵循这个本性。孟子说“知性”，就是认识这个本性。因为本性是根本。由一个根本分化为万种差异，便成为万物。程颐说：“天下没有在本性之外的事物。”这就是孔子所说“有物必有则”的意义。本性可以用来穷究万物，万物却不能反过来协调本性。这个斋名叫“协性”，大概因为地处近水，以水比喻本性，借此命名。仔细考察文义，似乎确实颠倒了。然而谈论水的本性，没有比孟子说得更贴切的。我认为，本性就像发源之水；万物就像向东向西、向上向下流动的水。水流向各处，始终没有离开水本身。程明道说：“刚一说到本性，便已经不是本性了。”这就更加深切明白地说明，万物就是本性，协调本性就是返本还源。诗作成后，连同申说这一番道理。清怡书屋得句 一切歌舞乐声都预先禁止了，尚且因为书屋题名“清怡”而感到惭愧。【从来巡幸畿甸，都会预先告诫地方大吏，经过之处不得张设灯船、陈备歌舞，白白增加糜费。这次早在去年冬天便下谕禁止，但仍免不了有些点缀。如今书屋匾额题为“清怡”，顾名思义，终究觉得惭愧。】地方官吏说百姓愿意装点淀池景物，究其实只是满足自己的私心。【车驾经过时，百姓扶老携幼，欢欣迎接，民间爱戴的诚意实在值得嘉许。至于各处行宫装点华饰，大多说是民情欢跃、无法禁止，其实都是地方官吏希望邀取皇帝欢悦的私心，因此不顾而任其进行。】明知是装饰景物，却仍任其而过，怎么能说是可嘉呢？既然知道是在装饰，就应当明白：与其用点缀景物来求取我的喜悦，不如勤勉宣示恩德，让实际恩惠惠及百姓；这才真正值得欣喜。沧波楼四叠《金山远帆楼》韵 远处的楼台自在金山，为什么又迅速飞驰般地奔来，来来往往直到这里，已经六次，留下五首诗咏。【自丁亥年至今，登上这座楼共六次，只有丁亥、庚寅、癸巳、戊申以及今年五次留下诗咏。】可笑我结习未能忘却。吴地之南、燕地之北，本来风俗不同；但这座高楼的曲折形制却非常相似而精巧。正好让沧波洗去尘俗之念，不要让灯火装饰同样喧闹地扰乱夜晚。南面的浑浊河流和北面的清水，被一条淀堤隔开，水势彼此归入。【子牙河是浑浊水流，往往向北流入淀池；淀池的清水有时也向南溢出而造成灾害。丁亥年巡视时，看到庄儿头至三滩里一带旧堤有缺口，特意命令拨款兴工，接筑堤身，向西连接千里长堤。从此浊河和清淀才没有相互侵扰的忧患。只是堤防和疏浚不可能一劳永逸，总要靠主管水土的官员随时用心修补。】告诫你们这些督臣，千万不可懈怠；疏浚治理的难处，就在这里。江南水乡的景色和畿辅淀池相距千里，百姓的情怀却都在方寸之间显露出来。五十多年中，我所看到并为之忧伤的事情，这次亲自来到这里，更加切实地筹划处理。批阅奏折 仲春下旬江西奏折。【二月二十七日，据江西巡抚陈淮奏报，南昌省城以及瑞州、袁州、南安、赣州等府，都在正月十七、十九、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得到雨水，十分充足。该省南昌等九府去年冬天十一月、十二月先后多次得到雪水，这次又得到充足春雨，麦田丰收可望。朕览奏后深感欣慰。】批示：与此前奏折一同览阅。【朕对于各省雪雨情形以及百姓粮食问题，无时无刻不牵挂。偶尔奏报稍迟，便立即发文询问，命督抚据实复奏。凡是奏到的折子，很多都立即题诗记下欣慰和庆幸，这是因为朕勤于体恤百姓，常常把先忧后乐之心放在首位；平时展阅诗本，也可以借此稍稍排遣牵挂。近来畿辅春雨还不充足，每日盼望雨泽十分殷切；召见地方官员时，详细询问情况，又静思自己的过失，心绪烦闷，深怕重蹈前岁壬子西巡五台、往返等待雨泽时懒于作诗的情形。因此湖北、湖南、广东、广西、浙江、福建、云南、贵州、江西各省先后奏报雪雨的折子，虽然都已经阅看，却都没有作诗。北方春雨本来就不如南方容易得到，往年春天盼雨的年份十有七八。幸而今年陕西、甘肃、山西、河南都报告雪雨充足，即使山东的登莱青以及南面的兖、沂各府也得到丰沛雨泽；只有济南以北与直隶景州、河间接壤的地方，尚未得到充足雨水。近来巡幸天津途中，连续几天阴云时起，偶尔有小雨，可惜都没有下得深透，忧虑一天比一天加重。因此检阅此前九省奏报雪雨的折子，共同题写一首长句七律；并不是以简练组织见长，只是姑且用来排遣郁闷。】雨泽丰厚，早已知道湖南湖北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正月初一日下雨四、五、六寸不等，远近一律都得到滋润，春麦和菜花都获得滋培。

译又据广西巡抚陈用敷于二月十七日奏报，临桂省城及各属在上年十二月十一、十三等日先后降雪，深入土中，二麦得到滋润，十分有益。【二月初六日，广东总督长麟奏报，广州省城以及韶州、惠州、肇庆等府所属各地，正月初一日下雨四、五、六寸不等，远近一律均沾，春麦和菜花都得到滋培。】浙江、福建的雨水深透，丰收可以预料；云南、贵州相距遥远，播种也都齐全。【二月初五日，浙江巡抚吉庆奏报，杭州省城以及绍兴、宁波、台州各府所属，正月初四、初五等日春雨充足。又据福建巡抚浦霖二月二十日奏报，福州省城及各府所属，正月初四、初五、十一、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大雨滂沱，入土一律充足，二麦丰收可望。】【二月初一日，云贵总督富纲奏报，云南省城及各府所属上年十二月十二、十三、十四等日雨雪相间，十分充足，各种荞麦杂粮得到甘霖后生长茂盛。又据调任云南巡抚、贵州巡抚冯光熊二月十三日奏报，贵阳省城正月初五、初九等日下密雪，十一、十六等日又下雪三、四、五寸不等，十八、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又得到透雨，入土十分充足；其余各府、厅、州、县先后报告的雨雪日期与省城大致相同。如今二麦已经茂盛，各种杂粮也都播种齐全。】唯独眼前急切盼望甘霖，惭愧地看着百姓的欢喜神色。【南北各直省已经得到充足春雨的地方很多，麦收有望，固然可以欣慰；只是这里盼雨一天比一天焦急，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水陆车驾所经过的地方，两旁村民扶老携幼，瞻仰爱戴的情意十分真挚，还有人装点景物、演戏来表达祝贺，似乎民间还没有到刻不容缓的程度。询问地方大吏，他们说去年不仅直隶获得大丰收，邻近的山西、河南等省也都丰收，商贩流通，粮价并未大幅上涨，所以民情都很安定。然而朕终究担心春雨没有早早降下，道旁跪迎的百姓虽然仍然欣喜安舒，没有饥寒逼迫的情状，朕对此却更加惭愧，觉得自己没有调和阴阳、治理天下的能力。】只希望上天鉴察我为百姓祈求雨泽的诚心，宽恕我的过错，赶快降下甘霖罢了。在崇禧观瞻礼作诗 崇禧确实是承受天恩的地方。崇禧观使我恰好想起戊申年瞻礼的时候：一个叛逆已经听到押解进京的消息，第二个凶犯还在盼望迅速擒获。【戊申年巡行郊甸经过这里，恭敬前往瞻礼。当时台湾叛首林爽文已经据福康安奏报生擒、戴枷押送进京，只有南路第二个凶犯庄大田还没有报告擒获。因此作诗说“心中称意，天降庇佑，使海内安定；恭敬瞻礼，祈求时和”。诗还没有作完，奏报生擒庄大田的消息也已经到达天津。上天的庇佑接连降临，感激之情无法言说。】上天的庇佑接连降临，我是修了什么德行才遇到这样的事？心中感激，日夜不敢懈怠，时时警惕勤勉。上天俯照天下，没有什么不加以护佑；我哪里敢同人横加议论？这就是多建祠庙的意义。望海寺 天津府临近海边有一座寺，因可以望海而得名。诚心所愿只是天下永远安宁，万年长久；春秋之间前来祈求平安、瞻礼，至今仍然如此。【自戊申年至今甲寅年，又已经七年。】恩德层层叠叠地降临，抚念这些恩德，我更加战战兢兢。海光寺 海河长达四十里。【这座寺在府城南五里，城东南十里有大直沽，地方志就把那里称作海河；海河流到大沽口才入海。可见此寺虽然靠近海河，距离真正的大海却很远。】远望瀛海和渤海，海光隔着渺茫水气而来；由此悟得如来以手指示的道理，但愿能够真正看见大海的光明。到天津驻跸柳墅行宫时所作 沿长堤乘步辇，到府城观看并拜谒。崇禧观又一次得到恩泽，连续两次降雨，合计成为三寸。【此前据梁肯堂奏报，天津一带十七日下雨二寸，二十一日又下雨一寸，合计三寸。虽然还没有完全滋润透彻，但麦苗借此得以生长，而且这里属于水乡，土脉本来湿润，麦色比沿途所经过的地方更加茂盛，这些全都仰赖上天的宏大护佑。】全赖上天。上天赐予我八十四岁，能够使百姓欢悦，笙歌听得都厌了；道路和街巷安宁，民生富足，不受饥寒，难道还会少有偏远村落中因困苦而独自悲伤的人吗？于是宣告并嘱咐疆吏，广布恩惠，宽免赋役。《柳墅行宫八咏》，再次叠用丙申年的韵。柳墅真可说是柳树很多，绿色的柳丝夹着道路，纷纷垂挂摇曳。我不辞屡次叠咏，然而按照东坡品评诗品的方法，它还是比不上别处，奈何呢？右咏《柳径》。既然已经用来作屏障，就应当叠置朴拙的山石；淳朴而奇巧，匠人的用心正在其中。取舍应当留意，哪里可以因为遮蔽贤才而不让他进门呢？右咏《石屏》。庚戌年离开这里，甲寅年回来，转眼三春已经过去。回廊曲折的池水并非有意安排，清淡的镜影一般自然展开。右咏《曲池》。有池水也必然有横桥，桥边的苑墙相隔并不遥远。试着凭栏倾耳听听，真厌烦那些丝竹管弦之声去与春潮争喧。右咏《横桥》。不取雕饰的栏杆，而取朴素的楹柱。观察百姓应当看实际，难道只是空有“偕乐”之名吗？前些年曾遇到旱情，为什么今年又因盼晴而叹息？【前些年畿南春雨过多，天津一带也遭歉收。幸而去年晴雨适时，全省收成竟达到十分。此次来巡察，虽见民气已经恢复，但此时又再次盼雨，哪里还谈得上快乐。】右咏《偕乐堂》。由此可知，商人的力量就是百姓的力量。历经观览，萦绕心头的烦闷也随着书斋的清静而暂时消解；忽然看到“播醇”之阁的题名，却惭愧自己只是依循名称。右咏《播醇斋》。想起南苑曾作《双柳赋》【南苑旧有两株柳树，每死去一株，后来人便补种一株。几十年间，新旧交替，轮番成为宾主，所以从前作《双柳赋》说：“旧的经历新的而成为旧，旧的为何还要永远同新的齐等？”这里的海棠防得名已经很久了，但如今的树未必就是从前的树，也如南苑的双柳，名因实而流传，实因名而长存。在新旧之间，正不必强行分别。】旧树新树已经难以辨认，树影含着苔痕，海棠位于庭院边际，正是这样一个例子。春风迎面送客而来。右咏《海棠防》。巡行宫苑，哪里没有书堂？有空便鉴察心志，玩味书籍。却笑我从幼年直到老年，何曾真正体会过一句安康之道。右咏《校签室》。陕西巡抚秦承恩报告说再次得到透雨，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孟月、仲月普遍沾受恩泽，季月初又降下大雨。【此前据秦承恩奏报，陕西各属本年正月、二月普遍受到春雨滋润；现在又奏报，西安省城在三月初五日自巳时至亥时降下大雨，甘霖深入土中，查看大麦已经长出一尺一二寸，小麦长出一尺多，油菜已经开花结角，豌豆也长出五六寸。得到这样的及时雨滋养，更加欣欣向荣、顺遂畅旺。又据西安、延安、凤翔、汉中、同州、兴安、商、邠、干、鄜等府州所属报告，本月初三、初四、初五、初六等日得到二、三、四、五寸以及深透不等的雨水。现在粮价平稳，民情极为欢悦。】无论高田低田都已深透，菜和豆也长到发芽生根；翻阅奏折，实在令人欣慰。提笔另有一番心情：和百姓共同盼雨，如今责备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即事。

译从丁亥年到庚戌年，七次来到这里，其中五次盼望霖雨。【追溯自丁亥年春天开始巡行天津，后来又有庚寅、辛卯、癸巳、丙申、戊申，直到前一次庚戌，共七次来到此地。检阅这七年的诗稿，写到盼雨的竟有五次：如丁亥年的《盼雨》诗，有“雨势将尽，日影放晴”，又有“怜惜生民而忧怀”的句子；庚寅年偶题，有“不能欣赏，只能徒然叹息”的句子；丙申年在海神庙拈香，有“密云啊，愿立即降下甘霖，频频叩首，只抒发这一片真诚心愿”的句子；戊申年回銮之作，有“只深切盼望一场雨，独自萦绕心头”的句子；庚戌年在棠禧观展谒，有“责备自身，九次叩首，祈求尺长的雨水救济农民”的句子。只有辛卯、癸巳两年因为春雨已经下过，不曾为盼雨而忧心。可见春月盼雨也是北方的常情，只是境遇变化、感情迁移，久而不觉；如今触景回想，仍不禁心情怦怦，不能释怀。】竟像符契相合，每逢盼雨便缺雨，难以忍受；若说又与从前相契，偏偏如今又多风。【去年冬至月，京师下雪仅二寸多，本来就不丰厚；腊月以后日日盼望继续降雪，渐渐到了正月以来，又殷切盼雨，日积月累，烦闷难当。起初以为从赵北口登舟到这里都是水乡，或许能够很快得到甘霖，不辜负所望；途中虽也曾数次下过小雨，可惜都不足分寸。前些日子天津两次下雨，合计三寸多，仍然不够滋润；而且连日多风，云气时而聚集，旋即又被吹散。仰望之余无法自我排解，只有频频叩拜昊穹，俯伏请求上天鉴察我为百姓祈雨的诚心，省察过失，降下恩泽，迅速施布时雨。】自思没有调和阴阳、辅佐天地的好办法，只觉得身居无为之位却多有惭愧，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崇禧观【观名】怎能不降下丰沛的恩惠？一尺深的雨泽使耕作重新开始，深深滋润大地。《赋得首夏犹清和》【得“潜”字，天津试献诗诸士的题目】。谢灵运吟咏“清和”，谢朓也以气候来占候。【题目本出自谢灵运的诗；又谢朓有“麦候始清和”的句子，二人都把四月称为清和。】本来应当属于四月，曾未见另有书籍把它说成别的节令。唐代才开始下诏【唐德宗贞元五年下诏，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沈德潜却把“中和”讹作“清和”【二月正是春季之中、时令之和，用来命名节日确实恰当；沈德潜却把“中和”误作“清和”，把二月说成清和节，不知依据的是哪部书。】仲春与初夏相隔，伯、仲、叔、季的次序怎能兼涉甲、丙而互相对应？《咸》《恒》之后又接《詹》【疑】，把“犹”解释为“仍然”，恰好符合“尚”的训诂，实际上却是强行增添。【四月与三月只有晦朔相连，气候可以说相近；若说是二月，则相隔整整一个月，怎么能越过三月而说像二月呢？何况《岁时记》说四月初一为清和节，杨万里三月二十七日送春诗也有“只余三日便清和”的句子。可见古人无不把四月称为清和，唯独沈德潜凭自己的意思说四月像二月，实在是牵强附会，错误显而易见。我从前曾作诗批评过他的谬误。】姚冶的春日余韵仍可欣赏，炎热蒸腾的盛夏却应当安然度过；抚临时令，调和六气，只盼望降雨，奈何恩泽迟延。恩泽迟迟未降。回銮天津所作。原定五日，竟到了第六日。【二十四日到天津柳墅行宫驻跸，连续五天每天清晨都斋心祈祷，希望很快得到甘霖；如今回銮，已经过了六天，仍未实现愿望，仰望祈求的心情更加深切急迫。】忧惧而专心盼雨，最终辜负了百姓的愿望。商人和百姓都得到缓征。【此次巡阅淀津，沿途小民迎接銮驾，欢欣踊跃，积极服事，深可嘉尚。先后下诏分别蠲免历年积欠，缓征钱粮，以及本年应征赋税，不下数十万两，使民间更加富裕。至于天津地方的商人，都安享太平，贸易获利，也各自悬挂彩饰、陈设仪仗来祝颂，于是一起加恩，将他们应交的库银酌量缓征，以表示体恤。】官吏们只惭愧没有赐食。【向来巡幸驻跸之日，必召随从的王公大臣及疆吏等到宫门赐食，以表示慈爱体恤众人，这是旧例。今年因为甘霖没有降下，不宜饮食宴乐，所以只分别优厚赏赐，而不举行赐食的典礼。】这次游豫确实令人惭愧，古训所说不可流连忘返，并非虚妄。在崇禧观驻跸，向上天祈求什么呢？愿恩泽降给众多百姓吗？四月初一日作。一天又一天过去，夏天将至，春天又过去了。观察百姓总是尊重爱护，盼望雨水却终于蹉跎。已经担忧大麦、小麦歉收，又更加殷切地忧虑黍稷的播种。众人都说时节还来得及。【距离立夏只有六天，盼雨更加殷切。召见京尹、总督等人，他们都说现在粮价没有上涨，去年畿辅丰收，民间各有储藏，非常富裕；如果立即得到透雨，低地的麦子收成还好，即使高田也可以播种，秋粮不会受妨碍。然而我盼望丰年心情殷切，不能因为“时节还来得及”便稍稍释怀。】我所忧虑的，年成究竟会怎样呢？《桐柏村行宫八景》。《孚惠堂》。孚诚信而施惠，本来不必计较；“益”卦九五的义理，经过诠释又有新的理解。【朱子注《益》卦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说上位者有诚信而施惠于下，下位者也会有诚信而施惠于上，不必问便可知是大吉。我认为“勿问”应当说是不计较天下人是否感戴；如果有计较之心，便不是出于内心的诚信，而涉及违背道义以求声誉。我这个说法是历来注疏家所没有的，并不是夸耀自己对《易》义有特别解释，只是认为这样更为贴切。】注释经义并不是想夸耀自己的新解，只是意思真切，想替君主体贴说明。《古芳书屋》。我的性情向来亲近书籍和史册，在芸香书斋中正好坐下怡悦精神。古代芳香的典籍千年不改其意味，真正领会其中滋味的人，问问那些真正读书的人便知道。《融春堂》。街道上的歌声、里巷中的舞蹈，并不在于供我欣赏；百姓有饭吃、有衣御寒，才真正牵动我的内心。往返途中，我究竟得到什么？只是百姓的心情一律像春天一样温暖和畅。《心矩亭》。哪里计较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合乎义理的方法也不能离开仁德【“离”读去声】。仁德圆融，请问那些面对百姓治理政事的官员，出而治民时仍应懂得事情的先后。《寒碧径》。几竿竹子即使到了夏天也自然碧绿，一阵风也能把凉意从风外传来。东坡描写竹子，也兼有这种意味；它不只是适合听，也适合观赏。《环胜斋》。登岸之后自然应当远离水面，书斋还可以有胜过水景之处。“环”说的是周围另有景物可供吟咏眺望，为什么不把心思留意于百姓之间呢？《来青阁》。畿南平野一望无山，却在阁门楣间题作“来青”。【香山有来青轩，这里四面都是平野，并没有山。开始营建的人或许只是借这个名称点缀景色；然而每年夏初，我通常都到香山驻跸数日。此时相距也不过十天左右。】不出几天，就将凭榻远望；想赶快到达的心情，概括起来都应删去。《泛虚舫》。巡行淀区观察民情，居住在柳墅，恐怕过分沉溺于纷繁歌舞。仿佛舟行半月，停船驻泊，泛舟水上。水本来虚静无心，也与虚…… 进入南红门，再次叠用庚戌年韵。

