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六

译祇园的林木已经游览遍了，雄关之外，马缰开始返程。初晴的山峰真是洁白，积雪如玉，越过山岭仿佛凌空而行。青松张开圆形的伞盖，溪中冰凌响如佩玉。僧舍飘出茶烟，村庐上酒旗轻摆。这里的风俗分属燕地和晋地，奔驰驱行时告诫旅途中的差役。农事预兆显示黍稷丰茂，水利仿效沟渠【这里有人引水灌田】。回望山麓，视线延伸到远方；云端之上，思绪曲折缭绕。不让吟诗的兴致尽去，美好之处总还有余韵。暖 山岭重重、山峦复复，温暖和煦而空旷迥异。冬日温暖，仍穿着绵袄；阳光驱散寒意，使青翠的山峰仿佛收敛。村落一向安静，吟咏之声次第传来；天工与人事相合，绿树在关隘附近迎面而来。[原文“人与限緑”等处疑有讹误。]阜平县 早晨经过阜平县，霜花消散，轻微的寒意转为温暖。太阳的光辉隐约，村墟上升起炊烟。一位老人跪在道路左边，白发苍苍，实在令人怜惜。我正要赐给他金钱，他却匍匐上前说道：圣驾从这里经过，我已经首先蒙受皇恩，哪里敢再接受厚赐？不知道满足止步吗！唉，前来迎接銮驾的人，何止一万一千？得到了陇地还想望着蜀地，甚至还要虚报自己的年龄【朕下诏赏赐老人，按照年龄大小区别赏赐轻重，所以很多人增加自己的岁数来求取厚赐。他们所说的百岁、九十岁，大多其实是七八十岁的人；但我也不与他们计较】。赏赐等级难道还不够优厚吗？谁会吝惜这点小小赏赐？只有这位老人不同于常人，真可以说是年老而贤。十户人家中也有忠诚信实的人，我从孔文宣那里听说过这句话，于是急忙命令加倍赏赐他。教化你，使你曾经与元淳的风俗相同于乡里；面对这一幕，我也感到十分欣慰。秋麦 燕南、洛北，风候相近。上天赐给我的小麦和大麦，正是适宜这里土壤的作物。经过三冬潜藏，已经先吐出嫩芽；绿色连接着千畦，麦苗已含滋润。每当增添銮辂出行之事，亲自凭车观看，便感到欣喜；怎肯让龙骧之骑任意奔驰？腊月的雪、春日的霖雨，不知是否协调？一年曾经防备在先，如今才有放怀的时候。箕山四首 在兰草夹道的地方抬头远望云山椒顶；我兴起了隐逸之想，遥遥谈论古人。任凭许由弃瓢而去、洗耳以避闻尧之言；那巍巍荡荡的盛德，终究都归于尧。苍烟淡霭笼罩着古溪之畔，父老们至今还说起许由饮牛的故事。自有长沮、桀溺那样的耦耕隐士，难道没有长沮、桀溺那样长久避世、让位给巢父和许由的人吗？桑田化为海水，经历了反复变迁；此地千秋万代，仍可使人认识遯卦所说的亨通。避世并不一定要等到遇见乱世；叔世之中，伯夷也难以独自占有圣人般的清节。沿着行唐曲折地越过箕山，在问答碑前，夕阳照得一片深红。巢父、许由若有知觉，应该会遗憾自己孤独的踪迹；为什么还要让它在世间喧噪呢？在真定隆兴寺礼拜大佛 真定大佛，我早就听说过；调御丈夫，是天人共同尊礼的佛。遍寻文殊却不见佛法【刚从五台瞻礼回来】，便由此入门【世尊因文殊站在门外，便说：“文殊，文殊，你为什么还不进门来？”文殊说：“我看不见一法在门外，又凭什么教我进门？”】从权城【在县北二十里，古代的犍乡】向南望去，城墙女墙绵延不绝；佛香阁【即大佛殿，圣祖御题】远远高耸入云。龙腾故苑，寻访霸业【燕国慕容熙所建龙腾苑，就是这里；隋代改为寺庙】；狮子吼声传到初地，礼拜法轮。环绕的墙垣开阔疏落，占据高亢的地基；佛楼高大穹隆，逼近遥远的天空；曲折长廊延伸不尽，下方仿佛没有地面。丰碑如笏般插立，何其纷杂，哪里能够一一辨认碑上所记的氏族和年代？开皇、开宝年间的遗迹，依稀还能分辨。吉祥云中仰望佛的相好：五髻千臂，仿佛悬挂在星辰之间；金色容颜如满月，眉间白毫彩色庄严，功德具足，威严而神异。佛像高一丈六尺，又一丈六尺，仿佛还没有量到尽头；佛顶无边，身相无际【无边身菩萨曾拿竹杖量世尊的头顶，量了一丈六尺，又量一丈六尺，直到梵天，仍看不见世尊头顶，于是说偈：“若有能够量度的人，穷尽劫数也不能量完。”】我听说虚空也有尽头，哪里不是佛的形相？不过是把须弥山看作不大、芥子看作不小，眼睛被五色迷惑，心中仍然尘垢未除。隋代创建、唐代修缮，都已成为往事；墨胎将军至今还流传着【寺中有鄂国公重修碑，是最古的碑刻，润泽得可以摩挲；阁旁又有泥塑的尉迟敬德像】。后周时破除异端思想，本来想把它熔铸成钱，哪里料到如今还保存着【周世宗毁掉此像，供铸钱之用】？宋祖重新铸造，称颂其功德，却完全没有认识到六度中布施的真义【即檀那布施；佛没有什么不肯施舍，哪里会吝惜一具身躯呢】。阿阇黎的说法荒唐，岂能轻信？说铜从枯井中涌出，不过是民间传说【民间传说铸造此像时，寺后井中自行涌出铜，至今仍在】。谄媚之说固然不可毁掉它，何必因此举戈相争？众多颂辞难以全部陈述，暂且凭栏放眼远望；初冬的小阳春景物，正像春天一样。巡视滹沱河堤防工程 徒骇河的旧渡口河谷，水流没有固定的地方；源头出自大戏山【在山西繁峙县】，经过这里流到直沽。近年来河道逐渐向北迁移，担心将来侵入村庄住宅；曾准许方伯请求修筑堤防加以捍御【乾隆九年，准许高斌奏请修建鱼鳞堤并疏浚水道】。防秋巡幸返程，调转六辔，顺道来到这里；泥土与水流混杂，向南郊绵延，随着地势延伸。一看茭草芦苇堆积得高高的，鱼鳞般的堤岸排列得整整齐齐。防备险情常常如此，哪里还担心水神兴风作浪？更令人欣喜的是沙痕上涨，俯视已经形成洲渚。大禹治水的功业纵然不能相比，潘季驯的治理也并非没有补益【明代潘季驯治河最为精善，高斌常常敬服他】。苍烟淡霭之间，放眼远望，稍作停留；水寒，鱼儿潜伏，芦荻已老，大雁辞别水滨。