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七古今体一百四十五首【丁亥七】

译罨画窗。近处的山峰和远处的群山尽收眼底，最欣喜的是田野铺展着茂盛的绿色禾苗。山庄不久将临幸，几处典礼也将举行【避暑山庄霞标书室的窗户名为“罨画”，从此凡遇胜景，往往都用此名】。画景虽异，勤于农事的心意总是相同。涵漪斋。向东登行，带着日光；向西下行，背对山影，更觉得清晨凉爽可爱，于是到达最幽深的境地。溪堂仍然依傍山面，汲取烟水之景；荷香拂过座席，清柳的树荫沿岸整齐铺展。虽然水面有波澜，映入心中的却只有极度的宁静。倚晴楼。万里晴光澄澈，登高楼即景而观。云气随风变薄，露水借阳光而浓重；凝聚的绿意和金黄的禾穗将染遍秋日天空。晴天最适宜让八面窗户迎入峭爽之气，真没有辜负凭栏吟咏。虚受堂。虚心接受意见，什么人能够做到？难道不以勤勉为贵吗？关键在于它的意义切合君主之道，因此替君主设想说：“我若自以为圣明，却没有宏大的气量，哪里能让嘉言进入耳中听见呢？” 放舟至影湖楼得句。命令园墙打开水闸门，解开船缆，顺着水势放舟而下，如同高屋建瓴；顷刻之间便到了湖心楼，远近群峰的青色倒影排列在水中。喜爱把山光收入眼中，也把水光映入眼中。片刻之间便值得坐在匡床上消受。提笔写下什么，便知道这是新秋的景色；风拂过筕篖，特意送来凉意。这些年到了秋月，照例登楼；素净的秋景与人情意相投。无奈炎热暑气终于消退，令人欣喜地脱离身体；为什么宋玉反而生出愁情呢？澄澈的平湖，空旷的楼阁，窗外不断吹来荷菱之风。《楞严经》的义理最契合青莲的佛法，万般景物都可在影像显现之中参悟。泛月作。新月尚未上弦，已经有素洁的光彩流动。傍晚景色适宜乘凉，为什么不能泛舟呢？斜斜的银河悬挂着半轮月魄，颇觉比月牙更加开阔。月光含着寒意，多种光影荡漾在水心。泛舟何必一定要命乐奏管弦？只取适意，便是清游。芦苇岸边传来几声蟋蟀，这才知道没有辜负秋天。即事。各省奏章送来，都说麦子收成达到中等年成；此后雨水和阳光合时，大田庄稼长得十分茂盛。南方本是水泽之国，也不必担忧水涝侵害；清理疏通清口之后，下游年年获得丰收。希望再次像这样得到九成丰收、物产富庶。但仔细想来，这哪里容易？越是丰盛满足，越应当感到警惕和欣慰，不能用忧虑来抵消，只能勤恳祈求年成。题董邦达《石屋松风》。两株松树之下，坐着两位老人。老人就是苍松，苍松就是老人。他们是乔公吗，还是偓佺呢？无法知道。即使把他们比作伯夷、叔齐，也仍觉得比不上。是要说话，还是要沉默？哪里能够猜测？大概正是以无言来表达最高的道理。石径曲折，通入山峰的门户；其中有岩屋，收藏着幽深隐秘的境界。看得出来里面有许多秘籍，真想穷尽年岁，独自在那里研习探讨。题钱维城《藤溪鱼乐》。湖上的藤花落入湖中，轻快的小鱼吸吮、戏弄，任意游乐。一时之间另行写出了《南华经》的趣味，更不必因别的事物来比较哪一种快乐更多。晚晴落照。近来幸而像是停止了坏的征兆，雨可以下，也可以不下；密云间落着细丝般的雨滴。傍晚鱼鳞般的云在西北方铺展，露出的夕阳光芒闪耀照射，云彩仿佛化成火。蝉声在树梢喧响，波光映入湖心，月色泛动。恰好是适宜欣赏的美景，我随着时令而爱惜它。泛月题平安月镜居。竹子报平安，是古来所说的；居室名为“月镜”。泛舟于碧空之下，万里秋云澄净，上下蟾光相映，难以分辨彼此。秋意。立秋还在后面，但今日秋意已经显露端倪。没有风也送来凉爽，有云也仿佛悠闲自在。树上的蝉到了傍晚声音更加明亮，草间蟋蟀在清晨也不喧闹。这样的景色很适合亲近书案，却又想辞别冰盘中的冷饮。梧桐叶还没有落吗？我凝神倚靠朱栏远望。题邹一桂画《秋色》，即用其韵。不要奇怪八公的头发全已斑白，片刻之间便能使容颜改变。墙头的秋色竟有如此鲜明，确实是在报信：天边的大雁将要归来【此花又名“雁来红”】。动态如凤凰展翅，静态如鸟儿飞翔；骑行姿态仿佛双成，装点着瀛海。五色斑斓又何妨？傲然经受霜候，东篱之花仿佛要含笑，唯有黄色最为称美。雨中泛舟 清晨凉爽，中午忽然炎热，知道将要蒸腾成雨。云气闲散，便乘秋日的船泛游；忽然雨丝纷纷落到堤岸，转眼间仿佛天地失去了水色，天际昏暗得难以分辨。雨水充分滋润后随即放晴，对庄稼实在殷勤有利。题咏钱维城的《江村秋霁图》云气将要收敛，还留恋着深谷；天空只是淡淡的，所以长空显得格外洁净。江村哪里还辨得出初秋的景色？只看见高树才开始泛起点点红色。《泛月十二咏》初月 一缕月光像眉毛，又像弯钩。似乎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却又让人抬头观看。不要嫌河边的月光还小，它已经预示着三千世界都将进入秋天。汉月 秋来银河的月影才开始明亮，飞越清冷长夜，报知已到一更。只是这使织女更加惆怅远望，停下梭子，仍与牛郎隔着盈盈水光。弦月 渐渐觉得月光寒冷而明净，映照在流动的碧水上，水面泛起轻微的波纹。陈琳的檄文胜过月光，谢庄的赋正像弓弦尚未弹出之时。烟月 月色轻轻徘徊，又淡淡笼罩。忽然看去空旷明朗，忽然又朦胧迷离。满林之中谁能辨识西湖的美好？只有玉局翁苏轼在清梦中传达出来。霁月 傍晚阵雨过去，河源一带铺展着晴朗的景色。月色洁白而高远的品格，问谁能够相比？就像黄山谷，只是还要有他的名言来相称。波月 清亮的月光在波中荡漾，像绮罗上的纹彩；夜里的湖水鼓荡，水气氤氲。即使船桨拂过，闪动如金蛇，也无妨；月色和波光融成一体，完全难以分开。舫月 哪里一定要用绿色的鹢首船和葱青色的鹙船？同样可以乘坐沙棠木船，浮行在满天水色之中。空明澄澈的光线上下如一，体认万物的本性，姑且随流而行。爽月 清风吹来，水面洁净，凉意随着寒月而生；欣然看见月亮当面迎来，消退残暑。又不知它将去往何处，只见碧天如洗，寄托着高远的情怀。松月 船行岸转，露水沾湿松梢。王维诗中有旧日知交，恰如广寒宫打开夜宴：月光像琉璃盘，玉钗相互敲击。宾月 月光成为洁白的照耀，形体清纯真实。林景熙堂与月光结下宿缘；若按照《箕畴》来比拟卿士，真是盛美啊，我也仰慕这样的嘉宾。吟月 面对月亮，铺开纸笺，正要下笔时，难道还要中涓拿着玉制灯架来吗？虽然如此，还是应当就眼前景色抒发清雅兴致；李谔的名言，也值得思考。待月 看着弯弯的月牙直到满月时，渐渐觉得东冈上月亮升起得迟。船停泊在西堤，姑且等待月影分照；陶侃珍惜光阴，也并不是痴人。《清旷楼咏竹四首》晴竹 晴日里姑且抚弄渭川的竹子，竹影在庭前飒飒作响；雨后竹影疏疏，新洗的叶子含着清风，洒洒欲扬起枝条。竹子修长的姿态像鸾鸟翘首起舞，潇洒明朗的声音仿佛凤凰吹奏笙管。最喜爱微风摇动之处，仍有清脆的露珠垂挂。雨竹 为了培植竹子的坚贞气节而种下筼筜，竹子喜雨而宜烟，这是它一向的本性。洗濯过的竹叶、移栽的竹根，依然伏在地上；滴雨之声合于音律，只含商调的雅音。由于不断滋润，竹子才渐渐茂盛；即使垂下头来，意态仍自显得坚强。何必再请文与可来把潇湘竹图画在屏风上展开呢？风竹 竹子适宜晴天，适宜雨天，更适宜有风。声响从枝头传来，内外一片空灵。自有师涓能够辨识角、徵之音，哪里用得着让宋玉来分辨雌雄？打开窗户，恰似君子来访；清扫小径，哪里还用吩咐侍童？假如无端说这是可笑之事，我也不会因此替韩愈判定卢仝。月竹 月轮刚从墙头碾过，便觉得寒光逸趣格外丰富。竹影碎裂，发出琐碎声响；幽暗的竹丛得到月光照耀，也显得婆娑。竹影时疏时密，没有固定的姿态；似乎端正又仿佛倾斜，难以辨认竹枝的分叉。真像水中漂浮的藻荇，正应了苏轼借水月所作的妙喻。热 刚以为新凉将使暑气完全消除，中午却炎热蒸腾，转而像煎熬；这才明白明天应当是立秋时节，炎帝与秋官交接职事，按道理正是如此。立秋【七月十四日】