译庚戌到甲寅，相隔五年，按巡天津的旧例又一次盼望霖雨，心中焦急。【庚戌年春日天津回銮时正值盼雨，如今已经过了五年，盼望雨泽的情形又相似了。但庚戌四月十二日驻在南红门行宫，当夜便得到四寸雨；如果今天晚上也能像那时一样，仰蒙昊天优厚赐下甘霖，那么欣慰感激之情将更加深厚庆幸。】匆匆的今日如同昔日，忽忽的今朝也同昨朝，哪里还有一心一意观赏景物的心思？忧虑没有七个字可以记录当时，只好在靠近晾鹰台处观看射杀老虎。【从前皇祖常在南苑围猎射虎，我十二岁时便随侍左右，学习使用大枪。皇祖亲自指示发射机括、观察瞄准。到今天已经七十三年，往事仍历历在目，始终不敢忘记皇祖的恩眷。今天从桐柏村到这里驻跸还早，于是在膳后骑马到晾鹰台，停马观看。虎枪侍卫等射杀两虎一熊；其中一虎逃出，有三等侍卫温纯追上，用枪将它击毙，立即擢升为头等侍卫，并赐黄马褂以表彰他的勇敢；另一虎由首先开枪的骁骑校西郎阿射杀，也加赏缎匹、银两，以示鼓励。】讲求武备，怎敢忘记祖尧而加以记述。祖尧。南红门行宫晚坐，再次叠用庚戌韵。谁说在行宫坐到晚上，情景竟会像昔年一样？【庚戌年在行宫晚坐的诗有“看云晚霁净，对月欲如何”的句子。谁料这次前来盼雨，情景竟然如此相似？只愿今天夜间也像昔年一样得到一场雨，那实在是最大的幸运。辗转萦绕于心，越发迫切。】按照旧例盼望霖雨，抚临时节，觉得忧虑更多。两种麦子知道一定会失收，一颗心的愁绪怎样才能磨灭？戌年幸得夜雨，令人不能入睡，如今想来是什么滋味呢？在元灵宫瞻礼所作。本以为上天会赐下…… 恩泽，应验夜间降雨。【庚戌年驻在南红门行宫，傍晚时雨已经放晴，正以为再无希望，到了五更时分雨来得非常急，檐溜发出声响。第二天临近中午，雨势仍未停止，竟得到四寸雨。昨晚云层颇为浓厚，幸而有微弱的东北风，希望昊天赐下雨泽，也像往年一样；没想到竟辜负了愿望。】谁知道我祈求雨泽，拜谒后却迎来早晨的晴天。萧台是恭敬地建自…… 曾祖。【此宫建于世祖章皇帝时，仿照京城光明殿的制度；光明殿则建于明嘉靖年间，殿中悬有“郁罗萧台”四字匾额。】玉相【疑】祈求，往来之间都是赤诚之情；巡行天津竟然虚度，早晚思念甘霖而惭愧。没有诚心，云彩也不肯容纳；过了午时，雷声大作，降下大雨，希望万物因此亨通。在旧衙门行宫所作。明末旧日太监衙署，今天看起来仍觉得奢侈。【明代设置海子提督四员，以太监担任，这就是他们的衙署，规模宏大而敞亮，过于奢靡。如今改作行宫，仍沿用旧称，想见当日太监擅权窃柄，实在不可追问。】政务权衡，长久以来都在论说；有空暂歇，也姑且以盼雨为可嘉之事。仰望银河，感叹光阴迅速，转眼车行；再次阅看宫壁题诗，大多如此叹息。【行宫墙壁上历年的题诗，读来大多是盼雨的句子，可见北方春雨难得也是常事。】《榆书屋》。读书、练习射箭的时候，这座芸香书屋仿佛仍在这里。回想往昔，幼年时是怎样的情景？后来的人又有谁值得期待？只见云气已经聚集，干渴的心情仿佛雨即将降下。榆树树洞中寄生着松柏各一株【榆树洞中寄生着松树、柏树各一株，不知道生长于何时，如今都已有合抱之粗。】，如今看见它们，仿佛遇到忘年之交。雨【四月初三日】。晴空散开，太阳的影子隐约显现；仰面迎着烟云，细密的雨丝渐渐落下，雨势随即骤然加大，丰沛地降落，内心惊讶这场雨竟出乎意料。上天施赐优厚慈恩，可惜只下了半个时辰。【今天午时，云气浓厚聚合，起初只是雨丝飘洒；到了未时以后，雨势骤然集中，十分丰沛。仰承昊天恩赐，得到这样的甘霖，实在出乎意料。可惜申时初便停止，只得到三寸多，仰望希望继续降雨，深厚的恩泽更加殷切，心中也更加忧切。】刚好余下三寸，使人得到滋润和安慰；希望近处远处仍能继续得到两次深厚的雨泽。又想到入夜，云层仍然浓厚，祈求继续降雨，敬谨等待。晓行。曲折地停驻团河，只相距二十里。五年间经过这里一次，正好应当停留。昨天原野上尘土飞扬，今天雨水润泽黄土，禾苗立即发青。雨后万物复苏得多么迅速啊！轻车缓缓前行，不再扬起尘埃。内心和万物本来就是一体，万物能够安定，全都依靠上天的培育。远远看见两株柳树相依而荣，宾主之名曾经经过长赋评说。【南苑适中的地方，旧有两株古柳，俗称双柳树。过去曾有一株枯死，苑中官役便补种一株，以恢复旧日景观。后来又屡次随时补种。癸酉年曾作长赋，有“经我见过的三十年间，新旧交替成为宾主的共有三次”之句。】不学陆机《文赋》或京房、练都之说，句意略同于《齐物论》，却难以表达其中的情状。刚刚进入初夏，仍然清爽和暖。【昨天驻在天津，召集试献诗的诸生，题目是“首夏犹清和”。】野兽已有新生幼崽，滋养在野草之间；教习打猎的骑兵停了下来，不再试射。也是因为年老了，心中惭愧之处很多。在团河行宫即事。南苑行宫共有四处，其中三处是旧的，一处新建为斋；其中常常惭愧于《知过论》中的议论。【南苑行宫共有四处，分别是旧衙门、新衙门，都是明代内监官署，本朝沿用作行馆；南宫建于康熙五十二年。这里的行宫是因为团河为凤河源头，过去命令疏浚水泉，堆积出土山，于是在旁边修建几间房屋，供临时休息，庚子年秋天路过时才落成。《知过论》中所说的南苑工程就是指这里，斋中还抄录了那篇文章。虽然物料按价购买、工匠按值付酬，没有丝毫烦扰百姓，但面对景物仍不能不引以为惭愧。】墙上的即景诗不断增加，略能安慰自己，但心中仍盼望不定。【昨天虽然得到三寸多的雨，但近日浓云时常形成，又被风吹散，希望风停后能降下丰沛的尺长雨泽。】时而阴云，忽然放晴，雨泽难以期待；月选官员来引见，营门敞开。【今天驻跸这里，吏部就在野营门前带领月选官员引见，分别考察其人地而调任，以慎重整治事务。】惭愧的是，怎样才能真正符合众人的愿望呢？直隶总督梁肯堂报告降雨，作诗记下忧闷。牵挂南畿的雨泽，仍没有超过北方；早晨方伯奏章详细说明各属虽有一二寸雨，终究不能使人安心。【京师已经得到丰厚雨水，而我仍深切牵挂畿南，殷切盼望。今天据梁肯堂奏报：初三日行抵新城，途中遇到密雨，渗入土中一寸；又说同日涿州得雨一寸，房山得雨二寸，景州初二日得雨一寸，承德府所属丰宁县三月二十九日得雨二寸等。看了奏报仍不能释怀。古北口提督庆成则奏报：初三日古北口得雨三寸多，密云、怀柔、昌平、顺义各州县也得雨三、四、五寸不等。由此看来，畿南一带不如更北的地方，仍须继续降雨。】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叹息祈求。《团河行宫八景》。《璇源堂》。河流的源头为什么还要称为“璇”？因为璇玉温润。追溯根本，本来就应当清洁治理书堂，俯视并嘉许美德；标明它的源流，也在于使方圆之地得到滋养。《涵道斋》。书斋匾额为什么这样命名？“涵道”是反复思考的意思。水的德性在于清澄，内在要存养本心；对外处理事务时，除了这两点又还能依靠什么呢？能够…… 《归云岫》。

译假山既然可以称为“云岫”，何必一定要等真的云归来？假若果真形成雨云，从微小的云气继续滋润，实在足以使农田得到恩泽。《珠源寺》。团河本来就是凤河的源头，疏浚引导它向南流，清水可以帮助冲刷浑浊。【团河的源头旧称团泊，在黄村门内六里左右。乾隆四十二年重新加以疏浚，开拓到南苑墙外，引流成为凤河，又向东南流去，与永定河汇合，借以刷涤浑浊泥沙，经大清河流入海中。】这必然是主管官员的恩惠，万物都焚香致敬，赞美并祈求上天降下恩泽。《镜虹亭》。用“照”来说明水波，就称为“镜”；比喻形体映照阳光，又称为“虹”。像这样借用名称，确实太繁复了。水本来没有知觉，只能赋予它空灵之意。《狎鸥舫》。房屋只是像船，并不是真船；取其适意，命名为“狎鸥”。我难道是卢照邻、杜甫一类的诗人吗？【卢照邻诗有“腾沙起狎鸥”，杜甫诗有“狎鸥轻白浪”，这些都是诗人处境闲适，自我抒写放逸情怀。我给这座船形房屋命名，不过是就景寓意，起初并不与他们相同。】《洪范》九畴所说的，只在于慎重对待先发的忧患。《漪鉴轩》。水边的轩名为“漪鉴”，偶然临水而见，便与“涵道”“绎思”的精义相通。水波常被用来比喻动荡的镜面；取镜之道在于不让它起波，才能保持平静。《清怀堂》。堂屋临近碧绿的水池，匾额题为“清怀”。白芷、绿蒲，景色已经很美；“怀”在胸中，“清”在外界的景物之间。宾主之间的意义不可混淆。阅本。驻在南苑，如同驻在圆明园一样，每天阅读奏本，以表示勤于政务。今天阅读刑部奏本，其中有云南省民妇李氏杀死李文有一案。核查情节，是李文有与服大功的弟弟李文玉发生口角，用锄头砍伤李文玉，使他昏晕倒地；李文玉的妻子李氏看见后，情急悲愤，用剪刀刺伤李文有，导致他死亡。李氏实在是因为急切救夫，才造成杀人。法司向来办理这类案件，只依律拟判斩监候，实在失去了情理与法度的平衡。刑罚本来是用来辅助教化的，而教化没有比维护纲常更大的。妻子对于丈夫，与儿子对于父母有什么不同？身为人妻，亲眼看见丈夫被殴打，危急时安坐而不救，所谓纲常又在哪里？可是律例所载，只有儿子救父母情切、情由明显而请求减等的条文；妇人急切救夫的情形虽然不多见，但因为法律没有明文，从来没有酌情减轻的条款，似乎有所疏漏。因此下诏办理此案，李氏即按照儿子急切救父母的例子减等处罚，并命刑部详细议定，载入例册，以表示慎重处理疑难案件、树立纲常的深意，于是作了这首诗。儿子因为救父亲有宽减的科条，妇人为了维护丈夫的纲常，为什么反而与普通杀人同罪而没有减免？我想把这个道理拿来问问萧何。【律法记载，丈夫故意杀死妻子，罪止于绞监候；如果妻子杀死丈夫，无论是因为奸情还是预谋杀人，都应判处凌迟；即使因夫妻争斗而伤害致死丈夫，也无不拟判斩刑。可见丈夫作为妻子的纲常，名分极重，与儿子对于父母没有不同。然而过去儿子救父母能够获得宽典，妇人救丈夫却没有减轻的条文，法律的用意难道算周全吗？假如请出萧何来询问，他也会爽然自失吧。】又降雨【四月初五日】。午时过后云气重新浓厚，酉时来到，雨势丰沛。上天的恩惠果真接续而来，臣下的忧愁略微消除。雩祭的日期已经临近，责备自己越发迫切。【初三日得雨后，仰望继续降雨。今天午时云阴颇重，酉时末雨势悠扬，持续很久，到半夜才停止，又得到三寸多。初六日正是雩祭日期，去年秋天疆吏请求巡行天津、淀区，早已下诏批准。昨天驻跸天津时，本来还想在斋戒前回城亲自参加祭礼，但计算日期和路程已经来不及，于是命皇子恭敬代行礼仪，自己却不能参加祭祀，惶恐歉疚正深。如今仰承昊天慈恩，在三日之内连续降下丰厚甘霖，欣慰感激之情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更增加了敬畏警惕。】巡行回返，万物都蒙受丰厚恩惠，幸而没有辜负这次往来；今后更加谨慎，勉力勤修。在新衙门行宫即事。夜里降雨，早晨放晴，广阔原野呈现清和景象。正好不施用谢家诗中那种猎景的诗句；猎骑停下，以免妨害万物生长。又因为年老，难有昔日的雄姿，恰好可以纵目游观，原野连成一片清净，也得以使心情与万物一同滋长。墙壁上的题诗由新而旧，回头看自己，无非时时自惭。回銮御园途中观察耕作所作。巡行淀区，疏浚治理没有什么需要再做的，便不再停留。天津盼雨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急切，怦怦不安。【此次巡幸天津，本来是为了巡视淀区、察看耕作；淀河自康熙年间修筑千里长堤，乾隆十年又修筑格淀堤，于是附近田地房舍得到保护，居民或耕作或捕鱼，各自安居乐业。銮驾途中巡视，没有可再疏治之处。只是盼雨之心日益急切，在天津驻跸四天，每天早晨都祈求昊天恩泽，希望得到丰沛雨水。预备的灯船歌舞只增加烦扰，所以立即全部撤去。】船灯和街巷歌舞，一概无心顾及云彩；随风作势，心情系在南苑。两次得到安慰，暂时……【驻跸南苑几天内，初三、初五两次各得三寸多的雨，盼雨的心情因此暂时得到安慰。】新城只有一寸雨，又生出忧愁。【梁肯堂奏报新城一带得雨一寸，庆成则奏报密云、怀柔、昌平、顺义、古北口等处得雨三、四、五寸不等。由此可见，这次京城以南的雨不如北方丰厚。今天回到御园的途中，果然看见麦色青葱，大田也都已经播种；此后只希望畿南也得到深厚雨泽，便可安心。】所幸真正盼望的是北方雨势广大，麦苗恢复生机，黍苗也开始耕种。雨【四月初九日】。从寅时清晨到酉时傍晚，稀疏或密集的雨不断降下；总计一天，约有三寸，滋润北方，确实少见这样的雨。【北方三四月间常常有盼雨之年，但像近日从初三、初五到今天一旬之内，虽然每次不过三寸，间隔却很近，土地已经得到滋润，又屡次降下甘霖。据农人说，这样的雨才能丝丝渗入土中，对麦子和禾苗最有益，也是这里少见的情形。】向南方看，不知询问的恩泽是否已经降临；仍在孜孜不倦地牵挂远方。驻跸静宜园即事有作。

译巡行天津一路都忧愁地盼雨，直到雨水降临，清晨才在苑中承受恩泽。【今年春天因为去年冬雪不够丰厚，入春后便盼望大雨；二三月间虽多次下雨，却始终没有充分滋润。这次巡幸天津，途中没有一天不虔诚默祷。初二日驻在南苑，第二天才蒙受恩泽，得到三寸雨，但仍不算丰厚。】继此初五、初九两次又频繁降下丰沛雨泽，共计约六寸，原野可以耕种。【初五、初九两天幸而又连续降下甘雨，各得三寸，于是两种麦子大受滋润，大田也将普遍耕种。】在香山略作停留，图求舒展心志；即使面对景物，仍担心夸称太平，不能因一时安泰而自满。凡事都从毫厘之间分别出敬畏与怠慢，我心中一直谨慎警惕。青龙桥右侧经过镶红旗营。【今天早晨经过青龙桥，取道镶红旗护军营向西。自雍正年间开始，在围绕圆明园的闲置场地建立八旗营房，挑选旗兵居住其中，以便操练武艺、守护园林；这里就是镶红旗护军营房。】清晨凉爽，轻车缓缓前行；冬麦恢复生机，看着渐渐长高【“长”读上声】；夏禾争相播种【“种”读去声】，已经抽出嫩芽。道路上不生尘土，恰似画图一般，山色仿佛前来相迎；刚想提笔，却迟迟得不到诗句。畿南与北方相隔遥远，忧思顿时萦绕心头。【京师虽然连续得到甘霖，但畿南各州县仍殷切盼雨。昨天派人询问梁肯堂，他先后奏报，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等日各属得雨，从一二寸到四五寸不等。然而除宣化、遵化等处外，河间、天津所属不过一二县得到一二寸多的雨，其余都没有下雨。山东福宁奏报，上月二十二日泰安、兖州等府所属三十一州县得雨三、四、五、六寸以及深透不等；但省城以北的武定、东昌、德州、临清一带也仍在盼雨。我实在不能因为眼前得到安慰，便解除对远方的忧虑。】《栖云楼题句》。今年栖云楼又栖云，卯时看见云气吐出光华，辰时又减弱，云的消灭与生成不过是虚幻的形相【“相”读去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只是繁复的文饰。五间楼阁【“间”读平声，指楼】哪里有来去的想法？一片云彩【指云】本来没有离合的分别。看到了这里，行动却还没有到达，依然向南方遥望，心中纷乱。【京畿以南初五日的雨很少，初九日又不知道是否普遍沾润；已经发出询问，督臣还没有奏报，不能不牵挂。】《天池》二首。这里山腰有一座山池，因为地势高，便夸称为“天池”。试着登上山峰向下看，笑那些把它称作天池的人实在痴妄。高低上下本来没有固定标准，却很少有人不被所处环境改变。七个字促成诗句，命令车驾离去；这话说得对不对？任凭它…… 《来青轩》。在桐柏村时已经寄托了这番思绪。【桐柏村行宫八景有“来青阁”，那里四面都是平野，没有山，不过借名点缀景色；而这里的来青轩，每年夏初驻跸于此，纵目舒怀，才是实际的景境。所以前些日子题咏那里来青阁时有“不出几天将凭榻”的句子。】那里的名称在这里才确实与实景相合；可笑的是，过几天车驾离去之后，名和实将分别归于谁呢？《欢喜园》叠用癸丑年韵。去年驻在这里，曾经知道大功告成而欢喜开怀。【廓尔喀在西藏之外一万多里，倚仗地势险远，又欺凌软弱的唐古特，屡次侵扰。前年命福康安、海兰察率军征讨，鼓励将士，不辞险峻，七战全胜，距离其巢穴阳布已经不远，早晚可以攻克。对方震慑于军威，多次派头目到军营乞降，言辞哀切。福康安等察知确实出于诚心，据实奏闻，于是下诏准许其归顺。这件事本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都仰赖昊苍佑助，才完成这项大功；但我也实在不愿再有用兵之事。去年题咏此园、记述喜悦，也是用来警戒自己。】既然已经树立好生之德，也符合禁止暴乱的道理；事情成功之后，回想起来如同早已胜券在握，哪里能允许当初另有打算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上天助其顺利，至于究竟如何，仍不得而知；十全武功全都仰赖…… 苍穹宽宥，希望从此停止谈论武事。香岩室 偶然坐在香岩室中。“香岩”的含义是：思考“香”，如同鼻子所接收的；思考“岩”，如同眼睛所宜见的。外在的两者【指香与岩，属六尘】、内在的两者【指鼻与眼，属六根】相合，六尘与六根都来呈现一个幻境。试问，这座室宇所承受的究竟是谁？超然堂 山路曲折错落，沿着山径前行，山堂高远地突兀而出。端正双眼，忽然觉得视野无所障碍；心中的一念也因此宽舒，这就叫作超然脱俗。哪里容得下蒙蔽来扰乱呢？如果想要去除蒙蔽，就应当把“四勿”存于心中。《御制诗五集》卷八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九 古今体诗五十七首【甲寅年五】《超然堂咏程苏事》“超然”二字，实际上是从程颐、苏轼的事情中看出的。苏轼操持着入室之戈，大体上是自己的一己之见还没有完全忘掉，于是导致清流之祸越来越多，对世道民生哪里有益处？从奴才转为主子，难道没有讹误吗？从前我曾论君子、小人，仍应谨慎啊！因此作歌记下此事。古今朋党之害，源于君子与小人；至于君子与小人如冰炭般不能相容，那自不必说了。若同为君子，却像宋代程颐、苏轼那样彼此操持入室之戈、分别门户，那么他们对于世道民生的关系尤其重大，这一点不能不谨慎。推究其中的原则，都是没有忘掉自己的成见。孔子说：“多责备自己而少责备别人。”又说：“只攻治自己的过错，不攻治别人的过错。”这就是圣人无我的见解。没有忘掉自己成见的人，一定要胜过别人之后才感到快意。起初也不过是意见不合，或者希望在道义上取得凭据，以此吸引、依附一批人，后来便发展到结党同类、攻击异己，彼此互相攻讦，以至酿成大害而不可救治。所以说，这尤其不能不谨慎。从前我作《反苏轼超然台记》，是因为看出天地万物本来一体，不能说是身外之物，因而反驳他“游于物之外”这句话。如今来到这座堂，又惋惜他没有忘掉自己的成见，触发了旧作《君子小人论》的意思，更加警戒朋党造成的危害，于是写成这首诗，并且申述上述见解。《旷览台歌》超然堂旁边就是旷览台。“超然”与“旷览”本来同出于一处【原文有疑误】。登上高台，面对寥廓天空，纵目远望，没有边际。只有澄澈空旷，才能尽收眼底。超然在心意之间，内外界限自有不同；上下古今、纵横世间的旷达与超然，都在方寸之心中。不如忘掉言语，泯灭这两个名称，即使是炙毂之辩，又哪里能够穷尽呢？静室 在最高处建起屋宇，名叫静室。遥遥登上高峻山顶，歇息几次才到达高处。乘舆自然安逸，肩舆却确实劳累，也可以借此省察一劳一逸。静难道能够完全相等吗？图画完成后便忘了作画之人，这个过失应当由谁来承担？《竹炉精舍漫题》内侍浇水煮茶，准备得很精细，火候却何曾详细分辨文火、武火？陆羽坐在竹炉旁边，显得安闲自若【惠山听松庵的竹炉，不过是喜爱它的雅致洁净，所以命人在这里以及盘山等处仿制，建造精舍安置。每次来驻跸，总命人煮茶，借以怡悦清闲时光。但内侍等候、准备得匆忙，实在失去了雅人的深致】；笑他们办事太过匆忙。《玉华岫小憩杂咏》登高时意兴艰难，走下低处便觉得容易。不只是游山如此，万事都可以由此类推。因而想到治世与乱世之间，看起来难道会有不同吗？我能够不谨慎吗？防护内心，写成这五个字；这里名叫玉华。山岫依旧有寺，寺中的井适宜培育桂树。桂树种在盆里，洞中的叶子不会凋落【南方桂树不落叶，北方只有种在盆中才如此；到了冬天，因为这里有泉水灌溉，又地处向阳，并且有山洞，所以培育桂树的都在这里收养，不至于落叶。若栽在庭院中，便会落叶】。盆边的花却还没有开放，万物各有其时。用火催花并不是究竟的道理，但只有桂花和莲花，花师的技艺难以施展【京城花师有用火烘催开的办法，各种花都可以催令早放，唯独桂花与莲花不能施行此法。桂树只在这里培育，经过冬天也不凋谢，由此可以看出它贞正的本性】。这正是它贞正的本性，题写嘉美诗句来记识它。夕 靠近山处容易早早进入黄昏，横岭含着夕阳的光影。苍茫的树色收藏起来，寂静得仿佛连鸟声也停止了。因此各种思虑都止息，清幽的情状似乎可以长久保持。唉，这话说得失当了；应当省察“无逸”七端。《学古堂得句》学习古人，自来是把著说的篇名题在寝室的额上，身体与精神在睡眠、醒觉之间，都保存气息、涵养精神【宋儒张载的话，张载号横渠】。横渠以“克己”二字训诫人，已经包含全部意义。《题致远斋》早晨起身处理政务的地方，以“致远”为斋名，五十多年间在这里【京城西山的名胜古刹，可供游览观赏的很多；唯独香山距离圆明园十余里，往来最为便利。乾隆癸亥年开始来这里游览，喜爱山川秀美；乙丑年便命人在旧行宫的基础上修整墙垣、营建屋舍，终于建成名园，题名“静宜”。这座斋在勤政殿后面，是筹划军务、引见群臣的地方。每年夏初或秋九月，总命驾驻跸数日。屈指计算，已经五十多年了】。园中楼馆、轩亭、峰岩、溪涧，以及佛殿琳宫，随处构筑，都成为胜境；每次来探访景物、寻觅奇胜，大多吟咏题诗，数十年积累下来，诗已约有一千三百多首，而每日涉览都能自得其趣，觉得佳兴正未有穷尽】。诫勉自己只应谨慎自守，探问景物也不敢任情。眼前所见远方的事情，是畿南与齐北的耕作【月初幸而京畿以北接连得到甘雨，驻留此处远望，麦田和旱田都含有滋润，心情稍觉舒畅愉快；只是畿南、齐北仍未得到优厚雨泽，远方的事情时时牵挂在心】。

