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二古今体一百三十九首【甲午六】

译端午日到畅春园恭敬问候 皇太后安好，因事作诗 逢节日承受 欢庆之礼本来如此，但盼望降雨，宴饮赏赐按例应当停止，岂敢有所亏欠。夏日清凉时起居问安，惭愧承受沐浴般的恩泽。温慈的皇太后慰问并宣谕我；回想这样的安宁已有两三次。想来这件事可以传给子孙：一切都因百姓之事，而不是因为自己；任凭龙舟系在岸边。微雨【五月五日】昨日请雨回来已晚，料想夜间也没有希望。今天清晨天气放晴，阴云忽然又像要降落。午后近旁忽然放晴，随即又转阴。申、酉之间，细雨飘落而且刚刚湿地，但地面终究缺少畅快的雨势，连分寸的雨量也没有形成。唉！阳气特别亢盛，又听农家谚语说：“午日下雨，如果不是大雨，便会生出小虫，田苗反而没有好处。”我这里只急得像火烧眉毛，丰沛的雨水暂且不说；如今只下了些微雨，正显示灾咎难以避免。我写五言诗想要自我解嘲，放下笔反而更加惆怅。风 云形成，风便随之而来；云散了，风也随即停止。从卯时到未、申时，大概已经经历好几次了。风如果能够擅自掌权，云就显得太过退让：云带着雨，三四次似乎要落下，最终却都没有落下。明天应当洁净祭品，也许能够感动神明、获得昭示和降临。连日盼雨，想到云先生成，满心盼望它油然而兴，却又立即被风吹散，因此命皇六子于初七日到风神庙祈祷，希望迅速得到神灵保佑。改变祭祀安排又怎么敢呢？我曾论及《孟子》：每当雨泽偶然失期，只应洁净祭祀、诚心祈祷，为百姓请命；即使不能立即感应，也更应竭尽恭敬和诚意，期望神明昭然降临。假如最终遇到旱灾或水灾泛滥，也是事情中常有的情况，只应尽心赈济，希望借此补救，怎么可以把过错推给神明？至于《孟子》所说改变祭祀安排的说法，礼经中没有见到，未免过分而不合道理，我从前曾写诗论及此事。如今只应竭尽忠诚祈求保佑，同时责备自己。排遣烦闷 铺陈文辞想排遣烦闷，实际上却觉得烦闷难以排遣。近来屡屡形成云层，却总被终日之风卷走。今天早晨云已经没有了，风也为此稍稍缓和。像这样，什么时候降雨才能解除我重重的忧愁？何况又接到军书，雨阻使进军计划难以展开。自从克复罗博瓦，已经扼住了勒乌围的门户，正因而逼近喇穆喇穆驻营，以谋求进取。罗博瓦作为门户，占据最初的险要；对面突起的山峰，还有贼军修筑的碉楼，喇穆喇穆冈排列栅栏守卫险峻山地。山下的日则口、格鲁瓦角都强悍险要，这些地方都是靠近贼巢勒乌围、拼死守护根本之地。贼人认为格鲁瓦角是他们那里的要隘，怕被官军袭取；根本一旦失守，贼人便无所凭借，于是聚众拒守。被俘逃出的贼番供称，莎罗奔的兄弟以及头人丹巴沃襍尔都聚集在那里。军队分六路进攻，调遣王臣蹇。普尔普从莫斯满了口进攻石城，夹攻喇穆喇穆峰上的第一座大碉；彰霭进取小口的第二、第三座大碉；保宁进攻山腿上的第四座大碉；乌什哈达等人从罗博瓦下方进攻贼人的木城，牵制敌人，使其不能分兵兼顾；福康安、海禄、成德都是策应部队，调度颇能切中机要。然而仍需几日晴天，鼓起勇气剪除鲸鲵般的贼寇，又哪里能够及时做到？一个月里雨多而晴天少。分拨既已确定，只等连续晴朗数日便可按期进攻；可是四十天以来雨雪多、晴霁少，官兵不便让他们踩着泥泞、踏着湿滑道路冲锋。我满洲劲旅急欲奋勇直前，却受阻而无从施展，人人都愤懑不平。晴日照在泥泞的阳坡上，阴处山岭寒冷，冻气刺手，以致只能坐视近在不远的贼人。按照地图筹划，阿桂军营距离勒乌围贼巢并不远，这一路实在有进攻的机会，因此命新调来的滇、黔兵五千人急赴阿桂军营助长声势，使事情更快办成。三军同仇敌忾，蓄势待发，却徒然愤懑。若能把那里和这里的阴晴调换，彼此便都能得到好处；只是向上天祈求保佑，希望正如愿望。换个地方便都能受益，可望而不可得，心中郁结，只有惭愧脸红。题《两汉博闻》司马迁创作《史记》，班固承继其业，范晔又加以编纂；说它们的功劳足以补救秦代焚书之灾。《两汉博闻》尤其选取两书中的精要，内容颇为错杂，并且兼及一百卷。撰写者有的误称为杨侃，有的误称为鲁曾；其中的注释却让给司马贞和裴骃。因为翻阅遗留下来的书籍，知道“来雨”二字；正值盼望霖雨之时，希望雨水到来。题《武英殿聚珍版十韵》【有序】校订、辑录《永乐大典》中的散简零篇，又搜访天下遗留下来的书籍，不下万余种，汇编成《四库全书》。选取世人罕见、足以有益于世道人心以及足资考察借鉴的书籍，刻印流传，以嘉惠后来求学的人。只是书籍种类很多，交付雕刻并不容易。主持武英殿事务的金简，请求采用活字印刷法；这样既不会滥费木材，又不会长久耽误岁月，用力节省而成功迅速。至于泥活字和铅活字的先例，考察沈括《梦溪笔谈》，记载宋庆历年间有毕昇用胶泥制成活版；陆深《金台纪闻》则说毗陵人开始使用铅字，比雕版印刷更加巧妙便利，这些都是活字版的开端。但泥字质地粗糙，铅字质地柔软，都不如刻木版精致工整。这次所刻的单字有二十五万余个，即使数百种、上千种书，也都可以取用；而且校勘的精密程度，如今更胜过古人所说的情况。只是“活字版”这个名称不够雅正，因此命名为“聚珍”，并配诗一首。