扬鞭可以渡过急流，不必等到河浦结冰；谁能考证麦饭亭的真伪？这实在徒劳于稽考古事【光武帝渡河，大概在深泽、饶阳之间；唐宋以来凡渡滹沱河的人，无不举光武的故事，此处也有麦饭亭，大概是附会的】。所幸奏报的工程已经完成，万户百姓庆祝得以安居。登真定广惠寺多宝塔 祇园寺的尊胜塔也真雄伟啊！拾级而上，确实登临了七宝之塔；层层云梯般的高处供人观览，隋唐胜迹足以令人流连【此寺与隆兴寺同建于隋代、同修于唐代，有寺碑可以为据】。带状的滹沱水半湾相合，图画般的恒山一角展开；登高望远常常别有深意，堵波上的狮象记载着它最初的来历。真定行宫晚坐【当时是孟冬五日】别馆在花宫旁边，轩窗斋室阅历了多年【行宫建于康熙五十二年，在隆兴寺右侧】。晚间花香散发，情趣显得古雅；古树枝干静穆，新月升起，正好面对清寂的夜空。佛香阁的影子朦胧可爱，空寂之色使人初悟禅理。用苏东坡的韵咏雪浪石 杜老曾赁居白帝城东屯，苏翁也稍稍幸运，得以尊居此州。自古以来诗人多半困顿，未必是天道昏昧不明。孤独漂泊，哪里有一定的归宿？做官时尚且怀念悬水村【苏轼诗说：“官居独在悬水村”】。我顺路寻找古迹，扬鞭来到定武，沿着城门而行。衙斋左侧有醉仙石在，无须再请玉局道人招魂。它立在那里，想来已经见过沧海桑田；移置一会儿，想必又惊动了云根。峰峦般的皴纹仿佛助长吟咏的气势，苔痕斑驳仍沾着摩挲的痕迹。当年滕倅以意气相投【东坡此诗是和滕大夫的诗韵，滕名兴公，是定武的通判】，捋须持酒互相评论。哪位好事者怜惜它的废弃，给它覆上亭子，又用盆承托。又想起晴窗下吟咏日课【过去在书斋曾吟咏这个题目，如今刻在《乐善堂全集》中】；雪浪石早已进入我的思念。再叠前韵

译宫室周围侍卫森严，千牛卫士屯聚如云，依照星辰拱卫黄屋。登上郡城南望，占据胜势；等候东壁星正当中天，黄昏时收纳庄稼，逢到丰年足以慰藉我的心志。高大的城墙如梳齿相连，防秋巡行到各村考察民情，余暇便查阅地方志。先到众春园寻找松门【韩琦的众春园也在定州城内；康熙四十一年，州牧韩逢庥把雪浪石移置园内，前面建御书亭，后面有韩琦、苏轼祠，以及苏轼书写的《雪浪斋碑》】。韩琦、苏轼卓异不凡，宋代伟器相继在祠堂相望，足以慰藉他们的精魂。百花池畔【在园内】笠亭之下，石头挺立如生；根在异代，何其幸运，竟能遇到这样的主人。御览赞赏 御笔文章光彩焕发，仿佛屋漏痕；海上的三座仙山也可以拿来相比吗？淮中一品石又哪里足以评论？坡翁笔力强健，能够扛鼎，竟使光彩照耀在丈八盆上【盆上刻有铭文，是苏轼亲笔手迹】。自古正人君子显名于后世；抚玩之余，也应保存鉴戒之意。命张若霭绘雪浪石，再叠前韵 天地造化的精气，集中在石中巨擘雪浪石上，它巍然高尊。曾见宋代士大夫冠带之风，它独立不移，不受世间昏明影响。用水浇它，水珠跳跃，翠色光影闪动，仿佛浣花村。曾听说这些话，半信半疑。可惜未曾访问荒园门，写真也不妨让醉中的道士来完成。醉里越能传出它的神魂，词臣又很善于用米家画法渲染，于是命人探取天根。把画悬在墙上，仿佛云烟之气将要逸出；烛光照看，竟看不出笔墨痕迹。两位孙氏后继绝少，也已经擅长此兴，我仿佛要召唤苏髯翁来评论【石盆上刻苏轼铭文说：“尽水之变，蜀中孙氏二人以及没有传下姓名的人，都归于九原。”注说：蜀人孙位、孙知微善画活水】。这位老人的诗句，哪里容易和作？如同继承阳春曲来叩击石盆，前面的话还不足，又再叠用仇池石诗的成例，姑且保存下来【一题而多次叠用原韵，只有苏轼最擅长，尤其以《仇池石》诗为最】。定州览古 曲折行进至中山境内，林梢夕阳一片红。遇到秋收，农民都有庆贺；阅览古迹，兴致无穷。韩琦的事业光彩照人，苏轼的文章矫健雄奇；千秋遗留下来的法度仍在，正如明月与清风【二村名，在县南、北各三十里】。莲池书院 西巡返回，车驾经过翠华之地；向东行进，停驻在樊舆。莲池是旧日名胜，勒马停下来看一看。闲斋不过十笏，小园也有五亩多。修建堤岸，引卢水汇成湖，成为明亮的镜湖。俯身凭栏可见游鱼，护卫水面的飞凫前来。不料在城市之中，竟能与林泉相伴。吟咏使冠盖暂息，弦歌诵读聚集学生。这里一定有可取的意义，难道只是玩赏景物吗？周敦颐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标举莲花的清净挺立，把自己的爱好寄托在芙蕖上。朱熹创建白鹿洞书院，使觉悟之窗垂示芳范。瞻望那万卷楼【在府治内，元代贾辅所建，曾请郝经居住】，守护这一经书，耕耘这一经书。如果能够通晓万卷书中的道理，便没有什么不同；应当勉励啊！不要只做诵读求学之人，要成为君子儒。赐直隶总督那苏图 滹沱河与松山之间，六次御驾亲临观看，庄稼丰收，稍稍足以慰藉我的心。王畿千里，百姓只是希望你保障一方；你还应当恭敬地牢记这一要务。承受上天庇佑之处，幸而应验在农事上。静中寻看，只见相连田垄上的两种麦子茂盛青绿、铺展无边。不要让羽林军纵马驰驱，任意践踏庄稼。咏雪，拟苏轼《聚星堂》体，并兼用其韵 苏轼的诗中遭遇多有枝蔓，竟倒装了禁体诗的绳墨；开头便写雪起舞、举杯饮酒，构思格外纵横，驱遣词语令人叫绝【《聚星堂》体本是颍州禁体诗，规定不得使用“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银”等物象。苏轼诗中有“起舞浮白”字样，大概虽犯禁而意义不同，这是苏轼高明之处。但“雪”字本应在禁用之列而仍然使用，未免像把衣服穿反了】。