译孟秋已经过了半个月，等到金官掌令，才开始感到清晨凉爽，确实符合节律【民间有“早晨立秋冷飕飕”的谚语，这一天卯初一刻立秋】。中午的暑热忽然侵入帘内，万物顺应时令生长；我触景写下五言诗。云雷送来小雨，这是吉祥之兆，老农可以据此占验【《农政全书》说，立秋日下小雨吉利，下大雨则会伤害禾苗；这天晚上略下小雨便放晴，实在是农家的祥瑞】。悦霁亭 小亭在佛寺旁边，因喜爱雨后初晴而为它命名。又到了中元节，正好遇上晴朗景色。翻阅经年老松，露水沾湿松针；花草繁茂。眼目与心境都清朗欣悦，正适合享受这一时刻。题咏董邦达《溪阁哦松图》下面俯临流泉，上面覆盖松林。松声和泉韵彼此应答，重重传入幽人的溪阁。凭栏而坐，只有松、泉和我这三个良友，在此相逢。中元夕放河灯 今年逢闰，秋天来得迟，巡幸銮驾也略为推迟。原定中元节启程，恰好在御园中放出万盏河灯。于是想借琳沼防风，水面风平，自然灯影直立，月色也明亮；借此灯光作为中元节的夜景。连续几年都辜负了这个节日【乙酉、丙戌两年的中元节，都因秋巡驻跸山庄而错过】。光阴依旧如此迅速。骤雨 骤雨从东方而来，一片云飞驰而至，雨丝急骤而密集。纷纷落雨中，车驾停下，暂时躲避；看那雨势形状，仿佛砍斫成阵，又像万马成群奔腾。题咏钱维城《云岩听瀑》万仞高山之上，百道泉水竖直而下，纵横飞洒，众多水声潺潺。山本来是静的，泉水本来是动的；动从静中产生，这是自然的道理。恭敬奉呈 皇太后前往避暑山庄御园，恭送銮驾启程之作。昨天早晨下了连绵的雨，夜里已经放晴，正值巡幸出行。我举起翠色旌旗以奉迎。为使康宁，行程稍稍放缓，后队仍按次序前进，前方警跸庄严肃整。道路旁百姓听闻后纷纷赶来朝觐。道路近了三分，便免除征收【凡经过地方，额定赋税减免十分之三，年年如此，使警跸道路上的百姓常常沾受恩惠】。秋节虽然来得迟，到本月二十日月亮已临近圆满【本月十四日才立秋，所以在本月二十日启行】，凉风已经从马头迎面吹来。经过清河 清河南北，黍稷长得像树林一样，更不用说前方将更加茂盛。马匹在桥头森然排列，足以纵目远望。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景物？都足以使我心悦。曲折绵延的烟村，景色美好。禾黍茂盛生长，连葫芦也结满了。今年农田和园圃都很幸运，百姓能够饱食安眠，赋税也没有增加。近来既适宜下雨，又适宜放晴。肥沃田野得到充分滋润，积水也没有泛滥。昨夜的密集霖雨尤其有利于谷物成熟。长途道路略有泥泞，仔细想来又有什么妨碍呢？晚晴 昨晚雷雨兴起，驱散云气却没有完全散尽。早晨起来踏上长途，云气轻盈，仍有残余。正值大田结穗之时，这场充分的雨确实是农家的庆幸。下雨不下雨本来都可以，只是雨后必然泥泞，免不了使车夫劳累。稍稍因此忧虑，傍晚西北风吹来，终于把云完全吹散。既庆幸有利于行旅，又欣喜天气确定适宜晴朗。上天的恩赐如此，正应当警惕并勉励自己，敬慎之心更胜从前。要亭行宫晚坐 芹塘东头的道路已经熟悉，来到这里，别馆也称得上延请我停留。满天雨后初晴的景色，无边的碧色；万重秋山在正北方挺立青翠。各种花草在露水中香气浓郁，高槐在风中发出清爽玲珑的声响。黍穗开花，铜雀报秋，丰收将近；略微得到这些安宁，便使我的心有所安定。走出古北口 巡行又一次从长城关口出来，顿觉迎面而来的秋风使满脸清爽。秋日边塞已经展现，群峰排列高耸；清晨天空还悬着弯弯的月亮。对遗迹何必叹息？祖龙留下的千秋鉴戒仍然明亮，边境封守务须谨慎。野桥处涨水，潮河水势湍急；昨晚山间的云在西北方浓重。去年边塞山坡略嫌干旱，今年山田幸而显出丰收的征兆。还没有到登场收获之时，收成尚未确定，因此越发在心中切切警惕。两间房行宫即景 追溯典故，仍称作“两间房”；如今这里人口聚集，市井更加繁盛。到来后沿着小径行走，高兴地凭座而坐；最令人喜爱的是打开窗便看见群山环绕台阶，秋花遍野，充满野趣。庭前古柏更加苍老苍翠，绿色旗帜下陈列着武艺。观看完毕【古北口提标兵常在这里演习强弓和藤牌，较量技艺，便在行宫门前校阅并赏赐】，题诗聊以消磨片刻闲暇。青石梁 石梁年年经过，仍有值得游览攀登的美景。马蹄若无道路可走，云头之上又有山岭。飞流垂挂，像振翅的白鹭；野花野草锁住了憔悴的面容。更喜逢上秋日放晴，完全忘却了旅途的艰难。常山峪行宫即景 南北山色相连，东西道路相接。有轩室确实可以休息，没有一扇窗不含清景。近处听见鸟在树上鸣叫，远处看见鹿在吃苹草。偶然因吟诵旧句，仍然又生发出新的情怀。到达喀喇河屯即事得句 从苇峪向北经过宽甸平，外藩按惯例在道路旁迎接。没有遵守先前约定的时间，反而迟来迎接，更可见他们同心向上的诚意【蒙古王公每年都在喀喇河屯觐见；今年因逢闰月，驻留山庄日久，预先传谕让他们在八月间来集合，以表示体恤。如今各藩仍像往年一样远道迎接，并说思念瞻仰之情迫切，所以没有遵守此前约定的时间】。染成金黄色的庄稼如云，处处都是喜色；蟋蟀发声，露水凝结，都是秋天的声息。午后阳光下停马，蒸腾炎热；骤雨吹来凉意，随即又明朗放晴。滦阳别墅 雨后渡过滦河，水波拍打堤岸，涨水奔流。秋风依旧，使人认出这是别墅；又一次来到这里。台阶边的花草格外芳香，野庭中的松树带来凉意，悠然之间获得深长的趣味。山鸟应和着清越的吟声。戏题《虬盖亭》小亭借老松的树荫遮蔽，松下吹来的风格外美好。不要嘲笑它平常煞了风景；即使张开伞盖，也还没有排开仪仗办公。小金山 平视天空，俯瞰江面；江面辽阔，既因为遥远而显得高，也因为遥远而显得小。石缝中偶见鼪鼯奔窜，可以看见却无法寻找。山丹花开成一丛，颜色如两块南方黄金。欣逢三秋之初的闲暇，值此万机稍闲的一时，逸兴飞驰，直到头陀山。到避暑山庄即事得句 千峰收敛在雾气中，螺鬟似的山岭高耸；经过广仁岭，接近市廛。虽然启驾出行比平日迟了十多天，却多得一个月畅居山中的时间【今年七月逢闰，立秋节迟，启銮较往年晚十余日，而距离进哨还早，可以在山庄多驻留一个月】。估量农事，黄云般的庄稼延伸到天边；诗情则在绿树之间生发。更有一件令我心中深喜的事，明天应当策马迎接。慈颜 永佑寺瞻礼 关于神御有所述 仿佛仍在羹墙之间想象 云彩和太阳仿佛接近而受到昭示照临，每次来到这里，总要先瞻仰拜谒，无暇顾及自己能否善于继承。秋风古今都飒飒作响，庭院的树木也随着岁月侵蚀。事业安定，唯有永远保持盈满之戒，敬慎之心更加深厚。碧峯寺 山寺依然面对碧峯，曾经没有在寺前遇到白足僧人。这里哪一句才算完全揭示佛法的语句？彼此相照，光明灿然，共同印证月亮般的真容。丛碧楼 寺后有一座书楼，名叫绿云楼。楼上树荫依然浓密，叶子发出天籁般的声响，恰好是新秋。今年仍是初次到来，稍感清凉，正适合少作停留。王粲实在渺小，只会咄咄不休地说愁。味甘书屋 石髓在岩边洁净而芳香，便用竹鼎试着煮来品尝。说苦的是药，说甘的是病；我却因此遥想赵良。有真意轩 山谷幽深，掩映在葱茏林木之间，自然稍加布置便显得雅致；喜欢它足以使人萧散闲适。画面格调正当秋日，层层琴声越过雨后潺潺的水流。我问自己，所谓真意究竟寄托在哪里？想来仍在民生的艰难。对画亭口号 曲折转过云廊，得到一座小亭。匾额题作“对画”，难道是面对丹青吗？即使让王维披览真迹，也未必觉得有这样愉悦性情、陶冶心灵。秀起堂

译西峪最好的地方，山堂高远，仿佛悬在空中；从窗中数着台阶下的麋鹿，看它们吐出云烟。露湿的山坡铺展着红锦，晴朗的山峰耸立如翠色莲花。诗句若不是因景物秀美而兴起，也完全可以收入吟咏的篇章。走出丽正门恭迎 皇太后到达山庄即事得句 每天派人详细问候 问安起居哪里能同亲自觐见相比 大安舆 康健强壮，真是 寿命无量。由此知道爱戴敬重，最令人快乐的莫过于沿途所见庄稼丰收。览豫园好山满苑，恭敬奉呈 胸怀舒展，秋阳照在身上温暖适宜；庄稼正好，松风吹入锦绣般的帷幕。清舒山馆 山势向着舒展开阔处延伸，我在这里选择居住。水流令人欣喜，因为清澈之处映照着纱窗。智者与仁者都适宜，动中仍归于静。枕边案头无非史书和经书；露中的花草绕着台阶飘香，风中带着湿润。松枝拂过窗户，清爽之气在清晨空明中生起。秋日景色全都像重新阅览一般，万物顺应时令生长，也更加勤勉地滋养着我。学古堂 耕田应当询问仆人，织布应当询问婢女；不学习，和站在墙面对着墙有什么不同？对于我来说，难道只是资取广博学问吗？更应当学习虞、唐的治理法度。含青斋 门前山峰展开如屏风，层层树木仍然浓绿；连绵的碧色没有尽头，落下的翠色充满庭院。既然已经拥有深幽与宁静，就不要只把它比作颜色和形态。苍鹿难以寻见，只能听见它呦呦的声音。《松霞室》口号 古松苍翠，直插云天；新松碧绿，满把可握。只见新松将来似乎也会成为古松，然而既然不能预知年月，那么这样看来，世上应当没有种松的人。贞翁对此不说话，只是笑而不答。挹秀书屋 书屋坐落在千峰之中，山势险峻而秀美幽深；青林没有别的色彩，野鸟却传来美妙的鸣声。景色萧瑟，隔绝尘世；山林空寂，令人产生求道之心。这里的秀色可以不断汲取，确实足以使胸襟畅快清朗。题写碧静堂 一片山地隐约显出峭拔苍翠，走不了几步便登上险峻的山岭。虽然乘车舆而来很安逸，却不能不劳累肩负它的人。窗间引入远山的黛色，松树下听着寒冷的涛声。随意写成这首新诗，苦苦吟咏，不觉搔头。题写盛懋山水画，并依照他的韵脚作诗 飞泉有千万道，一道道落入溪潭。溪桥上有客人经过，秋风吹动鬓发。到草堂拜访兰交，彼此畅谈豪迈之事。澄净心神面对碧绿的水波，凝神远望青翠的山岚。用什么留住今天呢？竟想把离去的马拴住。这样确实可以傲视偓佺，仿佛在南荣南处曝晒一般。处暑日下雨【七月二十九日】庚伏昨天已经结束，贪恋暑热，今天到了处暑仍担心炎热，或许会留下这场凉雨来洗涤暑气。来到山庄已经三天，辎重也大都运到，因此更加欣慰。晚间田事也不必劳烦行旅，烟雾迷蒙笼罩万座山峰，千条山涧水声潺潺。