译考察古代，搜集四库典籍至今，突然打开五车之藏开始镌刻；想着使书籍长久流传，或可充实门户、张贴传播。唐代的院集、周代的文章，梁代余同都曾制作活字，用来印刷全书；精美胜过鹖冠体，富足超过邺架的收藏。机巧圆融，省去雕版工匠，功效胜过谢钞胥的抄写。把泥活字的办法作为借鉴，因毁掉铜字而至今后悔；康熙年间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刻制铜字排印活版，完工后收藏在武英殿。经过多年，铜字有的被偷，有的残缺，主管人员害怕获罪，恰逢乾隆初年京师铜钱昂贵，于是请求毁掉铜字供铸钱使用，获准后得到的利益有限，耗费却很多，实在不是好办法。况且铜字如果还保存着，用来印书，难道不是可以事半功倍吗？对此深感惋惜。刻木版又使我惭愧；既羡慕木版印书，又告诫人们谨慎防止鲁鱼之误。书籍编成后展示给后来求学者，嘉惠后学的心意与最初相符。夜雨【五月初九日】西山傍晚又生出云来，随即再次起风。从申时一直到戌时，我踮脚徒然盼望，仿佛没有止境。回到寝斋，隔着窗听见萧瑟声，难道这真的是下雨吗？起身察看，雨势转而忽强忽弱，只说润湿了一寸多，这对干涸之地又有什么益处？披着被子不能入睡，翻来覆去，惭愧而感到寂寞。西直门外 北至临近斋宫之处，这里是进入宫城的东南方向。云层收敛，曙光映照，红色的晨光中带着凉意；远处似乎沾了雨，我惭愧地知道这次仍然落空。禾苗虽然长得青绿，但靠近山地的禾黍田还有没有完全耕作的；昨夜的雨还不足以完成一犁，只是徒然增加了我的忧郁焦煎。黄云占了大半，麦子收下后都堆在场圃里，还需要砻磨。有人说这时适宜晒粮，我想来，这句话完全正确吗？养心殿对雨【五月初十日】申时前后，西北方又生出云来，顷刻间天色昏暗；远远听见雷鼓般的声音，却没有大响，只是微微响了几声便下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放晴。琉璃瓦湿滑，檐水垂流作响；坚硬平整的砖阶上积水明亮。这点雨水连分寸也无法确定，对旱情有什么益处，不能使人得到安慰，只让心中怦然不安。

译读书 漫长夏日防备余闲，用什么来消遣竹席上的清凉？高大的屋舍中摆着几案书籍，摊开的无非是考察古事。身处当今而安居其中，是为了博闻强记；读《尚书》六卷，垂示治国要旨的一句话。《鲁论》说做君主很难，我自嘲自己与陶渊明不同之处在于，读书并不能真正理解其深意，心中始终不安。绿玉盘 盘、敦都用玉制成，琅玕并不是赠品；青瓜皮没有早晨般的光彩，韭菜叶哪里有玲珑之美？没有想到它会从西洱前来输诚进贡；在大庭之上反复思量君奭的话，感到惭愧而无暇安宁。夏至日恭敬祭祀 方泽礼成述事 长期沐浴于深厚的恩德之中，惟恐辜负的诚心永远不敢磨灭。祭祀朝日再次遇到盼望雨水的时节，往常这种时候多有降雨；如今只希望得到丰沛的雨泽。北郊大祀按例乘步辇到祭坛，若遇到盼雨之期，便改乘礼轿。往年祭祀方泽时，未能得到透雨的十有七八，也颇有因亲自祭祀、默默祈祷而获得丰厚雨水的。今年祭祀日期恰好赶上盼望雨泽的时候，更应竭尽诚意叩头祈请，希望皇天神祇迅速施降丰厚膏雨，以安慰焦渴的愿望。希望神灵垂下保佑，调和阴阳；礼仪完成后，惭愧地致上和平之愿，余下的敬意只能仰望，哪里敢有别的要求。等待倾盆大雨 夏日池上居 池上居夏日清晨按例有诗。盼望霖雨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于是教人推迟启程。这件事近来难以重新安排【将于本月十六日启程，恭敬奉陪皇太后前往避暑山庄】。从前所作原本很多，姑且补写一首以作问候。眼前景色并没有带来多少闲适兴致，题写画图只是借以排遣烦思。午后浓云重重升起，幸而风停，我伫立盼望丰沛的雨水。如今也许能够…… 题钱维城《四季山水花卉册》南方难得遇到春日晴天，清晨阳光映照，烘暖着泛舟而行的水面；景趣仿佛把客人留住，然而也像张长史那样，衣服被雨水沾湿，湿润欲生。右：晴湖晓泛 五瓣冰清玉洁的姿态，很像梅花；只是因风而来，遗憾没有带来幽暗的香气。仍须烦劳用磐石压住根部，才能使芳花格外茂盛地开放。右：杏 柳烟哪里管得着寒食禁烟时节；杏花村旁斜着酒旗，不用牧童遥遥指点告知，景物的神采已经活泼脱俗，正如紫薇的诗句。