玄冥恰好欣喜于小雪节初交【当时刚交小雪节】；渡过河水，真像遇到方折的道路。平原笼罩在迷蒙之中，寒风逼向长空，昏暗的暮光渐渐消失。旌门下铙鼓吹奏，云璈发出声响；帷幕城中漏声传来，金鱼符被牵动。半夜徘徊，听着拉瑟和行灯架的声响；莲花形的灯焰红光闪烁。打开天窗取气，揭起薄纱【武帐遇雪时应当使之通风，这样人就不会因为炭气而得病】；地炉【挖地作为炉子】生起火，燃烧枯屑。遥想山林已经婆娑摇曳，却喜爱郊野正纷纷飘雪。面对景物随意吟咏，把都官的诗句作为占验年成的旧记。醉翁髯老垂示号令，暂且取用陈旧语句，竟也能铁口断定。梁诗正等人联句和作前题，于是叠韵再作一首。阴云同色，难以分辨树叶；按照禁体诗苦吟，明明是雪却不直说，正如参禅时背触竹篦子。欧阳修命令、苏轼流传下来的两种奇绝体制，雪深可以用来占验年成，焚田火可以除去心中忧虑；欣喜得几乎要让木屐齿折断。何况经过督亢旧日的肥沃土地【当天经过安肃督亢陂，就是燕太子丹准备献给秦王的督亢地图所在地】，恰似蓝田美玉尚未泯灭，梁王已经命人在兔园设宴。杜甫老先生哪里专擅“鲸鱼掣”这样的奇语？我凭车观赏，兴致飞动，捻着胡须吟哦，哪里还顾虑冰花般的缬纹只剩十多个字？只是因为步韵，才不能拘泥于避免使用“屑”字【我认为“屑”字似乎也应列入禁体，只是苏轼的韵中用了它】。又想起澄海楼禁用水部字的做法【癸亥年冬天，在澄海楼与张照、梁诗正联句，凡是涉及水部偏旁的字一概不用，比这里稍微严格】；那次唱和情怀豪迈，像山岩闪电般一掠而过，试想滕六驾风而行。那些作品有话可说，因此无需多解释；只是怜惜那些呵气融冻、和诗吟咏的人，身穿毛衣，住在布帐中，寒冷如铁。雪中过定兴县 雪斜斜飞舞，恰好形成纷披的姿态；高低远近都模糊不清，驿路显得遥远。小溪冻得水声呜咽，仿佛在漱洗白玉；老桧树上春意回转，似乎将要开花。细雨使道路变得干涩，霜寒又使它湿冷；轻轻挥鞭，鞭梢越过范阳。千百年来诗人都传说贾岛瘦【贾岛是范阳人】；在白云深处眺望，景色迷蒙无际。村中乌鸦恰恰朝着树林啼叫，极目远望，遥天的气势忽然低垂。想起三年前来这里寻觅诗句，曾在如琼玉的雪野上纵马沉入城西。苏轼老翁有一句诗记得十分清楚，原以为只是诙谐，却很有情味：歌舞的农夫怨恨行路艰难，雨雪自来就不相争【“这个人像什么？像春雨；歌舞的农夫怨恨行路。”这是苏轼和王滁州诗的次韵】。挂瓶菊，叠用旧作韵 带来了清苑的秋色【沿途没有菊花，到保定才见到盆栽的，于是折下几枝插入瓶中】。不要学江州的孟嘉，即使小路旁积雪寒冷，也不怕；何妨帐外已经结满霜花？花的姿态、叶的形状默默无言，任意呈现黄色和倾斜的紫色。提笔似乎难以准确品评，只见烛火下花影如焰，红纱般摇曳。三清茶【用雪水浇梅花、松实、佛手，饮用它，名为三清】梅花颜色不妖艳，佛手香气清洁，松实滋味芳美肥厚。三种东西格外清绝，用折脚铛烹煮，以竹筐承接的雪水浇入；火候如同辨别鱼蟹，鼎中烟气不断生灭。用越窑瓯斟出仙人般的乳茶，毡庐中正适合享受禅悦。五蕴大半清净，能够领悟，却不可说尽。香气馥郁，仿佛兜罗绵相递；茶汤活泼清澈，像云中琼浆。偓佺遗下的仙食可以餐食，林逋也懂得欣赏它的清绝。懒得举出赵州和尚的公案，颇笑陆羽《玉川茶歌》的奇谲。寒夜听着行漏，古月仿佛悬着玉玦。柔和饱饮，趁着余兴敲击吟咏，兴致永远不会穷尽。宏恩寺

译佛寺连接着通衢大道，花宫另成一区。焚香熏染心意，礼佛使心珠安定。不明白幻象与空色，谁能参究真实与虚无？暂且停下御膳，姑且试着吃一顿伊蒲塞的素食。左侧开辟了离宫，云房曲折相通【左侧离宫也建于康熙年间，只有几间白屋，却很有佳趣】。土阶 尧的俭朴德行，丈室的佛家风范；一竿寒竹碧绿，一窗晓日鲜红。归程沿着小径转弯，林中传出人的说话声。曹溪虽然另有源流，般若智慧难道有不同的门径【佛教分为宗、教、律三门，这里大概属于持律门】？既然能够实行无为之行，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说？冬初乌鸦反哺母鸟，岁月久了桧树又生出小桧。回头看从前游览的踪迹，光阴迅疾如奔马【想起雍正年间，我因前往水东，顺路到过此寺一次，忽忽已经十多年了】。白云观 清都幽闭了多年，距离凤城西边不过咫尺；旧日遗迹流传在京城之下，惭愧我还没有题诗。西巡返回，翠华迎着朝曦；曲折来到阜成门，紫府在道路左边。我哪里是为了游仙而来，只是顺路适宜，便沿着石阶行走。宫阙高耸，额匾上雕刻着云章，横额上有凤篆交错；原以为其中多有神奇。圆圆的太极图，鼻祖出自濂溪。七真殿实在古老，联语出自张芝【殿内有孙岳所书的匾字，颇有笔法】。为什么舍弃孔孟，却说交合坎离？净室最为幽静闲适；墨胎坐处的机关设置，云气借此而来，这是传闻而不是亲见，反倒失之于木钵，实在臃肿【室内真人所用木钵可以容纳粟米一石，相传是通密真人从塞外带来的】。仿佛有精妙偈语垂在后面，登上高耸的涂阁，拾级如登云梯。帝王的事业无所不通，何况帝王庄严地在此处。瞻仰礼拜，祈求年成丰收；所愿永远如此【今年直隶秋收丰稔，实在是数年以来仅见的情形】。徘徊抚摸庭院中的松柏，枝干如虬龙盘曲；大略考察建筑设置，细看一通没有年号的碑【观内有正统、正德年间重建碑，另有一碑没有年号，其中记载的处顺堂之事，据说最为古老】。两朝垂下宝贵御笔，光彩如云霞；披览美善的文字。这座长春宫，优美胜景有谁能与它相比？提笔记下初次游历，风和日暖，确实安宁和煦。广成子这样的高士世间少有，访道之事姑且从容缓行。