画意只有米芾，诗情正合杜甫，反而觉得胜过那两位老人。还听到隔着山冈传来的鹿鸣声。题写和阗玉《应真观泉图》这块玉是和阗的珍品，先前命玉工制成这幅图，却没有防备癸未年那场大火，玉的英华已经耗尽了。然而它的琢磨和构造仍不可磨灭，于是把它当作寻常玩物，放置在山庄中。一把火的烧灼尚且抵不过它，又怎么会有烧三天的说法呢？如果真像白居易所说的那样，天下最终就不会有真正的玉了。看到它触发感慨，于是写成这首诗。在厜防山上卓锡，偶然观看泉水，祝愿水中能够生出十丈高的莲花。不要讥笑精英与假玉相同【白居易诗注说：真玉烧三天也不热】，由此可知寂灭才是真正的禅。一粒微尘之中又何妨运转，在大火聚集之中也能如此完整。寻找宝剑不要去找刻舟的地方，白居易的话难道真是这样吗？题写金廷标《杂花四种》石榴 细叶繁枝，花朵大红，开放后常常不凋谢。既然是在画屏之中，何必再引用元徽【崔】的话？阿措确实值得一看，也不怕风吹。蜀葵 蜀葵也有“向阳”的名称，紫色花萼娉婷，自顾自地开放。如果不把它放在台阶前映照日光，谁知道这两种说法是真是假呢【蜀葵并不向阳，而韩琦、计衡等人却说它向着太阳，所以拿这件事开玩笑】。百合 洁白的质地应当羞于追随时世的装饰；陆游家种有两丛芳香的百合。没有更换睡鸭中的晚间熏香，它却自然散发出扑鼻的百合香气。金丝桃 在塞外仿佛看到了塞外的花，阶前花影横斜相映。去年命金廷标照常绘写这些花，今天谁知道我会更加珍重它们呢【当时金廷标已经去世，每逢看到他的画，总是格外珍惜，并题诗其上】。晴 昨天从早到晚都在下雨，临近天亮才放晴，拨开云层难道只是为了适合游山吗？只是因为农事，欣喜秋日阳光炽烈高照，晒干被雨洗净、没有纤尘的碧色。风吹过丛林下，还纷纷垂落珠玉般的露水。玉岑精舍 在山庄停留五天，今天才第一次来到精舍；大概因为暑气还盛，所以迟迟来到这幽深之处。趁着新晴后的凉爽，姑且来看看这里的妙处。乘肩舆走了几歇，到了茂密树木处忽然开阔，迎面便是奇峰，高耸而下临深涧幽壑。这里没有一点尘埃，秋色已有八分。想来草虫唧唧的声音，像是在诉说去年相约的事情。涌玉亭 曲折的水道中水声潺潺，千条山涧在曲隈处汇流；水流从亭下淙淙穿过，回旋往复。回想起来，起初本来没有这些水，才明白今天的水是雨后才来的。小沧浪室 沿着百步游廊而上，俯临千寻深涧。澄净心神寄托于清浅的水流，俯视险峻的山石令人惊骇。天色明朗尚未完全放开，水面如镜，水声值得倾听；滴水仿佛弹琴。新松栽在窗外，枝干已经森然挺立。栴檀林 盘旋登上林间山巅，清净地建成一座花宫。枝叶散发着天香，栴檀大概就是这样吧。早已使鼻根寂静，又哪里还有眼界可以遇见的呢？应真分列左右，调御坐在中央【室中供奉着如来和十六应真的墨刻像】。不靠外在装饰庄严，因为内空，内外也都空。弹指之间回看去年，自己仍然被尘世的念头所牵累。澄霁楼 高高耸立的山楼，树梢上悬着千座山峰；远近山峰矗立在晴日烟霭中。坐下来，视野无边；长空明朗，正好与我的心胸一同开阔。超然宇 既然这个地方凭借地势高而得到趣味，那么自称“超然”，难道还要借助外在景物吗？子舆说：“不是高高翘然自得、企望广居，难道只是为了图谋游玩吗？” 题写春好轩 天空高远，空气清爽，清晨聚集着萧瑟之气；台阶四周繁花盛开，晶莹的露水清新。轩外又凭借七月的景色，胸中却常常涵养着十分春意。蝴蝶在花间熏染着紫色翅膀，驯鹿在黄叶林边顶着黄色茸角【鹿角上长着黄色茸毛，尚未长出尖端时并不很肥壮，必须等到秋深天气转凉，雌雄鹿聚成群，才可以捕鹿】。姑且面对时令欣赏万物生机，哪里会有忧患，何必慢慢设想，沿着山岩巡行。千尺雪二首 水顺着低洼处流，本来就会形成沟渠；顺势疏导哪里是什么奇特方法？雪呈白色，高达千尺，今天哪里知道它也会变成黄色。雨后，野外积水夹带沙泥向下流，汇成淤积；淤积的溪水却因为名称相同而引发兴致，逸兴迅速飞扬，直至范园西边【千尺雪是吴中范氏山园的景致，自辛未年游览之后，西苑盘山和此地都引泉仿造这一景境】。玉琴轩 前后都有石渠环绕，流泉彼此冲激飞迸；这处的声音使那处振响，宛如宫商相互应和。趁着闲暇偶然坐在这里，水声浩荡地进入清幽的听觉之中，各种忧虑于是澄清。借此知道水的性质，也可以用明道的话来比拟：动中有定，静也有定。宁静斋 青山远远映照，水流在台阶之前。水静而山宁，启发滋润的思绪自然合当忘言。既然神意相契，管弦和文辞又有什么用呢？荷二首 绿叶如盖，红花如冠，铺满水滨；经受风吹雨打后更加精神。年年不辜负提笔作诗的约定，占尽山庄七月的春意。清凉的境界中，洁净真实的花还有哪一种能与它相比？南方有若耶山，昨天下过雨，野水上涨。荷花像一片黄金，映衬着红霞。午热

译山庄中炊烟人烟繁盛，近年来暑热也常常高悬般曝晒。秋日赤热催促庄稼成熟，得到的是金黄的收成。还不能收藏纨扇，却已经要换上葛布衣裳。河名确实没有辜负，谷口正适合乘凉。晓凉 山中气候有一定规律：中午炎热，早晚凉爽；已经觉得寒气侵入席褥，便应当穿厚衣服。望着澄澈碧蓝的天空，坐着想靠近阳光。塞外景色本来如此，但人的情感却很少有这样恒常。移树 山中的树木容易生长，也在于人的培植。萌芽和分蘖已经丛生茂盛，反而显得彼此拥塞。趁着闲暇督促移栽，分开枝柯，防止相互遮蔽；使密叶舒展，去掉纠结拥挤的枝条，重新留出空旷之处。新林清秀，装点景物只完成了一半功夫，这样一举而多得，令人欣喜。捕鱼戏言 内湖不捕鱼，外湖却常捕鱼。外湖捕到鱼，就把鱼放入内湖。内湖鱼类繁殖，外湖人却把它们烹煮，以此表示好意；活鱼也因此被水官看见。然而鱼哪里知道这些？既然已经僵死在泥地上，从那里救回五条，十条，大概并不是它们所感到的快乐。又有人暗自发笑：偷取这些鱼，谁能禁止我呢？雨【闰七月初五日】午间暑热蒸腾，聚成雨云。秋天到来才五天，并不算勤快。半夜雪花般的雨丝刚刚变密，清晨便又如烟丝一般纷乱。雨滴声像蚌珠落下，丛树的叶色收藏着螺黛般的青黑。远山的纹理既已沾润，终究还是觉得晴日更好。到白昼，千峰收敛了雾气。题写僧人石溪《茂林秋树图卷》幽深的树林映照着山间岚气，仿佛没有缝隙可供远望；其中实在具备“真空”之理。上人本来就是多才多能的人，可知道这并不关涉能与所的境界。永恬居 山居在幽深的山谷之中。圣祖御笔题写在楣檐上，作为永远的念想【“为”读去声】。永远兼有恩惠与勤勉，令人心情欣悦而性情恬静。座间可以俯临树梢，窗缝中可以引入山峰的尖顶。怎样才能常常坐在这里？探究书中的义理，默默潜思。素尚斋 书斋在山上，还要层层登上石磴，沿着廊道相通；每次仰望 匾额垂手可及，常常令人钦敬。亲身奉行俭朴率直，野禽在栏杆外鸣叫，苍鹿从窗中经过。尼父说：“《诗》不可只玩味辞句，还应穷究其中义理。” 乘肩舆来到创得斋，休息坐下后得句 道路进入深山后又向西延伸，心中向往创得斋，终于登攀而至。沿着它曲折的小径，观看它的边际，才知道我如松乔般高寿，也尽情接受它的迎候。座间处处有风，声声飒飒；衣服被露水沾湿，虽然没有下雨也感到凄清。今年秋天又在这里第一次吟成诗句，原来没有辜负楣间题诗的旧约。夕佳楼口号 平常已经喜欢看山间的暮气，今天更欣喜晚晴使胸怀畅快。万片树叶闪耀光辉，一条河川尽是碧绿；七言诗顺手贴切，片刻之间便写成。下东岭，随后到水月庵 从西向东下降，叫作“下”；从东向西上升，叫作“上”。东西升降本来有什么固定的吗？只是由于人这样称说，便形成了这种名称。太阳已经西斜，向东下降正合适；步步都有阴凉铺展，可以享受凉爽。水月庵在青山凹处，恰似冰轮映现于浩荡水气之中。刚才所作的比较，全都是同大士的戏谈：大士如如不动，想来也是如此。山心精舍 庵旁的精舍处在群山中心，翠色如展开的屏风，四面都可尽收眼底，哪里还会劳烦应接？触景生情，只觉得契合深沉。云气收敛后万树呈现新色，雨后千条溪流吐出细微声响。写成句子便完成了，完成便离去；所欣喜的微小杂念，丝毫没有侵扰。含粹斋 门外是清溪，溪外是山。溪声和山色，共同与秋日相安闲。自然纯粹而精微，兴味正好，可以在这里捧读《羲经》。绿云楼 秋天以前，繁密的叶子还铺展得纷纷如云。登上书楼，俯视绿云，正欣喜千林翠色如滴，谁知仍有一缕白色将它分开？近处帷幕已经染润了芸草般的青色，远处山峰还覆盖着螺黛般的纹理。只有鹿鸣声藏不住，时时与隐约传来的灵芝之声相应。水月精舍 岩上的书斋俯临山涧，溪水声和月色带着高低层次。这样的美好夜晚，常常探看景色，只趁着余暇偶然寻找题咏。“贞观”二字出自想象，《南华经》六卷可以认识其中端倪。清静的夜晚试问还有什么可看，沙岸上纷纷留下鹿蹄印。招凉榭 敞开的水榭覆盖着美好的景物，迎接秋凉，姑且招来近处西边的阴凉。很快便临近水边，远处的清爽之气也传来。果然觉得衣襟增添了飒爽之意，终于可以停止摇扇。心中另有一番感怀，又喜见晚田的禾苗催促成熟。