译《咏和阗玉香山九老图》这是一件盛事：白乐天举行宴会，昌黎韩愈雕琢题咏，追摹得胜过画图；人物须眉详尽，生动如真。玉山峰岭高低错落，山中果实散发着香气。《陕甘总督勒保报雨诗以志慰》仲春时降雪已经遍及各处，三月的雨尤其好。正当节令进行深耕，雨水渗入土中，滋润各属，新苗欣欣然生长；旧日粮价普遍平稳，民生和谐。这难道不是远方的喜讯使我得到安慰，却又越发牵挂眼前吗【今春南北各直省雨水都足，如今甘省也普遍获得优厚滋润。只是畿南以及山东省北部、与直隶河间府相连的地方仍未得到丰沛雨泽，远方得雨固然令人欣慰，近处受旱却孤负恩泽，不觉使盼望之情更加迫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阅武 健锐营自从己巳年平定金川后，便在这里建立营地，增置碉楼，选取八旗勇壮之士居住其中，勤加训练，学习云梯、佽飞等技艺，数年之间无不矫健强悍、果敢有力。此后每逢出师使用他们，总能奏功。每年我来到这里，通常亲自检阅操演，也借此行赏，以表示鼓励。佽飞之技练习得十分精熟，百年可以不用，但一天也不能忘记强劲有力。因为这样勤加训练并严格督察，所以也实行赏赐，十全俱备。上天赐予护佑，已经足够了，哪里敢再谈用兵。《玉乳泉三首》乘竹舆有空闲，便问路入山。细微的声响、轻柔的阴影，与清刚之气相和。想要暂时休息片刻，眼前正迎来三间简朴的屋舍。台阶临着奇石，以石为基；泉水从石缝间潺潺流出，倾泻而下。到了这里，只应忘却声色，哪里会有玉乳泉如金丝般的声韵呢？昏暗之时云气在峰顶生成，云彩突兀横在绿树之间，与平地分隔开来。若能下起雨来，泉水就会更加壮盛。不只是适宜吟诗，也有利于耕作。《雨香馆得句》再次登上葱茏的山岭，来到雨香馆；萧散闲适，正好可以在山堂休息。循着“雨香”的名称，虽只是借言语作比喻，但最殷切的还是希望实实在在得到雨水。所盼望的微薄雨泽，应当滋润田地。雨水如饼饵般及时而甘美，难道只是为了使蕙兰飘香吗？云气繁盛，过了午时，四邻都聚集起美好的云彩，希望能够防止雨势过大，却又盼望丰沛的雨水降下。丽瞩楼 过去题作“丽瞩”，如今觉得这个匾额失于斟酌，因为未免还存有少年人的意气。赏心悦目的景物，应当使人思念松树与泉水；各种声色都归于宁静，实在适合在这里忘掉名相。面对眼前景物，怎能容纳侧艳浮华的辞藻？《题碧云寺口号》政务简少，白昼漫长，无事可做；招提寺隔着山岭，偶然沿路寻访。昨夜阴云并未下雨，随后放晴，实在觉得只是名义相合而实际尚未完全相符【入夏十日以内下过三次雨，合计虽说有九寸，究竟不是一次所得，未能深透，仍希望有丰沛雨水才好。昨天阴云整日聚集，大有希望，谁知到了半夜以后又转晴。想到这座寺院的匾额，名称虽相称，实际却没有完全相符，实在可惜】。洗心亭 僧人黑衣偷偷取用《羲经》的话【《易·系辞传》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佛教徒暗中取用这句话的意思，于是有了“洗心”的说法】；亭子取法云栖，题作雅名。我也常在这里停留题诗【这座亭子就是仿照云栖建造的】。无论儒家还是佛家，姑且不必机械分得清楚。既然已经洗过心了，哪里还需要再洗呢？佛教仍有自己的说法。譬如水【“水不洗水”，也是禅家语】；然而儒者应当努力实行“四勿”，好比打扫尘土，难道一次打扫就停止了吗【明代王守仁说，私欲如同地上的尘土，一天不扫，又会积上一层】？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就能使天下归于仁，这就是圣人所说的洗心。克己必须把私欲全部清除，然后天理才会流行。但实际功夫在于实行；如果没有可以凭借的头绪，从哪里下手用功呢？孔夫子教导人“四勿”，这就是宋儒脚踏实地的宗旨。至于视、听、言、动，防范各种纷扰接连而来，必须日日更新，功夫才能不断。伊川所说的仓促之间也要克制念头、战战兢兢自我持守，就是这个意思。颜子能做到不远处便复归于正，孔子称许他不重犯过错。大概只有颜子明察而能防范，刚健而能果断，并非仅仅经过日月积累，才能到达欲望净尽、天理流行的境界。我曾记得甲辰年南巡时叠韵作《扫叶楼》诗，有“我因絜矩于克己，一毫弗留方寸中”的意思，正是对此有所体会。王守仁以扫尘作比喻，确实说明了求学的功夫，所以采用他的意思。佛氏“洗心”的说法，似乎与儒家“扫尘”的比喻有可以贯通之处。然而佛教所说的洗心，只说到了现成的结果，不如儒家随处随时反省察验、克制治理来得亲切而有意味。《试泉悦性山房作歌》柏树垂枝之下，倚立着一块石头，曲折天然，山房的门洞敞开【山房前的景色就是这样】。进门后，山房简朴而幽深。试饮泉水，以“悦性”作斋名，泉水久已如此。自古以来水性本来就突出，于是随时怀抱着对雨泽略有滋润、并且继续降下的希望。如今心中【月初三次降雨，田地因此得到滋润。驻跸途中巡看，心中稍觉安慰；但仍须继续得到雨水，才能深透。日前云势很厚，却没有获得丰沛甘雨。来到这里试茶，哪里能够真正怡悦】哪里能够安乐欢娱呢？在试茶的杯壁上题诗，也已经多次了。羞于观看从前的题咏，却仍然来到今天【每年到这里，通常都有题咏，书写后悬挂在壁间。阅看其中也有许多盼雨的诗句。这次来仍然殷切盼望雨泽，提笔写诗反而增加惭愧】。《山阳一曲精庐》明天将要说返跸，暂在山阳一曲休息；正因为近来反而希望尽快到达，所以停止吟咏，仿佛忘了兴致【去声】。由于盼望雨水，懒于题诗，也记下时常履行去年约定的心愿，希望甘雨丰沛降下【去年四月十五日夜，从初更到子时过半，得到三寸雨水；今年今夜如果也能像去年一样得到丰沛甘雨，那是多么幸运】。《对瀑三首》玉乳泉【泉名】原本从石缝中流出【在东谷】，我喜爱它像振翅的白鹭从云端落下。虽然瀑布与泉水分为甲乙两处，但昨天在山桥脚下所看到的却是瀑布【这是瀑布，不是从碧云寺北面的泉水引来的；而是香山寺前桥下另有泉水引至此处，形成飞瀑】。水从香山桥下流来，忽然在山阳形成垂挂的瀑布；飞流高低落下，气势迥然悬殊，立在这里不能不仔细辨明它的源流关系。

译园中人平常谨慎地调节、节制水流【这道瀑布虽从香山桥下流出，但源头水势本来微小，园役平时谨慎节制，不让它轻易泄流；每次我来驻留，才放水使它流出。这也有赖于人力，而今年水势较旺，是由于三次降雨、蓄水充足的缘故】。今年水足，蓄水充盈，由此可以看出；三次甘雨对于新耕田地很有好处【昨天来香山途中曾看见新耕的田地】，昨日所见稍稍消解了愁绪。《香山回跸之作》巡幸天津返回时，连续三天有雨【昨天从天津回跸，得到三次雨水，虽合计有九寸，但中间相隔数日，实际上不过六寸多；麦子、禾苗固然得到滋润，究竟不能说是优厚】。积累起来三次共六寸有余。昨天去看，麦子润泽，旧穗已经成熟；今天来时，幸而黍苗吐出新芽。但终究不是丰沛的及时雨，还担心时光流逝、秋收遥远。这首诗本来竟成了孤单的旧年之作【查阅诗本，去年驻留香山时，四月十五日夜得到三寸雨，今年竟辜负了原先的期待】，提笔又渐渐牵动焦急的心情。《题乐景阁》在静宜园【香山园名】已经五日盼望沾得甘霖，来到乐景阁便顺便临览一番【今天从静宜园回跸，路经此阁，因而顺便登临】。去年今天与今年实在大不相同【前年冬雪十分优厚，去年春天又频频得到雨泽；四月十五日得雨三寸后，到二十三日又得到透雨，所以夏收丰稔。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盼望丰沛雨泽，心情自然完全不同】。嫌风而盼雨，只是徒然劳心；暂时安定下来仍然痛苦，谁能怜惜我？责备自己、观察民情，惭愧之心实在深重，不敢…… 灵祠已经来过，再三亵渎【仲春时曾到玉泉山恭敬拜谒龙神祠祈雨。近日盼雨虽十分迫切，但初九得雨后至今才过七天，所以今天早晨到这里稍作停留，不敢再次到灵祠烦扰祈请，只在远处额首、恭持诚意默默祈求，希望得到神灵恩惠】；只是远远叩拜，鉴察我的诚心。《静缘书屋有作》人的本性相近，情感却使人相去遥远；情感一定由外缘而生。外缘安静，情感就端正，这才是真正复归性理。屏风以青翠的山为饰，腰带般环绕着澄澈的水，难道不能使人怀抱仁智之情吗？差之毫厘便难以揣度，保持安静就很少有过失，外缘也因此显出它的美。虚受堂 溪边的堂屋四面都是窗户，美好景色都可以从这里接受；但很少能够真正接受它，弊病在于把“不接受”当成过错。接受景色有什么过错呢？因为有意分别美丑；一经分别便产生爱憎，纷纷而来的外物使人失去自守。所以克制自己，应以学习“四勿”为首要。《赋得如水如镜》【分得“分”字，五言八韵考试题】“如水”与“如镜”，是古文中蕴含的正直言论，粗略看似乎相近，仔细推究却各有分别。水本是天然生成的，镜子则要借助人工。经过众人磨治并加以染饰，镜子才制成；水从孔穴流出，又沿着水道前行。水完全由本性自由流动，镜子还要依靠众人的劳作。虽然两者都能照见形象，却应当知道品类不同。云气、美丑一概都不显现，等第差别也应当戒除纷扰。万物来到面前，都应顺应并详细辨察，以此告诫君王。诣 到黑龙潭祈雨 巡幸天津返回后，三次降雨【本月初旬从天津回跸后所得三次雨水，每次不过三寸，中间又相隔数日，未能深透；但累计实在也有六寸多，所以京城附近相比更南面的地方稍觉湿润。只是到现在又过了十多天，急切希望继续得到丰沛雨水。本来打算二十五日视朝后回御园，二十六日到潭边恭敬祈祷，但盼雨之心一天比一天强烈，早晨起来便传旨，命办事之后先行前往，虔诚祈求，希望立即仰仗神灵恩惠，大降优厚甘霖，以使农民有所依赖】。虽然小有积累，将近六寸有余，如今又过了十多天，盼望丰沛雨泽，因此特地前来。祈求雨水，恭敬趋赴，只愿麦子复苏。麦苗将要抽穗，仍然需要雨水；黍的种子已经吐苗，却令人怜惜它还没有舒展。赞颂神灵的德泽。上天啊，请施恩惠，丰沛的雨水立即降下，使新锄开的田地得到滋润。广东总督长麟上奏：“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事。去年北方较早奏报实际收成，今年这件事却是东粤先行【去年此时直隶、山东等省已经奏报二麦的收成分数，查阅诗本，比广东早几日】。今冬积雪少、春雨迟，收获自然在后【畿南及山东北部各府，去年冬天雪泽不足，春季雨水也不够深透，收成自然比去年迟；而粤东气候温暖、土地滋润，向来麦收最早，据长麟奏报，三月中旬已经收割完毕】。南方温暖、土地湿润，成熟居先；欣喜中等收成大体符合所望【长麟奏报，粤东收成九分的有东莞、三水、德庆三州县；八分有余的有保昌、乐昌、翁源、英德、海阳、潮阳、揭阳、饶平、澄海、普宁等十县及南澳同知所辖地区；八分的有顺德、增城、清远、花县、始兴、曲江、乳源、归善、连平、陆丰、河源、龙川、和平、长宁、惠来、大埔、丰顺、高要、阳江、阳春四县、封川、恩平、信宜、吴川、琼山、澄迈、罗定、东安、西宁、嘉应、长乐、平远、镇平三十四州县；七分有余的有博罗、海丰、茂名、徐闻、连州五州县；七分的有南海、番禺、龙门、新安、兴宁五县。全省合计约收八分有余，总体确为中等收成，因此欣慰】。说只收一半，未必会如此【直隶宣化、承德、永平、遵化各府州属今春雨泽优厚，麦收可以慰藉希望；即使天津一府以及顺天府的大兴、宛平二县也接连得雨，二麦仍可有收。山东登莱、青州、兖州、沂州、曹州等府春雨透足，麦收应当丰稔。然而直隶缺雨的已有一百零七州县，山东武定、德州一带也与畿南相似。将来两省合计，即使只收一半也未必能够。只有深深自责，仰望上天怜悯宽宥，远远降下甘雨；对于上天的恩惠，我片刻也不敢忘怀】。调和阴阳、辅佐上天，我很少能够做到，别无办法，只能叩求上天怜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怜悯我。《夜雨口号》【四月二十三日】傍晚阴云进入夜间，随后又放晴。夜里忽然听见雨声落下，四更时听到天明。兴致没有形成一寸，抚摸内心，惭愧而又痛惜，越发心中怦怦不安。到觉生寺瞻礼

译将要回宫以便举行早朝【“朝廷”的“朝”应读作“湿潮”的“潮”，与“遥”同韵】，视朝虽然是常规礼典，也是勤政的一端，不可缺少。于是于本月二十五日清晨视朝，便提前一天回宫。道路方便，因而前往佛寺礼佛，诵读《大云经》祈雨【前些日子已经命令诸皇子在觉生寺设坛，令僧人诵《大云轮经》祈雨；今天跸途经过这里，便恭敬到坛前拈香，虔诚默祷】；率领诸皇子礼拜，早晚虔敬【“朝夕”的“朝”应读作“昭”，与“遥”同韵】。希望能够像庚年以前的约定那样【己酉年五月中旬也因盼雨在觉生寺设坛祈请，过了七天仍未得雨；到二十日因视朝回宫，亲自到坛前叩祷，途中便得到甘霖。到了次年庚戌，又因盼望雨泽，恰好于四月二十四日因传胪回宫，前往坛前虔诚祈请，所以有“去年只园竟依例，冀如洒道霈盆倾”之句。如今今年也恰在这一天回宫，路经觉生寺雨坛叩祷，与己酉、庚戌两年的情景竟完全相同。今天云气浓厚，若晚间能降下甘霖，恰如庚戌年，与己酉年相符，岂不令人极其盼望】；哪里能像癸年去年那样得到邀请【壬子年春夏之交，雨泽失期，比今年更加严重】。今年四月初旬连续下了三次雨，虽然不够深透，但土壤已经湿润，比壬子年好。然而若与旧年癸丑年应期及时、雨泽优厚相比，远远不及。此时如果也能像己酉年回宫当天便得到丰沛甘雨，那么麦收还希望能达到一半，大田也可希望获得丰收，这就是仰仗神灵恩赐了。云层铺满天空，时而忽晴忽暗，偶尔飘下几滴雨，更使人心中焦急。《陕甘总督勒保报雨诗以志事》三天之中接连遇到降雨，却还不到三寸【昨日二十一日亲自到黑龙潭祈求雨泽；二十四日因次日视朝而回宫，途中经过觉生寺，恭敬到雨坛前拈香默祷，希望迅速降下甘霖。可是二十四、二十五日夜间的微雨都不到一寸，二十六日将明时下一阵雨，也只有一寸多。总计尚不到三寸。虽像是仰承神灵恩惠，却没有得到充分滋润，反省自身，更加无法自我宽解】。早晨披衣时看到甘肃总督的奏报，欣喜于夏初得到雨水滋润；原野高低都已湿润，越冬的麦子茂盛生长，又有后续雨水。看过肯堂的奏报【昨天因为直隶缺雨地区很广，日益焦急，曾多次下旨询问梁肯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月、四寸〕 又担心他妄听道士，任意使用符箓强求雨水，反而造成亵渎，所以特意传谕，并询问近日情形。如今据覆奏，只是恭谨遵守谕旨，斋戒内心，虔诚祈祷。至于景州一带，自四月十三日得雨以后还没有继续降下丰沛雨水等语。批阅之后，不觉愁思又锁上眉头。命令缓征直隶、山东各州县新旧各项银粮，作诗以记此事。燕南与齐北都说春雨难得；与其临时救济，不如预先筹划。何况正值春季开始征收赋税，小民缴纳赋税困难。昨天命直隶总督臣梁肯堂设法接济，他专门奏报说应当缓征，于是立即颁下诏令，使一百零七州县新旧征收事项一律宽缓【直隶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雨雪稀少，朝廷屡次降旨，命该督查明需要接济的地方，预先筹办。如今据梁肯堂覆奏，保定等府各属虽下过几次雨，究竟没有沾足；除濒临河淀的地方麦收尚可希望外，地势高的地方难以指望有收成。因此命户部传谕，将保定府清苑等十七州县、顺天府涿州等十七州县、河间府河间等十一州县、正定府正定等十四州县、顺德府邢台等九县、广平府永年等十州县、大名府元城等七州县、易州及所属涞水、广昌，定州及所属曲阳、深泽、深州及所属武强、饶阳、安平，赵州及所属柏乡等五县，冀州及所属南宫等五县，共一百零七州县，应征本年以及历年新旧仓谷钱粮，特加恩典缓至本年秋收后再行征收，使百姓力量宽舒，以符合朕体恤民间的本意】。因而想起齐北各郡，驰问此事为何没有奏报；五十一州县请求缓征的恩典，也应当按照畿南的例子办理【今年山东与直隶南部接壤的地方雨泽稀少，情形相同；如今直隶已经降旨缓征，山东北部各府情况同样，也应及时接济】。所有济南府所属历城等十六州县、武定府所属惠民等十州县、东昌府所属聊城等十州县、临清州及所属夏津、武城、邱县，兖州府所属寿张、阳谷，曹州府所属范县、观城、朝城，青州府所属博兴等四县，泰安府所属东阿、平阴，共五十一州县及坐落其中的卫所，应征新旧各项银粮，全部加恩缓至本年秋收后开征；仍命动支仓谷，减价平粜，以资接济，并传谕务必切实妥善办理，使小民都能得到实际恩惠。这样或许可以免除百姓叹息；若甘雨及时降下，或许不会耽误大田【近来内心殷切盼雨，越发焦急。直隶、山东缺雨的地方已经屡次降旨垂询，将来二麦收成难免歉薄；只希望迅速降下甘雨，大田尚可希望丰收，这就是上天的巨大恩赐。仰望上天，心中没有片刻安宁，竟至无法用言语表达】。辗转反侧，心中不安，惶恐地祈求上天。昊天。江苏巡抚奇丰额奏报：“二麦收成八分。”作诗以记欣慰。