西巡回銮述事 防 吟咏武德与怀柔之道，登山时六龙驾车，车饰繁丽而逼近山势。冬日返回，颁赦除罪本来就是为了消弭灾害；于是又多次因养老而颁发粟帛。尘埃净尽，香街上碾过大章【原文疑似脱误】安然依旧居寝，宫门常常祈祝福寿；欣喜地得到文殊菩萨保佑，仿佛与崇高的台阁并立。长寿安康 历览仓廪箱囊，万物丰收登场【今年直隶和山右，晚田收成非常丰盛，是数年来少见的】。岂肯只把宣化郡放在心中，眼看那里曾经受灾【去年到张家口时，当地正遭灾，虽然急忙赈济，心中仍未能释然】？如今秋天山田稍有收获，却是灾后所得，喜悦实在难以胜过。百姓的疾苦，常常因巡行省察而得以知晓。仁厚皇家的法度至今仍在流传；归程马鞭还拂过城门内的柳树。正是小阳春尚未寒冷的时候，带着《众春园并雪浪石》稿本回京，于是命董邦达绘图。三叠前韵。磊磊白石仿佛聚成一堆；苏轼诗中说项石，以此尊重雪浪石。我来到定武寻找遗迹，寒鸦在树上啼叫，山色笼罩黄昏。想命丹青妙手传出它的神韵，却只在三家村中遇到塾师；规模才大略具备，或许可以建成祠宇，或许可以作为门庭。一座山峰已经配上长须和眼睛【雪浪石已命张若霭绘成一幅】；三条小径也应当描摹出香光居士的魂魄。古屋萧萧，寂静空阔；稀疏松树零落，盘曲着根部。休息时想象韩琦、苏轼的遗踪，苔藓已经完全侵蚀了石上的波涛痕迹。自古忘掉捕鱼工具才接近大道，刻舟求剑的人哪里值得谈论？这件东西很幸运，像仇池石一样；只是不知高丽盆中的仇池石如今还在哪里。剪烛清吟，参究旧日习气；地炉中的旺火正温暖。命董邦达绘制途中雪景，把大意概括告诉他，于是再叠用禁体诗韵。早听说艺圃轻视楮叶，李营丘自古擅长绘雪。假如在白战诗中遇到欧阳修、苏轼，失手之间便无从应对，实在可笑至极。昨日从清苑返回，沿范阳古道曲折行进。云层笼罩天空，渐渐低暗；冻烟在僧舍间忽升忽灭。吟诗没有觉察砚台已寒，行围打猎却喜爱饥鹰飞掣。雪花纷纷落在身上，化作幻境；雪片缓缓压在衣服上，像繁密的缬纹。自来我就喜爱这种景色，兴致豪迈，想问是谁留下了这样的雪屑。只是惭愧还没有透悟，仍未脱离禅理；或许只应把风花一闪的景象谱写下来。这里所见的原本都是同一例，只略略指说林岚景色。画成之后传给同僚观看，任凭他们夜里睡在铺展如铁的被褥中。五弟《稽古斋全集》刻成，进呈阅览，即事书怀 华美的文编编次整齐，谦逊的审定迟迟才完成【我与弟弟都在雍正八年汇集所作诗文并定稿，而《乐善堂全集》在乾隆丙辰年刻成；弟弟直到今年才刻成全集，正是这种谦冲，我实在惭愧而又赞赏不已】。考察古籍而得到精粹，出于内心而不枝蔓；清丽的辞句淡雅而深远，豪健的笔锋爽利而奇特。恍惚记起晴窗下漫长的时光，那是兄弟埙箎唱和的时候【集中许多作品是旧日功课，同题之作占大半】。三叠，拟《聚星堂》韵 拈出天花示给迦叶，换来一笑；直到今天，须发都像雪一样。昨日吟咏禁体诗，仿效欧阳修、苏轼，流风绵延未绝。冀北正欣喜麦苗如针般碧绿，江南应当传来梅花将要折取的消息。远望峰势忽然迷蒙，转眼间万千人的踪迹全都消失。收拾余火煮三清茶【茶名】；古鼎中松风呼啸，风声纷乱，侵入屐齿，脚下忽高忽低。细雪洒在帘旌上，仍然结成缬纹。诗翁争相以巧语形容，贾岛之瘦、孟郊之寒全都不值一提。清欢与渴望两相争逐，这种景象近年来也曾数次遇见。朱鸟温暖的阳光下披着绵袄，三希堂的佳事还值得一说。明窗净几，展开画卷，天气时晴；用古法在平沙上划锥似的铁痕。明窗 在明窗下徘徊，享受温暖的太阳光；寄托闲情而忘却景物，急切地招致远方的感觉，反而觉得时光漫长。檀香炉中添火，鼎中香气喷涌；扶着盆景，橘色染上浅黄色的赏玩文字。到了这里又恢复安静，涵养微弱的阳光。每到冬月，总要画几枝寒梅，于是写成短句二首。沿着屋檐寻觅梅花笑意，心情最为亲切；依然遇见雪中如珠的梅花。恰似孤山旁的老树，不辜负年年预报春天。品格兼具蕴藉，与风流情致无所冲突。依然留下旧日画稿，不要说寒冬格外寂寞；明年芳春之事，就从这里重新开始。题董邦达《寒江独钓图》面对流水持竿垂线，垂钓的心意自有古来的方法。将要取得，必须姑且给予；你只钓鱼而不撒网。柳宗元诗中有画，李营丘画中有诗；诗与画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妙处试着把它传达出来。冬至斋居，叠用旧作韵 评论白昼短、夜晚长，羲和与嫦娥运行周转，一点也不匆忙。刚刚面对银灯，漏刻还很迟缓；于是披阅青简，发出芸香。周公《周易》卦爻的原理本来可以看见，杜工部诗中的怀抱却难以衡量。迁居斋室，恭敬地从事祭祀；天心回转，阳气又开始生发。冬至日有事于 南郊 璇霄之上星象明丽，子月之时 上天开启盛大的祭祀，庄严地奏起韶乐；听九次演奏，崇高的祭坛巍峨耸立；走完三成礼步，奉献笾豆，确实令人满足；祈愿丰收【今年直隶丰稔，是数十年来仅见的】。捧着璧玉，敬意更加深厚；奉承天意，诚敬而安静。看到大来小往的变化，勤勉思考如何保持安泰、守住盈满。太液池冰上嬉戏十二韵