右：花坞青帘 两枝花同样争相迎接春光，一枝穿着霞色衣裳，一枝穿着雪色衣裳。若到嫏嬛仙境的花谱中寻找它们的姓氏，便如赵家飞燕的瘦与太真的肥，各有姿态。右：贴梗海棠、李 鳞次栉比的田埂映着青翠，斜入春水；扛着锄头的农人心里自然欢喜。归去吧，想起彭泽老人；正好到了有事而命车出行的时候。右：东畬新绿 轻盈翻动的绿叶覆盖着红色花朵，任凭东风从左右吹拂。究竟为什么花枝低垂，难以施展？向上仔细看，原来是老松的枝条。右：朱藤 红桃绿柳，一条溪水春波荡漾；轻轻的水纹来到岸边。有人独自登上高楼凝神远望，依稀仍像当年避秦的人。右：桃溪一曲 桃花红，嫩菜花蓝，在画幅中相互映衬，正好可以拿来比拟西施的病中皱眉；乡村妇女仿效丑态来装扮美丽，又何必再多谈呢？右：碧桃、诸葛菜 中峰高耸险峻，自然处在尊位；清水绕过曲折的河道，弯曲环抱着原野。盘旋千匝的萝藤石磴间，传来冷冷的空籁声，又仿佛是苏门山的长啸。右：萝磴盘云 野草闲花，各自展弄芬芳；这里只说它们的颜色，不说它们的香气。却像一个金盘里，放着两条鱼，供客人品尝。右：鱼儿牡丹、蒲公英 拄着竹杖走过溪桥，身姿自在摇曳；为了观景，于是走过野外的河流。哪里知道山色？临近初夏，红色花姿已经让位给绿色，情趣很多。右：山墅清妍 五种颜色中取出两种，春风拂过枝干，花朵各自盛开，仿佛蜀帝杜宇可以拿来相比：一枝已经啼鸣，一枝还没有啼鸣。右：红白杜鹃 以上为春景十二种。溪流上的人家，灌木丛生而浓密，树荫遮蔽阳光，却又引来清风。选择在此卜居的人，究竟是哪一氏？大概是隐居鹿门山的庞德公。右：灌木回溪 一片树林都染成红间黄的鲜明色彩，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光彩灿烂。它没有香气，徒然与海棠一同被讥笑；有果实又有花朵，这正是它的长处。右：石榴 浓密的树林权且当作门扉，横屋下的泉水流入耳中，清越得几乎令人发笑。孔圭未免还带着世俗之见，却仍夸赞蛙声如同鼓吹。右：林扉涧筑 轻轻承受薰风，近旁映照着栏杆，清香的名称如同果实，也配得上林中的兰若。洁白如玉的栀子花作为酒杯，正应当有黄金制成的盘子相配。右：栀子 红霞般繁密的花朵，以绿色云彩般的叶子铺展。倚着水榭的人将要作何谈说？我恰好展开画图，思绪无端随着景致飞到西湖。右：荷香曲榭 鸭脚般的叶子青翠，偏偏从竹山中冒出；丹红色花朵带着赭色，略像萱草。世间把相似之物误认为真实之物的，难道只有群芳中才有这种多余的议论吗？右：淡竹、山丹 留住客人相伴而坐，手持茶碗，竹林深处也正是纳凉的时候。把三唐诗人试着评定高下，屈身拜服的应当是老杜的诗。右：竹深茗话 水中陆地上的花卉巧妙地汇聚成芳景，有的像雪色衣袖，有的像霞色衣裳。只要品格契合清净真实之境，哪里还用比较红色花香与白色花香呢？右：荷、茉莉 在前面的江中捕得玉花鲈，带着渔网回来，步行经过栈道。为什么住在山中而不在水边过夜？大概是厌烦听鸟儿彼此啼叫。右：茅屋归渔 夜间美好的花朵，早早就有了声名，随风飘扬，自然铺展荣华。可笑它即使有凌霄之志，如果不依附别的树枝，终究不能成功。右：凌霄 云幕笼罩四山，最终也没有散开；不一会儿，裹挟着雨的风吹来。许浑的诗与米颠的画合在这幅小画中，竟然生动得像活的一样。右：四山欲雨 白色的晚香玉仿佛穿着紫衣的僧人，色彩和香气全都忘却了，哪里还能传达神韵？大概是沉醉于史事，常常把龙门的合传寄托其中。右：晚香玉、紫茉莉 以上为夏景十二种。云彩相对铺展，眼前又有平坦之处，于是构成岩馆。闲来试问：是谁在这里选择居住？明白可知，此人应当号为衡山。右：岩馆停云 花朵开放出五种颜色，尽情呈现鲜艳美丽；小草临风而立，姿态自然轻盈。假如把它放在花谱中与兰蕙相比，便题作“凤”，也应当如此。右：凤仙 张开渔网捕捞鱼儿，腥味曲折弥漫；南沽和北汀都漫无边际地可以想象。长江上漂浮着巨舰，逐利求名之心旺盛，一去便不停留。右：渔汀帆影 夹竹桃开放在建兰旁边，幽香娇艳，各自占据一方。它们同样都是岭南花卉，为什么人们却分别看待贵贱，真是如此吗？右：建兰、夹竹桃 仙山楼阁仿佛凌空飞翔，云中还藏着炼丹炉和传授炼丹术的形迹。究竟是谁？甄栖真遇到了许元阳。右：翠嶂仙庐 一身而有双翼，姿态轻盈飞舞。秋日的花姑与春花争妍。即使是藤蔓枝条，善于攀援附着；高飞的小雀，却不让它缠住。右：蓝雀、缠枝牡丹 空亭中袖手而坐，古代先生喜爱这里宜人的清爽气息；迎面而来的已经是欧阳修写成的绝唱，又何必重叠再赋秋声？右：虚亭迎爽 折下枝条赋予色彩，任凭挥笔描写，品格自然清楚分明。低处和高处，幽深山谷中历经多年，终究保持节操。