译二麦成熟，天气清和，青黄相接于稻禾；两藩的收成等级不同，各府岂敢有差错【今春江苏地方屡次据该抚奏报，雨水优厚，二麦长势茂盛。如今到了收割时期，据奇丰额奏称，江苏两布政使司禀报的收成分数，经详细查核，苏州、镇江二府所属及海门厅约收九分；江宁、常州、太仓、通州四府州所属约收八分；松江、淮安、扬州、徐州、海州五府州所属约收七分有余；全省合计约收八分。确实称得上中等收成，看到奏报固然欣慰，只是畿南、齐北近日仍未得到充足雨水，慰藉之情终究抵不过忧愁】。合计以八分计算，称得上中等收成。歌咏畿南、齐北，想到那里的情形，欣慰之中忧愁更多。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全省麦收分数，并请求缓征河北受旱各县新旧银粮，作诗以记此事。河北三府接连畿南，畿南缺雨，想来也一样；已经将近一个多月，却没有奏报，于是急忙命令驿传询问农事【今春河南省河北三府一个多月以来，没有听说得到优厚雨泽；该抚却没有把如何筹办的情况及早奏报，因此前些日子已经紧急降旨询问，命他据实覆奏】。如今陈奏说三府果然盼望雨泽，请求缓征以宽解百姓困穷。二十二县麦收歉薄【穆和蔺尚未接到前一道谕旨，先在本月二十二日具奏，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所属的安阳、汤阴、临漳、林县、武安、涉县、内黄、汲县、新乡、辉县、获嘉、淇县、延津、滑县、浚县、封丘、考城、河内、修武、武陟、原武、阳武等二十二县高阜地方，麦苗收成不过三四五分，请求恩准将这二十二县各项银粮缓征，以舒缓民力】。新旧赋税有区别，全部缓征【该省河北本来就是歉收积累的地区，今年雨泽不足，麦收既然歉薄，大田播种也尚未齐全；如果新旧银粮同时征收，百姓力量难免窘迫。因此立即降旨加恩，命这二十二县新旧钱粮缓至本年秋收后征收；应在本年麦熟时开征的历年积欠、籽种、口粮等项银粮，均缓至六十年麦收后开征，并命该抚督促属员切实奉行，使百姓生计更加宽裕】。大河以南幸而得到保全。上天赐予中等收成，其间还有上等丰收【幸而河南省大河以南，去年冬天雪泽优厚，入春后又频繁得到浓厚甘雨，二麦一律长势茂盛。如今据汇报：收成九分有余的有洛阳等五县；九分的有柘城等八州县；八分有余的有鹿邑等十八州县；八分的有通许等二十四州县；七分有余的有祥符等十六州县；七分的有陈留等十二州县；六分有余的有济源一县；六分的有孟县、温县二县。以上八十六府州县合计共有八分，连同河北三府所属安阳等二十二县，合计收成七分有余】。查考大河以南，大体是中等收成；然而九分以上的还有十多个州县，可以称为上等丰收。看到奏报固然欣慰，只是河北歉收，终究不能稍稍解除牵挂。一个方面得到安慰，另一个方面更加牵挂；姑且把慰藉放在一边，忧愁仍在心中。山东布政使江兰、山西巡抚蒋兆奎分别奏报雨情，作诗以记此事。济南降雨五寸，幸而承蒙恩泽，各属详细查核后续报，恭敬遵行【江兰奏报：山东省城西北一带殷切盼雨，因抚臣查阅运河、催办漕运公事，自己等连日住在坛所祈祷，幸而四月二十六日从丑时到巳时，济南省城得到五寸雨水。现在云气浓厚，受雨的地方一定很广，等各属查报齐全后，再飞报抚臣核奏】。四月太原虽已得到雨泽，也连同其他郡地一起盼望丰沛甘雨【蒋兆奎奏报：山西北部的大同、朔平、宁武、忻州、代州、保德各府州属及口外各厅，以及南部的汾州、潞安、泽州、辽州、沁州、霍州、隰州等属，去年冬天雪泽优厚，春天雨雪连绵，二麦长势茂盛，秋禾也已播种。只有太原、平阳、蒲州三府及绛州、解州所属和平定州，虽在四月十二、十三日前后得到一二三寸不等的雨，究竟还未透足，随即设坛祈祷。如今太原省城于二十五日戌时至二十六日子时得到三寸雨，已经可以趁时翻种；并飞速查问各属是否都得到雨水，再行紧急奏报】。总的说来，略比畿郊好一些，却更加迫切地忧虑；我心中无论坐起都不安，只能纷纷收摄思虑，以敬畏之心安静地排除繁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日〕 云贵总督富纲、福建巡抚浦霖分别奏报麦收九分，作诗以记欣慰。六诏原本只是陈述大概【富纲奏报：云贵两省自冬至春雪雨已经优厚，谷雨前后甘雨又时时降下，秧苗正当出土，得到滋润后更加青葱茂盛。如今蚕豆已经收割入场，大麦、小麦也相继成熟。据各州县禀报，收成分数多在八九分以上；远处尚未全部报齐，但考察其奏报中麦田茂盛的情形，与近省大致相同，约计二麦收成都在九分上下。贵州麦收比云南稍迟，但各属每旬都报告得到一两次雨水，土壤湿润，将来也可希望一律丰登】；八闽却奏报得很详细【同日浦霖奏报：福建入春以来雨水充足，二麦都已经成熟。各属收成分数，除台湾、凤山二县土性向来不宜种麦外，其余六十二州县中，收成九分有余的有闽县等十八州县；九分的有侯官等二十八州县；八分有余的有连江等十四县；八分的有长泰等二县。合计全省二麦收成共有九分。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得到这样的麦收丰稔，对于百姓粮食可以有所接济，民间生计更加宽裕，安宁愉悦的气象也更加明显。向来奏报收成分数是巡抚专责，所以富纲只陈述大概，浦霖则详细具奏】。都说收成九分，但还不敢因此便完全安心；眼下这种炎热的气象，恐怕会给禾黍造成灾殃。唉！上天啊，我只能自我责备；希望甘雨能够丰沛降下。《祈雨六韵》举行祈雨仪式

译按照三坛寅清祈祷的惯例，通常派遣官员前往；如今特命诸皇子亲自前往祈请，便当一心竭尽己诚。丙丁日以来已经很久，仍盼雷雨，却难以申达；云气未成，反而又遭风吹散。【昨日为四月三十日丙戌，择吉致祭，已经过了三天。今天申时，西南云势颇为浓厚，本来希望雷雨交作，立即降下甘霖，却不料风从西方吹来，旋即把云吹散。看来是自己的诚敬还未能感通上天，哪里敢稍有怨尤？只是祈求上天仁爱，怜悯农民，立即施恩降下丰厚雨泽，使他们及时播种大田而有所收获。】若不能感通，过失在谁？诚意有所亏欠，岂敢自我宽解，只能抬头仰望，祈求苍天。苍天为何不施恩，使万民安宁？陕西巡抚秦承恩上奏说：“全省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事。收成八分有余，可以说是中等丰收。六十四府州县普遍如此，实在是远方蒙受的雨泽丰厚；只是令人怜悯的是，近畿五县遭灾，百姓穷困。【据秦承恩奏报，陕西入春以后雨水本来很充足，接着三月下旬、四月初旬又连续得到透雨，二麦结实更加饱满。将近收获时，各属约收分数为：十分的有孝义等六县；九分有余的有凤翔等五县；九分的有蓝田等十一府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咸宁等十五府州县；八分的有咸阳等九州县；七分有余的有兴平等十府州县；七分的有高陵等四县；六分有余的有耀州等四州县。总计西安等属六十四府州县，二麦约收八分有余。】这是多么幸运，远方雨泽丰厚；唯独令人怜惜的是，近省受灾的五县被虫害侵袭。【又据奏报，同州府所属蒲城、大荔、朝邑，以及西安府所属临潼、渭南五县，因四月初旬阴雨稍多，二麦间有蟘虫，收成不免稍差。该省各属总计都获中等丰收，雨泽不能说不厚；但这近畿五县的麦田独遭虫伤，实在令人怜悯。】颁下诏令十行，施恩加惠。【该巡抚虽已酌情借给种子，使百姓能够赶种秋禾，仍立即下诏，将这五县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加恩缓至秋收以后征收，以舒缓民力。】芒种将临，丰厚雨膏仍未降下。【各省陆续奏报，云南、贵州、福建、江苏、河南以及陕西等省麦收都在八九分以上；可是畿南、齐北至今仍未得到丰厚雨泽。】本月初八日芒种节以前，如果得到透雨，完全还可以赶种大田；但日期已经很近了，常常屈指数日，不觉越来越忧虑。端午日停止举行龙舟活动。昨晚云气浓重，入夜后本来盼望雨势增大而降下丰沛雨水，没想到密云不雨，整夜到天明都散去；忽然放晴，反而更加忧愁。微薄的湿润很快干了，想起土阶间曾有蚯蚓出土，更加惭愧。春末夏初虽然下过几场雨，台阶间有蚯蚓出土，也足以证明土壤略有湿润；可是盼望继续降雨已经整整一个月。昨日午后云气突然聚集，间或飘下小雨，直到傍晚气势稍厚，没想到天明又放晴，只增惭愧。端午的节日景象，只好停止龙舟活动。黄色绫本诗集中原来曾有记载。【端午按例陈设龙舟以应节令，如果适逢盼雨之年，通常不举行。查阅诗集，以前屡有因盼雨而停止龙舟，只设宴承欢，或到前园问安的情况。因此甲午端阳日诗中有“却忆斯宁两三度，寻思此可子孙传”的句子。如今连这样的景象也不能得到；这次又因盼雨而不举行庆节典礼。过去的事情已经忘却，而现在盼望雨水的焦急又比往年更甚；年老而心情急迫，也是人之常情。】过去的已经忘了，现在的却令人忧虑。清晨凉爽。【五月初六日】初四日只下了几滴小雨，不足以成为分寸，为什么清晨却凉爽？或许附近幸而沾到雨水。于是命侍卫官分路驰往四方查问。【昨天初四日未时有小雨飘洒，虽不足以计分寸，但夜间和第二天早晨天气颇凉，似乎附近地方下过雨，却也不能确定，实在令人悬心。因此初五日命乾清门侍卫绵亘、兴常、庆长、丰绅、依绵分驰四路查看。今天初六日，据这些侍卫陆续回奏，京城周围二百里以内都下了几分雨，却仍没有得到丰厚雨水。如今已到芒种，如果数日内能够得到透雨，大田还可望有收成；但雨泽如此吝惜，只有反躬自省，诚意未能感通，又能说什么呢？】次日他们陆续回奏，情形仍是这样吝惜雨泽；长叹无言，只能说我的诚意确实还没有感通。安徽巡抚朱珪上奏说：“麦收八分。”作诗以记慰意。虽然不是上等丰收，但也达到了中等丰收。【据朱珪奏报，安徽省今年春间雨水丰足，间有晴日，现在大麦已经收割很多，小麦也逐渐结实。各属约收分数为：九分的有巢县等五州县；八分有余的有黟县等十一州县；八分的有桐城等二十州县；七分有余的有怀宁等十九州县；七分的有宿州等四州县。总计全省收成约为八分。该省虽不是上等丰收，但已经属于中等丰收，民情自然应当欢悦。不过南北都是我的百姓，眼看这里缺雨的情形，那里丰收而这里歉收，怎能不更加惶愧？】批示说：欣喜和惭愧都深切地藏在心中，这些也都是百姓啊！为什么会损失麦收？实在惶恐而痛惜，责任只在自己。午间炎热，再次依用癸丑年诗韵。附近少有雨水，只是清晨凉爽。【连日清晨很凉，颇像新雨之后；可是昨天初四日这里仅洒下几滴雨，不能成为分寸，命侍卫等分路查看，二百里以内也没有得到优厚雨泽，实在辜负了我的期望。到午间仍觉得炎热，夏日节气本应如此；更希望酝酿云气降雨，以有利于农事。】午间原本炎热，正好常常酝酿云气；正盼望降雨，以播种黍稷，哪里还会担心妨碍麦秸呢？【去年春夏雨水充足，麦田茂盛。端阳后午间炎热，农家认为适宜晒麦，却又担心闷热会导致云起多雨，所以午热诗中有“农谚纵称催麦熟，夏时又恐逗云穰”的句子。可是今年久旱，二麦减收已经确定，此时急盼丰沛雨水，以便翻犁播种，只希望大田有所补益，哪里还会担心雨多？】昨天到今天，忽然延宕过去，望眼欲穿，心中焦急；没想到匆忙之间反而能解愁。诗集频频翻看，旧例一如这样，因而作诗详记。【北方春夏之间如果不盼雨，五十九年以来从来没有超过十年。详细查阅旧日诗集，完全都是同一情形。询问大小臣工和农民，都说这是地气使然。如今临近芒种，盼望雨泽更加迫切，也只能祈求上天赦罪施恩，迅速降下丰沛甘霖；心情焦急，言语已经没有条理了。】江西巡抚陈淮、广西巡抚陈用敷分别报告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事。

译江西、广西土地相同地处西方，所种麦子和麰麦都将在秋季收获，七十五府州县的收成相加，达到八分有余。两省汉地、土司地区共八十二府州县，都获得中等丰收；两份捷报同时传来。想到北方仍未得到丰厚雨泽，双眼不禁低垂；芒种已经过去，二麦来不及了，只能一定祈求上天降下雨泽。【据陈淮奏报，江西省去年冬天瑞雪应时，入春以来雨旸调顺，二麦生长茂盛，现已到了成熟期。各属收成中九分的有宁州等四十二府州县，八分的有南昌等三十三县，总计全省七十五府州县，收成确实八分有余；现在雨水调匀，大田都已播种，民情十分欢悦。陈用敷奏报，广西汉地、土司各属土性不同，二麦因地播种，多少不一；该省冬雪已经充分，春雨又调顺，所种二麦都很茂盛。成熟时，除不种麦的各属外，汉属中十分的是左州一州，九分的是临桂等十二州县，八分的是阳朔等三十一府州县，七分的是思恩等三州县，合计收成八分有余；土属中十分的是太平等三土州县，九分的是果化等十一土州县，八分的是归德等二十土州县，七分的是古零一土司，合计收成也八分有余。总计全省汉土各属八十二府州县，二麦收成确实八分有余。两省同时奏报麦收都获中等丰收，确实值得欣慰；但北省至今仍未沾到丰厚雨泽，忧愁不觉日甚一日。】上天降下雨泽，首先只应当等待。【如今芒种已经过去，二麦固然来不及了，但近日若得到透雨，大田还可以及时耕种。每天叩首祈求上天察知这片诚心，只希望迅速降下甘霖，慰藉农民。】雨。【五月初十日】夜间阴云停住了雨，没有让它舒展开来。【“阁”取庋阁、停置之义。宋臣韩琦诗说“轻云阁雨迎天仗”，范成大诗说“囊风阁雨半阴晴”，都是形容雨停住而不下。初九日夜间阴云密布，凌晨风势很大，本以为会把云吹散，难以盼到甘霖；却从已时到午后，雨势疏密相间，直到申时才停止。在焦渴盼望之后，喜悦实在出乎意外。】天将破晓时风声更加急劲，哪里料到风反而把云吹得聚拢而浓密？转而欣喜地看到嘉雨落下，并非只是徐徐细雨。长久的旱气一朝得到洗涤，挖地后泥土湿润三寸有余。【据顺天府尹报告，这次下雨四寸，园中挖地确实有三寸多湿土。虽然还没有达到丰厚程度，仍盼望继续降雨，但久积的旱气总算得到洗涤，也可以翻犁播种农田，略有益处。】雨泽很快普遍沾润。上天所赐厚重，心中感怀。恩泽使人警戒：越是满足，越应当更加钦敬。前往玉泉山。到龙神庙谢雨，再次依用仲春祈雨诗韵。从津瀛回銮，驻跸南苑，两次蒙受雨恩。雨恩刚使农人拿起锄头。【今年春天巡幸津门，正值盼雨，每天都竭诚祈祷。四月初驻跸南苑，初三、初五两次蒙受雨恩，农人才得以从事田间劳作。】辛年、壬年都比不上。【辛亥年正月接连得到几场雪，总计盈尺有余；三月中又得到甘霖，雨水透足。壬子年春天虽十分盼雨，但闰四月二十九日的雨竟有五寸多，五月初一、初二又接连数次大雨，雨势极为滂沛，所以有“一雨三日，伊谁力之”的句子。这两年都获得丰收。今年得雨的情形确实都比不上辛亥、壬子两年，但节气较迟，幸而昨日已经蒙神灵保佑，芒种刚过便降下甘霖，应该不会比辛、壬两年差。只希望此后继续施恩降下丰厚雨泽，不但麦收还可得到一半有余，大田翻犁】【播种也正多有助益。】从春天进入夏天，又与此前相似；今天幸而得到三寸丰雨。来到灵宇谢雨，一片诚心终于舒展，抬头赞颂。感谢上天庇佑、施恩于民，使雨水丰厚；仍恭敬地仰望并盼望继续降雨。竹炉山房。春间来到这里时正逢盼望大雪，夏令已经过去，仍希望得到雨水滋润。【仲春来到这里祈求雨泽，是因为冬雪还没有充分降下，春初又不及辛亥年正月两次降雪一尺有余，于是“望雪”渐渐变成“望雨”。到了四月望日以后，从香山回銮，途中经过此园，暂时停留；当时因四月初九日下过雨，之后才过七天，不敢再到龙神祠冒昧祈请，但心中一直希望继续降下丰沛雨水，没有片刻稍解。因此题写乐景阁时有“未敢灵祠再三凟，秉诚遥叩鉴斯忱”的句子。昨天初十日下雨三寸有余，对大田耕种不无帮助，但仍没有完全透润。今天前来恭敬感谢神灵保佑，盼望继续降雨的心情却仍未完全释怀。】第一泉旁有两间房屋，试着在近处汲取甘甜的泉水煮茶，坐在竹炉旁。陆羽若见此事，也会笑说：事情本来清雅闲适，人也可以如此闲适。刚刚略微放下愁绪，又重新忧虑盼望，希望继续得到丰厚雨泽，片刻也不能欢怡。过去和未来，不过弹指之间；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舒展眉头？题写华滋馆。每次来到华滋馆，必定作诗，难道说今年偏偏会忘记吗？春季中段、夏季开始，因为盼雨而兴起诗意，少有愁苦，多有慵懒；措辞只说三寸小雨，略有湿润，也应当记成七言诗。这样难道不能记下邻近的喜悦吗？孔文应该知道，君主处境艰难，片刻之间竟没有可以欢乐的时候。创得斋。临溪新建的地方，刚刚得到，便称为“斋”；考查典故，因此把这层意思题在屋檐上。历来例子都是这样。【甲戌年，因为在这里临溪建斋，仿佛获得意外之喜，于是用“创得”命名。到庚辰年驻跸避暑山庄，在山后建一座书斋，也依照此例题额。历年都有吟咏，实际上都是在这里引用典故。】庭院荒芜却有绿色生机，山峰树荫湿润无边。名实相符，恰逢前日下雨，景色正佳。飞云峡口号。高峻的山椒由谁来移动？只见山石仿佛惊讶而震动。云根上云气生成，飘飞而来，也飘飞而去。其中的道理可以领悟：静止才是常态。写琴廊记事。今年山阴还没有到过，闲暇时沿途稍作盘桓；由东向北，沿着曲廊走去，曲廊名为“写琴”，俯视潺潺流水，仿佛宫商雅韵充满耳中，却偏偏看不见七五弦琴。再向北就是湖，水波闪耀，大小水珠的光芒聚集无数。山阳第一泉独独从这里涌出；山阴众多泉水汇聚成玉河，实际上本来就是同一个水源。这是京城的灵源。用七言诗分合记述其详细情形。【玉泉山北面另有泉源，大小不一，汇成平湖；从向北迤逦而行的三孔闸向东流出的，是高水湖。山南的天下第一泉，从地面喷涌而出，汇成平湖；从五孔闸向东流出的，是低水。二水合流成为玉河，流入昆明湖，用来灌溉；御园周围高低稻田不下千顷，确实全都依靠这处灵源受益。】昆明湖使千顷稻田受益。咏素堂。

译山岭脚下向北伸展，东西分开；西面的秀美在山，东面的韵致在水。山峦怀抱之间，树林山谷时隐时现，走到深处得到一座书堂，称朴素而不称华绮。山阴是最佳处，却很难指出哪一处尤其佳妙。这实在像绘画尚未开始，题为“咏素”便落笔于此；不禁笑自己一篇诗都在谈画理。题写和阗赢尺璧。按今尺八寸为周尺，一尺就是一璧，还多出八寸。周尺竟然超过一尺，这件事在今天也不能算今天的制度。羊脂般的玉质略无瑕疵，玉叶果然生出美玉。【见《洞冥记》】子爵执璧，诚意相合。【这是谷璧。】王孙的言语任意侵入，雕琢纹章每每取法古制，可以由此认识我的心意。《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十。古今体诗六十八首。【甲寅六】湖北巡抚惠龄、湖南巡抚姜晟分别报告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楚省地域本来分为北、南两部分，土地广大，兼且农事繁重；二麦丰足，正好接济大田，得到八成的消息令人欣喜。【“朝”读作早晚的“朝”。惠龄、姜晟分别报告二麦收成分数，湖北距湖南近千余里，因此惠龄的奏折在五月初八日先递到，姜晟的奏折又隔了五天才递到。两省冬春雨雪充足，入夏后晴雨也都调匀，所以收成分数相同。】两省都获中等丰收，实在是万民之庆；唯独近畿疆土让我更加惭惶。【两省虽不及上等丰收，但都属于中等丰收。为什么畿南以及山东省北部偏偏雨泽失期、麦收歉薄？我触目焦心，实在难以自我解脱。】略感幸运的是黍禾刚刚种下，更希望继续降下丰润雨泽，以利耕耘。【幸而昨日初十日京畿得到三寸有余的雨，大田还可以翻耕播种秋禾；即使近畿雨泽稍少的地方，百姓也有人耩田播种，对农田不无帮助。但终究还未完全透润，只希望近日继续降下丰厚雨水，这样才足以宽慰心意。】午间炎热，再次依用去年诗韵。去年夏季五月，因早晨凉爽而高兴；天气适宜麦子，所以收成超过平常。【去年仲夏放晴以后，连续几天清晨很凉，到午间又重新闷热。虽然农家认为炎热有利于催熟麦子，但当时直隶总督梁肯堂已经奏报麦田约收九分有余，因此反而担心闷热会酝酿云雨，妨碍麦收。】昔日还担心蒸腾的云气妨碍麦穗晒干，如今却希望酝酿雨水来挽救禾苗。【今年春夏缺雨，二麦歉收已成定局，正庆幸午间炎热能够酝酿丰厚雨水，以有利秋禾；这与去年担忧炎热的情形完全不同。前几天《午热叠癸丑韵》诗已经表达了这个意思。昨初十日的雨不过三寸有余，没有达到丰厚程度，还盼望继续降雨。连日午间非常炎热，只能祈求借此酝酿雨水；即使一再冒昧祈求，也顾不得辞罪，只仰望苍天体察宽宥为民的诚心。】今天到明天，时日实在太快；月照窗牖，风过轩廊，却不能解我的焦急，仍然祈求。苍天降下甘霖吧！我怎敢因一再冒昧祈求而辞罪，特此再三详述。雨。【五月十六日】临近天明时，浓云从四面八方升起，惊讶地听见西北传来雷鸣。雨丝洒落在台阶间，刚看到几点雨滴落在屋檐前，忽然又听见接连的雨声，湿润增加，欣喜新种的黍禾发芽茁壮、膏雨增多；可惜旧麦茎叶已经枯萎。【麦子的实情已经无法挽救。】这话又近于自我辩解，不知道满足地责备自己，心中仍然深深不安，不敢自以为平静。