观瀑二首 瀑布激越轰鸣，冲出峡谷，倾泻而下，水声如八音齐奏；声音繁多，反而使耳朵不如眼睛，刚才还从峡上看到了它的源头。源头刚刚看见细流涓涓，落下时转眼便如万张强弩悬空。不用耳朵听，而用心去体会，略微依据《家语》便能认识其中真实的道理。种植塞外花 塞外的花不计其名，各种花都秀美而野逸【“种种”读上声】。把那里移来的花栽种在这里，比树木容易培育。雨后土地湿润，督促种植足以消磨闲暇【“种”读去声，“暇”叶韵】。沿着台阶分置左右，依着山石任其高低；花香吸引蝴蝶随之飞来，花色仿佛使鹿也舍不得离开。不一会儿台阶前便红紫纷披，谁说秋天寂寥？还有这些正在向荣的花。《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六十八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一首【丁亥八】疏浚河川 野外积水夹带沙土，杂草堵塞河道；河道常常淤积堵塞，水流便容易受阻，发出咽塞之声，导致水势汹涌漫溢。于是召集工匠办理此事，用畚箕和锹铲加以疏治，清除郁结堵塞，河水顿时开阔清澈。月亮升起，映入金色水波；水中洲渚边游动着鸥鸟和野鸭，池心的鲤鱼和鲖鱼也很欢悦。河道下方原本就是深湖，不必再劳力督治。山云一首 山云片片，缓缓兴起又旋转，铺满长空形成阴云。试问云神丰隆，这是多么神奇啊！刚才正值午热，因为有这些云气飘散，便下起细雨，实在没有妨碍。雨后散去，露出新月，更加令人欣喜。即事 深谷中的树木十分茂密，热得想换上葛布衣裳；盘旋登上高峻山顶，风吹来，满心都是凉意。刚开始登山也觉得劳累，暑热难以承受；到了山顶，凉风披拂，既不劳累又清爽，这难道不是值得的回报吗？治学和施政，也都可以从这里得到同样的道理。题写陈琳《溪凫图》写生本来出自陈仲美，经过润色，又劳烦赵子昂题写【见图中仇远的题语】。秋水中的芙蓉闲闲独立，野鸭哪里羡慕善于飞翔呢？新月 新月临近上弦，徘徊着渐渐有了光辉。入夜后云散开来，时时显现半轮月形。清幽的月影从稀疏的树间漏下，映照着我的燕寝堂。刚才已经命人备舆回去，坐着欣赏也足以补偿。何必再登楼，去学习谢郎的高雅兴致呢？清闲口号 人们都说难得的是清闲，我稍微清闲一些就感到惭愧。假使把享受清闲当作快乐，又有什么忧虑呢？但自满会招来忧患，忧患也正在其中。云南巡抚鄂宁奏报两种麦子已有收成，作诗以记欣慰。缅甸夷人抗拒王化，事情没有止息；用兵攘除外患，首先要安定内部。农事一直萦绕在心，今接到从南方传来的消息，庄稼收成的情况全部明白：麦子收成有八分多，市场上的价格称得上平稳。又逢甘霖适时降下，已经普遍插种稻粳。百姓拿出积存的粮食，说可以盼望秋季丰收。披阅奏章，喜悦得不能自禁，随即又增加了戒惧之心，只希望百姓更加富庶，并不是贪图武功。我出征只是为了求得安宁。西峪 西峪不是常来的地方，但每次来必有奇特的际遇。浮云如张开的车盖，清风如奏响的乐曲。午间的炎热顿时消失，真可以预先遥想古人。曾有谁到过这里呢？箕山不过是小小的土丘，尚且有人仰慕隐士高节。静含太古山房 山房从秀起堂【堂名】的一角通向云中栈道，曲折萦回，委婉深藏，幽深得足以安静自娱。秋风吹满座席，野外景色从一扇窗中尽数输入。城外山田一片金黄，远近铺展开来。不遮山楼 精巧的小山楼，檐翼仿佛飞翔的山峰，山岭的姿态和云气交相掩映。书帷之间读着《鲁论》，听说我没有什么隐藏；触目所见，哪一样不是体静之机？振藻楼 山楼高出树梢，也有山峰包围着它的境界。自古至今就是如此，其中的道理参合着动与静，交相含蓄而孕育英华，确实可以振发文采。可贵的是不徒然虚设，也不把它交给杜工部来无心作解嘲。经畬书屋 清爽的书屋，适合长久坐读。新知的要温习，旧知的要温习，却不能常常来这里。来了便又离去，回顾这个名称，难道不有愧于这些话吗？食蔗居 吃甘蔗是渐渐进入佳境，从末端吃到根本。山居也有这样的道理，曲折通达而源头深远。假如没有攀登的劳苦，怎么能知晓其中精微的蕴含？走出幽深之处而达到极高处，开阔地观览，遥远景物仿佛就在近前。哪里只是游览畅快，万般道理都可以以此为准则。小许庵 “小许”竟然成了居处的名称，由此可知这座庵也可以很大；其中还包含《漆园》第二篇的意思。像这样读来、比较起来，从来不过是戏谈。倚翠亭 在倾斜的山崖旁筑亭，开窗俯视深谷；平坦的山陵上飘出山云，低头看去，归林的鸟雀飞回林中。万片树叶还舒展张扬【“张”“王”二字都读去声】如同张开的绿色油幕；清雅的景物供人观赏，正与我寄托心意的高雅情怀相合。鸬鹚 鸬鹚以鱼为食，然而这种鸟又不适合放进锅里。它的嘴头弯曲如钩，潜伏在沙水边等待鱼鳞游来。人们因为它没有别的用途，也不拿弓箭和丝网去伤害它。于是说是厌恶杀生而保全它的性命，其实并不是真正爱惜万物。手持火铳偶然来到芦苇丛，看见鹿隐伏在深处，正可以试试这件神器。一枪发出，香气四溢般地打中禽兽；鹿大而鸬鹚小，艰难地命中【“中”读去声】好比在一尺之内寻找，古人说明的道理，正如飞卫射穿虱子的心。雨【闰七月十三日】连续多日天晴已经很好了，想得到一场雨，在雨前以温暖细密的雨水滋润大地。久雨洗濯枝叶，雨声却并不喧闹；池水寒凉，荷叶像含着泪；树林湿润，鸟儿默不作声。田野园圃滋养了荞麦和蔬菜，农民笑着倚在门边。即事 南方还温暖，北方渐渐寒冷；秋收有的早、有的晚。近来接到南方传来的消息，各地相继报告秋收完成【“报”叶韵】，大都说雨水阳光适时，可以获得丰收。京畿地区我亲眼看见确实如此，其他地方查阅奏报，知道湖北以及安徽近江一带，有的遭受水涝，不过只是各省中百分之一的灾情，确实算小，但也命令妥善赈恤，不要使一人饿死。合看天下，今年可以说是好年成；是什么修为使我遇到这样的时运？更应勤勉于爱护百姓之道。吴镇《秋江濯足图》坐在树下临近水流，双脚赤裸。沧浪之水是清还是浊，何必去分辨？全是《临淄》诗句中的情意，所以知道这个人的兴致实在不浅。乌沙尔器 珊瑚珠衬着绿色玉叶，这是果实而不是花；花还不如它。还没有收入嵇含的闲暇考校之中，塞外山岭自太古以来便完整如初。细雨口号 细雨细得看不见，蒙蒙地暗暗打湿衣服。任它落在山岩之间，鹿因草润而得到滋养，草也更加肥美。鹤二首 饮水啄食何曾远去，翱翔飞舞原本就在山庄。可笑那些剪去鹤翅、把它关进笼中的人，违背了物性，还要耗费稻谷粮食。风清月白时发出嘹亮的鸣声，在水边徘徊，又来到山椒。有时兴致一来轻快地翩然起舞，姿态曲尽其妙，只能由鲍昭来描绘。晴 前天下了细雨，滋润了整整一天；昨天云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清晨欣喜地转为西北风，片片薄云相互牵引着离去。本来不至于因阴雨过多而忧愁，但终究觉得晴朗天气有利于低湿田地。雨水沾润却没有造成水涝，农民感到幸运，确实清爽啊！不是寒冷，时令调和，正合我的心意；这一天略可安慰。身处泰平而不骄傲，更应恭敬谨慎。敞晴斋 重重山峦和山峰直向北方曲折延伸；茂密树林稀疏之处，开设了一间书斋。驻留山庄已经过了半月，笑我今日才来到这里，只因一向少有闲暇。这样偏僻的地方，为什么还要修筑这样的建筑呢？去年题写的诗还仿佛在墙上，却颇觉自己那时嫌晴盼雨。如今迫于此行来到这里，面对眼前景色反而十分欢喜。可见人情没有固定不变的适意。清绮书屋 书架上插满芸香书籍，散发清净芬芳；精神心思获得奇妙的防护【疑有讹字】，谢绝那些纷纭之事。即使教我作诗，句句也都清雅华美，哪里比得上眼前大自然的文章。绘韵楼 绘画六法我也知道，最难的只是气韵；即使达到极致，终究还是人工的进取，哪里像造物神妙，无为而无所不运转？请看雨后晴朗的密林，以及山岭高峻有形、又有声，含着光彩又含着润泽；把这些交给王摩诘来描绘，只怕他也会笑自己落笔的本领不够。过谷复至含青斋 隔着山谷又有一座斋舍，不能因为距离很近便舍弃不去。何况正逢清爽凉快的天气，适宜探尽曲折幽深之处。翠绿明亮的叶子闪耀，繁密的花蕊散发芳香。庭前呈现出幽静的生机，色彩和香气都很美妙。若不是来此，哪里能领会其中的道理？朝阳的影子已经照上窗户了。静赏室 寻找胜景，盘旋攀登崎岖险峻的山岩；登临最高处，穿入林薮。契合妙理并不一定要走出庭院，天地的精微原本可以从窗户收纳进来。造物主的收藏无穷无尽，所遇见的景物，随着人的心意都可以取得。既然幽静本来并非死寂，那么说到赏玩又有什么不可呢？浄练溪楼 三间屋子建在峡谷之上，俯视碧绿的山岩。虽然没有楼，实际上却有楼的形势。每每使心神澄澈，凭窗想象，何必等到下雨才听溪声呢？泛月作歌