剪秋罗哪里值得屑顾，却偏偏穿着红袍。右：金桂、剪秋罗 山涧口的枫林曾被霜染红，飞流冲击着岩石，一层层落下。树叶是桃花的颜色，仿佛有渔人认出了武陵。右：枫林激涧 白麝般的白花与紫霞般的紫花相互映照，扶持着黄花。若不是今日同在一幅画中，不能让其他花卉相提并论；秋日花卉中可以与它们并列的，没有了。右：菊【黄、白、紫三种】秋风吹过水面，正是菱角成熟的时候；小船上歌声相应，一同采摘这些菱角。足以使六月采莲的人自愧不如；花与果实兼有，其中的品格自有差别。右：野塘菱唱 花卉中有两个字占尽风流：木本的春天开放，草本的秋天开放。若不是题名如此，杜工部厌恶它过于柔弱；这里反而更加柔美。

译右：秋海棠 以上为秋景十二种。树林的叶子到了冬天，已经渐渐稀疏。归巢的乌鸦绕着树飞，环绕三周。黄昏时仍只能遮身栖宿，却也胜过阿瞒，因为他已经无处可以依靠。右图题为《疏树归鸦》。拒霜花因而可以列入初冬景色：纤柔的芳姿映照着水浦，花朵繁盛，回望水面，花色仿佛有意自傲；说到耐寒，还是木芙蓉最为适宜。右图题为《芙蓉》。洞口有一道飞流而下的泉水，斜坡上是谁驾着小舟，泛泛而行，攀援着藤萝？石上的景物依然如故，只是洲前少了芦荻花。右图题为《石泉萝洞》。女史观察星象的征兆，自然嘉许清净的香气；水仙姿态兼备，足以显示风华。因此它应当俯视黄金盏，不必只被称作人间的醒酒花。右图题为《水仙》《金盏》。山中的意味，只剩下枯树攒聚入云；山容仿佛将要降雪，涧水收敛了湍急的溪流。坐在水阁中的人，适宜以青色的眼光观赏；不过真正的高人，必定能耐得住寒冷。右图题为《寒林水阁》。不妨让叶面托着微雪，也很相称于花心映射清晨的阳光。只是遗憾品评它时遗漏了陆羽，又惭愧于把它的色相称作杨妃。右图题字疑为《山托》；原文“▯”字疑有讹误。梵界的经楼重叠在山峰之间，苍松翠柏锁住了高峻的山颜。云气仿佛将要降雪，千山万岩都显得寒冷。无事可做的高僧，静静地掩上门关。右图题为《松岩萧寺》。蜡梅以花黏结成英，结出果实，有花也有果，冒着冬寒而荣盛。大概只有高大的罗汉松，才会不屑于把它另列为“三友”之名。【画家多把这三种植物作为“三友”，另创新意；画幅中没有罗汉松，所以在这里戏说及此。】右图题为《蜡梅》《天竺》。小艇沿溪而行，兴致很高。南枝传来春天的消息，屡屡与之相逢。想来它足以傲视襄阳孟浩然，又何必辛劳地踏雪寻梅呢？右图题为《小艇探梅》。赭红的花英和粉色的花萼一同争奇斗艳；不只是迎春，也在探问春天已经盛大到什么程度。乾元之气善于资助万物开始生长，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右图题为《迎春》《探春》。一道瀑布高悬，仿佛银凿垂落；四面山峰攒聚堆叠，宛如参差的白玉。又像用并州剪刀剪开水面，制成花朵；转而用语言阐释，正可说明杜甫的诗。右图题为《群峰积玉》。花朵开放如月，月光映照着台阶边缘，带着白雪般的光泽；披着风更显得可爱。须知这种花所含的道理深远而易见：四时共贯一气，长久保持春意。右图题为《长春》。以上是冬景十二种。《骤雨》【五月十四日】成片的云傍晚聚集，初夜骤然下起大雨，披衣听着雨滴声，喧响交织成一片；雨过放晴，却只有半个时辰。这场施降的雨水，仍嫌不够丰沛。祈祷又一次落空，究竟是我的诚意还未能感通上天，还是其中所说的道理我实在不明白，因而感到惭愧。恭敬奉上。《恭奉皇太后启程驻跸避暑山庄二律》。已经过去。北郊祭祀本应是为避暑而出行。慈舆沿着近路前进，清道的仪仗已经走在前面。既满足了巡游的心愿，又表达了奉养问安的情意；年年如此。屡屡奉到谕旨，岁岁依照旧例，并没有改变。从东门仍然骑马，出长春园东门，御马而行，送驾的千官难道不是密密麻麻地站立着吗？想求得如云的人才，实在很难。清晨的风轻轻拂过，凉爽的绿色原野向远处展开；一片宽阔景象中，正急切地需要一场雨，我低垂马鞭，不忍再看。《过清河桥作》。曾不觉间，清河离御园已有十里之遥；回望御园，缓缓鸣响马嚼环。沙路曲折，烟村已经临近；水面如镜，因而经过石桥。御路两旁连接着大片农田，因此观察农事状况，缓缓催马前行。去年的景象清楚地留在眼前，所以并不是欣喜，只是感到惆怅。麦子堆满场圃，禾苗长在田垄之间；麦收之后的夏田还等待耕作。不要听那些安慰我说“天晴也好”的话【有人以农家五月适宜晴天晾晒麦子的说法来安慰，但那只适用于春夏雨水很多的年份。今年入夏以来虽有雨，却没有得到丰沛的滋润，大田还有尚未播种的，又岂能以通常的谚语一概而论】；总之，轻重缓急都必须权衡。过桥十里，尖营就在前面【“尖营”一词不见于经史，如今把停跸之处称为尖营，于是成为通称】，停下车驾后继续前行，于是改乘车辆。