译咏和阗玉石室藏书图。向来不容忍纤巧俗媚的做法。【一向吴地的玉工制作器物，往往顺着玉石的形状，创制新样式来求取厚利，还自以为精巧，却不知道俗不可耐；我每每把这类器物放在一旁不看。近来他们也渐渐觉察到这种做法不对，所制作的如鳬鱼壶、召夫方彝、龙尾觥等，都仿照三代古制；又如丹台春晓图、栖霞图之类，摹写山水形胜，大都以古式为准，不流于俗。过去题咏很多。这件器物作石室藏书图，雕刻而不损伤古雅，可以供文房赏玩。】玉工叙述古意，渐渐知道宗旨；图中仿佛是二酉山藏书之处，在辰汉和阗相遇，仿佛把远地缩近了。贵州巡抚冯光熊奏报：“二麦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遥远的贵州省中，小麦收成报告来得较迟，却达到九分，接近上等丰收。【据冯光熊奏报，贵州省春雨充足，二麦极为茂盛，现已陆续登场收割。全省各府厅州县以及州同、州判共七十四处，其中十分的有安顺等五府、仁怀一同知、清江一通判、册亨一州同、罗斛一州判；十分的还有定番等六州、修文等十一县；九分的有贵阳等七府、长寨等五同知、归化等四通判、广顺等七州、贵筑等二十二县；八分的有都江一通判、永宁一州、锦屏一县。总计全省收成九分有余。】今年各直省奏报的麦收大多在八九分之间，这一省更接近上等丰收，苗民自然欢欣乐业。万户都庆祝丰收时节，蚕豆等也全都茂盛。【同时奏报，蚕豆、油菜、春荍等也都一律丰收；虽属杂粮，却使百姓的衣食更加充裕。看了奏报，更觉宽慰。】衣食都有了凭借；向南遥望，额手庆幸，和万民共同欢乐。题写池上居。历年都题咏池上居，今年却又觉得来得迟。【庚戌年东巡，在四月望日前后回銮，直到二十六日才得雨，后来才来到这里，曾作诗。壬子年则到闰四月二十九日才得到丰厚雨泽，因此四月下旬来到这里，有“戌年迟得句子，岁较尤迟”的句子。今年又因缺雨，心中殷切盼望雨泽，直到昨天初十日才得三寸有余的雨，大田可以播种。十六日又得到雷雨二寸有余，虽然仍盼望继续得到透雨，但禾苗可以接续湿润，不至于像此前那样急切盼望。今天来到这里，拈取一个韵作诗，与壬子年相比，却又迟了十多天。】因为多忧虑、盼望雨水接续滋润，才作成这首诗。岸边柳树恢复苍翠的意态，台阶杂草增添绿色的姿态。仍希望得到盈尺的丰厚雨泽，那时才敢略微感到欣喜。春雨轩。溪水上的轩建成，春雨适时而美好，于是便用“春雨”给它命名。十年之中也难有一两次遇到这样的情形，万事大多如此，谨慎就在这里。澹怀堂即事。临溪堂以“澹怀”为名，处在循名责实之间；心情常常早晨盼望、晚上期待，刚刚略有安慰，便又想到谦抑，稍有满足，又担心盈满。仔细审察这片方寸之心，哪里能够安静地奉事三才？只见自己的诚心实在有愧。水面像澄澈的镜子，脸面不显波动，或许接近于平静。咏和阗谷璧。圆径广大，按周尺计算，周长超过三尺。【按算法，直径一围三，只是约略估计；实际上直径一，周长不止三。此璧的圆径按周尺计，超过周尺；周尺只有今尺八寸，若按周长三来计算，已经约合今天的三尺。】周长三尺，与今代尺度相同。兆和的纹瑑在外，肉在外、好在中；按质地制成新器，求古代师法，专用诸多巧匠却没有什么用，仍须精工制作。在西直门外作诗三首，再次依用去年诗韵。銮驾返回宫中，因而向北来到斋所；纤尘不动，清爽之气迎面而来，街道向南延伸。云气比御园更好，城近，真正可以看见麦色秀美。得到四寸雨水，难道还不能安慰心中吗？【本月初十日御园得到三寸有余的雨，还未透润，仍盼望继续降雨。到十六日，浓云聚集，雷电交作，本以为必定会有丰沛大雨，谁知雨势渐渐过去、渐渐远去，只有京城东南一带得到四寸有余的雨，直到通州也是这样。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丰厚雨水，也足以略感安慰。】郊外园田干旱，使我惭愧得面红。【近几天御园午后屡屡见到阴云密布，似有大雨之势；但每到傍晚只有小雨，不能达到一寸，抚心自问，实在深感惭愧。】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得到丰厚滋润，使郁结普遍消散？心中依然忧忡。丑年确实超过子年以前。【北方春夏常常盼雨，例如辛亥年雨泽充足，壬子年直到闰四月末才得到丰厚雨水。去年癸丑年屡次得到丰沛雨水，麦禾都茂盛，不但胜过壬子年，甚至比辛亥年也更好。因此在方泽大祀入宫斋居时，曾在西直门外作诗说“麦已逮收禾黍茂，往年实鲜见斯佳”。】今年寅年又仿佛像昔日壬年。【今年入夏以来缺雨的情形，几乎与壬子年没有不同。回想前一年斋居时，默默祈祷，不久就降下丰沛雨水；今年亲眼看到雨泽艰难的情状，怎能不为百姓忧虑？只祈求后土神灵察知这片诚心，也能像壬年一样，在近日降下丰厚甘霖，那便是幸运。】自惭未能调和阴阳，偏多遇到否塞；怎能不把忧民之心放在首位？题写廓尔喀所进献的宝剑。不交战而使对方归服，当然是最好的；但因交战取胜而使其投降，也同样可以列为上策。【不战而使人归服，固然是最好的善道；然而当边远外夷横行不安时，必须痛加惩创，使其知道畏惧，然后接受投降归顺，才可能长久不变。近来安南、缅甸归顺，本来就不是不借助兵力；前些年廓尔喀之役，是因为畏惧威势而投顺，正与不战而服相等。】七次擒获孟获，反而嫌次数太多；一次就使乞伏干归来归。【廓尔喀滋扰西藏地区，自恃地势险远，以为中国兵威不能到达。朕命福康安等统率精锐军队深入其境，七战都获胜，他们立即悔罪投降，情词迫切。以万余里边外之地，畏威怀德而来，出于至诚；与孔明七擒孟获所谓攻心之术相比，未免显得烦琐而次数过多。即使《北史》所载姚秦一举使乞伏干归投降，也不足以与这次威略相比。】来归并共同相随，却献上纯钩剑以表示诚敬；何妨赐给匹帛，以表示怀柔之意。【廓尔喀投降后，多次派人进献方物，这次又为谢恩献上珍贵宝剑，以彰显诚敬；命令加赐缎匹，用来表示厚往薄来的意思。并不是看重远方物产，而是怀柔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檀木匣上屡屡镌刻成章，作诗咏叹。【自乙亥年平定准噶尔以后，声威屡次震动，外藩表示诚心而进贡的接踵而来，如和阗以西的博洛尔部、沙瑚、沙默特伯克，在癸未、甲申、己丑年进献武器、匕首、玉柄双匕首；又有癸未年安集延进献匕首，壬辰年土尔扈特进献七宝刀、银削刀，丙申年平定金川后俘获的番剑等，都用檀木匣收藏，并系上诗章。这哪里只是以远方来贡自我夸耀，实在也是因为用兵并非不得已。】

译等到大功告成，不得不就着器物写下事实，以记载武功的成就，如此而已。勤于招徕远方之人，难道没有违背义理吗？按：乞伏汗归是鲜卑人，鲜卑本属匈奴，乞伏是他的姓氏；《北史》把“夫”讹作“伏”，把“汗圭”讹作“干归”。蒙古语中“汗圭”有盛满之意，大概这个人的名字本是“夫乞夫汗圭”，被讹作“乞伏干归”，大概是因为不懂各种国语的汉人用汉字翻译外国语，类似鱼鲁豕亥的讹误多得数不清。这种错误十分鄙陋，不值得一笑，特在此一并说明。甲寅年夏至日。北郊礼仪完毕，述说此事。《尧典》以火星占候，《周官》规定祭祀。亲自承奉地祇，申明一向的志愿。【数十年以来，方泽大祀每年都亲自参加。算到丙辰年归政以前，只剩下明年还能亲自参加一次，还应当亲自承办祭祀之事，以申明平素的志愿。】多年承蒙 皇恩私恩；庚月庚辰相值。【月份为庚午，日辰为庚戌，所以说“庚”确实相合。】实在坚固而美好，只希望依靠膏泽滋养，叩首祈求。盼望甘霖降下。启程前往避暑山庄，当夜下雨。【五月二十五日】仁祖宏大的谋略显明于时，车驾驱驰，举起避暑的旌旗。正为深夜降雨而欣喜，却可惜临近天明便放晴。于是作诗：道路泥泞，只好暂且停止御马前行。【过去前往避暑山庄启跸时，通常骑御马而行；即使今年春天巡幸津门，在万泉庄用膳后仍然骑马。一时之间，扈从送驾的诸臣以及道路两旁的村民无不欢喜。今天早晨御前大臣因为夜雨担心道路泥泞，于是按请求暂时停止骑马。但以八十四岁高龄乘车安逸颐养，本来也是应该的，想来不至于受到懈怠武备的议论。】年高之时正应颐养，应该不会被议论为懈怠武备。经过清河，再次依用去年诗韵，作诗三首。桥上的轻车与往年很不相同。【去年春夏之间雨水充足，启跸经过这里时，二麦渐已登场，大田黍禾也已出土盈尺；桥下水流波光潺潺，因此有“绿野欣他过，绿町清河仍此俯清波”的句子。今年来到这里，河水大为减少，与往年迥然不同。】俯看河水，比去年波流少了；因为要供灌溉稻田之用，御湖水位也随之减少，又有什么可顾惜的？【这里的水都来自昆明湖。今年雨泽没有完全透足，两岸稻田自然都要借助湖水灌溉，因此近来御湖也日渐缩小；但只要有益于农田，湖水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麦子已经减收，实在可惜；禾苗才种了一半，估计其生长程度能和去年相同吗？想到这些，心中只有更加惭愧，哪里还有闲暇。畿南、山左全都一样；与去年相比，大多逊色许多。即使如此仍厚着脸皮连续三次作诗，却不知道该怎样落笔说。下诏命令拨银八十万两，截留漕粮六十万石，作为直隶缺雨州县赈济之用。作诗以记此事。郊外行走，看到农事情形，确实是雨水分布不均；四五寸雨水仍盼望继续，二三指深的雨水更难使新苗茁壮。【近日据梁肯堂奏报，东安、文安、武清、通州、天津、广昌等六州县在十七、十九、二十等日得到四五寸不等的雨水，这样自然可以及时播种秋禾；但干旱已经很久，目前虽得到丰厚雨水，今后仍盼望继续降雨，才可使庄稼茂盛。】夏季的灾情可以说，秋收还要等待；百姓困窘，实在应当多次由官府发放救济。六十万两银子兼六十万石米粮，哪里还需要巧妇为无米之炊而叹息？【按《说文》，三十写作“丗”，读作飒；四十写作“卌”，读作息；这些字只用于记数，并没有其他字义。因此六十也可以写作“▯”，仍读作六；八十也可以写作“□”，仍读作八。】如今梁肯堂奏报，直隶遭旱的各属应当赈济，藩库银两以及去年买补的仓谷五十万石仍不够发放，因此立即下诏发部库银八十万两，截留江广帮漕六十万石，以供发放；命梁肯堂当天驰赴天津，会同仓场侍郎等详细妥善、迅速筹办。朕赈济灾民从来不会稍有吝惜，这次拨发银米已经十分优厚；梁肯堂不应再以没有粮食可做饭为借口推诿。但只担心官吏从中舞弊，肥了自己的腰包，伸手染指，使百姓不能平均得到实惠；仍命该督会同司道等实心办理，严格查察，不使灾民有一人失去依靠，以副朕惠养百姓的深意。密云行宫晚坐即事。昨晚驻跸石槽西南，云气浓厚；途中到了蔺沟。清晨听说下了四寸雨，遇到浓云，向南方延伸，密集地接近京城。想来京城早晨也得到丰厚雨水；清爽的车驾已经到达密云宫。阵雨洒落，午间停驾后又飘下细雨，入土二寸，雨水承接滋润，确实有利于农事。二麦虽然令人失望，禾黍却争相青翠茂盛，因此心情稍稍宽解。感念苍天恩德，仍隆重地祈求普降甘霖，不敢因此使焦渴的心获得安慰。雨。【五月二十七日】昨天早晨阵雨后放晴，四更时屋檐前又传来下雨声；已经高兴道路泥泞、可以跋涉山路，更想到雨水透入土中，可以为京城报告好消息。【五月二十五日启銮以后，每天都有阵雨；昨夜驻跸密云，雨势更大，今天早晨山路屡屡觉得泥泞。这里春夏以来已经偏多雨泽，近日又频繁得到滋润，而京师仍欠缺透足的雨水。还没有得到留京王大臣等的奏报，盼望之情反而更加殷切。】远远看见西南云气聚集，雨势令人急切盼望；希望星夜驰送丰沛雨情的奏报。【近来西南云气时常出现，而且极为浓厚。昨天听说蔺沟已经得到四寸雨，距离京城不远，按理应当一带均沾；急盼驿章迅速到来。这次西南方向云势更浓，也未必京畿西南一带已经同样得到甘霖，于是立即下诏询问留京王大臣及梁肯堂，命他们迅速奏报，以安慰悬念。】向北田间农事渐渐更美。【銮驾途中所见，从怀柔向北禾苗已经生长，青翠茂盛；过了密云以后更加茂盛。只是欣慰之情仍敌不过盼雨的心情。】这里说欣喜，那里说盼望，一片心意始终萦绕。要亭行宫晚坐。要亭之名，是因为有要泉；考证下来，丙午年已经这样称呼过。【要亭过去一度写作“遥亭”，又写作“瑶亭”；《密云县志》又称“姚汀”。按《日下旧闻》记载，《水经注》说要水出塞外，向东南流经要阳县城东。考察可知，要阳就是今天的密云境内，因此应当以“要亭”的称呼为正确。丙午年作《要亭行宫对雨诗》时已经考证字形，这次又详细考订，确实有依据称为“要亭”。】向北看田间农事，今年景象美好；坐在这里想着亲眼看到的情形，心中安然。出古北口察看庄稼，欣喜而作诗。

译关外田地肥沃，向来就知道；何况听说春季又频频降雨。【关外田地素来以肥沃著称，今年春天又屡次得到雨泽，因此今天所见道路两旁的禾黍，比关内密云一带更加舒展茂盛，秋收可望获得丰稔。】麦子都在晒穗，像云一样胜过禾苗；禾苗普遍抽芽，饮着露水滋润。山峰常常形成雨云，润泽遍及土地；天空常常收拢雾气，晴朗适宜时令。西南方向云气浓厚，我目送它盛大而去，究竟有没有得到丰厚雨泽，心也随之奔驰。【连日西南云气非常浓厚，却还没有看见留京王大臣奏报得雨的情形。昨天已经下诏询问，今天早晨阴云密布，西南尤其浓厚；究竟是否已经得到丰厚雨泽，实在急切盼望。】两间房行宫即景口号。向北来，农事越看越好；矮黍高粱一律协调。【《广群芳谱》记载：《本草》说梁就是粟；汉代以后才把颗粒大、毛长的称为梁，把颗粒小、毛短的称为粟。如今都通称为粟，反而把梁这个名称隐去了。】只希望畿南到齐北迅速传来得到丰厚雨水的消息，以消除忧虑。常山峪行宫阅看奏本。清晨驻跸常山，在这里批阅奏本，哪里只是批示同意而已？又怎敢不恭敬地对待其中的事务？昨天在两间房遇到丰沛的雨水，今天却仍然接到雨情艰难的报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廿八日〕 向南肃然仰望，祈求上天降下一尺之泽，宽宥百姓的疾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日〕 到避暑山庄作，再叠壬子年韵（这天有雨）。这里的富庶足以称为塞外的苏州；锤峰也不比西湖的南高峰、北高峰逊色。万户人家的炊烟比从前更加兴盛，合府的学校兴起，士人聚集。旧苗新秧如此茂盛，亲眼所见令人心满意足，也更加谨慎勤勉。浓云笼罩高岭，仿佛游龙降下风雨；归舟的情景，恰如内府所藏的《风雨归舟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在永佑寺瞻仰行礼。去年秋仲回宫，至今已经过了九个月；先盼雪，继而盼雨，没有一天不反躬自省、切责自己，只希望百姓衣食丰足，或许才不至于辜负祖宗托付的重任。责怪谁呢？应当责怪自己。祖宗显明。宗族承受着黎民百姓衣丰食足的疾苦之忧，推想油云迅速而来，真能降下盈尺之雨。（这天有雨。）祝愿雨水普遍降临，京城的报告快快传来。在含青斋得到诗句。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京城以内盼望雪雨；而京城以外则雪已充足、雨也普遍降下。山庄已经多次得到透雨，报告送到御府，说草木茂盛。听说令人欣喜，亲眼见到山庄确实青翠，庭院内外都被青翠的色彩映照。昨天大雨倾注，稍微担心下得过多。因为关内盼望雨泽，获得丰沛雨水有利于农事，这样便两全其美，甚至可望三次丰收。自己也不禁嘲笑自己的心意没有定准，竟一日之间变化如此之大。快雨时晴口号。愿意把北方的雨移到南方去，却仍担心南方天晴，反而喜欢北方天晴。我的内心原本就没有一定的主见，我仍然是那个觉得人情古怪的人。留京王大臣报告已经下了透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

译半年之中内心没有一刻欢喜，打开这封奏报才稍稍宽慰。子时下起浓重的霖雨，直到天明，甘霖已经下了五寸，雨势还没有停止。长久以来的忧虑至此得到安慰，这确实是期待天下普遍受泽而仍难以完全实现的愿望。京畿以南、齐地以北的雨情，仍然详细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廿八日、六月、二日、廿五日〕 上天恩赐雨泽的奏报单。西峪。西峪是一定要来的，只是有早有晚，关键在于晴雨是否适宜，也在于没有军务来扰。幸而今年夏雨丰沛滋润，花草近来每逢一阵雨后，阳光便灿烂照耀，洁白的山田滋润明亮，正有助于庄稼生长。墙外那几个农夫正在勤劳耕作，他们却不知道这些。味甘书屋口号。哪里有山泉不能拿来品尝？书屋檐额题作“两文”，眉批中说这是药，说甘味可以治病；一举起茶瓯，便应当谨慎饮用。有真意轩释义。“意”所包含的范围很广，已经与万物相通。内在表现为情感，外在表现为形态；其中既有善，也有恶，称为偏；达到中和，才称为中。试用一句话概括，若能涵盖真实之意，便是大公。圣贤经典早已申明这一训诫，诚实真实是它的根本。题秀起堂。这首诗若说是诗，确实不过是抄录而已；若说不是诗，又违背《雅》《颂》的标准。仿佛东坡曾说过的话，我只说了一半，尚未阐明全部道理。然而我在这秀起堂，每年都吟咏“秀起”二字。按玉局的说法究竟合不合适，我仍然疑惑。向西转过崎岖的山路，走下山房，地势稍稍低平；深林中幽静清凉，朴素的屋舍可供暂时休息。禽鸟有声却无言，泉水虽流却无思。谁曾窥见太古？太古本来就是这样。振藻楼。大堂高耸，秀起堂的楼名显得开阔而有振发之意。“振藻”这个匾额，其中的秀美和文采同样归于一种清静，并不是用文饰来抬高它，也不是用声势来振作它。天地造化本来就自然成就，若说是心意所安排，仍觉得耗费了人工。走下大堂偶然登楼，难道还须劳神选择吗？秀美与文采最终交给谁？只有崇山永远不会厌弃。食蔗居。吃甘蔗吃到末端才最甜美，大概是因为从东面上行而得名。这里位于山庄西北，岩壑深邃，从东面上升到这里，确实是渐入佳境，所以庚戌年诗中有“自东上西谷，斯为食蔗尾”的句子。若常常从西面下降，那么景境便会改变。今天的景色既然如此，哪里可以拘泥于一处，只根据东西、升降来命名呢？其实并不坚执，掷笔而笑，因为世间万事大都如此。小许庵口号。庵屋只有一丈多，却称作“小许”。三千大千世界，都可以容纳在其中。若不知道方寸之地反而比这里更小，那么须弥山和芥子究竟哪个更小呢？时霖即事。六月初一的次日便遇到应时的霖雨，这里已经多次得到滋润。想起关内，不知何时才能接连传来好消息。留京王大臣首先报告兴起农事，河臣接着奏报临清以及齐地以北也得到滋润，武城及其他地方同样如此；仓场、天津一带正督促漕运，恰逢水势上涨，漕运称为祥瑞。齐地的抚臣先行覆奏，不必截留漕粮；各属仓储已有不少地方得到雨泽，待查明后再详细陈奏。直隶总督则说，形势已经大为转变，河间、天津已经得到透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五寸、半日、五月、二十五日、三寸、三尺、十九日〕 只是南部三府的雨势还不够优足，我将取道亲自勘察并周济救恤。大体说来，旱灾比前年减轻了十分之三四，帑银和漕粮可以多拨一些，务使救济有余而不致遗漏，幸而这样稍稍可以安慰日夜操劳之心，哪里还敢谈论货物出入是否相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日、一月〕