译山庄有湖，也有月亮。泛舟载月，本来很难遇到；逢秋巡行时出发，每年都有惯例。仲秋已经凉了，孟秋大多已过中旬。今年因机缘遇到闰月，让我多一次欣赏明镜般圆月的机会。月亮当空照临塞外湖面，不凉也不炎热。此时若不赏月，岂不是辜负眼前这供人仰观的佳景？万里湖天一片清碧，四面山上的翠色渐渐隐没。青色芙蓉般的山峰托起玉轮，月亮也旋转着升上来。山峰隐去又重新显现，仿佛在镜中呈现玲珑的美景，令人畅快。今夜才得以遇见这样的景象，而它原本就是太古以来所有的，并非人力所造，实在是造化的功力。不要说既望以后月亮渐渐移向东山、升起得较晚，仍应登上绝顶等待它承载月色而来。不乘沙棠木造的船，而骑马驱驰青骢。题元人《谷丰禽乐图》谷物成熟了，西风吹来，鸟雀纷纷低头啄食。各种良禽各自结群。分明表现了《诗经》中“遗秉”大田的情趣，善于描写《葩经》的意味，又有意外的文采。晓凉 清晨凉了，衣服已穿上棉衣；万重山岭在晴烟中明亮。确实担心霜期将至，随即又想塞外本来就是如此。闲云消散在遥远天空，野水退落于眼前河川。正午原野温暖，催促人们收割晚种的田地。策马 策马来到石城外，看看附近农事如何：蔬菜、瓜果、村舍以及防护设施【疑有讹字】、谷穗、圃场很多，已经有秋收的景象，比去年好【去年塞外颇为干旱，今年晴雨应时，所以收成加倍丰盛】。山田任凭开垦，谁来与我计算赋税升科呢？夜月山游四首 既望时，应当知道月亮出来得晚。东山台高远，坐在那里等待它。锤峰上现出一缕金丝般的月光，忽然涌出冰轮般的满月，只是一片刻间。既已满足了高远的情怀，又畅快地观赏。谁说高处就一定承受不了寒冷？徘徊到莲漏滴过一刻，正好可以说回去了，便控住玉鞍。登上东面迎月，向西下山背着月光，走出平林，景物宛然可见。又逢月亮落下，不禁笑自己拘泥于一隅、只计较里许。碧山和沧海，自是一重又一重。山岭的形态、峰峦的姿态，仿佛荡漾浮动；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鹿，鹿在呦呦鸣叫。田地光彩参差，月光明亮如同境界清澈。策马奔驰，真成了汗水漫流的游乐。题唐棣《霜浦归渔》肩上负着一副罾、一只罩和笭箵，呼朋唤友在沙岸捕鱼；转眼便到了太湖。假如遇见“天随子”，要问这在他的诗中究竟属于哪一篇。莹心堂 碧色静谧的林中堂舍，临着清澈的水边。伏羲、文王的事迹触目可见，玩味他们的文辞，深深地加以缅怀。把四海的规法作为一面镜子，恭敬地记取。千秋万代都照耀在心中。恩德如汪洋大海，自古以来便垂施下来；继承这种精神，勤勉不懈地努力，从今以后更加自勉。山庄年年都能近距离听取百姓的声音，难道是没有缘故吗？这是为了亲自前来视察【“为”读去声】。宿云檐 天边的闲云离去如飞，哪里曾有云归到檐边？近来无论下雨还是不下雨，都足以消解高远的情怀，观览造化的机理。颐志堂 古老的屋舍在水边，年代久远，景色越发美好；高大的嘉树铺展浓荫，广阔的藤萝静静垂落；月光梳理出斜斜的痕迹，仿佛留下成群鹿的呼唤；声音传来，像乌鸦反哺而承受亲恩。欢颐 美好的志趣和这样的欢乐，再没有更高的了。云润楼 难道一定要等丰隆来主管云雨吗？云气英英霭霭，随时吐纳而出。坐下来不知不觉衣裳已湿，这才悟到岩楼竟能如此。即景 昨天下了细雨，荞麦和蔬菜欣喜地滋长。今天雨过天晴，正逢黍稷成熟；晴朗清爽，又有西北风，云气洁净，天空高远明朗。千山升起翠色烟霭，万亩田地呈现秋收的景象。陆续阅览奏书，各省大都丰收。处在顺遂之中仍害怕盈满，因此抑制心志，深深加以自我警戒。王防《寒林策蹇》落叶在头顶飒飒而下，寒冷的声音传遍崎岖的山路；骑着跛马的行人本来就觉得劳累，连马也仿佛如此。请问谁能让翁仲知道其中的情由【“为”读去声】？《论衡》说：杨翁仲骑跛马在田间行走，有一匹放牧的劣马也在附近，彼此听见鸣叫，翁仲知道它们正在互相谩骂，等等。桂 逢到闰月而得到一个秋天，早晨的高地和道路已经开放舒展。芬芳的颜色本在尘俗之外，质朴的香气正适合在幽静中闻到。用黄金美玉来比拟并不合适，又何必借麝香、檀香来熏染？高远的情怀寄托在云表之上，招引隐士，任凭云气弥漫。缅莽 “缅”是地名，“莽”是姓，“木梳”又因部落而得名，究其根本，这三个称呼其实就是一回事，直到今天才完全明白其中的真实情况。木匪扰乱西部，已经很久了。刘藻害怕惹事，厌恶用兵【木匪、莽匪都是缅甸的别名。刘藻任滇督时，木匪屡次来到西界，侵扰永昌边外土司；刘藻畏惧惹事而姑息，不立即剿捕，又隐瞒不奏报，以致养成祸患。前一年冬天，东界外孟艮一带又有莽匪滋扰，刘藻虽调兵前往抵御，但庸弱怯懦，屡屡贻误军机，而且害怕前事一并暴露，恐惧之下自杀】，莽匪侵犯东部是在前一年。刘藻担心事情败露，于是自杀。不久瘴疫兴起，莽匪也退走了。杨应琚把这件事冒充成自己的功劳已经完成，所杀的几个莽匪，不过是助恶的召散，已经逃到阿瓦城【杨应琚代替刘藻督理云南，刚到任而莽匪已经退走，大概当时瘴疫渐盛，贼人也不能久留。应琚只消灭了几个余党，却说莽匪大军败逃。等到逆酋召散逃回阿瓦，应琚只说他逃入缅境，不说他本来就是缅人；又说莽匪之事已经办妥。至于木匪，则已经涉及冒功和隐瞒饰非了】。于是下令搜捕，实际上并没有搜捕，反而接受了几个部落前来投诚。古人说接受投降就如同接受敌人，怎么能毫无准备？缅人前来争夺【应琚虽声称遵照命令向缅甸索取召散，实际上根本没有前往索取，反而侥幸使木邦蛮暮憗卖等部众相继投诚，便说有机可乘，不再作任何布置，仓促接受投降，导致缅匪全军前来争夺，于是有了新街之败，贼人随即闯入内地，更加造成事情败坏】。绿旗军一向习惯夸张欺诈，应琚在病中受到迷惑蒙蔽；病愈之后，又因害怕而不敢改正，于是任意欺骗，图谋蒙蔽朝廷听闻，军队也没有纪律。绩奚的奏报，反而使我想起自己先前的话，原来把他比作庖丁是错的【先前我说杨应琚长期任封疆大吏，一定能够洞察其中关键，所以推心置腹地委任他，没想到他竟然毫无纪律，将领畏惧怯懦而不敢前进，损失兵众；又起初把他病中昏乱的说法当作绿营虚诳恶习所造成的误导，往往据此上报。等阅览他所奏杀贼一万多人、贼首乞降等事，怀疑其中有粉饰，屡次加以询问诘责，他的虚妄才逐渐败露。然而我还谅解他是因病受骗，屡次加以开导，希望他悔悟后据实陈奏；但应琚始终执迷不悟，甘愿陷入欺罔，自取重罪。即使想宽宥他，也不能废弃法令而曲意宽免。去年作《后莽子行》时，曾有“庖丁游刃有余地”的句子来勉励他，如今后悔自己失言】，云南军队把事情办坏了，志向虽大，却大略不用，任用人才不当【“当”读去声】，惭愧而心中怦怦不安。重修狮子园落成，恭奉 皇太后游览，作诗以记其事 去年偶然到这座园子一看，只有兔葵和燕麦，景象十分凄凉；于是命令修葺营建，恢复旧日景观。如今看着落成，宛如从前：山峰耸立千秋，狮子吼声的境界依旧，和昔日跃龙池相同。恭奉 慈意，难道心中不深深庆幸？再次瞻仰圣上的诗文，心中有所感思。狮峰 不是 怎么会偏偏在这里显现身形？在狮子面前驯服地停留，只应当忘却一切忧虑，叩首归依于清净的因缘。乐山书院 旧日遗迹和园林还在，承 蒙欢娱的往事可以考察；当时曾 赐下匾额【“乐山书院”。皇祖辛卯年所赐匾额】今天重新瞻看【“重”读去声】。题写“惬仁之乐”，由此知道安静的人；倪云林堂舍已经建成，长久以来近年都与我同在齐平【原文疑有脱讹】。草堂

译草堂栖息在碧绿山峰间，朴素的建筑称得上山林之居【“称”读去声】。萧纬仰望它，仿佛身在茅屋；直到今日秋风吹来，席间飒飒作响，阳光深入帘中。略坐片刻便说要离去，只留下五字诗吟咏。题钱维城《秋景》没有一座山不落入秋色的网中，有水的地方有树便都有韵味。金风吹过芭蕉叶，庭前仍然碧绿；崖边的枫枝则全都红了。过桥有高士来访，契合闭关之人悟空的心境。仿佛看见临平的秋色，在画幅中再次见到王防【《石渠宝笈》中收藏有王防《临平秋早图》】。再题千尺雪 先前来时正逢新雨之后，浑浊的水流很不洁净；这次来时经过白露，水涝已尽，寒潭清澈。水声纷纷，间杂着轰鸣，真像有声的雪。沧浪之水清浊不同，于是有了濯缨濯足的区别；泉水哪里会自己知道，全是人们传说议论而成。含德斋 重重山峰聚云之处【屋檐后有皇祖御书“聚云复岫山房”的匾额】。金风玉露引起秋日的情怀，万般都归入幽静；没有一处景物不使眼睛澄澈，天地大块敞开了新生的面貌。抬头仰望上天的文象，至今仍歌颂安乐丰利，含 德泽永远留给后世。登四面云山亭子作歌 碧蓝天空像洗过一样，秋阳明亮。天气不凉也不暖，风物正好。沿着兰草小径策马，登上最高处，兴致盎然。今天来到霄汉之上，在云天之外修筑了空中亭子，依稀如同到了广寒宫庭院。桂花尚未呈现金色米粒般的颜色，万山枝叶交错，浓密青翠；浓青层层叠叠，翠色铺展出自然的面貌。风吹过，霓裳羽衣的乐声传来，如同依次按动乐律。此时若一言不发就马上回去，恐怕会被山灵笑话我疏懒。再游狮子园 狮峰高峻险绝，屋檐前便是避暑山庄；隔着一条河，台榭焕然一新，恰在今日而林泉依旧。