译顺应时令，陈列国家习俗；选择地点来试验雄健技艺。观看冰嬉，传达河伯的号令；若论威仪，则记录水官的制度。阳光凝结在黑色玉石般的水面上，声音在碎珠般的滩头咽住。冰上四散时如云奔行，纷纷来到时如雪喷急流。端赖智慧独胜，哪里一定要把力气全部耗尽？快中能够有慢，慢中才显出快；安定自身危处才真正安定。驾风而行，列队的人也应当谦让；追赶太阳，夸说并不困难。迅疾如岩石飞落、闪电掠过，温暖得仿佛犀角能驱寒。超群的身姿格外闪耀，作势时更加舒展。刚刚议论，弓弦已经催促箭矢；形容其姿态，犹如镜中飞舞的鸾鸟。一时之间争相夺取旗帜，独自领先，早早登上高坛。精妙意义在韬略之外，任凭人们各自用眼去领会。腊月二十五日立春，拟作春帖子 万物含有和畅的春律，千门飘扬着祥瑞烟气。一年之中两个立春，春气一转便成为两个年头。鸿雁与苍龙，玉斗运行不息；京兆官举青旗迎接土牛。腊鼓喧鸣，春草萌发，一年的农事又从头开始。除日 除去旧岁，迎接新年；节令正好在春天饯别腊月。早晨排列在宫门前，声声爆竹报告新岁。灯烛歌颂椒酒，丽景依傍兰殿。和风吹到华美的楼阁，玄冥之神也应当珍惜时光；因此慢慢转动招摇星。《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七 古今体诗五十八首【丁卯一】丁卯元旦 扶舆之间充满美好的祥气，曙光渐渐照开；记录三正相合的岁时，宝胜迎来春风，比立春早五日【年前五日立春】。宫中悬挂仙木屏风，迎接千禧；守持盈满、保全安泰，内心始终凛然警惕。返朴还淳，道理在于时时思考；象魏之间开始和谐，恭敬地布施恩德；长年勤于政务，从今以后都如此。重华宫新正试笔 东皇周转运行，又踏入春光。风气柔嫩，阳光和暖；美好的时辰中传来爆竹声，千家万户欢喜颂祝。进入椒花之中，万象更新；牡蛎窗前，梅花递来浓香。屠苏杯里，酒味更加醇厚。抚临时节而奉天行事，哪里还需要另作谋划？只要乾元之德存于身心，仁爱便会开始生发。新正吉日，在重华宫恭敬侍奉 皇太后宴 吉日春光美好，重华宫喜气重重，华美筵席隆盛。王母寿筵上陈列五彩胜饰，早春的容光中饮酒继饮屠苏；捧着屏风打开仙木，花木繁茂；帘筛下晴日明丽，鼎中瑞烟浓郁。恃【原文句末疑脱】喜爱频频劝饮，承受 恩德而忘记致敬；宫中正是行乐之处，恩泽推及天下万方。文嘉仿米家《苕溪春色》卷 以薄薄的青绶寄托吏隐【文嘉在乌程官舍所作此卷】，消磨闲暇正适合闲适自得。晨雾迷蒙着田野村坞，春色充满江边关塞。玉磬声传来之处，洼尊错落其间。云烟生出湿润气息，活脱脱就是米家山水。沈周《南轩图》轩榭清洒，琴书足以畅情；苍山体现仁德，树木古朴，静中生风。以活火烹煮商代鼎，对着晋代棋盘下枯棋，恍如仙人或羡门子的同伴联袂站在南边屋檐下。有鹤便足以称清雅，没有梅也觉得有情致；水流依然像从前，客人来到这里并不嫌弃自己新来【用了沈周自题的话】。梧桐树影团团垂在帷幕上，苔纹杂乱地铺在棋盘边。古今人物在这里商量品评，真想傲视桓荣。浙江巡抚常安奏报：杭州各府桑树间自行生出蚕茧，可以取来织绸，名叫天蚕，大概把它看作祥瑞。朕认为这就是范成大诗中所说的“野蚕可缫”，只是常安不知道罢了。然而不用借助人的力量，便能帮助女子纺织，这确实可以说是上天赐予衣物的助力。因此写诗记下这件事。吴中养蚕的事情，自来准备在九月授衣时节使用，常常萦绕心意。照田时燃起火炬，想来是遗留下来的风俗；石湖乐府，也合乎诗人的义理。野蚕可以缫丝，换来短襦；锦绣和纂组，不过是余事。欣喜听说天蚕缀满野桑，可以供给织纴，质地坚固而精致。祭过马头娘，便有后续的保佑。物产精华可以辅助衣被；可以说不用人力，却没有让它的利益遗失于大地吗？农桑之计，是牧臣应当完成的责任，不应只是夸耀而把它说成当世祥瑞。新正西苑小宴外藩 仙苑初春，开启名藩曲宴；陪坐锦筵，先摆上荔枝，翠色釜中早已调好梅羹。朝阳迎照穹幕【旧例小宴外藩要设置帐殿，大概是顺从他们的习俗】，纠结的云气拥护着高台；花光随着鼓声迸发，舞影按着歌声回旋。琥珀杯中盛着玉液般的酥酪，银瓶里装着美酒。一家之内联结内外，万里之地安静无尘。保持安泰，常常敬奉上天；调和元气，更加努力。春光知道还有多少时日，液池角落的冰已经开始融解。新春补桐书屋 嘉宴赏赐远方来人【次日宴请准噶尔使者】。翠华停驻在西苑，和煦春风在柳树外摇动春色。壶中天地仿佛可以徘徊；在书屋休息，俯仰之间眺望云山。池边阳光下的冰渐渐脆薄，墙阴下的雪刚刚变软。嫩草忽然已经萌生新芽，还没有来得及系好孤琴。何必抚弄两只仙鹤？原本可以慢慢款待客人；在这种清静中寻求逸兴，兴致也十分深厚。天地造化的功劳真伟大，春日光华的转移真奇妙。宴请准噶尔使者 恭敬承受 庭训，警戒不可轻启战争【西征始于康熙五十四年，虽多次报捷，直到雍正十年在额尔德尼昭大胜准噶尔，才取得犁庭扫穴之功。敌军震慑，我皇考于是决定停止用兵；朕即位之初，他们多次派使者，仍以定边为辞，想激使我国再次兴兵，而朕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也不出兵，并且明白告知利害。近来他们屡次请求入朝进贡，恭顺更加深厚】。究竟为何还要犁庭翦除惊骇的巨鲸？宛马已经从万里之外前来【准噶尔与哈萨克部落相接，古代即大宛。准噶尔过去只进贡貂皮，如今又增加进贡马匹来表示敬意，这些马大概得自大宛】。屠苏酒应当允许他们参加元正宴饮；冠裳之臣陪列之处，祥云拥护；韶乐传奏，显示祥瑞。凤凰鸣叫，四夷守在边境；我常常勉励自己的志向，哪里敢夸耀驾驭远方之术，妄自权衡得失？汉玉秘阁 也知道它出自剖玉，而不是烧冶铸成；为什么形制却不像未央宫之物？表面像瓦土，花纹剥蚀，颜色黑中带赭。汉晋文献没有听说这种东西，唯独它为何如此【“秘阁”之名到梁代才出现，而这块玉确实是汉代之物，所以这样说】？英华美丽，提携把玩它的人【梁简文帝《笔格》中的话】，用它辅助文房，增添儒雅；像右军悬腕书写一样，这里无需再借助别物。金色粟纹平铺其上，使人拿笔都感到惭愧。