译题钱维城山水小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二寸、三寸、十万石、五十万石、五十七年〕 白昼漫长而无事，厌倦游览。燕地、齐地雨水充足，心中略感宽舒。恰好看见袖珍小册中保存的旧稿，缺少吟咏便借此消遣闲暇，试着题写几句。右图题为《松壑精庐》。不要只说玉塞山中山岭丰富，请看回溪之水灌注灌木，潺潺流动；以溪水的声韵衬托幽静，以灌木的纹理增添情趣，只有闲适之中才能撰写出这样的景致。右图题为《回溪灌木》。随从游览时曾见苑中奇景：莲宫峰下萧寺的红叶，不妨在漫长夏日中呈现出霜染般的姿态和风度，每每早于时令。右图题为《丹枫萧寺》。激涧飞流，仿佛琴中五弦发声；虚亭四柱俯临岩边，寂寥得没有人可以议论，也没有人来聆听。自太古以来，谁能如此呢？右图题为《虚亭激涧》。云气仿佛海的边界，这里却收拾丹炉；究竟到哪里去游览？只想用瀑布流水洗去尘垢，既然一尘也不能完全不染，又何必徒然求仙。右图题为《丹台飞瀑》。独自驾着野艇，手持钓竿和丝线，心意在钓鱼，却又并非真在钓鱼。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这样做呢？试问，究竟是谁忘却了这一点？右图题为《澄湖钓艇》。台湾提督哈当阿等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台湾是海外的一个县，边界少而幅员数百里，夏收向来较早，农事最为重要。庆幸收成达到九分有余，也邻近于上等丰年。何况还资助内地，漳州、泉州尤其相近；逆乱平靖后民心安定，风俗比从前更好。这些都是我心中所关切的，因此更加谨慎地调和治理。戒得堂再叠壬子韵。丰沛的膏雨普遍降临，欣喜雨后很快放晴；燕地、齐地的期望总算符合民情。上天的恩泽确实普遍降下，我的心意只应戒除自满；今年癸丑、壬子等年间幸而获得丰收。台湾和廓尔喀的征讨早已平息，堂上题写的两个字，胜过写在衣带上的铭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仁祖的训诫流传后世，成为永远的声名。面水斋。斜廊通向朴斋，斋面临流水，清幽美好；风来凉爽，自然可以打开窗户。水波澄澈，仿佛就在台阶前。水流动时，我想到艰难之事而有所照见；水静止时，又仿佛面对无边境界。问这是不是诗，东坡想来也会笑着释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来薰书屋。面水斋（面向水面的斋舍）。斜廊通向朴斋，斋舍面临水面，景致清幽美好；风来凉爽，自然可以打开窗户。水波澄澈，仿佛就在台阶旁；触景生情，思绪活动，〔艰〕有照；心境宁静，便可防止思虑无边。问这究竟是不是诗？东坡含笑作解。〔昨日前往题咏秀起堂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说是诗，必定就是诗，那实在只是抄书小吏罢了；说是诗，又不是诗，便又有违《雅》《颂》。”〔防〕大概就是东坡的话，但〔防〕其完整道理。此作的意趣也正与此相同。〕 来薰书屋。每年夏五月来到书屋，书屋名为“来薰”。今年季夏上旬依名而来，似乎不是偶然；然而观察民间风气，百年来文教渐渐兴盛。仁爱如尧的恩泽所养育的百姓，衣食给足、安定富庶；顺应时令耕作，抚恤百姓，使他们共同享受陶然之乐，这样或许可以说了。清舒山馆自我警戒。山庄本来就是山岭丰富之处，书馆也因山水而显得舒展；打开窗户，林壑开阔清幽；倚着栏杆，俯视潺潺池水。在这里俯仰之间，静中自然产生情趣，偶尔吟咏便可；即使是巧妙的字句也必须删削。心中仿佛不断自问，仍然不敢有片刻闲逸。倚云楼戏题八解。云依倚着楼，是真实；楼依倚着云，是虚幻。（一解）二者的意义互相借用，谁能分辨清楚呢？（二解）云因为虚幻而不确定，楼因为真实而可以居住。（三解）真实有形象而长存，虚幻则无形而如同幻梦。（四解）说云楼和虚实有害，不如不看它们最初的称呼。（五解）当初命名时把次序倒置了，试想其中的道理。（六解）四个字究竟哪一种才是真的？——比如说“云为楼”“虚为实”之类。（七解）姑且用五言诗戏写下来。《楞严经》的八种辨见说到同与异，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八解） 莹心堂。溪堂题额为“莹心”，仿佛心如镜子在面前。心静时没有波澜，心动时便有所照见。奎文标举了最深的义理。（堂额是皇祖的御笔。）澄清心意而进入深思，不知应当归于乐广还是高颎。据《晋书·乐广传》记载：乐广善于谈论，常常用简约的语言分析义理，使人心悦诚服。尚书令卫瓘见到他，认为奇异，便让几个儿子去拜访，说：“这个人是人的水镜，见到他便会清澈明净。”《隋书·高颎传》记载：庞晃、卢贲在皇帝面前说高颎的坏话，皇帝发怒说：“独孤公就像镜子一样，每次擦磨都更加明亮。” 招凉榭（六月十一日，这天有雨）。

译山庄称作避暑，溪边水榭称作招凉，二者都恰当而不相悖，互相需要才显得意义充分。连续三天晴天使暑热到来；一场雨便飒然洗涤暑气。既高兴又担忧，我的心情实在太没有定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喜晴（六月十二日）。从夜里一直下到白天的暑雨，已经滋润而且优厚，足以令人欣慰。其间又担心雨水不足，想到京畿以南、齐地以北能否同样得到雨水；近来多次报告说有些地方得到深透之雨，滋润一二寸的地方仍然偏多。这一场密集的霖雨，似乎已经普遍下到一犁深，可以普遍播种大田；正因如此，面对这场大雨又担心下得过多、久不停歇。虽然山间积水容易消退，仍希望时而放晴以相互调济。清晨云散，阳光明亮，忧虑顿时释然，转而喜悦。回想这两天二十四个时辰，忧喜千般，究竟是为什么呢？清溪远流，得到诗句。平日清溪有时断流，今天早晨万条山壑的水势却雄壮奔涌。投入水中的声音狭促，激流的声音深沉；下落的势头像沉旋，上涌的势头像浮起。可以从世情观察变化，也应当让心境平息各种忧愁。《南华经》说齐同万物，只嫌费力，不能在这一瞬间求得。敞晴斋。说到游览北山的尽头，这里正是面向南方的地方，迎受阳光确实合宜。每逢雨后到这里，千峰烟气蒸腾而呈紫色，万林洗濯后倒映着翠色。形态和色彩都难以描摹，静中却充满雅趣。墙壁上的题诗年年几乎写遍了；今日雨水已经十分透足，来到这里又正遇到快晴，心情因此舒畅。由此可以看出我的心怀：所盼越多，忧虑也越多。咏古玉琰圭。琰圭有锋利的边刃，却不知道应当把它认作刀斧。（《周礼·春官·典瑞》说：“琰圭用来改变不善的行为，除去邪恶。”郑众注说：“琰圭有锋芒，是征伐诛讨的象征。”但不了解《周礼》的人，有时把它当作玉刀、玉斧。）这件器物长九寸，形制正合古制；质地温润而刚正。把它比作铲除邪恶之物，取其辨别邪正的意义。千年之后可叹它从谁家的土中出土。仓场侍郎景安总理漕运，管干珍等分别报告漕运船只行驶迅速，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早春时漕运水浅，因而命有关大臣相机起拨；江西尾帮已经全部通过东昌，天津的南漕也没有耽误；汶河和卫河的水势都已增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三尺、二十八日〕 神明保佑人民，普遍赐下吉祥之事；我怎敢因此稍稍放松，反而要更加勤勉努力，谨慎戒惧。题均窑砚。赵宋均窑制作的砚台，砚面平整，去掉釉层后有砚池凹处。（瓷釉不能磨墨，去掉釉层后便与澄泥砚没有差别，可以磨墨。）老窑的佳品应当很难得到，另取澄泥砚来作陪衬。直隶布政使郑制锦奏报保定得到透雨，顺天府尹莫瞻菉奏报查勘南路所属固安等七处的雨水和播种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督臣前往南部三府询问赈济事务；藩司官员报告省城雨情。八寸雨水确实令人欣喜，使干涸的土地得到苏醒；一犁之深的雨水和播种农事一同奏报。自冬天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忧虑，到现在才稍稍释然。塞外和京畿都得到丰沛雨泽，跪拜祈望秋收，或许可以期待；但要戒惧，不能说就敢于预期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十日、十一日、五日〕 澄霁楼（在清舒山馆，匾额为皇祖御笔）。碧蓝天空中细微的云翳一扫而空，洁净得没有残留。扶着栏杆拾级而上，又登上楼去。哪里只是能够望尽千里呢？从早到晚的万般忧虑，一齐收拢起来。山近轩自我嘲笑。本来已经处在万山之中，却还要另画一座“山近轩”；我亲身处于此地，确实没有满足的时候，难道想永远这样安居吗？知道穷尽而止，或许不会陷入危险；贪多所以内心忧惧。若说应当守住专一，这个意思还要问崆峒。簇奇廊。坐在书轩中有许多闲暇，迈步登上岩廊；山路曲折，却也容易攀登，不到百尺便已登上。新雨初晴，清风吹来凉爽，飞瀑流动，林间光色明丽。这就是景物的奇妙，正在于适宜晴朗的天气。更有一句概括要旨的话：心中常常保持清静。古松书屋。古松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我建造了这座书屋；它不是人工栽植，而是天然生长。人工建造的东西有成有坏，天然形成的却没有缝隙漏洞；它不因风雨而改变，长久与山川同寿。这座书屋能够同它一样吗？姑且高兴有美好的景物覆盖它。题文津阁。

译渊深而源远，这些名义都有详细的纪述。沿着水流寻找渡口，文教便会昌盛。万象光明显耀，如星辰排列；百城的美好富足，都汇聚在这仙境般的山庄。昔年辛丑，嫌抄写工作迟滞；今日甲寅，却为长久的安康而喜悦。事情在人为，古语确实有道理。只应勉力实行，不可有片刻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趣亭。高阁前面，假山上有一座四柱小亭，翼然挺立。它令人羡慕，因为它常常享受诗书的滋味，总胜过空空占据一处、让人流于记诵。月台。东面有月台，仿佛米家所说的桂轮。弦月、望月的时日不会有差错，偶尔吟咏也自然谨慎，哪里肯把冲犯宫阙的话说颠倒呢？至于米芾夸说露华为祥瑞的那些话，实在荒诞不合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题玉琴轩。一条水流没有不贯通引导、处处流通的；它随着地势形成曲直，得到声韵便像商、宫诸音彼此和悦。齐侯的角声独具奇妙，蔡氏的梧桐琴有五弦；如今这些都已久废，但古人所说的五弦之意至今仍相同。《御制诗五集》卷九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十一。古今体诗六十三首（甲寅七）。初伏日作。夏至以后第三个庚日进入初伏，三伏的长短因而不同；这本来都是确定的数目，可以由此知道天地运行的功劳。避暑本来没有暑气，南风吹来，也自有清风。早晨晴朗，直到傍晚仍然放晴，幸好符合农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七日、二十日、十日、五月、二十四日、七月、十二日〕 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南部三府得到透雨，以及夏田普遍播种的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京畿得到丰沛雨水，夏田茂盛。只是南部三府一直令人挂念，忽然报告说亲自前往顺德、广平、大名查看，三府都普遍得到丰厚甘泽。幸而看见高处和低处都已播种耕作，这样便不只是避免荒歉，也可以希望丰收。跪拜感谢，半年来的忧愁没有白费，因而更加战战兢兢，戒除内心的骄傲。千尺雪。四卷图册配成一套四卷。如今的风月不同于昔日，人们称誉这里胜过从前；精神虽壮，却自知难以凭筋力承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雨后千山的水声收敛，落入平洲水汀，清澈如镜，浮动着水光。动中显出归于静的趣味，想问谢惠连，当时的心意是否可以相投？恭敬题写永恬居。两个字。皇祖御笔的“永恬居”三字，如日月般光明，分明可见。其中垂示的训诫，光明盛大，难道只是为了山水怡情适性吗？关键在于日夜勤勉处理政务。常常感到庆幸，内地安定而外部平靖；应当戒除拓土开疆之心。愿永恬居的精神世代相传，勤勉守成。这是我在后序中反复申说的道理，谨慎地说，千万不要忘记。皇祖和我的深意，详见《壬寅避暑山庄后序》。素尚斋。踏着台阶登上岩廊，书斋中满是芸香和缥缃书卷。这里的趣味无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水带流动却并不急促，山入胸襟而静穆不忙乱。若要推求其中深奥的要旨，前殿永恬居的两句话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午间炎热。刚刚欣喜久旱逢甘霖，雨势转晴，畿南、齐北也相继报来已经沾足雨水的消息。渐渐到了午时，炎热起来，即使在细竹帘和宽敞殿宇中也觉得暑气蒸腾。五日一雨、十日一雨本是正常的节候，盛夏五日一雨可以驱除湿热。深林大谷固然可以避暑，但人口繁盛的城市乡里，哪里能够痛快地用雨水涤除蒸郁之气呢？西南方向频频盼望云峰出现；这里的雨多半从西南来，眼下幸而希望痛快降雨，而西南云气又浓重聚集，因此更加殷切盼望。【此处十二日雨势很大，第二天就欣喜放晴，但仍挂念畿南、齐北，随即据梁肯堂、福宁分别奏报，那里同时都得到优厚雨泽，近日颇能慰藉我的牵挂。于是晴了五天，午间又觉得炎热蒸腾得厉害。山庄内固然足以避暑，但市镇民居人口日益繁多，不能不牵挂。因想到暑天如果五日一雨来驱除湿热，也可以称为时令调和。这里每逢下雨多从西南来，眼下幸而盼望痛快降雨，而西南云气浓重聚集，所以对此十分盼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烟雨楼 这里陆路不通，只能乘船通行。因为喜爱“烟雨楼”这个名字，姑且来游览一次。果然看见山峰被烟霭笼罩，湖面仿佛也将有细密的雨丝落下。驱散炎热，送来清爽，正如人所希望的那样；丰沛的雨水降下，给万物以恩泽。可贵的不在景色佳美，而在于农事得到庆幸。希望这座高楼能够明白我的心意。雨【六月十八日】初伏时担心会连日下雨，第二天又希望放晴。后来果然高兴地放晴了，却炎热喧闹，酷烈如火。午时左右，西南云气涌入，申时下起大雨；虽然没有达到一犁地的透雨程度，却应验了五日一雨的祥瑞。农事和行旅之人都因此同样欣喜，愿望终于实现。恰好内阁奏本送到，处理各种政务也更加能够从容谨慎。【午间云气阴暗浓重，申时以后果然下了一阵急雨，顿觉凉爽，正好符合所希望的情形。雨时正值内阁奏本送到，筹办各种政务也更加从容详慎。】晚晴 烟雨楼果然招来了烟雨。令人欣喜的是，西南云脚铺展，细雨斜飞；暗中的莲岛，远远望去仿佛烟雨中的鸳湖画景。归舟不等风来吹动，刚刚停靠岸边，已经看见夕阳照亮角落。坐在楼阁中看夕阳，乌鸦背上不时闪着光，这样的晴朗景象更加宽慰我的心。【此地旧名青莲岛。嘉禾烟雨楼在府城东南的鸳湖中。】

译和阗玉商山四皓图 四位白发老人隐居商山，远离尘世；面对苍松白石，自得其乐。若要说到杜牧曾经吟咏的诗句，这座山中就不应把他们称作玉人。夜雨【六月二十日】昨天晴朗温和，傍晚又转阴，没想到夜雨一直下到早晨。雨虽然深深驱除了暑热，带来了清爽，令人欣喜，却又担心连续下雨会形成霖雨。没有一刻不因农事而挂念时雨，面对时节，只觉得岁月和政务都令人忧心。既欣喜，又忧惧，心情完全不能安定。姑且写成这首七言诗来排遣烦闷。喜晴【六月二十二日】刚刚欣喜雨水驱除了暑热，随即又担心雨水变成霖雨。昼夜勤劳政务才过了两夜，忧惧和欣喜已经纷乱地交织在心中。到了早晨云气散开，正午阳光照临。不敢用五言诗说庆贺，只是更加深切地增添敬畏之心。知鱼矶 “知鱼矶”这个名字，来自惠庄关于“知鱼”与“不知鱼”的典故，我早就知道；每次到这里，都等待泛舟赏月，算来已经十一年没有这样做了。偶尔抚着匡床姑且坐着休息，迅速之间，转眼就过去了数年，哪里是没有建立功业的事情呢？【壬寅年我还曾在这里登舟泛月，后来因为夜间水面寒气不适合老人调养身体，便不再举行，至今已经十一年了，岁月如流水，真如一转眼。我的年纪已经八十四岁，精神还很健旺，昼夜勤劳政务不敢懈怠。若只论武功，此前平定准噶尔两次，平定回部一次，平定金川两次，已经完成五次大功；自癸卯年以后不再泛月以来的十多年间，又平定台湾一次，降服缅甸一次，降服安南一次，降服廓尔喀两次，终于成就十全武功。这实在都是仰赖上天的恩赐才能做到的。至于我自己反省，在教化百姓、修养自身等方面，茫然还远未达到，实在很惭愧。距离归政之期只剩一年多，又怎敢不更加戒慎自勉呢？区区往日游览观赏的兴致，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挂怀的。】流水行云，距离它们自然变化尚且没有什么不同；至于教化百姓和修养自身，我却茫然望尘莫及，仍然如此，实在可惭愧，也应当警惕。何必还要回忆从前的景色呢？咏方竹杖 竹子有节，本来就是它的天性；竹杖制成方形，却因此在形态上区别于群竹。【竹子多为圆形，方竹很少。】若要询问这株挺拔高耸、特立独行的竹子，是否还记得渭川千亩青竹的景象？游狮子园 龙邸、狮子园每年都必定游览。祖先的恩德。宗室祖训至今历历在目：我六岁开始识字，那才是最初来到这里；十一岁时背诵经书，又受到深厚的恩庇。【我六岁时才开始随皇考来到热河，住在这个园中读书。】【康熙六十年，我十一岁，随皇考来到山庄，在观莲所廊下，皇考命我背诵所读经书，我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当时皇祖的近侍都在旁边围听，全都惊异于我的聪颖，皇考才有意上奏皇祖，让我随侍学习。】幸而随驾来到这里，沐浴皇祖的恩泽。【我十二岁时在圆明园牡丹台受到皇祖召见，皇祖当即命令将我养育在宫中。这一年我随驾来到热河，住在山庄内的万壑松风。皇考请皇祖到本园进膳，我也随驾来到这里。】慈闱宣觐 皇祖回顾并赞许我，命我把生母带来觐见；四十年来奉养慈宁宫，承受了福泽。【当天，皇祖指着我对皇妣孝敬宪皇后说：“把他的生母带来见我。”皇祖接连说我是有福之人。如今仰面回想皇祖当年的恩意，似乎已经知道我日后可以承担大任。因此又想预先看看圣母的福相。】圣谕中的两个字，足以留传万世。【我即位以后侍奉圣母皇太后四十多年，使她享尽天下的奉养，考察历代史籍，实在是少有的事。大概皇祖当年深厚的眷顾和恩德，早已用“有福”两个字预先卜定了慈宁宫的福庆。我如今已经八十四岁，确实也老了，所以不能不把这件事记下来。】妙高堂 说起妙高堂的典故，自从苏家施展缩地之术以来，哪里还必定计较名称和实际是否相同呢？放眼远眺片刻，便鸣鞭策马离去，不必劳烦再作庚子年那样的和诗。【庚子年春天南巡，登上金山妙高台，再次和苏轼诗韵作诗。到如今又过了十五年。这次说到妙高堂，金山与此处名称、实际的异同，过去已经多次辨析，不必再和前韵。苏轼诗中以“尖”等字押韵，因难见巧。】宜照斋 从园邸游览回来，进入山庄，下马后在小书斋中缓缓徘徊，姑且试着步行，也偶尔惭愧地听到人们称赞我身体康健。【往年游狮子园返回山庄，必定骑马登山到西北门；今年仍按旧例骑马而行，一时侍从、臣工等都认为我的身体康健，大家都深深欣喜称颂。我虽然已经八十四岁，自觉精力尚可，当然不得不以此自我勉励。】按照名称，自然应当题作“宜照”；要考察实际，又何必等到夕阳西下呢？如果万事万理都能归于深邃明澈的鉴察，便应当像畅春园那样勤勉而不敢懈怠。【物理人情都归于澄明照察，这是人君治理天下首先应当做到的事。从前圣祖居住的畅春园有渊鉴斋，也寄托着这个意思。我给这座斋命名，仍是继承这种心法，用来勉励自己。】观瀑二首一韵 有源头的水飞流而成瀑布，顺着低处落下，高处的水势自然雄健。雨后瀑布的色泽和声势都觉得更加壮盛。说是观赏，说是聆听，虽然不同，实质又相同。借雨观瀑似乎与平日不同，齐相所说的道理因风而来却没有差别；楚王以雄奇的眼光观赏，齐相则安置目光、侧重耳听，归根到底，山中的观赏乐趣本来就是大体相同的。创得斋 这座新建斋室命名为“创得”，已经四十年了；虽然是旧名，每次驻跸山庄，初次到达这里时，何尝不是重新创得呢？由此才明白，一切有形的事物，名称和实际全都是虚幻而没有定准的。往年来总是既盼雨又怕雨。【每年驻在山庄，天晴久了就盼雨，雨多了又盼晴，因为农事挂心，没有片刻可以自我排解。近来遇到连续多日的霖雨，山田固然不担心积水成涝，但大田正处在生长旺盛期，又希望阳光温暖来帮助庄稼繁茂。幸而从昨天开始放晴，简直又像重新创得，只希望连续晴朗数日，对秋收更有益处。】如今把这些都交给浮云，任它飘向碧空；欣喜今日重新得到晴朗，愿与百姓同乐，期待秋收成功。旃檀林喜晴【六月二十六日】一座山岭分出东西两面，上下行走之间景色顿然不同。东岭映着斜阳，西山铺满清凉的阴影。大士端坐金身，对一切分别都无所谓。旃檀林，旃檀就是这样吗？天籁书屋作歌自诮 大笙和小箹，天籁居于其中。子京的意思本来不这样运用，反而增加解释说：“上天所藏的风吹万物，各自任其自然取用，大概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地辨识古迹。【秀水的天籁阁，是项元汴鉴藏名人书画的地方，取自《庄子》“吹万自取”的话，隐约寄托着戒惧自己的意思。但看他所鉴藏的名迹，显然都出自自己的收藏，他果真能够通达庄子的深意吗？】他说是忘记了自己，欺瞒庄子，这样一次已经过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可是我又为何要追寻他的踪迹，作歌抚摩书卷，姑且自我讥诮呢？【项元汴所收藏的书画，每件都盖有“天籁阁”印记。这里的书屋既然仿照这个名称，又从续修《石渠宝笈》的书画中挑出几件经项元汴盖印鉴藏的作品，收藏其中。本意是认为既然沿用名称，就应当考察实际；但项元汴只是徒然取用这个名称，而我又追寻他的踪迹，偶尔抚摸书卷，也足以自我讥笑。若说这座书屋就是秀水的天籁阁，不必保留分别之见，那又不是可以轻易穷尽的道理。】把它归到秀水一处，哪里辨析得尽呢？澄霁楼