回想当年，这里的境界没有俗气的韵味，仿佛进入图画；鸟儿美妙的声音胜过管弦。记得黄氏园林当年的营造位置【倪瓒的狮子林如今是苏州黄氏的园亭，园中树石都说是云林所构筑，并且亲自为之作图；此图如今收藏在《石渠宝笈》中】，倪瓒的巧思虽幽微精致，哪里比得上天然。妙高堂 高远临空，已经是极高了；再没有比它更高的地方，俯视四周，又欣喜妙境仿佛进入虚空。我也曾在金山抚摩苏轼遗迹【金山有苏东坡题写的“妙高台”】，这里凌霄的气势究竟更胜几分呢？松柏堂 用松柏来命名这间屋子，收藏其中的书画缥缃，只要触景生情，便常常生出仰慕追忆。往昔哪里能忘？石头古老，苔痕深重；山中秋日，树色清凉。高大的树枝没有改变，经过山崖仍镇定地苍苍挺立。狮子园杂咏 山色 多年不见，佛头青色依旧，朦胧的翠色充满庭院。悟到色相与空寂的真实境界，身处清净之中，长久亭亭而立。钟声 山寺重新修葺，法林中响起一声钟，声音回荡七条音律。既然说本来就是无生无灭，为什么事情又凄然牵动人心？砌花 秋日花朵沾着露水自然繁茂，年复一年，任其自生自灭。还记得童年时闲来斗草，偏偏要在花色形状上寻找新奇。庭树 无情的庭院树木也婆娑摇曳，高高拂过屋檐，浅浅的云彩覆盖着莎草。秋月春风，凡是经历过多少次，难道要依据今昔来比较究竟如何吗？水月 环绕堂舍的野水正清澈鲜明，新月依然挂在碧蓝天空。月影映入水中，哪里还要论满月还是半月？当年曾映照出指头禅。松风 盘曲如虬龙的松树覆盖在台阶旁，迎风发出飒飒声。这里尤其适宜让风吹入，大概是因为我的心有所感，所以特意让寒冷的天籁把一切扫除得干干净净。鸟语 庭树上栖息的鸟儿，窥视着画堂。如今来到这里已不像从前，满眼荒凉。分明是在诉说兴衰，已经能够听懂它们的语言。何必还要借助冶长呢？蛩音 榛树丛中蟋蟀鼓动肋翅，长久地发出声音。露水使它清亮，清风又把声音传播。一时凭栏聆听，唧唧声为我助兴，也或许很像欧阳修所听到的声音。题马远《秋浦归渔》归来的船停在芦荻丛中，取得的笭箵装得满满的，并没有空着；这才认出画中渔翁闲适自得的情趣：鬓发丝丝飘散，正是鲤鱼风吹来。夜雨【八月初四日】这半个月适宜晴朗舒畅，三更时分却落起喧闹的雨。近处听到屋檐滴水声，遥想远处树木抵御昏暗风雨。凉意侵入夜间的枕席，也牵挂着乡野村庄的农事。大田的收成已经确定，菜园里的蔬菜正繁茂滋长。等待鹿。等待鹿【“迟”为去声，意为等待】。趁着余暇等待鹿，来回徘徊也很令人欣喜。树叶翻动，延续着清爽的声响；山中浮现出防霜的云气。〔原文“奎踽依林”等处疑有脱误，含义不明〕靠着树林，看见鹿的鸣叫；隔着山岭听见声音，又有谁知道我想要猎获它的地方？这首诗的情趣，正与闲适相平分。红叶二首。秋意来得迟，层层山峰仍然浓浓一片青色。一夜西风吹来，躺在枕上听着风声，顿时觉得景象大为不同。清晨望见碧色的山林，天边还稀疏地挂着星星。红叶斑斑驳驳，青色中夹杂着红色，哪里曾经人工渲染？等到霜融化〔塞上还没有下霜〕，在岩脚凝神望去，同一片景色，昨天和今天已情致不同。即景。就以眼前景色为题，随口吟成；山庄的乐事，实在永远不会厌倦。苍色的麋鹿在岩边行走，处处都能看见红叶；林间渐渐增添了碧蓝的天空。云彩稀少，天空空旷；寒潭中的积水已经退尽，水势沉静幽潜。难道只是收拢眼前景物来供作诗兴？安静之中，确实还懂得其中兼有理趣。新月。我喜爱观赏秋天的月亮，却偏偏在塞上遇到冰雪。月牙才刚刚可以想象，汉角已经吹奏出悠扬的声音。万片树叶聚集着寒冷的影子，一弯新月映照着藻饰般的胸襟。吟咏完恰好五个字，转眼间月亮便隐没在西峰之后。半月湖。为了防止淤积，仍然恢复了旧池塘；积水退尽，也正好看见新水的光彩。抬头望见上弦月，月中蟾魄美好；半轮月影也恰好相称。题澄观斋。不急着来到这片林间居所，一到这里，心情便舒展了。悬崖仍然翠绿如云【后面倚靠着翠云岩，是皇祖御题的字】，山涧中的积水已经完全退去。姑且说澄清之境如今已经习见，我岂不是更应观照古初的道理？桂花开放，散发清香；听说连根部的遮蔽也已经除去了。沧浪屿。池上的书斋，古朴而清幽。俯视一泓清水，围墙之外鹿群饮水，池沼澄澈。数着游鱼在清澄的水影中游动，观赏几席之间水波映照着楹柱翻动的光彩。〔原文末有脱文〕 圣人的本意，原来是取水来洗濯衣缨，使它清洁。秋澄斋。秋气萧瑟，碧蓝的天空无边无际；清除积水之后，寒潭清澈见底。俯察大地，仰观天空，心中自有〔原文“防”字疑误〕。顺应时节，只是按时行动。静余轩。进入幽静之处，披拂着青翠茂密的草木；占据优胜的位置，建起轩榭。山川足以带来奇异的遇合，亭轩的布置并非虚假借用。屋中有什么？书籍史册充满了书架。希望在道德方面畅游，促使气质发生变化。回头欣喜于消磨片刻时光，这份清静使人得到余暇。再次咏红叶。黄、深青、浅青、红色交错染成奇异的锦缎，竟然一点也不费人工。春日园林想要含笑，花朵徒然灿烂，却不允许其中还有绿叶来扶衬。中秋即事。千秋逢此佳节，万岁奉〔原文未完〕。慈宁宫地势辽远，月光仿佛临近黄昏时便已升起，月轮似乎想要停留。丹枫还没有藏住红色，金桂正含着馨香；云中的雁声与蟾宫之曲相应，夜色下的麋鹿借着〔原文“▯”字疑误〕的形态显现。岩关更加空旷明朗，瀑布的水自然清冷。明日清晨便出发上路【十六日早晨即起驾前往木兰，每年通常都如此】，羽林军灿若群星。仲秋启驾前往木兰行围之作。秋中举行狩猎，亲临六辔；车马出发，声音如琴。岂不是〔原文未完〕。早晚思念，也只是〔原文未完〕。谨慎地接续前行，向南遥望边塞，向北指向近处的云山。山中庄稼已经收纳，村庄景象和高大的城墙相接，实在令人心情舒畅。村行三首。野外桥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踪迹，轻霜降临，闰年中秋之后已经迫近寒凉。却喜见山田里的庄稼都已收割，收获没有闲暇，田间堆积着粮食。沿着一条水逆流而上，凡是渡口都有长短不一的木桥连接着回环的溪流；鸡鸣犬吠彼此相闻，安于耕作和凿井，乡里民风淳朴，这些景色都可以写入诗题。去年关外稍稍嫌旱，今年山村普遍报告丰收。只是又苦于收获后没有地方出售，我叹息民间疾苦究竟何时才能穷尽。进入崖口。

译沿九曲之水溯源而上【崖口的蒙古古名为伊逊喀卜齐尔；“伊逊”是九，“喀卜齐尔”是崖口。此地的水总共回转九次，因此得名】。两岸山势扼守要地，地势限制着神仙境界；天然形成虎豹关，锦绣般的山屏环绕四周，琴声般的峡谷水流潺潺。雨后初晴，适宜小规模狩猎【这天出发时遇到阵雨，进入崖口后立即放晴】，各藩部都喜形于色。即事。依照时令，适宜秋季狩猎并接受觐见；光彩如大宛马【哈萨克陪臣杜勒特克勒等入朝觐见，在和门宣召接见，并赐给他们櫜鞬、皮衣，使他们随从参加行围】。锦云般的景色铺满草木，肥壮的鹿遍布山野。武帐中归来闲憩，阅读驿站文书，欣喜地看到其中的消息。东朝真是接连得到喜庆，五代同堂逗弄玄孙【这天收到驿站文书，得知玄孙出生的喜讯；仰想到皇太后庆贺养育玄孙，五代同堂享受天伦，更加显示福泽深厚，于是立即派使者奏报圣母，以使慈禧之情得到满足】。蒙古王公等进宴即事，作诗一首。帐殿巍峨，面对远方郊野，蒙古王公献上诚心准备的宴席；能够承蒙教诲，听他们举杯祝酒，共同祝颂南山长寿；奏起乐曲，又欣喜地听到北方曲调。苏对、洛那都前来护卫【这天哈萨克陪臣也奉命参加宴席】。黄河、青海如今更像一家人，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都称得上稀有。应当保持盈满，谨慎自我铭记。高适诗说：“青海如今将要饮马，黄河不必再防备秋季边患。”既然所说的防秋是在黄河，那么当时边界上的武备情形，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明代末年，河套始终成为祸患；夏言想要收复，竟因此造成大狱，最终也没有成功。至于本朝，鄂尔多斯早已成为臣仆，服役十分谨慎；他们居住在河套，同各省百姓各自安居乡里，有什么不同呢？青海也同四十九旗蒙古没有区别，随从狩猎、侍奉宴席，恭敬之情格外深厚。如今在武帐中排列而坐，确实如同一家人父子。我作诗记述此事，并不是敢于夸耀，更是借此自我勉励。物性。雕和鹗攻击狐狸，狼、鹰、鹯搏击野鸡和兔子。狐狸、狼会伤害牲畜，野鸡、兔子可以供鼎镬烹煮【叶韵】。弱小的野鸡、兔子容易捕捉，强壮的狐狸、狼却难以捕获。不去寻求容易的，反而回避困难的，早晨吟诵时遇到错杂的句节，才知道鹘师认识物性，使用各种猛禽各自适合它们的职能；〔原文“百不如一”等处疑有脱误〕孔融的话并没有错，器物的使用难道能不同于此吗？很难知道它们本来的性情。雪猎。灵山果然有灵验，围猎展开时便降下雪来。