虽说这样可以节省劳顿，但话是顺从众人所说；想到《无逸》的旨意，还是惭愧于自己。《石槽行宫晚坐》。莲漏声延续着清昼，槐树的风送来晚间的凉意。刚刚因为筹划军务而停下笔【这一天阿桂、富勒浑等奏报筹办军营的事宜，皇帝传谕作了指示】，又忙着写诗作文。一室之中，谁能分辨今昔？三幡本来就是幻化无常。北山上云层密布，希望能够下雨，令人焦急等待。《晓行》。整夜云气聚集，云散时又零星飘下雨丝。我屡次询问，不能安心入睡；天还未亮便起身披衣。清晨赶路确实是为了趁凉，但出发太早，众人或许疲倦，于是仍等待天明再走。可是依然雾雨蒙蒙，一律走了七十里【自石槽到密云县七十余里】，却没有得到一寸的滋润。麦收也已大致定局，估计只有七成；将要成熟的禾黍等待雨泽，瘦弱的禾苗也将枯萎。我坐在车中，手握缰绳之间，懒于言说，只剩下叹息和忧虑。《过白河》。哪里需要借用方舟？这里水波平缓，河川又浅。我索性策马涉水过河，却不禁想起辛卯年渡河的艰难。横渡之时，河势不同，情理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在河岸选择一处地方，建造焕神祠。我屏息焚香，恭敬地前往拜谒。水旱灾害都仰赖神灵保佑密云；愿它施降丰沛的雨水。《密云行宫对雨》【五月十七日】天将破晓时便洒下雨丝，时落时停。到了巳时，抵达行宫，过了中午仍然如此。未时末、申时初，才觉得雨势逐渐密集。雨滴打在树上，声音繁密；泥土湿润，香气升起。正庆幸雨终于下成，傍晚云彩却又散开，如锦绮铺陈。唉，降一场好雨竟这样艰难！这只更加增添了我的惭愧和恐惧罢了。《夜雨》。夜短而且还在赶路，斋舍中无法入睡，忽然听见淅淅沥沥的细微声响，原来确实是雨。希望它绵延不断，只觉得安慰之情刚生，恐惧之心也随之而生。甲乙两更的更筹，我都细细数过；雨势时密时疏，也独自详细评量。天亮后在庭中掘土，滋润不过三寸；满心的愿望，何曾真正得到畅快的满足。《过九松山》。远望山势高耸，近看又防备它低伏。它在什么朝代得名，已经无法考查。驿路曲折盘旋，经过右边的山峰；野外的河川略可看见，前面的溪水已经涨了。山的形貌渐渐亲近，正北方向的雨势却比这里逊色。向西迤逦而行，因而想起京师；更向西处，昨夜已经下过雨。雨泽大概能够普遍沾润。《遥亭行宫作》。早早出发，也早早驻跸，各种事务都觉得安详。夏至时白昼仍然很长，雨后风中带着凉意。雨丝消散，云气疏开，万重山岭洗出明亮的山光。用什么来排遣余暇呢？随手吟诗，体味其中的意味，时间便悠长起来。《出古北口》。潮河水势微弱，顺着河道流动，与往年暴涨冲击城墙的情形不同。自从让河水改道流过，便相安无事【长城旧日跨在潮河之上。庚寅年夏天河水暴涨，城墙正当其冲，随水冲毁，朝廷拨款修复原貌。第二年秋天河水再次暴涨，城墙又被冲毁。于是想到，城本来就占据河道，何不把地让给水？况且本朝内外一家，难道一定要在这道水上修筑曲折的墙垣作为屏障？于是命人把临河的城垛修葺完备，以符合规制；至于跨河的城墙便不再重修，于是得以相安无事】。即使说这是防守北方，难道事情真是如此吗？太平时代常来此避暑，到处都下诏告诫并自我警惕。塞外遗留下来的前朝遗迹多是残败的营垒，大概我已经使烽烟止息了百余年。《口外》。昨天到达遥亭，那里雨水已经比南方好些。今天出了古北口，反而觉得遥亭的雨小了。禾黍总是青翠茂盛，在阳光下露珠明亮洁白。手握马缰，怎能不感到欣慰？但欣慰之后，忧愁又来扰乱。京师传来报告，说降雨只有几分寸，因此这里更加显得少【十七日驻跸密云，得到三寸左右的雨，还嫌没有浇透。昨天留在京师办事的王大臣上奏，说当天京城的雨还不到一寸，那就更比密云逊色了】。只顾这里而忘了那里，难道能说是尽了君主的职责吗？《策马》。

译策马查看农事状况，关外胜过关内：有土地的地方无不耕种，高处低处都草木茂盛；风吹草木摇曳，正当此时，香气沾染着露水，我还带着夜间的露气。询问得知，四五月间阵雨颇能滋润土地，到北方时雨势又比南方大，所以庄稼还值得等待【叶】；然而总的说来雨水还不够深厚丰足，更加盼望滂沱大雨。傍晚山中吐出云气，塞外天空铺满浓云；殷切希望降下甘霖，远近都得到充分灌溉。《常山峪行宫作》。去年曾在这座行宫纳凉【去年在这里有晚坐纳凉之作】，今年来到这里，凉意却已经逼近衣裳。全因为前些日子山中下过雨，于是峭急的风吹解了夏日的炎阳。道路近了，因此很早便抵达常山峪；斋舍空旷，更觉得幽静而没有忙乱。打开西北方向的窗户，山岩上的云气如此繁盛，难道是要下雨了吗？我引颈遥望。《夜雨八韵》【五月二十日】云层聚集，傍晚下起阵雨，落入清寂的夜晚。闪电如蛇，霹雳如雷鼓。