译题李伯时《醉僧图》怀素抗衡张旭，张旭的狂草与禅意相契；玄奘法师以及两个童子抱着酒坛而来，带来三百枚青铜钱。醉后挥笔一洒，楚纸上生出云烟。这样说来，狂放也可以做到，真可称为既是佛又是仙吗？我既已辨明黄子久《山居图》就是《富春山居图》，于是叠用旧韵，另外作长歌题写在画后。关于《富春山居图》的疑案，参究已久，今日高兴终于辨明。杨即柳高【士奇】，王【鸿绪】等人眼花迷乱，哪里能说压倒沈德潜那张谈天说地的嘴？我并非以博古来夸耀精细鉴赏；是与不是，应当有所分别。不是，不是，沈文王氏不过是替人捉刀。华亭与晋陵仍然分列左右，这才知道流传下来的其实只有一幅图。假玉石哪里能同美玉相比？可笑我像在赤水寻找玄珠，却不知道玄珠本来就在我这里。正如渡海的人必定要经过河流，登山的人必定要历经丘阜；纵然说露柱就是灯笼，也会使优孟见了掉头逃走。每次读班固的赋都引发深思，世人往往重耳闻而轻实践，末学多半只得到肤浅的接受。吴下诗人即将进京，试着让他来观看，应该会觉得惭愧。还要续写长诗，来为自己多年所作的判断自我讼说，或许能使这幅图因此更加长久【去年春天命沈德潜题此图，他曾有句说：“我想用佳作为它祝寿，德潜的手笔还能够做到。”】人日 三春欣逢孟春之序，第七日正是灵辰。银燕和彩胜相对，雕盘中试食五辛。蕙草之风初应节律，麝月半含圆轮。何必像东方朔那样占卜邻里吉凶呢？百位群臣都在这里。新月 新月刚刚生出月轮，开始散布光彩，经过天上的星垣；来来去去不过如此，盈亏大略可以谈论。榆街的夜晚还很漫长，灯市到了晚上争相喧闹。为什么月光比姮娥还明亮？是为了眺望上元节吗？题宋元明梅花合卷歌 逃禅老人对梅花的性情十分熟悉，画派由华光和尚流衍而出；青出于蓝的弟子禹功，号称得入室之传，在艺林中的声价飞扬江南。偶然展开东绢画梅，白雪般的梅花和清香都兼备了。老人收手不再作画，我姑且吟诵小令，拈花指月；又参究同异，吟哦俊逸，书法如率更令欧阳询般清丽严整。村野梅花在当代受到讥讽，蜂蝶却纷纷依傍帘幕。自来盛名能够显耀后世，也会增添无尽的吊古深情。王孙【赵孟坚】、外史【张雨】都是逸士，题识和赏玩之语丰富，字锋如钗脚。二位吴氏【吴瓘、吴镇】在这一路数上都是私下取法。澄心堂纸光洁如瑾玉，花蕾将开，在寒意中更显劲健【吴瓘所作】；老干冲破花萼，飘散清香【吴镇所作】。高仪甫、杨循吉、黄云、徐守和四位作者各自展现眼力，为画卷增添谈资。梅花之事真是奇妙，令人叹为观止；反复观看，常使幽深的情怀欢悦。仿佛进入孤山香雪海，随其所好酬答清静恬淡。可笑我有时也描摹疏影，爱好一来便忘记自己的丑陋，徒然像无盐女。清閟阁中究竟是哪家的子弟，拣取碎金般的精品，名字偏偏隐而不显【卷首题签说：“梅花三昧，甲观小清閟阁珍藏”，却没有姓氏】。春窗日光柔嫩，生机充足，不必再沿檐寻笑。祈谷斋居。斋居祈谷。祈谷之日恰逢寅日，元旦又是寅日，格外令人警省。恭敬地重视民生三件大事：祭祀、陈述政事和九畴，其根本都在农业。万物尚未尽显光辉，火树也还未完全舒展，先从夜半警钟中自我警醒。仰望宣尼，谨慎吟咏诗句，更有深深敬畏之情。

译题文徵明《袁安卧雪图》。一榻之上清风徐来，足以贯通古今。高轩为何又来相寻？当朝上疏论事，像干将剑经淬炼一样锋利，仍是一颗不畏冰霜的心。前往斋宫。香气弥漫的道路上瑞烟飘荡，黄道笔直如弓弦。我按照礼制前往斋所，为百姓祈求丰年。青阳之中鸾车转动，春色使凤城更加妍丽。酿雪般的云容美好，内心更加恭敬肃然。祈谷礼成后作此诗。祈求丰年，惟在上日；田野的烛光灿烂，捧着玉璧。恭敬登上青色祭坛，燔柴的紫焰斜斜升起。一心至诚而恭谨，百官恭敬而无喧哗。齐聚而行礼，佩玉相连，雍和之乐奏响，树羽和牙旗发出声响。神灵似与旭日相通，草木也应时纪岁；昭明之乐使人屏息，仰望霄汉，只见苍龙星转动。帝车。爆竹联句。【御制】声势腾起，韶和的时令布展开来；瑞云扶持，报来平安的消息。歌声传遍街巷，角落里轰然作响，仿佛裂石，错落声又像连珠。迎接喜气，千门开启。【臣张廷玉】先于春天，万户在晴雷般的爆竹声中欢乐。上苑浓云般的雾气溢满康庄大道，节物年年陈列，以此纪年。【臣高斌】上天今日降下墨彩，乘着阳气上升，温暖的节律出现，震动而奋发的春气使柔嫩的草木萌发，儿童欢跃争相游观，士女都顺应时令而出，百物也助兴欢呼，庆贺与祈年相合。【臣阿克敦】【御制】吟咏联句，佩笔之臣徒然轰鸣；接续腊鼓，严禁放宽，金吾也驰禁。更由喧闹认识寂静，确知有与无相互依存；祥瑞由粉荔同样开创，温暖伴着屠苏酒送来。螭陛上的鞭梢发出警声。【臣汪由敦】瑶阶铺满锦色，声响震荡；转动大地的轴心，爆竹从天枢迸发。周围三缄其口。【臣蒋溥】不惜捐弃尺寸肌肤。狻猊香烟增添异彩，玉屑洒满通途；迅猛凌厉的军威壮盛。【臣秦蕙田】昭示、宣扬北方寒气，苏醒边围；一切深密地聚合开阖，总括符命。一声响便能有千声响应。【臣钱陈群】【御制】中间宏大，外部也丰腴；季札田猎曾有诗咏，伯乐尚未完成图画。掩耳的香闺女子害怕，牵衣襟的乡村儿童趋前。舞蹈旋转，仿佛戏弄玉器；敲击不必等待援助鼓槌，入耳只供清赏。【臣涂逢震】追逐欢乐，庆贺大酺；左手操持，凭借健仆；下策可笑如阿奴，取得失败岂会没有缘故。【臣雷鋐】内心热切确实有其人，接续防牋。纷乱的珂马避开騊駼，转眼之间便参见生灭。【臣嵩寿】文章身世绚丽于紫朱之间，诗才豪迈却惭于雕琢；野仲怎敢相嘲？外在色相终究难以长存。【臣嵇璜】【御制】机关缄默而等待；截取竹筒，沿用旧制；撕纸制作新样。