随风飞来的冰片在日光中闪动，仿佛白云铺布在野坡；拂过树林，雪花重重灿然如花蕊，落在鹿身上，便都成了麋鹿般的白色【鹿皮没有白色斑纹，只有麋鹿有；兴安有鹿而没有麋鹿，往南才间或有】。奔驰射猎原本没有妨碍，这样一来便更加适宜，也更适合入诗。毡庐。用茅草、泥土修筑台阶，不必徒然互相称誉；张设帐幕，任凭行程所到，向南向北向东向西都可以。一座帐幕经历秋冬春夏，四时都适宜居住。何必担心漏雨？它偏偏比瓦屋更相称，正好可以消磨闲暇，随即展开书卷。四面拱卫的〔原文“防”字疑误〕也很多，单层布帐如此简陋，却还没有感到不适，唯独使我安然。射熊行。虞人来报告：熊在树林中咆哮。佽飞亲自率领人马登上高峻的山椒寻找，忽然间驱赶群熊出了密林。一箭射中要害，熊洞深处传来〔“馥”字疑误〕。于是四处张望，眼神散乱；封驼虽然有力，却难以承受驮运。又报告说：在翠微处发现了它的幼熊，于是勒马停下，掩近捕捉。观看勇士，必须〔原文“防”字疑误〕；子路进入门槛，徒手捕捉罴熊，脚下踏着麒麟〔原文“麢”字疑误〕，难道只是虚想把它养在虎圈里？暂且让它保全性命，平原上本来不射杀幼熊，并非我所预想的结果。走出崖口。水环抱着山，山环抱着水；历经多处猎场出来，顺便查看村民在塞外田地里的耕作。节令比内地早一个月，庄稼的收纳全都仿佛已经到了孟冬。诘问军务不过是寄托于此，借以练习威仪；前往时不拖延，返回时也不迟缓急迫。想在山庄向皇太后请安，近几年又常常缩短围猎期限。驻跸张三营行宫，赐蒙古王公及随从行围人员等宴饮和赏赐，作诗。别馆中摆开美好的宴席，铺列坐席，次序井然。慰劳勤劳之人，按惯例举行；赏赐普施下泽，教化也一律均等。谁说瓯曾经脱离？确实知道秋天也如春天一般。众人欣喜，称自己为世代臣仆；而我则说他们是尊贵的宾客。在波罗河屯行宫作。青城是哪个时代留下的遗迹【蒙古语“波罗”意为青，又说旧河屯像城；这里有旧城遗迹，所以得名】？荒草覆盖着沙堆。猎苑是经常驻跸之处，行宫朴素而不华丽。面向温暖之处，正逢绿树；合乎节令，又有黄花【这天是重阳】。明日便承〔原文未完〕。慈宁宫安然，山庄令人欣喜，并不遥远。回驾到避暑山庄，恭敬地问候。皇太后安康。到了这个月，山庄〔原文未完〕。以豫养为崇高之道。瞻望慈颜，喜悦之情更加增长。丰盛的朝家事业，驾驭远方的千年大计；寝阁承〔原文残缺〕。一念之间，内心砌成〔原文“衷砌”疑误〕，向阳的草仍然碧绿；窗户借此延纳景色，树上聚集着红叶。这样的时节，这样的事情，愿万载都如此，永远没有穷尽。有真意轩。进入山谷，只见苍翠的山岭；眺望树林，却没有绿树。林木和山谷环抱之间，书轩建在这里。遇到明亮的窗户承受曦光，温暖的书架中贮藏着芬芳的竹简书册，所以这里正是避暑山庄。这里是向阳之处，清爽的景色高雅而适宜；人们在树荫下流动，也足以有所领悟。空翠书楼。屋内的游廊曲折相通，坐下来时暖日仍然和煦。凭窗试着悠闲观看，才发现四面山色的翠意原来都是空灵的。负暄口号。在向阳的山峰上试着晒太阳，休息疲劳时更觉得温暖；回想起曾经延纳清凉，此时和那时的心情相差多么遥远啊！澄观斋。曲水在门前流过，层层山峦在斋后排列，恰好面对九秋。对着这些景物，不染留下一粒尘埃；苍鹿在山岭间鸣叫，白鸥在野滩下飞翔。澄观之中，既然已经清静，便等待着万物来酬答。翠云岩。云从山穴中出来又离去，仍然飘浮成这片云。岩石镇守此处，留下浓重的青色，使人想起往日的颜色。层层翠色也焕然一新，流动的云气仿佛要等到立冬才到来。即将把这幅活画收藏起来，岩上骊珠般的光芒有两颗【岩上刻有皇祖御书“翠云”二字】，永远照耀千秋。放雉行。大规模搜猎时，顺便也设置了罗网，有野鸡落网，捕获的确实很多；把它们装入笼中，装车运载，大多活着送来。经过严寒，再试着享用美味，那么山庄的林泉清幽而美好；从那里取来，在这里放归。打开笼子让它们飞去，任凭它们到哪里，悠然离去，如同放归深谷中的鲤鱼。凭窗观看，自然欣喜；继而又自我发笑：濒临死亡而幸得生还，野鸡哪里会料到这是温暖哺育的仁慈，哪里是它所能期待的？爱惜万物，应当懂得其中的要领。题文璧仿赵孟頫笔意。秋气进入池塘，秋亭却还没有凉意。残荷已经没有旧日的绿色，零碎的菊花却添上了新黄。相对而坐，仿佛彼此心意相通；其中的话语，却难以详尽说明。王孙的真迹很少，能够不失其神韵的作品，也可同羊氏书法相提并论。山行遇雨之作。二十日以来，我一路行程都喜欢晴朗天气。山庄今天下了雨，行走山中正好借此探寻景色，姑且凭车辇观赏。众人没有唱劳作之歌，我便停下旌旗，前往山岫。浓云仿佛早有约定，落在树林中的雨水打湿叶子，却没有声音。遥遥向南望去，在令人欣喜的地方，秋麦已经播种齐整，受雨滋润后刚刚萌芽。早起。塞外园苑背负着秋意，将要进入冬季；夜长，早晨起来，怎敢贪图懒惰。曙光中的屋檐有鸟鸣，好像在传报漏刻；山寺中虽然没有僧人，却也传来撞钟声。暂且还没有展开书卷玩味义理，先询问政事，以致勤勉恭谨。金乌自东南方旋转升起，西北方高处的光辉照着那座山峰。拈题。随手拈来一个题目，随口吟哦。树梢上的叶子少了，树根旁的叶子却多了。秋山四面环绕，明净而没有障碍；野水如平湖，结冰后不再起波。野鸡躲避寒风，藏在深草深谷；鹿知道寒冷，走下山坡向着阳光。正是授衣的时节，《豳诗》正在吟咏；面对百姓的艰难，我忧思满目，究竟该怎么办呢？恭奉。恭奉皇太后自山庄启驾回銮之作。两次越过一个多月，驻跸之处奉上言语〔原文残缺〕。安稳地驾车返回关山，自然景色和节令次序在不知不觉中推移变换。颐养应当选择真实的佳境。逍遥自在，仿佛上界仙人；欢欣之情承〔原文残缺〕。

译懿旨〔原文“▯”字疑误〕来到，预先定下年年如此。御园季秋即景。孟秋时启驾，季秋时返回。三个月的时光流逝，也真是迅速啊。栏槛外山上的枫树，树叶已经半数飘落；矮小的洋菊，正在争相开放。景色萧瑟的曲院，欣喜地初次见到；阳光温暖的明窗，喜爱长久相伴。午后祥瑞的雪花飘落，纷纷缀满树林，忽然惊讶其中竟有寒梅。孟冬时享。太庙。恭敬地记取宣尼的话：一定要亲自竭尽心力，才能产生〔原文“始防”疑误〕。仿佛听见亲人的声音，一脉相承，永不废替。千年以来，孟朔的祭祀只举行一次；小阳律调正，礼仪完成，将要肃然退下时，只觉得心意依恋不舍。前往。畅春园，恭敬地问候。皇太后安康，于是驻跸御园，吟咏眼前景色。奉养。存心奉养，思念前代训诫，问候。按照往年的惯例，到了十天〔原文“及旬”疑有脱文〕。温室宽敞，住在御园两夜；窗户温暖，适合提笔吟咏。池塘结冰，不能放船；午后云色变得浓重，盼望降雪的心情又悬了起来。冬至大祀。南郊礼成述事。缇室中的葭管，谨慎地等待节气，刚刚越过吉朔；履行长至之礼，陈列豆笾祭器。青色帷幕之中，礼仪刚开始，钟磬管乐奏起，黄钟律调端正。含蓄地感到不久便会复始，欣喜地回想子北有出征之师，正值从滇南传来〔原文“翘祈”疑误〕。助成顺势，宣扬我国武威；一个月内迅速传来捷报三〔原文未完〕。雪【十一月二十八日】。云气低沉而密集，雪势纷纷落下。天气温暖，所以雪片细碎；土地干燥，积雪似乎来得迟。又看见鸳鸯瓦上覆盖着雪，仿佛凤凰枝条上的花朵将要绽放。积雪达到一尺，才算称心；笑问自己，难道还不知道满足吗？题张宗苍《溪桥雪霁小幅》。驴背上的行人衣服单薄如絮，流水冻结，不能形成湍流。谁知道积雪盈尺的溪山景色，画出来竟是连天的寒冷玉屏。再次降雪【十一月三十日】。半夜云势显示雪云浓厚，直到天亮，大雪纷纷，雨雪交杂。岂止先于春天，甚至先于腊月；实在欣喜这场雪既丰厚又优足。屋檐和瓦片留下一片白，厚重地铺满台阶，遮盖住青砖，清扫也还没有停止。瑞雪屡降之后，预示小麦丰收，我恭敬地承受这一吉兆。我要用什么来勉励自己的修养呢？题邹一桂《丰乡庆节图》。哪里能认识乡居的乐事呢？真正的乡居之乐，是因为瑞雪屡降而频频获得丰收。早晨诵读“三余”，夜晚仍然安排功课；南村和北邻彼此往来。学士所画的图画偶然展开之处，使人重新吟咏石湖乐府【范成大《石湖集》中有《岁暮村田乐府》】。百姓身上还保留着三代的风俗，烦劳政令何必教他们返归淳朴呢？喜雪【十二月十一日】。浓重的阴云在半夜里显出吉祥的气势，清晨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如玉沙。新降的恩泽令人欣喜，看来胜过旧日的恩泽；祥瑞的雪花，真是滋润心田的花朵。雪花遍布天空，疏密相间；随风翻飞，时直时斜。庆幸和欣慰之中又生出希望，预先等待着齐、豫之地麦田的幼芽得到滋润【这天阅览河南巡抚阿思哈的奏折，得知河南省正在盼望降雪；山东巡抚李清时虽曾奏报得雪，却也说滋润还不充足】。戊子年春帖子。东方宿气开始转动，南方瀛洲频频传来喜报。北辰新定凤律，西域旧来鸿臣。星德呈现和顺之象，候逢子年子日的春天【这一天为丙子日】；万方普遍开始获得福祉，半个月便先迎来元辰。景山的腊月积雪，在树根处培积起来。