译二十二、二十三日才刚欣喜放晴，二十四、二十五日又接着下雨。六月连续阴雨，虽然有利于农事，但过多了也担心劳累行旅之人。山间水势上涨不久，即使迅速泄去也还好；庭院和屋舍中的湿热烦闷，今天早晨全都消尽。碧蓝天空和白云重新出现，心胸顿时开阔舒展。楚地中旬曾经有一次喜晴，便以“澄霁”二字题在楼额上。仁祖。【清舒山馆的澄霁楼匾额，是皇祖亲笔题写的。昨天前一天游到这里，诗中有“奚啻能穷千里目，三朝万虑一齐收”之句，也是因为十一日的雨使大田完全沾足，欣喜能够连续晴朗数日，登高眺望时，不觉眼目清爽、心情舒畅。到了二十二、二十三日，又遇到阵雨；二十二、二十三日刚刚庆幸天气放晴，昨天二十四、二十五日的雨又觉得太多了。按照农谚，六月连续阴雨固然值得欢喜，但过多也会苦于湿热蒸腾。今天早晨云气渐渐散去，直到午时才完全放晴，因此来到这里的旃檀林，作了一首喜晴诗，并登上这座楼来舒展胸怀。这座澄霁楼是我建造的，仍沿用这个名称，是因为仰承皇祖勤于民事、关心年成的心意，不敢只图自己的安逸。】这里的“澄霁”“旃檀林”，都是我命名后刻在檐楣上的。首先考虑年成，总是因为百姓，哪里只是说山庄能够避暑而已。出丽正门观稼有作 春天塞外的雨水应时而来，黍子长得高，禾苗长得矮，正是早种的时节；初夏来到这里，所见的景象远非往年可比。青苗遍布田野，青翠整齐；渐渐到了六月中旬、下旬，丰沛的雨水多次降下，担心雨水过多，便询问边疆官员，他们说没有妨碍，山洪上涨也容易消退，丰沛雨水反而有益。又急忙询问京畿是否也是这样，得到的答复是雨水虽多，却来得正当时节。【京城春夏之间雨水较少，只有塞外春季屡次得到丰厚雨泽，据报黍禾早已全部播种。这里春雨应时，夏至比去年又迟了十天，所以六月初来到这里时，放眼大田都青翠茂盛，比去年初来时更加舒畅。这里从六月中旬到下旬多次下大雨，担心雨水过多，询问边疆官员后得知没有妨碍。后来因这里二十二、二十三日刚放晴两天，随即又云气密布、洒下雨丝，西南云气又涌来；京城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已经下了透雨，若再下雨也担心过多，于是传谕留京办事的王大臣询问近日雨水是否过多、田禾有无妨碍。现据奏报，京城二十一、二十二日虽有两场大雨，其余都是阵雨，疏密相间，放晴时间较多，且有大风吹散云气，不时露出日光；正值夏季当下大雨的时节，土旺之时也不担心过多。】连续两日放晴后，出门察看庄稼，满眼都是茂盛的景象，实在出乎意料。禾苗抽穗结实，争相旺盛生长，谁能使它们如此迅速地长高呢？远近的牵挂相同，稍稍得到安慰；但秋收还要等待，仍然勤勉不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里〕 荷二首 在各种草木花卉之中，究竟什么才称作芙蕖、菡萏？即使花朵繁多，也自然都属于群芳谱。陈风、郑风中所说的名称，如今还可以看见吗？考察“荷”这个名称，郑风说“隰有荷华”，陈风说“有蒲与荷”。那么“荷”这个名称难道是上古就有的吗？《尔雅·释草》说：“荷，就是芙蕖。”又说：“它的花叫菡萏，它的果实叫莲。”吴国陆玑说：“荷就是芙蕖，花尚未开放叫菡萏，已经开放叫芙蕖。”于是同一种荷，名称便很多。许慎《说文》说：“荷，芙蕖。从草，何声。”宋代陆佃《埤雅》又说：“荷是总称；花、叶等名称各有多种含义，所以以不知为问，称作荷。”这些说法都没有明确说明“荷”字训释为何。我认为“荷”字从“何”，只是谐声；因为它包含多种意义而以“不知”为问，正是会意。何况《三百篇》经过圣人订定，《鲁论》说“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已经成为后世博物之学的根本。可是“荷”的名称只见于陈风、郑风，由此可知古人接触事物而命名，本来就自有意义。那么“荷”究竟为何如此命名，应当属于正确的解释，并不妨碍提出新的见解。看过汤泉以后，在御园才过了一个多月，这里才刚刚开放南北两面，温暖与寒凉竟有如此差异；花木晚荣的君子，想来不会因此猜疑。今天看荷花，随意促成此作，自以为是山庄中的一件佳题；用和阗玉制成蟠夔壶。和阗玉有山产、水产两种。山产玉质地大而多带杂石，水产玉大多不过一尺多，光润而少瑕。这件器物虽是山产，质地却洁净莹润，不夹杂石性，完全像水产玉。如今玉壶仿照古壶，构思取法殷代傅说所传的制度，命玉工按周尺制作，高度仍超过一尺。【此器盖仿周代蟠夔壶原制，高一尺四分，而此器还超过它，更为难得。】吴地玉工过去喜欢惜用玉材，常常就玉料形状制成新样式，因为玉料分量重可以获利丰厚；这种做法虽显得巧，却反而接近俗气。近来他们也逐渐知道规仿古器，使优良玉材不至于被商贾随意糟蹋。器上刻有蜿蜒的夔神和饕餮纹，意义相互符合。【按《说文》，夔是神魖，形状像一足龙，是文明的象征；这件器物与以饕餮命名者相同，都有深刻含义。】山东巡抚福宁奏报：前后得到的雨水都已经沾足，秋季禾苗普遍播种，便作诗记下这份欣慰。畿南普遍得到丰厚雨水，大田茂盛；又急忙询问齐北晚种庄稼的情况。【先前据梁肯堂奏报，畿南广平、顺德、大名三府在初十、十一等日都下了透雨，大田播种齐全，已经播种的也都生长旺盛。因想到福宁虽奏报山东省在六月初三以前各属都得到雨泽，但只下一二寸的地方终究没有沾足，后来是否继续得到透雨尚不得知，随即急忙传谕询问，命其迅速复奏，以慰藉我的牵挂。】幸而正逢连续五日放晴；预先可以从千里田野推知秋收。【这里二十六日放晴，如今已经连续五日晴朗。现据福宁奏报，济南、东昌、武定、临清等府州自五月二十五日以后多次得到丰厚雨水，六月初三以前只得一二寸的地方，合计前后雨水也都沾足；各处一律补种晚禾，没有一处失收。现在从临清经过东昌、济南，所属低地高原的新苗都在生长，放眼一片青翠；高粱约高一二尺或八九寸，晚谷约高八九寸或四五寸不等。询问农民，他们说此时反而需要晴朗，恰好连续多日晴明，大田得到雨水滋润和阳光温暖，更加生长畅茂，秋成确实可以预先推知。】高原低地无不遍布，旧种新耕都争相繁荣，实在感念上天的恩德。上天的恩惠实在令人切切畏惧，也使我早晚敬慎；应当谦逊，盈满之后自然会转向亏损。澄观斋 如果说是澄澈外物，那么澄澈就在外；如果说是观察自身，那么观察就在内。没有外物，观察凭什么寄托？自身不澄澈，又能指向什么？澄澈与观察、自身与外物，究竟哪一个在内、哪一个在外？明白这一点的到底是谁？或许可以由此通达天理。北寺离这里不远，我往来游览，大多经过此处。翠云岩

译岩石参差错落，难道是山岩被隐约翻涌的云气笼罩了吗？云气其实并非如此，只是经过五日快晴，担心雨水过多的忧虑才稍稍解除。【山庄近日雨水已经非常充足，只担心过多反而妨碍田功。自二十六日放晴后，已经五日，似乎天气稳定晴朗，忧虑才略微放下。】连续几天晴朗，希望不要违背这个趋势。高耸苍翠的景色年年都不可辜负，我又在匡床上吟咏七言诗，把诗句留在檐间；算来只剩乙卯年还有余暇，可以继续题刻，到了丙辰年难道一转眼就到了吗？【这些年来在岩壁间题诗已经快要题遍，从今年题诗以后算到丙辰年归政之期将近，只剩乙卯一年还有余地可以准备镌刻诗句。】对山斋 从翠云岩转过来，曲折的长廊相通，距离书斋不过咫尺，趣味却各不相同。像这样专心向外观察、放眼驰骋，难道不会使内心纵情放任吗？对着山，山也对着我，二者本来是一体；如同画中有画，画也如同真实，色相就是空寂。姑且引用佛门的话，其实也能符合儒家的道理。由此可知仁者以山为乐，这种快乐没有穷尽。题扎什伦布庙叠庚子韵 从庚子年到今天已经十五年，更加追忆班禅到来、祝贺大福之事。不仅使蒙古阐明佛教三乘，也恰逢天下万物兴盛；智慧的草木欣然承受甘露，禅院的松树都长出万年长青的枝条。曾经询问驻锡之事究竟如何显示：悲哀地显示无为，还是显示无为胜过有为？【蒙古一向尊崇黄教。这座庙宇因庚子年班禅额尔德尼来到京城祝贺皇帝七十万寿，便奉命仿照其后藏居所的佛寺建造，作为他驻锡之处。当年蒙古王公、台吉等来到山庄祝福的人很多，无不欢喜尊奉，认为这是吉祥盛事。班禅来到京城后，德行仪表远超众人，呼图克图、王公、士人、百姓无不欣喜瞻仰、钦敬奉承。但就在这一年十一月，他因出痘在西黄寺示寂。这里所说的来去因缘，或许契合佛教无为的宗旨。】霞标得句 清晨趁着凉爽，登临梵宫游览，下来后在山巅小屋休息。盛夏竟然生出凉意，赤城处改称绿云，绿霞标一带徘徊游赏，难道不是已经远远超脱于群伦了吗？只是还怜惜汗水没有消尽；另有一件俯视山下而令人欣慰的事：高低山田中青苗茂盛。留京王大臣奏报，晴朗阳光应时而来，积水已经全部消退，便作诗记下这份欣慰。派福长安进京办理事务，他返回山庄后，询问沿途雨水和秋禾的情况；因为挂念京师，于是命留京王大臣据实复奏。奏报送到后，因而作了这首诗。苍穹之下幸而连续五日放晴。【山庄在二十天内多次得到丰厚雨水，农人又担心过多，幸而从二十六日开始放晴，到现在已经连续晴朗五天。】审理事务的使者刚刚回来，详细询问雨水积聚情况；积水并非没有阻碍道路，连续阴雨似乎京城更为严重。【福长安进京往返将近十天，据说这次雨水很大，沿途河水异常上涨，所以行走不能迅速；京城也连续阴雨，似乎比这里更严重。】担心损伤庄稼，急忙发谕询问。【又询问沿途禾稼情况，据奏沿河低洼处补种的秋田间有被水浸淹处；京畿雨水既多，田禾有无受损，深为挂念，因此急忙传谕询问。】如今报来晴朗阳光，详细奏折呈上。【现据留京王大臣复奏，京城二十六日就已经大晴，三日以来完全没有一丝云，天气极为爽朗。低洼地方禾苗间有被水冲倒伏的，近日积水已经全部消退，禾苗也重新挺起。现在正是禾稼旺盛生长之时，得到阳光蒸晒，不仅早种庄稼结实灌浆，颗粒更加饱满，赶种的庄稼也都生长繁茂；各种蔬菜瓜果都极为茂盛。至于福长安前往热河所走都是山路，一遇山水暴涨，田禾难免被冲毁，已经命人传询顺天府尹查明情况，酌情发给籽种，已命他一面酌情发给，一面奏报。】我不禁以手加额，叩谢上天。仰承上天恩赐，愿与百姓共同戒慎，勤勉祈求秋收成功。望源亭 把武列水引来一百多里，初次进入山庄，可以称作水源。坐着抚视水流，偶然借此比喻大道；我遥望它却还没有看见真理，惭愧自己只是徒然言说。【热河就是武列水，源头出自中关以北的固都尔呼山，汇合茅沟河、赛音郭勒河，到三道沟后向南转向东南，与汤泉水汇合；距离山庄东北几十里的列溪，于是称为武列水。又向东南流经石挺下，详见以前所作《热河考》。这里引来其中一支，流入山庄东北门。此处靠近东北门，所以可以称为山庄的水源。石壁上刻有皇祖御笔“泉源石壁”四字。】写心精舍 精舍名为“写心”，究竟是用什么来书写内心呢？这里是神御殿右侧的厢房，继承祖业、承受艰难的责任，夏秋之间常在此处面对晴雨，希望时令调和；雨多了，担心形成霖雨，晴久了，又忧虑干旱，实在没有一刻安宁，确实有三种忧虑。【用《洪范》的话。】从前曾经为此作过解释，始终守持而不舍。奉差办理事务的侍郎松筠奏报，查办卫辉当地遭水灾的情形，便作诗记下此事。

译奉命出差所询问的，本来是另一件事；遇到灾害而勤于抚恤百姓，这一点值得嘉奖。可惜丰年中却多次遭旱，忽然又听说被水淹，实在令人叹息。寻找船只、编扎木筏，勤力救人渡水；查核户口、赈济百姓，谨慎办理，不使一人遗漏。传谕巡抚赶快赈济抚恤。【松筠奉命前往湖北查办事务，途中地方民事本来不应干预；但如果仓促之间遇到灾害，而该省大吏又相隔遥远，出差之人也推说不是自己职责、不立即督办，那和胶柱鼓瑟有什么区别？现据松筠奏报，他到达卫辉后亲眼看到水灾，立即督饬地方官救济，所办情形很符合奉使的职责。豫省近年黄河以南屡次报丰收，只有河北卫辉、怀庆、彰德三府多有旱年。今年五月间刚据巡抚穆和蔺奏报，河北三府安阳等二十二县春雨未沾，麦收歉薄，请求缓征新旧钱粮；幸而六月间雨泽普遍降下，秋禾都已播种，不料此时雨水过多又遭水淹，深为怜悯。松筠奏报，六月二十一日到达安阳，夜间大雨倾注，二十二、二十三日连绵不止；沿途察看，安阳、汤阴、淇县、汲县等地道路旁低田已有被淹之处。二十六日到卫辉府城，见各城门都因水大而堵闭。当时卫辉府朱绂原先因查勘雨水外出，恰有经过的南阳府同知李舟和因公在府的滑县知县郎正达来报，说连日大雨，卫河水上涨数丈，西关店舍及城郊村庄多被水浸，居民有人漂流溺水；于是寻找船只、编扎木筏，救出五六千人，设法安顿，并捐资周济。第二天汲县知县董肇彤设法出城，也立即命令与该同知等查明被水的三十多个村庄和户口，一律照例发给口粮；城内居民房屋倒塌的，也都按例抚恤安置，不使遗漏。又据称水势虽已消退，但民田房舍尚未干涸，贫民口粮急需筹办；巡抚远在省城不能立即到达，听说藩司吴璥因查办河北秋禾情况，不日可以到达，便计划暂住数日督率查办，等吴璥到后再启程。松筠所办周全妥善，值得嘉奖。】要特别用心赈济抚恤，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以符合我深切的忧念。忧伤地向南方遥望，愁绪反而更加深了。夜雨【七月初三日】孟秋初一、初二连续晴朗，幸而符合农谚；希望禾苗能够顺利生长，明日下雨也不会妨碍。【农家认为七月初一晴朗可以占测这个月晴雨适时，又有“不怕初一雨，只怕初二阴”的谚语；如今初一、初二两天都令人欣喜，整日晴明，确实符合农占。】自二十六日放晴到昨天初二，已经连续晴朗七天；伏天又担心长久晴朗会妨碍农田，今天初三子时得到一阵雨，既有利农事，也不妨碍“初二怕阴”的农谚。暑热蒸气被洗涤干净，清爽之意仍然很多；勤勉戒慎的心情虽稍稍舒缓，昼夜辛劳政务，哪里敢有丝毫错误？历观壁上题诗，大体都是同一个心愿；除了祈求丰年，还能再求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热【七月初四日】夜雨本以为可以消除暑热，雨虽清凉却没有下透，湿气反而蒸腾起来。秋日暴晒之处，暑气仍然猛烈；云气升起后随即散开，不能凝聚。庄稼固然欣喜得到助力而生长，乡里百姓却担心中暑的人增加，盼望风和雨来驱除酷热。我没有能力调和天时，只能更加勤勉戒惧。

译王翚秋山耸翠图 绿色树林仍然护卫着山峰，红叶已经点染枝头。秋意传来新的景象，画中人也带有不同的情思。试看那高耸的青翠，无论何时都不可夺去，年年如此。山庄把这种情景绘入画中，总能看见它。晓凉 楼阁承接住雨势，斜阳炽烈得像熏灼。【宋代韩琦诗有“轻云阁雨迎天仗”，范成大诗有“囊风阁雨半阴晴”，都是把雨留住不使落下的意思。宋代林逋诗说“聊为夫君一担阁”，可见“担阁”是常用语。考察《礼记·内则》：“大夫七十而有阁。”注释说，阁是用木板做成、用来放置饮食之物的架子。后人取庋阁之义，本于此。焦赣《易林》又说“典册法书藏阁兰台”，可见汉代已经有把“阁”作虚字使用的情况。苏轼《赠治易僧智周》诗中说“阁束九师新得句”，也用了庾翼传中“束之高阁”的话，但意思还不够明显；不如“阁雨”二字新颖而语意俊逸，所以采用这个含义，并记在这里。】幸而假寐片刻，半夜觉得清爽；独自睡卧时飒然生凉，调和时令直到清晨。我仍然坐着处理政务，勤勉不息。山庄本来就有自己的常态。【山庄近年以来乡里烟火日益繁盛，所以每年夏月都比从前炎热；今年入伏后午间的热气比常年更甚。然而清晨气候仍然觉得凉爽，究竟还是因为塞外地势偏远，所以没有违背正常的气候。】欣喜地看着塞外庄稼开始秋耕，终究还要等一阵雨洗去残余暑气；放眼西南，盼望正殷切。【这里的雨多半从西南而来。】省刑叠去岁癸丑韵 大暑已经过去，酷热仍在；有人请求降雨、宽减刑罚。如今并无酷吏，只是空有其名，未必真能因此减刑；不过宽缓刑罚常常可以消解郁蒸之气。【赦免并不是好的政事。我即位初年曾多次训示臣工，近几十年既然没有这种事情，也就没有再议论。因为世间没有酷吏，自然少有冤民，不能只图虚名，使恶人侥幸免罪，反而让善良者更加恐惧。至于偶尔因晴雨不时而清理刑狱，或许可以感召天和，这又不是可以和小恩小惠相比的事。】刚说到阵雨，近来又连续晴朗；从前幸而聚集万家，如今人口已经多出数倍。【山庄近年来伏天颇觉烦热，实在是人口稠密造成的。皇祖诗中有“聚民至万家”的句子，如今又过了一百年，人口日益繁多，岂止是从前的十倍？盛夏久晴而炎热，也就不足为怪。】清理狱讼，沿用去年旧例，或许可以调和众人的心情；于是推行命令给刑部。【自前月下旬以来晴朗十多日，暑气郁蒸，京城自然更为严重。如今正值中伏，距离处暑还有一个多月，民间恐怕难免因蕴热蒸闷而生病。想到去年七月也因为晴久炎热，特意命令省减刑罚，希望调和甘和之气；今年的炎热正与去年相同，于是传谕命刑部堂官查明徒罪以下案件，分别减等发落；因事牵连而拘押等待审讯的人，也要迅速审明释放；普通案件也命令立即办结，以表示怜恤。】这里的地方官也一并呈报。【至于这里承德府所属监禁的各名罪犯，也命令该道一体查明，就近报给军机大臣，以便迅速核办，不必禀报总督而耽误时日，也沿用去年的例子。】续作此韵反而更加惭愧，五言诗年年经营，希望西南普降甘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赐亨 题《秋澄斋》，叠用去年癸丑年的韵。【这一天是七夕。】去年题写《秋澄斋》时，立秋已经过了五天；今年题写时，距离立秋仍有五天。盼雨和怕雨，同样使心绪如波，被风吹动。事情紧急时先处理表面症状，姑且希望七夕前后下洗车雨。【去年七月初一立秋，初五来到这里，已经入秋五天，恰好初四夜里下了丰厚的雨，天气清爽，却又担心雨水过多，所以题诗说“止乎祝适可，踊虑洗车随之”。今年立秋在七月十二日，今天来此距离立秋尚有五天，正处于中伏；自前月二十六日放晴后已经十多天，暑气烦蒸极其严重，更希望来一阵雨驱暑。“心波”二字见于骆宾王的启，释惠洪诗又说“心波不兴类古井”。这里上月觉得雨水过多，近日又因炎热而盼雨，心绪不能不有所波动。民间传说七月七日的雨叫洗车雨，前一天或后一天下都算，历来应验不误；如今暑热蒸腾而盼望应节下雨，也就是所谓先治眼前之急。】是日雨再叠前韵 牵牛、织女两颗星显示灵异的佑助，吉祥的征兆果然没有迟到。【晴久而炎热蒸腾，急切盼望七夕应有洗车雨，午后果然应验征兆，雨势倾盆而下，送来清爽，驱除炎热，顿时觉得凉意产生，实在值得庆幸。】云势忽然吞吐，远山时而被遮蔽、时而显露；雨落下来急骤，洗去了酷热的蒸气。既然雨水丰厚，愿它立即放晴，傍晚树林随即被明亮的夕阳照耀。【傍晚已经放晴，所以才敢作成这首诗。】题迟云榭 “迟”字有两种读音和含义：一种读作去声，意思是等待；一种读作平声，意思是缓慢。云对于人而言，这两种意思都不能说完全是“等待”或“缓慢”。不论节候降雨是否应时，云的功劳都在于带来两日快晴；云的美好并不是忧愁它迟缓，也不必借等待来说明。风气清凉，塞外景色充满明丽之气，只交给不知者去说，而我在心中对它的感谢实在不浅。沧浪屿 水中的小山放置在水中央。【平地上的小山，在水中称岛，在陆地上称屿，见于《六书故》；但《说文》解释“屿”为岛，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说“孤屿媚中川”，可见“岛”“屿”二字本来可以通用。这座屿的石壁陡峭，洞穴开敞，中间有水池，养着无数径尺长的金色鱼。精舍有五间，匾额题作“沧浪屿”，是皇祖亲笔书写。】金色鱼儿在水中潜游跳跃，满是快乐；俯视水面，自己的全身仿佛都在一里之外，哪里知道清水洗濯和沧浪之歌的意味呢？双松书屋口号 山庄里的树木不下万株，有的仿佛从太初就存在，谁能给它们命名？它们像伯夷、叔齐，司马迁在史书中记述的兄弟二人，竟然一弟一兄并立在这里。夕佳楼 本来想取陶渊明诗中的意思，也兼有范成大诗句的意味。【“佳晴有新课”是范成大的诗句。】连续三天欣喜天气已经稳定放晴，五言诗句也确实相宜。乌鸦背上翻飞着光影，树林梢头的枝条闪烁着日色。老农全然顾不上这些，正是用力耕作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立秋【七月十二日】晴朗温和已经三天，幸而适宜阳光；没料到山中云气在傍晚吐出，夜里直到早晨都下着细雨，似乎要一直下到寅时、卯时才露出阳光。第二天就是秋节，内心诚惶诚恐，担心阴雨持续一整天；农谣的意思却预示着吉祥。【农谚认为立秋日无雨叫“秋掉”，主张秋月雨少；雨不停叫“秋儍”，主张秋月雨多；只有下雨后立即放晴才适宜。今秋塞外田地已经充分沾透，秋日更多盼望放晴。前一天就为此牵挂，幸而昨天丑时、寅时之间下了一阵雨，很快停止；到辰时云丝全无，整日快晴。戌时又下雨，交亥时重新放晴，正好符合农谚，实在是祥瑞的征兆。】人事方面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十日〕 天时符合顺利吉祥的征兆，更加深切地提醒我戒惧勉励，不敢有片刻懈怠。即事