风俗随时而变，韶华可验岁月流逝。撒向空中仍是素手，掣动时如电光闪过清亮的眼眸，余韵直冲云霄。【臣张泰开】繁多的喧声载满道路，巨大的虹光回旋于碧落；雪片般的纸屑夹杂红毡，家家争相炫耀。【臣董邦达】孤村戒备意外之事，山谷空旷而往来奔驰；长巷中睁眼侦察，阳气正合泰运。【臣德保】嘉宴正好相合，应当防备棚舍招引；人们纷纷奔走于灯市，火焰也随风聚集。【臣张若澄】【御制】烟火花朵入夜铺展，忽然足以惊动野外疫气，哪里还需借助神荼？积蓄到极点便发得更加盛大，升得高而落势曲折。足以比拟赤心；不要靠近，手应当像卢炼一样谨慎，却又如同丹鼎。【臣张廷玉】吟咏时偏偏忆起石湖，鸣春远胜鸟声，焦灼之声徒然称作梧桐。直到天明打开集市。【臣高斌】整夜比赛赛社，巫者应当以丰年为乐；鸣唱欢娱，难道不正在此时吗？震响如昆阳之战的瓦片。【臣梁诗正】流声传遍周屋，乌黑火焰从远处灌下，烟雾骤然随着跏趺而升。蛾眉、凤凰、星球般的灯火旋转。【臣阿克敦】【御制】沉香、檀香和甲煎香输送天花，花瓣纷纷飘落；仙乐突然奏起笙竽。玉局的风流仍在，青郊气象欢愉；寒崖上奔腾着闪电，夜间营寨却退避于莵。惯于引燃星星之火。【臣汪由敦】仍然接连不断，花枝繁茂；碎裂时千蝶纷乱，声响贯通八音，喜气通达葭管。【臣蒋溥】严厉的更鼓振动提壶，高低何等杂乱，远近都模糊不清；灰中暗暗迸出栗子。【臣秦蕙田】光芒流过天上的榆树，靠近屋檐惊飞鸽子，临水处飞鸭飘荡，余烬在墙脚燃烧。【臣钱陈群】【御制】残冬起灶，酒器沾湿，烧柴令人忧愁；翰苑中瑞雪般的叶子爬上盘曲的树枝。臭气足以使醽醁酒醒来，香气翻杂。鹧鸪声中除去一年，梦里惊动三颅；金弹丸正当玩弄。【臣涂逢震】乌菱角形的爆竹很早就剖制出来。【吴中爆竹有制成弹丸、菱角等形状的】悬挂起来徒然累累，抛掷时只见许多小爆竹纷纷相连。【臣雷鋐】双声应当并不孤单，随风只在顷刻之间；掠过的影子只须防备，撕裂丝帛的声音勉强可以比拟。【臣嵩寿】飞驰之势岂容易描摹？记得从荆楚开始，题写在歙宣纸上；霜夜中青女回旋。【臣嵇璜】【御制】霞光清晨迎接紫姑，殷切地使百蛰掀动，散处而舞，如春天的小马。庆幸预卜田蚕兴盛，不要讥笑记载是虚妄粉饰；观看白蜡融化而增值，索取青蚨，任性行事也应防备急迫。【臣张泰开】考察材质，笑其粗朴；横向穿过树林如彩缬，直直坠入土地如酥。【臣董邦达】振兴德化遍及边远水涯。【臣德保】惊心于一念之智愚，曾催动风马驾驭，又引导车辕和驺从；幻化之物哪里会留下踪迹？【臣张若澄】喧闹确实有诚信，任凭光芒…… 舜的宫阶上不须扇，尧的蒲扇绘声也难以肖似神明。【臣张若澄】【御制】抒发心思，想象岂是迂远？岁华增添绮丽，和气鼓动宏大的熔炉。一线之声传达神意，千秋使帝都壮盛。新春与大学士以及内廷翰林等在重华宫联句小宴，又作一首近体诗。兴庆宫中举行翰墨筵席，每逢吉日便记载美好的年华。【近年来每年新正吉日举行，渐成惯例】情意关乎同一德行，联结殿堂与宫阶；音乐合于八音，调和管弦。摹写事物不必徒然称诗，禁中雪景引发思绪，应当允许兴致如泉奔涌。天街爆竹声砰然作响。【这天以爆竹为题】却欣喜阳和之气宣行万里。新正恭敬奉迎。皇太后幸临圆明园。凤城烟霭聚合，汇成美好春光；迤逦的天街上柳色渐渐变黄。宝月升起，开启上元夕的景象；春风先送来万年觞。万年觞。景物比去年更加宜人。【去年宫中度过上元节】出行时不敢放松防备。寅时，瑶阶上冻草萌发新绿，春天到来的消息传来，仿佛有脚而来。题元人《君子林歌》。

译从前嵇康、阮籍等竹林之友，风流旷达，解脱了缨簪的束缚，却使渭川竹林更加增添光彩。七贤的雅集，至今仍然闻名。七贤已经逝去，可惜不能亲见这幅长卷留下的清荫。它的形态和地方，恰好相称。哪位百衲僧，实在是知音。拂动梢头云气的独干【第一幅为李衎所画】，仿佛吏部李衎的胸襟。间杂枯槎和寒竹【第二幅为赵雍所画】，描写河内之地的深沉。苔石烟竹【第三幅为柯九思所画】，仿佛可以寻见阿戎。潇湘秋色苍碧【第四幅为吴镇所画】，又如步兵阮籍的放荡，不可以礼法加以禁制。看见琅玕竹在晴日下翠色可爱【第五幅为倪瓒所画】，又如竹竿标立，吸取仲容阮咸的高远情怀。秋崖上万竿玉竹如在涤荡【第六幅为宋克所画】，遥想广陵散鼓琴之事。独爱露水滴落在竹梢的清晨【第七幅为王绂所画】，仿佛伯伦刘伶醉倒，恍惚闻到酒气。衣衫因酣醉而淋漓，遂使山阳的逸士重新显现生气。不让淇澳君子显得萧条寂寞，在冷风凄雨中徒然荒凉。明窗下展开画卷，默默地仿佛终日与前贤相互酌酒。上元前夕宴请外藩。仙蓂将要长满，御沟柳枝渐渐生出嫩芽；嘉宾聚集宴饮欢乐，威仪与汉代典制相齐。鱼鳞般的云彩依傍晚色散去，麝香般的月亮临银河低垂；贝阙分明显出道路，丹陛近在咫尺，如同登梯。春天尚未来临，万花未放，却仿佛已经驾驭千道彩虹远远垂下。家法和祖制不敢不承受，恭敬地考察遵循。上元日恭敬奉迎。皇太后观灯并设宴赏赐。绛河披展开来之处，紫烟流动。御苑夜色明亮，景物繁盛。温暖的风光沐浴万物，催促嫩柳生长。月色袅娜怡人，越过高楼。玉蛾和银蒜都仿佛胜过白雪；珠树和琼花不知还有秋天。面对节日心中欢悦，依傍…… 扆介。眉寿之酒正使人心情柔和。元夕烟火即景灯词。美丽的景色，正值孟春十五之夕；熙和充满百代帝王之州。试问天上团圆的月亮，应当笑诗人写中华蕚楼。良宵中解除金吾的禁令，火树银花与众人共同欢娱。兴起的电光哪里需要来到列缺，寻橦表演也绝不让于都卢。缤纷的彩服环绕…… 祥瑞的羽饰和美好的节日中举杯祝寿，彩绘的蜡烛环绕传递。说起中元节王母降临的传说，其灵异也比这里逊色，光辉更不及此处。剪裁罗绮、拨弄花蕊，争竞春天的妍丽。爆竹声响，灯火辉煌，直到丙夜相连。火焰转动如法轮，显现无尽宝藏；光明和声音来自天上，与初禅相契合。青女、紫姑占卜一年农事，男子驱除鬼魅，卜问祥瑞征兆。皇城的春色向来美好，又有谁想到贫家只有一盏灯呢？星球般的灯火使冰雪消融，陈列在太液池边。【去年宫中在太液池燃放烟火过节】珍贵的火炬催促春天，照耀灵囿之前。一例吟成七言诗，流逝的光阴弹指即过，转眼又是一年。