雨水骄纵地积蓄已久，终于一下子倾泻出来。盼望着雨势急转，却又无聊地竖耳等待。雨水横斜排洒，畅快地落下；有时稍缓，有时又转急。久久站在长满苔藓的台阶旁观看。回到松舍就寝，被褥中带着微微的凉意。檐下的雨声仍然猛烈倾注，已经知道干渴的土地得到复苏。暑热也随之消解，京畿一带曾经沾到雨水吗？向南遥望，思念之情缠绵不已。《苇峪》。在苇峪以北，查看田里的农事，发现仍缺少雨泽。去年同样望见这种情形，却因为昨夜得到甘霖，绿色的生机又恢复了，看去已经没有什么忧患。去年在黑城才遇到大雨【喀喇河屯就是汉语所说的黑城，在苇峪以北；去年驻行宫时曾遇夜雨】，只早了一个晚上，情况竟大不相同【今年在常山峪便遇到下雨，比去年早了一天】。又想到今年夏季启銮较晚，因此这样比较，反而显得迟缓拖延【去年五月初八日启銮，今年五月十六日启銮，按日期比较晚了八天；但若按距离夏至的日期计算，反而早了五天】。如果再加以衡量，夏至这个节令虽然来得晚，但时令有早有晚，若比较长短，总是因为农事最为重要，祝愿年年多获安宁和恩赐。《至喀喇河屯行宫作》。滦江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向着原野的一面宽阔。如今黑城又驻跸，銮驾发出声响。往年建置的缘由，无心考察；今天却有意观察农桑。远望山岭上的树木，只见一片绿色；河川水势虽然微弱，仍然漫流。可以在浓荫下纳凉，然而暑气依旧炽盛。只希望蒸腾的云气化作雨水。《热》。今天炎热，昨夜却凉爽。塞外寒暖变化无常，哪里有固定的规律？还不到三庚日，暑气已经先来报告。秋天将近，正是两季麦子适宜晴晒的时候。比较晴天和衡量雨量，全是农事最为关切；探察时令、计算节候，自然有诗句接续而来。虽然几乎没有闲暇静观，也许这本身就是养心的方法。《滦阳别墅》。雨下得短暂，滦江水浅，牵着船勉强可以通行。一年才来一次，只有这里幽静而清凉。粉蝶随风飞起，山鸟傍晚鸣叫。西峰上云层密布，盼望雨泽的念头又深深萦绕心中。《虬盖亭》。这里无需张开黄色伞盖，因为松树的浓荫已经覆盖了亭子；说是乘凉，亭翼翩然，姑且仿效欧阳修的说法。亭上有青鸾，俨然将要飞翔。《京报》。京报说沾雨的雨量有三寸多，实在仍不能使我欣慰。我若设置文饰来遮掩，更担心又成为虚假的希望。没有能力使阴阳调和，只能时时向南方顾望。对此除了叹息，又能怎样呢？《至避暑山庄作》。去年在广仁岭【岭名】凭车舆策马经过，天刚亮便从这里走过；今年各种作物都受到雨水滋润，还不禁回想起去年的情形【去年关内春夏雨水很好，关外四五月间略缺雨泽，五月十四日到山庄时才得到丰沛的雨水；今年则关外的雨泽胜过关内】。通过巡视农事来向众人表示勤劳，我常常为此忧心。青山绿水真是美好的地方，幽深的室内和敞开的轩窗都清爽宜人；所惭愧的是，昔年亲临这里时仍旧在午夜询问军书。《永佑寺瞻礼》。礼制本来就应当依据义理施行，来到这里瞻仰，恭敬地倾吐诚心，仿佛亲见先人一般。恭敬地瞻仰神御已经很久，对先人教化万民的功德，我深感惭愧。《顾成水镜云绅昔》。圣人的遗迹在于耕田凿井；对于百姓的情状，承受恩庇之后仍须勤勉经营，哪里敢说已经达到了最完善的太平境界。《汉史》说“顾成”是顾成之，颜师古已经驳斥了服虔的解释。也就是应劭所说的“制度卑狭”。如果解释为顾望而成，在义理上也没有可取之处。宫室可以简朴，宗庙却不能简陋。唯独如淳说：“像《尚书》的《顾命》，这种解释比较接近。”大概《顾命》是顾念子孙而告诫、命令他们；《顾成》则是顾念子孙守成的事业。然而本人尚在世时便为他建立宗庙，汉代各帝于是把它作为家法，这实在不合经典。于是采用“顾成”二字，并将上述说法申述如下。《写心精舍》。对此不禁怀想。昔日曾居于此，今日又来到这里，心中的感受如何还能用言语说尽【“曰”字读平声】：以流逝的水来寄托心意，光阴没有什么可以比拟，迅速得如同天承显祗；生前恭敬地面对宫庭的晨曦，至今仍然如此。恩德的光辉照耀着林间的声籁，难道不是这样吗？能够解除忧愁的声音很少；年幼时只知道侍奉在旁。那时的容颜和欢笑何曾料到，如今鬓发也已经被霜色侵染。《题文园狮子林十六景》【有序】我向来喜爱倪瓒的《狮子林图》，南巡时曾带着画卷再次来到它的所在地，摹写其遗迹并题诗。昨天在长春园东北的空地上，仿照它营造了一处园林，仍然沿用“狮林”的名称。起初得到八景，后来又得到八景，都各自系以诗句。不过，其中的亭台、山峰和池沼，只能与吴中的狮子林相同，却不能完全与迂翁的《狮子林图》相同。如今又在避暑山庄、清舒山馆之前测量地形重新仿造，这里的景色和御园狮子林同名，于是又同于御园的狮子林，而不是吴中的狮子林。