译刚刚庆幸立秋后连续四日晴朗，而起初那场雨对山田耕作没有妨碍，因此心情略微舒展。为什么忧愁仍时时萦绕？可叹畿南和山东低洼处，积水又形成灾害。官员接连奏报，百姓房屋多有倒塌；可惜新种的田地，沟渠和田间水道全都被水灌满。积水难以很快排干，只能等待潮势旺盛时阻挡外水而停止倒灌。【先据尚安奏报，固关地方六月二十二、二十三日大雨，山水陡然上涨，立即传谕梁肯堂带同藩司郑制锦分头查勘抚恤，按照旧例加倍赏给，使百姓不至于失所。随后据该督奏报，畿南受水灾的共有五十二州县，命大名道王汝璧等分别前往详细勘查，一面动用粮食碾米赈济，一面抚恤倒塌房屋，遵旨从优赏给。现在水已经退去，等查明后奏请拨款赈济。又想到天津较远，该督不能兼顾，于是再传谕盐政征瑞，凡有受水灾之处，一面妥善办理，一面奏报。现又据奏报，天津七月初二、初七等日大雨；当地是众水汇流之处，秋潮正旺，逆潮阻挡内河，不能直接泄出，因此低洼地被淹。征瑞督同运使嵇承志等分路查明，发给银两和粮食。仍传谕征瑞，如有需要接济的地方，立即奏明加赈，不必等该督等亲自前往查办；并命他不必前来山庄叩贺，以免耽误赈济事务。】又据福宁奏报，卫河水势突然上涨，临清、夏津、冠县一带有被淹的地方，已立即传谕地方官切实赈济抚恤；如需截留漕米，也要据实奏报。不久又据奏报，当地有些村庄积水深达五六尺，已派委员用船渡送百姓，发给银两搭盖席棚，先行安置抚慰。有些房屋被冲塌，也立即按照救灾成例加倍赏给银两。民情目前都已安定。至于借用库银堵筑决口，虽然按例应摊派征收归还，但那里先前已经遭旱灾，刚种下晚禾又被水淹，不能有所收获，怎么忍心再让百姓摊派？也应作为正式开支报销，以表示体恤。先前屡次降谕自责，勉励众卿；君臣过去的过失，只能尽力赈济。我日夜南望，焦急于调和治理，却惭愧不能及时救助穷苦百姓。灾情岂能以吝惜费用为重？但愿防患于未然，减少过失，时时悔过，戒除徒有虚名，京中实情或许还能报来好消息。【十一日从子时到卯时，热河雨势很大。第二天立秋，按理应当晴朗，但云从西南而来，不知京师天气如何，于是传令询问留京王公大臣。据称京城已经晴了十多天；这天丑时下了一阵雨，随即放晴。田禾得到这场雨的滋润，谷粒更能饱满，并没有雨水过多的问题。这里自六月以来也多次下大雨，幸而随即放晴，山田积水容易消退，禾稼更加茂盛。】只是畿南、齐北遭水灾的地区，虽然已经命令竭尽诚意赈济抚恤，终究还是不能释怀。眼看庄稼可以丰收，虽然因此忘却了眼前的忧虑，却又想到彼处，我的罪责应当更加增多。山庄天气时和，眼前景色虽怡情，又怎能真正安心？江西巡抚陈淮、福建巡抚浦霖、湖广总督署湖北巡抚毕沅分别奏报早稻收成分数，我作诗以记此事并表示欣慰。正嫌早稻报收来得迟【去年江西、福建、湖广等省都在七月上旬以外奏报早稻收成分数，近日内还没有奏折送到，正嫌其迟。今天三省同时奏到，而且收成都接近上等丰收，实在值得欣慰】三省今日同时报来，陈淮、毕沅都说有九分以上【陈淮奏报，江西省今年春夏以来雨水充足，都有利于灌溉。现在早稻已经收割登场，各属七十九个府州县中，十分收成的有南昌等二十一处，九分收成的有宁州等五十八处，全省平均实有九分多。现在雨旸适宜，晚禾滋长，粮价平稳下降，百姓欢庆。毕沅又奏报，湖北全省除应山等六县不产早稻外，其余六十二州县的早稻都已成熟，陆续收获即将完成；十分收成的有江夏等十二州县，九分以上的有黄冈等十三县，九分的有咸宁等十一州县，八分以上的有汉川等二十州县，八分的有崇阳等六州县，合计全省实有九分多。楚北土地本来肥沃，适宜种早稻，今年早晚两季小麦已经庆幸丰收，如今新谷又都成熟，家家有粮储藏，百姓安乐】福建比去年略逊一筹【浦霖又奏报，福建省入夏以来雨水均匀，早禾成熟。全省六十四州县中，除台湾一县土性不宜种早稻外，九分以上的有长乐等十四州县，九分的有闽县等三十五州县，八分以上的有古田等十四县，合计全省实有九分。市中粮价日渐下降。去年福建奏报早稻收成九分以上，今年计算起来不免略有下降，但与江西、湖北两省相差不多；虽都不是上等丰收，也属于接近上等的中等丰收。看了奏报，都感到欣慰】虽非上等丰收，中等收成实在胜过往年，幸而衣食丰足自会随处安定；即使远方稍感欣慰，近处的忧虑却更加深重。畿南、齐北的好消息，去年秋收时就已经思念了【去年秋收，直隶早早报称十分收成，可谓上等丰收；山东也有九分。今年虽然京师及口外雨旸时和，可以希望有收成，但畿南、齐北一带起初不能充分受雨，播种很艰难，近来又雨水过多，间有被淹。即使不截留漕粮、拨发库银而竭力赈济，使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也终究不能只因远方丰收而忘记近处的灾情。】近处的灾情还不能忘却。山西巡抚蒋兆奎奏报勘察省北代州所属县份遭水灾的情形，我作诗以记此事。晋北奏报秋季水势上涨，早晨批阅奏折时三件令人欣慰、一件令人忧愁【蒋兆奎奏报，省北代州及所属五台、繁峙等县，自六月二十三、二十四日至七月初二、初三、初七、初八等日连降大雨，山水突然暴发，房屋、田地被冲塌淹浸，并有人口伤亡。现已赶赴当地督率查勘。随即传谕该抚，务必查明实情，妥善赈济抚恤；凡伤亡人口和冲塌房屋，均按成例加倍赏给，务使人人都得到实际恩惠，不得使一个百姓无所安身，以副朕的忧念】今天据江西、湖北、福建三省奏报，早稻都获得丰收，批阅时正感欣慰；又接到山西奏报遭水情形，怜悯灾民，忧愁又增加了一层。欣慰虽多，转眼觉得仍抵不过这一件忧愁。这样的忧虑正符合《洪范》所说的慎守忧患之意【过去读《洪范》，说应以六极自我反省，幸而其中五种没有，却不能去掉其中一种，那就是忧患。近来畿南以及齐、豫交界地方雨水过多而被淹，今天又听说山西有受灾地区。虽已命令加意赈济，保证不使有人失所，但这种忧虑实在不能消除，也不忍消除。距离归政还有将近一年，怎敢不谨慎守住这个志向，以求上天降福吗？】登四面云山亭子。

译立秋这天欣喜地应验了农谣【北方农家认为，立秋日下雨而随即放晴，预示秋季晴雨适时。当天子、丑时之间下一阵雨，天亮即止，全天晴朗，正符合吉兆】此后晴天多，只有两次遇雨【立秋后的日子，只有十六日和十九日下过两次雨，其余日子都晴朗】有时夜里，有时白天，幸好没有连绵不止；八个早晨天气清爽晴朗，驱散暑气。今天登山，恰好已过十天【自立秋到今天十天中有八个晴朗早晨，白天突然变得凉爽，应当是晴定的征兆；登山远眺，心情稍觉舒畅】十天来百姓的困难也在逐日调处【先前梁肯堂奏报直隶固关等处受水后的抚恤情形，穆和蔺奏报河北卫辉府所属地区的赈务，福宁奏报山东临清等处被淹，已多次降谕令妥善办理。近十日来，又接到福宁奏报馆陶、冠县、邱县以及庆瑞奏报天津、河间、景州也有被淹地方，随即传谕福宁、庆瑞加意抚恤，所有应赏及修缮费用均按成例加倍发给，务使百姓不至于无所安身。至于河南奏称藩库银两充足，足以赈济；直隶奏请拨银四十万两，也立即照数拨发。又想到各被水州县积水一时不能消退，来不及赶种晚田，百姓财力终究难免困窘，又命督抚详细查明，凡被水地方今年应征秋粮以及春季因旱灾缓征的银粮，一并加恩免除，以舒缓民力。又因山东运河道罗煐本是当地河工小员出身，熟悉运河水道沟渠，后来任按察使时因公降调；现在正负责消退积水，办理得当，特加恩赏给按察使衔，以示奖励。今天又据庆成奏报，堵筑永定河决口，十七、十八等日又连续下大雨，他督同该道乔人杰竭力防守，新筑工程得以保全无虞，仰赖河神暗中保佑，幸而平稳。已分别降谕优叙，并赏给乔人杰按察使衔，使他更加奋勉，以期迅速完成堤工。所有这些对百姓困难的忧念和尽心调处，我实在不敢稍有放置；现在全靠上天启发我的心志，用人得当，更加深切地敬畏感恩。这里天气已经稳定放晴，山田禾稼茂盛，足以称心；然而不敢因此自我安慰而忘记筹划抚恤百姓】怎敢说山田满眼都是美景，遥想积水地区，心中仍然苦恼。坐在同庚亭中，依然如此。继承先志，继续关心百姓疾苦，仰承敬意。祖宗正因此祈求丰年，更加勤勉谨慎；距离归政已近，恭敬地等待那一天。下山到玉岑精舍【戏用三绛韵题诗】四面都是云山，登山自然到达高处；自古有上升，必然也有下降。这虽是常谈，其中却有至理。不能把俗语当作道路来轻视，要保持安泰、守住盈满，谨慎地止息消除灾患。若晴雨适时，就应当经常挂念农耕。有人说：“我是在游玩吗？”哪里只是游玩？应当效法唐虞，却惭愧不如汲黯；愚直地沿着狭窄小径进入幽深处。刚看到碧绿的树荫，一两次降下山坡，时而高时而低，并不相让。精舍分明可见，香幢在外表志。偶然吟咏险韵，也只是求得平稳，并不是学《孔丛子》那样夸说等待撞击。题《碧静堂图》。沿着险峭幽深的栈道攀行，渐渐寻到一座宽敞的堂屋。今年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地处偏僻，足以从容游赏。曲折的林间道路穿过绿色，参差的景物仿佛接近青苍。静心想来，这里的碧绿之色，还不及画中那样长久。到临芳墅得到一首诗。走出山谷来到平地，便到了临芳墅。正当临水之处，试试看君子的德性【这里悬挂着皇祖御笔题写的匾额，前面是平台，近旁临着荷花池，荷花开得很盛。我又给它命名为“知鱼矶”。过去游赏时每逢荷花开放，常在这里开船，如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敬仰圣人，心中仿佛载着月亮和小舟，早已停止游乐。到了秋天偶然提笔吟咏，一天又一天，年老之年也渐渐寻来。牣鱼亭。把外湖的鱼捕来放入内湖【东边是外湖，西边是内湖，每次捕到外湖的鱼，都放进内湖】放生虽然是好事，也有区分【江浙人多把放生当作行善，杭州西湖有放生池就是如此。它的本意未尝不好，但因为有人购买活物放生，于是便有人捕捉活物，借此牟利。捕捉时又怎么能不伤害一两条性命？这就是本来爱护它，反而正是害了它。圣人不忍伤害百姓的政治，同样出于希望万物生存的心，却常存如同自身受伤的忧念，与仅仅温情地行仁，自有区别】亭子临着碧绿的水池，题额为“牣鱼”，每当想起文王，便总为自己感到惭愧。雨【七月二十五日】连续数日秋阳猛烈，清晨边塞下起细雨【自十九日下雨后，连续晴了五个早晨，昨天将要天亮时下了一阵雨。白天虽没有继续下，但此时正值秋禾灌浆，需要雨水；有了这场滋润，谷粒应当更加饱满】山田大多已经结穗，滋润土地，有利于谷浆充实。傍晚雨势突然加大，驱散炎热，清爽非常；希望此后晴天，足以完成收成，不必再求末伏的雨水【酉时又遇雷雨，雨势更加急暴，但不一会儿就停止了。昨天二十四日末伏刚结束，简直像把炎热彻底驱除；此后只希望晴朗，直到收获时，即使不再下雨也可以了】及时放晴，愿不要违背这个愿望。喜晴，用前一首诗的韵。傍晚看见云彩散去，半夜雨停；荞麦田都更加湿润，菜圃也更加肥沃。清晨放晴，令人欣喜，正好可以说暑气将尽，稀有的清凉已经到来。怎样修来的福分，才能庆幸遇到这样的时节？乾惕之心岂敢有片刻懈怠。处暑【七月二十八日】翻阅五年的诗集，只有去年没有吟咏处暑【往年处暑节多有诗作；如今查阅诗集，五年之中只有去年未曾作诗，因为去年交处暑时已经晴了十多天，炎热还没有减退】今年的农谚胜过壬子年【农谚说七月初一、初二两日无雨，预示这个月晴雨适宜。前一个壬子年初一全天晴朗，初二过了申时云气化作细丝，一直延续到天亮，随后连日阴雨。今年七月初一、初二都十分晴朗，正符合农谚；此后晴雨适宜，到今天交处暑时秋高气爽，天气稳定，日渐风凉，足以说明节气没有失常】七月中气来得更迟【处暑属于七月中气，所以往年多在七月中旬；辛亥年在二十四日，今年又在二十八日，比辛亥年还迟】实在欣喜残暑已经过去【“处”读上声】便有爽风吹来；四时运行互不相让，须珍惜每一分阴凉。获得一头鹿。

译早早降谕停止围猎【前两年有廓尔喀战事，担心进哨后可能耽误军报；去年天气早寒，答应众人请求，也没有行围。今年似乎不能缺少围猎，但入伏以后雨水较多，道路泥泞；蒙古人历来在山庄庆祝万寿，来得比往年迟，又说恐怕难以行围。我也想到自己已经八十四岁，虽然每天处理政务，精神还没有明显衰退，但射猎终究不适宜。即使明年仍在山庄度过万寿，也打算不进哨，等丙辰年归政后由嗣皇帝行围。那时我作为太上皇，仍可同往安坐在观猎台上，看嗣皇帝率领王公大臣及蒙古王公、台吉等举行秋狝，岂不是吉祥盛事？年高之人本来不应以筋力强弱相较，理当休养，也不可过分勉强。因此降谕今年仍不进入木兰围场。至于布围的蒙古兵丁和东三省前来学习围猎的人，仍命照上年成例减半赏给，以表示体恤】乘船姑且散行，在牣鱼亭观鱼看水草，获得一鹿，倒枪发声【今天乘船散行到烟雨楼东面，看见山坡间有两头鹿，试着发一枪，鹿随声倒下。我原先并没想到自己还能做到这样，大概是自幼勤学苦练，所以瞄准扣扳机时仍有得心应手的乐趣。但我已经降谕停止围猎，绝不会因此又产生进哨的念头】没想到如今还能够这样，实在是由于过去的习练精熟；分赐给众人，大家都欢喜地看到了我的情形【分赐内外王公以及扈从的军机大臣等，无不欢喜称颂。我静心想来，这都是上苍保佑，使我年高而精力仍然康健，还能熟练地做到这种程度。此事固然确实可喜，但在归政以前，我只有更加勉励自己敬慎勤勉，戒骄守盈，等待丙辰年归政，哪里敢沉溺于安逸享乐？】题萧云从《秋山红树卷》。山峰的形势仿佛要展开，却被红树遮住了高峻的山体；画面中的枝干参差错落，本来是经霜染红的枫树、槲树，却误认作一片夕阳映照的彩霞。《御制诗五集》第九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十二。古今体诗五十首【甲寅八】。留京王公大臣奏报：“雨旸适时，没有形成积涝，秋收可以希望。”我作诗以记此事并表示欣慰。二十五日，这里大雨骤至，雷电交作，仿佛倾盆而下；即使不会损害山地，也恐怕会妨碍京城【上月二十五日申时、酉时之间，这里大雨倾注，气势非常滂沱。山田本来能够排水消退，只担心京师当天也会如此，而田禾正值结实饱满之际，不知是否有妨碍，于是命留京王公大臣立即查明回奏，以宽解我的挂念】急忙传讯，命他们详细奏报；虽是大雨，幸而随即放晴【今据回奏，京城当天丑时、亥时虽有阵雨，雨势有间歇，但持续时间不长，总计不过三寸左右，幸而随即放晴。此后连日大晴，正值处暑，是秋气收敛的征象】此前已经奏报庄稼长得好，实在可以希望收成【此前留京王公大臣奏称，近畿先种的田禾都已畅快生长，补种的也都长高吐穗；如今又说低洼地方的积水渐渐消退，加上此时阳光温暖，秋季成熟有望】只是道路泥泞【只是积水刚消退，道路泥泞尚未干透，不仅商旅难以通行，粮食也难用车辆运输，市价不能立即平稳下降，这也是我牵挂之处】仍然牵挂远方灾情；只祈求长久晴朗，警惕自持，仰望天日的光明。阅览奏折。晴了十天，秋高气爽的八月天气已经稳定；藩王群集，举行庆宴、赏赐也正合适，但我想到灾区仍然不能舒心。今天早晨阅览送来的奏折，北河奏报有关部门管理运河，蓄水、泄水两方面都没有妨碍【河东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回空粮船已经进入东境的有三十五帮，从德州到临清，虽然水面宽、流速急，但谨慎行驶，速度仍很快。彭口、大泛口等处因山水暴发，泥沙冲入运河，也都命主管防汛人员打捞疏浚，使河道深通，船只浮送无阻。鱼台汛东岸十八处水口、西岸十四座单闸，已经命令开启，使独山湖的水贯入运河，流入昭阳湖，再到微山湖，以便蓄水。现在水位已收至九尺四寸；济宁以北的蜀山湖也蓄水一丈零三寸，今后随时蓄水都能充裕。眼下最重要的是设法消退积水，抚臣福宁派罗煐查明漫水去路，设法疏导，使田亩早日干涸，便可希望不误播种麦田】学政奏报所见，麦子丰收，禾黍肥美【据河南学政曹振镛奏报考试情形，今年从开封以下以及许州、归德、陈州各地，二麦都在八分以上，秋禾也一天天茂盛】山东藩司又报告当地的情形【新任山东布政使孙曰秉奏报，他从湖北进入山东境内，听说抚臣正在临清一带督办堵筑决口，便取道前去拜见，随即查看临清、夏津两处决口。】十多天以来天气晴朗，现在已经筑成十分之八，本月内就可以完工。凡是过水的地方，都经过抚臣察看地势，设法宣泄积水，水势日渐消退，仍然可以播种冬麦。孙曰秉经过湖北的武昌、汉阳、德安三府，河南的许州、汝宁、开封等处，秋田都丰茂旺盛；山东曹州、兖州一带放眼望去一片青葱，谷粒也都饱满，秋收即将到来，可以预卜丰收。由此看来，今年湖北、河南大河以南已经可以确望丰收；山东临清、夏津、馆陶、冠县等处被水淹没的村庄、田亩，现在也可以排水干涸，赶种冬麦。阅览奏报，稍感欣慰。湖广、河南丰收已经无疑，山东积水也在疏导，冬麦播种因此有了条件。然而，如果不是方伯奏报民情，怎么知道三省的情形？各处都要勤加询问，命驿骑迅速传送【只是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夏秋遭水的地方，虽然已经多次降谕，命督抚确实查明并妥善抚恤，筹办疏导消退积水，也应分别把目前水势消退了多少、是否已经干涸而不误种麦、决口何时完工，以及高地是否仍能丰收、估计收成约有几成，随时奏报，以宽解我的挂念。】可是福宁的奏报还没有送到；河南只据穆和蔺上月二十五日奏报，武陟的堰工已经堵合。如今又过了十多天，河北三府中受水的地方，该抚和藩司吴璥分别前往查勘、疏导消水，也都没有见到奏报，于是命令立即传谕申饬。至于直隶河间、景州、天津、正定、固关等处受水较广，已经多次传谕询问，也很久没有接到梁肯堂的回奏，随即急速传谕各该督抚，命他们迅速回奏。如今我虽然因为每年惯例接待远道前来庆祝的蒙古王公，不得不举行宴会、赏赐，但对灾民的挂念从来没有片刻减轻。即使山庄这里晴雨适时、秋收可望，也从未因感激上天恩赐而只顾眼前、忘记远方。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天下臣民也都知道。怎能因为近处的美好情形便忘记远处？疲于八方征发而不停止，也只能强自勉励，切实勤修政务，孜孜不倦。雨【八月初七日】十天晴朗，适宜阳光；隔了十天降雨，正是祥瑞。山田因而有利，晚稼也受益；京畿道路洁净宽平【这里自上月二十六日放晴后，今天已经十天，才得到这场雨。山田晚稻的谷粒更加饱满；此后本月内可以不再盼雨，而中秋后回銮的道路也会因平坦洁净而令人欣喜】润湿土地将近二寸，归来的云彩已经越过七襄【指已经过了七月】这首诗反而不同于去年【近来查阅诗集，去年此时正值盼雨，所以中秋诗有“干久心因劭农沃”之句；幸而中秋后得到丰沛雨水，才稍感安慰。今天这场雨正符合十日期限，午后便放晴，可说晴雨适时】承蒙这样的幸运，恭敬感恩尚且来不及。陕甘总督勒保报告二麦收成八分以上，我作诗以记此事并表示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