又喜春光将要到来，恰恰带来来岁的美好人与和气。常愿自己能够像早晨勤勉、夜晚警惕那样，更加恭敬谨慎。再次降雪，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十二月二十日】。雪越多越好，哪里会推辞这样的吉祥数量？多得像恒河沙一样难以计数。若不是冻结起来，应当就是十日的雨；进入春天，已经成为五棱形的雪花。瓦头积雪之处，厚势更加增长；檐边飘落之时，姿态仿佛将要倾斜。满缶收取这些雪水，胜过沆瀣；在三清之境，正好用来烹煮龙芽茶。除夕。秋季有闰月，多出三十天；到了腊月除夕，也临近而且很快就过去了，眼看着就这样完成交替更迭。谁知道事物并不会流转迁变呢？四年之中多次遇到安宁丰收。慈宁宫中五代同堂、完全团圆；在守岁之处，柏子燃烧喷出祥瑞的烟气。《御制诗三集》卷六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九。古体诗和今体诗九十首【戊子一】。戊子年元旦。在辰年之首欣喜相逢，人的纲纪由此开启；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全赖栽培。安抚百姓、考察官吏，实在艰难；衡量雨情、筹划晴日，更应恭敬谨慎。凤阙迎来曙光，仙木门开启；鸳楼映着雪色，春梅相照。万家爆竹声声响起，欣喜地共同听到南方征战的喜报传来。元旦试笔。寅月又恰好与寅日相同【今岁和去年元旦都是寅日】；引导通达之事接连到来，和美之气化为可见的景象，明媚的春光降临到无边的海内。寿命更加增长。徽宫一心一意，穆穆然思念百姓；万物欣欣昌盛，以报答造化之功，献上新岁。慈宁宫打开凤扇，东华门初升的旭日正朦胧明亮。鸿胪寺的九次仪仗一直到达西瀛【这一年有霍罕使臣随班行礼】；清晨在丹墀前祝贺，祥瑞的光彩明亮灿烂。群生遇上丰收，温暖的阳德催发繁殖生长；春天归来已有半月，青旗展开；积雪经历三冬，碧瓦晶莹。怎敢仗恃…… 上天的庇佑日益增多，得到宽宥的恩泽越大，越应当凛然谨慎地守持盈满。题陆治《梅花水仙》，即用他的韵。两者的姿态相同，都含有冰雪般的意味；两者的心意相通，都在报晓春天。高雅的品格和卓异的风标，正适合合在一起谱写；能够理解它们的，只有其中的知音。题痕都斯坦双玉盘，得十韵。葱岭连接着昆仑山，痕都即天竺的藩属【从前称为温都斯坦，实为痕都斯坦的错误，今考察梵文而改正，又以新疆的道路里程和方向来验证；其地应当是从回部经过葱岭到达拔达克山西南方，即为此地，大概在北印度交界处，详细说明见《考讹篇》中】。美玉枝条般的材料产自那里，玉器用水磨成，省去沙石磨治的烦劳【听说那里加工玉器用水磨，不用沙石研磨】。徒然听说泰冒有浴于和阗的传闻；这里追溯源头，并不是为了求取外来的东西。既然不拒绝，也就不会把玉藏起来；商贾所说的话可以相信。玉盘满尺，岂止可以论成双珏？实在合乎规矩；花瓣一瓣瓣都合乎尺度，更浑厚圆润，仿佛还带着花蒂；芳香的花朵簇拥全身，翠绿的叶子翻动。不要再传播从水中溯流而上的荒诞说法【卞和的事，过去曾有诗辨明其中的诬妄】。大略可以比作婴垣，却徒然夸说价值连城；确实应当知道玉的五种品德最为尊贵。孙卿有很好的比喻，我恭敬自持，谨慎地临御轩殿。竹根如意，叠用旧作的韵。记得陆游诗中有“园丁来报竹行鞭”之句；老根相连，又盘曲成拳。若不是辞别故土，哪里能够阅历这么多年？只有沉默才会说话，代替它由成而坏地传承下去。青宁还没有生长出来，庄子老人的笑也难以解释。题陈栝《墨戏十种》。牡丹。难道一定要染成黄色、再渲染成紫色吗？它自身的神韵已经充足，风姿华采无言，仿佛含有遗憾。濂溪老人周敦颐偏偏把它列置出来，称为富贵花。杏。谁说风吹过后就独自没有香气？蜂蝶在花间也自然忙碌。假如拿它同寒梅比较，它少一些清雅的韵致，却多一些放纵的姿态。海棠。碧鸡坊里，古今都是春色。妍丽华美到了极致，超绝尘俗。即使求得长生，眼前的美景也还看不够。放翁真可以说是痴人。荷花。夏日的花和春天的草木一同开放，承接露水，仿佛看见红玉制成的酒杯。由此悟得无根的“大圆镜”，即使让荷花与海棠相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紫薇。惊鸿般起舞，连燕子也羞于争妍。做官为郎，又有什么可荣耀的？却笑翰林李昌武为了追寻典故，竟把它种在堂前的楹柱旁。木芙蓉。金风玉露之中，袅袅徘徊。水边有姿态婉转的花，看这别具一格的风致。水面上的芙蓉都已经凋零，只有一枝还在映着水波开放。菊。几朵花萧萧然高远，完全脱离尘埃；不借霜来寄托傲意，也不依靠根栽种。世间那些黄色、紫色的花费尽心思设色，却反而失去了菊花的本来面目。梅。不要惊讶南枝先于时令开放，如今常常可见菊花与梅花相邻。村中的花如果要比拟杨无咎的梅花，可有游蜂前来抱住花蕊吗？水仙。把它放下不论陈王《洛神赋》；那种写法奇特，反而显得不鲜明。要传写真正的冰雪姿态，只适合疏疏落落地描写，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传神，表现出意趣之外的精神。山茶。雪中的丹砂，标举为一枝；墨色的花叶与朱红的花色，幻化得纷纷然。王十朋徒然夸说族兄赠给弟弟【王十朋有族兄文通赠山茶诗】；陈氏却真正可见父亲有这样的儿子【陈栝是陈淳的第二个儿子，见卷后周天球的记语】。《生春二十首》，用元微之的韵【有序】。贞元一气，群生仰赖。天地广大慈爱，天下熙熙和乐，百年安定实在有赖于此。祖宗留下的深厚恩泽，即使说政治敦厚、返璞归真一日的欢乐，难道不可以听闻吗？也就是说，情意贵在联结远方，万方前来，应当享受这些恩泽。从写福字的红笺开始，开诏而收敛恩赐，殷切恭敬；直到写绿色宜春帖，以迎接节气而祈求风雨调和。如果唱和诗歌，每每忧虑农事；宴饮赏赐，寄托的是安抚怀柔之意。还没有到风和日丽的时节，先已经酝酿出安泰含和的趣味。于是读到元微之的《生春二十首》，忽然想到丙寅年，反而作成三秋之景。然而玉露金风，未免使人心生萧索。即使那分开彩霞、铺带白雪的描写，本来也是借景铺陈。这些诗都是根据实际事情作吟咏，仍旧依照前韵成句。不必频繁拈取梅柳【元微之二十首诗中写梅柳对句的共有三处，而“柳眼梅援”又各自成一律】；特别称许其自具一体的体裁，意义只在重视春天的发生。语言也关系到政治的整饬，太平景象可以由此显现，补写帝京景物的遗篇。寒俭的习气还没有革除，笑那石湖的村田乐府。只是反复叠咏，颇觉后作胜过前作。虽然说是草草成章，也姑且记下自己没有荒废所学。什么地方最早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斗柄转动之中，明丽而来。天宫位于北宿，斗柄指向艮方，东风转来；玉制的勺形斗柄垂下如水流，璇玑的天象已经融和。众星拱卫北辰，北辰恒常接近天极，率领群星聚集。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积雪之中。积雪照着台阶，常常像月光；停留在瓦上，也不妨碍风吹。屋脊上的积雪纷纷闪耀，檐前垂下的雪水滴滴融化。宫中的乌鸦能够避开寒冷，枝头伸入万年长青的树丛。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书写福字之中。迎接新年应当从腊月初一开始，施行恩惠、遵守家风。【每年自腊月初一开始动笔书写福字，赐给王公大臣、内廷值班官员和侍从，以及各省督抚，遵奉先朝施恩的旧例】凤篆文字、鹓鹭般的朝班，布置在朱笺之上；墨色润泽，殿堂内外恭敬地收受恩赐，祥云弥漫成片。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冰上游戏之中。踉跄着踢冰，飞雪中摸索着搏击惊风。哪里还要数跳丸般的游戏，难道不是讹传？蹙鞠之乐融会其中，论功遍行赏赐，羽林军中一片欢腾。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腊鼓之中。毛员鼓声鸣响，送走寒冷；腰鼓细长，声响随风而来。草绳的嫩芽将要萌发【谚语说腊鼓鸣响，春草就生长】；虫子蛰伏的土穴渐渐融暖。冬冬的鼓声绕过街巷，忙坏了一群孩子。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春帖之中。难道只是应合时节吗？也想借歌辞来检验风气、流传文字。只有苏轼【苏轼的春帖子词墨迹，收藏于三希堂，比流传的石刻多得多】谈经，谁能比得上马融？准照今日而斟酌古代，文采在翰林中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