况且塞外园林的山水出于天然，顺应地势安排位置，其中还有御园所不能相同的地方。若一再引用典故，终究不超出云林数尺画卷中所说的“说相同尚且不可，何况说不同”。明白这一点，二者并不算多，一个也不算少，不必再保留分别之心。看嬾道人的《画禅三昧》，大概也应当这样理解。园林落成后命名为“文园”，仍然随着各景题写诗篇。若有人以相同或不同来询问，只须拿倪迂的画卷给他看。《狮子林》。倪氏的狮子林保存在茂苑，确实是传真的小筑；御湖之滨既然已经建成一处，于是便成为两处。这是合在一起，并不是分裂开来。喜爱这里的原野，可以召集鸥鸟结伴；胜过那里的地方还在于鹿在水边成群游走。称得上武列山的雄奇，塞外应当有这样的溪园，用“文”来辅助成就它。《虹桥》。一再仿造渉园的虹桥，桥身凌驾水波而起。若要说武夷山的曲折景致，这里有，那里反而没有。《假山》。塞外本来就有丰富的真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设置假山？假物必然有与之相对待的东西；既然如此，难道可以舍弃曲折幽深的小径，把它刻削成峭拔的山峰，来追求倪氏或黄氏的雅趣吗？其中的妙处，都与绘画相同。比如顾西岭，能说出与此相似而秀美的话的人很少。《纳景堂》。前面面对清浅的水，后面依傍高峻的山。空旷开朗的厅堂，既幽静又闲适。四时景色都收入其中，仿佛无穷无尽的宝藏；我来到这里，每每喜爱夏秋之间的景致。《清閟阁》。吴地工匠堆塑成图，名画已经完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处难道会没有第二处？仿效燕地，又想起苏氏。究竟怎能把那种幽静雅趣封闭起来？这足以涤清我的心意。我想问云林子：你可知道塞外也有这样的景致吗？《藤架》。藤架建在石桥上，纵向依照曲折的形势安排；两岸都栽下藤根，延伸的藤蔓彼此连接。又设置松木作竖架，上面沿着树木横向排列；竖架无穷，横架遍布，很有佛经所说的意味。不要徒然嫌它错过了花期，花的意趣哪里会永远断绝呢？《磴道》。砌成的石阶高低不平，攀登起来如羊肠般曲折，盘旋通向云门。不要笑它规模很小，它胜过宏大的峭拔山色，也颇能傲视塞外群山。《占峰亭》。

译塞外山势雄浑，本来就是如此。山峰岭脉往往绵延数里；倪氏的构思本是江南小景，山势一伏一突、一转一起，这只有假山才能表现。于是叠石仿造，便有了这座偏侧的山峰；峰顶覆盖着一座如斗笠的亭子，仿佛玉冠峰栖着晚霞，颇可相比【栖霞山有玉冠峰，与此相似】。究竟是亭子占据山峰，还是山峰占据亭子？这场争辩几乎要说尽了。《清淑斋》。春光明艳，使人觉得秋光萧飒；树林有浓荫，台阶间也有花草繁茂。若论园亭清雅秀美的景色，我认为应当以夏天最为适宜。《小香幢》。狮子林本来取佛教宗派善于狮子吼、度化众生之意，香幢则作为清净供物。迂翁非常崇信佛教，把景物缀饰成这样，并不是为了求取福田，而是深知人情把它当作福田；我正勤勉地经营此事。《探真书屋》。书屋坐落在横岭上，显得格外清幽绝俗。倪子既不是主人，黄氏原本只是宾客；请问真正精研书画的人是谁？确实是已经探得其中真意的人。《延景楼》。在万石丛聚之间寻找前进的道路，欣喜地遇见壶中小楼；因山势阻塞，反而得到通达的景观。凡俗之理和幽深之境，在文津都可以领悟；即使领悟了其中妙处，也还不能用语言说尽。天地自然的道理，与性情相契，寄存在林木枝头。依着石壁的姿态，瀑布落入山涧，潺潺的水声流入池中，清澈而明净。四周的佳丽景色，都收入一面镜子之中。忽然听到隔着山岭传来鹿的呦呦声。想要压倒金阊美景，这里还没有做到。《画舫》。到武陵何必舍弃溪头？烟雾笼罩的洲屿、云气弥漫的水涯环绕四周。并不是在船中收藏古画，而是因为船就在画中游行。《云林石室》。以石头构成云，以石头又构成林；十笏大小的石室，寄托着云林的心意，位列四家之首。昔日已经成为昔日，千秋也不过一瞬；如今并非昔日之今，忽然看见棐木几案上铺开藤纸，又仿佛田盘山中正在防备着援笔吟咏【田盘静寄山庄也有《云林石室》】横碧轩 一片鲜明的碧色横亘眼前，近处和远处竟大不相同：近水波光清澈，远山林木铺展着翠色。坐下来，近远景物参差相合、彼此相望；走开后惊讶地发现，竟像分成了一幅幅图画。却又想起倪瓒题画时说的话：王防哪里曾梦见过这样的境界呢？【倪瓒自题画卷说：“我同赵君善长商议创作《狮子林图》，确实得到了荆浩、关仝的遗意，这不是王防梦中所能见到的。”又说“如海因公应当珍藏它”等语。这里采用了他的意思。】水门 石墙跨在溪流上，清幽的门扉并没有设置五明扇【崔豹《古今注》说，舜广泛开通视听，制作五明扇；后世因为扬雄《方言》说“扇与箑并称”，于是把五明当作扇子。这样数说典故，归功于华嚣的事情，必定不是舜所创制的。大概扇子本来就是门扉，《礼记》所说的“修闿扇”就是这个意思。崔豹承接“广开视听”来解释，那么制作五明就是打开四门之意。我曾经写过文章辨析此事。】画船随时出入，水中月影忽疑半缺，忽疑盈满。仅仅在这里探寻奇景，也足以赏心悦目、怡情养性。忽然心中感到忸怩不安，仿佛忘了《无逸》篇的题旨。热河文园的《狮子林》建成后，于是再次仿照倪瓒的《狮子林图》，收藏在清閟阁中，并叠用御园仿作《狮子林图》的韵。叠砌奇峰，水流引入曲折的渠道，园中景物各自题写分明；依稀如同茂苑的境界。把那里的景物一再移来仿造，所作《狮林图》仿佛真的一样；面对大海而感叹自己如河伯般自愧不如。只是共同嗜好古物罢了，抄写的人懒散迂拙；我雅爱参究佛偈，像这样想问一句：究竟是否真是如此？驿站送来了苏州所收藏的仿倪瓒《狮子林图》，再次题诗于上。难道狮子林不是宛然就在这里吗？【御园仿作已经完成，曾有诗题咏。】偶然怀念南方卷轴，驿送来观看，随意说说：这是一件，却又不是同一件；应当知道，离开这里才成为那里，到了这里便又是这里的境界。图中燕塞的景物又纷纷出现了。【旧图原为倪瓒所作，今图为黄氏《涉园》之作。】【先在御园仿吴中狮子林题作十六景，又在塞苑仿其景建成文园，也都配有诗。这次驿送南方画卷，是想验证画笔与景境究竟如何，仍题写在画后再送还。】题诗写成后仍交给北风送去，亲爱百姓的情意却遥遥寄托在思念之中。《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三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首【甲午七】《雨》【五月二十二日】停驾时天气还晴朗，烈日炎热蒸腾。午后云彩飘过，我急忙凝望，终于在傍晚降下雨来。连绵八刻，真是到山庄以来第一件祥瑞。闪电牵引着雷声，纷纷霹雳作响，姿态极尽绚丽。雨水浩荡，充满土台，积水不计其数，土地已经得到充分滋润。仍然挂念京城的奏报。题《曲洧旧闻》四首 金人留下钱财却不记述，金朝的往事由曲洧记录下来，依然成为旧闻。徽、钦二帝被迫迁徙，虽然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却又由于新法变更而纷乱不止。建隆、端拱年间的政事足以征验，绍圣、宣和年间却把百事都兴办起来；假使子孙能够守住祖宗的制度，又何愁万世不能绳绳相承？汴都的掌故，多半真实地流传于说部，并不是听到传闻便当作事实。为什么竟然退守临安、苟安于半壁江山？在冰天雪窖之中，竟忘了君亲之恩。清水和浊水、渭水和泾水，本来就各不相同。同室操戈，究竟是为什么呢？于是翻阅汝瑮独自收藏的本子，略微遗憾当时程颐和苏轼的事情。到溥仁寺瞻仰行礼 兴州最古老的寺院，每次来到都应当亲自礼敬。经过防马河桥时，垂着马鞭询问农事；正逢上天降下优厚的恩泽，实在胜过小雨频频沾润。【热河一带近来常常下三四寸的阵雨，但不像这一次这样十分透足。】在法云之地屏息敬礼，溥仁寺果真名副其实地广施仁泽。河滩 河滩上的地可以耕种，有的种庄稼，有的种菜。低处种韭菜和菘菜，高处种稻谷和黍子。一场雨总能使万物复苏，满眼都是青翠葱茏。也有麦子堆在场上，颗粒并不十分饱满【叶】。土地寒冷，播种又晚，收成一半青一半黄，只能用来弥补盈亏。要使收成稳定本来就很难，愿天下都获得丰收。有时也说应当趁时天晴，把粮食碾磨后收入仓廪。所希望的实在太奢侈了！我也和你有同样的愿望。石城 高低起伏的石城将近二十里【山庄石城周长计十七里半】，却没有延长到七十里。文王的台池还要借民力聚集修筑，山庄则由国库拨款偿付。征发力役的制度，古代从未废除；只是本朝没有这种事情。凡是河工、城郭工程，郊庙宫殿偶尔需要修饰施工，都是动用正项国帑，雇用工匠。至于园林亭台，则不使用正项国帑，一概由内府余帑支付工价。有贪官污吏犯罪，则罚他们出资补助费用。山庄、石城，就是康熙年间命噶里修筑的；这些都是据事记录事实，也正是…… 这是家法，万年都应当遵守。山水 骤雨一定会导致山洪暴发，水挟带着石块冲走泥沙，凡是被冲到的地方都会毁坏；山庄的溪谷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雨停后铲除清理，便没有事情了。沟渠很快就会干涸，片刻之间便可等待。孟子的话深刻地揭示了事物的道理；声名超过实际，是君子所羞耻的虚誉。歌颂圣德难道只在那偶然之事吗？对此我也警醒而惶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