译题米友仁《潇湘卷》。潇湘的妙趣，天下无双。【《清河书画舫》又名《潇湘妙趣图》】千变万状，难以描摹。造物主技艺发痒，不能把它秘藏起来，便亲自为它写照；这不是人为的图画。夜雨将要放晴，余润仍然湿润；晓烟已经消散，还依旧朦胧。【“夜雨欲霁，晓烟既泮”是元晖自题句】米友仁饱览荆楚的秀美，又兼承家法，传自米元章。云烟叠嶂。【米元章有《云烟叠嶂图》】垂下粉本，笔气直吞云梦湖。景色溟溟蒙蒙，幻化晴晦；惝恍倏忽，仿佛转移了方位。起初如处女般静，后来如脱兔般迅疾；一旦离开它，俯仰之间景象便全然不同。挂冠归隐神武，何必遗憾；振衣黄鹤山，实在足以娱情。老米的云山收藏在宝笈中，物以类聚、各归所好，难道不是这样吗？王羲之、王献之的合璧之作，实在不辱没它。对着冷笺写下小令，挥洒如吐骊珠；每次展读三绝，不禁缩手吟咏。只愿清除万虑，以天地为伴。阅览奏折。在明廷召见臣下时，太阳将近晡时；安静地拆阅奏章，斟酌宏大的谋议。垂衣拱手而治，常惭愧不能达到那样。以衡石计量文书，难道有益吗？意外的赞誉，实在已经厌烦；求全责备的毁谤，怎能说没有难以忍受之处？忧喜彼此缠绕，丰歉的消息从各处传来，各不相同。上元后夕。景物仍然美好，夜间风光为上元节饯行；踏桥沿袭旧俗，按笛吹奏新曲。观灯之事将要使人懒倦，驹隙般的光阴静静地可以谈论。芳宴列坐远方使臣。【这天晚上命准噶尔夷使观看灯火】万里之外藩篱安靖。正月十七日望月。三五之日已经过去，月亮才又圆满；月影依傍珠树，争显春日的妍丽。提笔才知姮娥的心意，她巧妙地使元宵节连续两次相连。燕九日依照旧作押韵。春天归来将满一月，风和日暖。早晨忽然感到峭寒逼人，静静休息以验证其中缘由。御柳带着冰纹，温暖的花朵收敛香气和妍态。倒置盘盏试饮灯节之酒，人们怜爱这踏月的天空。忽然抚念流逝的光阴迅速，幽静的兴致反而洒然。冬末盼望三场白雪，徘徊之间每每悬念忧虑。那些举足耕作的人难以开垦土地，龟纹般的坚硬近在眼前，或许被雪覆盖，稍稍可以排遣愁怀。唉，我的德行实在浅薄，心中暗自看重祈求丰年，哪里有闲暇追逐风景、登临崇山绝顶呢？燕九日传遍京城，今日践行此俗，忽然忆起往事。【去年这一天在宫中游览瀛台、涵清院、流杯亭等胜景，曾作诗】云外楼阁高耸，镜中山势蜿蜒。提笔续写旧韵，如同置身画图之间。长春观我曾经游历。【去年西巡回京，取道曾到白云观】墨胎坐在那里，童颜依旧。【白云观内有丘处机画像，仍是少年时的容貌】松树和桧树森然苍翠，静室格外清幽便利。得到诗句便不断捻须，追逐胜景而多次移座。想来那土台阁下，今日车马一定喧闹。节物顺从民间风俗，颇能增添岁时的繁盛。难道不想返归淳朴吗？只是权衡之事有所困难。徘徊屏除百般营求，丁丁的漏声传来。姑且给佛钵中的花浇水，佛的妙相参见优填王。邹阳吹奏一曲律管，青春和美归于大千世界。宴坐之中仿佛自我追问，是否真正知晓它的回旋变化。偶然临摹右军王羲之的《袁生帖》，因而写成短句二首。得以会见东吴发誓守墓的贤人，天然的边际广大，足以穷尽年岁；传来书圣笔下的一线书法，避过八人灶下的烟火。三行二十五字，像隋侯之珠散落在朽木之间；盘曲高大而以孤独为寿，胜过兰亭将军；乐毅的衣冠，也任凭优孟尽情临摹。题韩干《照夜白》。过去只听说韩干画马空灵，今天终于亲眼认识。它独自在霜月中长嘶，挺立于朔风寒气之中。有志于超越金络，无心回忆锦鞍。曹霸年老之后，丹青之道衰退，即使只画马肉恐怕也很困难。春阴。春气和暖而充盈，春原酥软而融解；云气酝酿成鱼鳞状，霭霭布满长空。窗棂的影子忽然遮住太阳，树木的姿态时时随风摇动。想到我盼望三场白雪，徘徊着经历春冬；面对这片云气渐渐聚集，稍稍觉得足以慰藉无聊的心情。土壤肥力开始脉动，适时的灵雨或许会降临。责备自己并率领百官，盼望丰年先为三农。填仓日。嫩日带着轻寒，又到了这个时辰，评量往事，偶然令人伤神。两年没有试着挑青菜，百岁之中谁不是观看电光般短暂人生的人？月亮过了上元节便转向残缺，花儿争相开放，等待谷雨后化为尘土。梦中繁华使人懂得无生之趣，更不随波逐流，徒然伤惜春光。春光，依照旧作《秋光》诗押韵。东皇在美好之处试展神威，不妨收藏骀荡春风；依照时律使万物和悦。向阳的山坞明亮，梅花如雪；堤岸隐在柳烟苍茫之中。画壁上的银灯更换，雕盘中的紫菂飘香。使我快乐，知道你已经来到，不知从什么地方探取而来？花尚未开，山凹中已经传来清晨的凉意。独坐。独坐而烦闷，心意自觉怦然。谁能咨问并理解此时的心情？事情艰难啊！谨慎地考虑结束，以谋划开端；如今且听言语、观察行动。谁能进献正直的言论，作为药石？懒得听浮夸的赞誉，夸说天下升平。《鲁论》中的一句话，使我怀惭自处。若任用我三年，事情就会有所成就。题名画《大观册》。王维《雪溪》。冰冻的水浦上横着一只船，野渡长久迷离。积雪带着寒光，维摩诘的不二法门，谁能与之并论？董其昌主持选取香光的佛场。【“选佛场”是董其昌画论中的句子】李成《松崖水榭》。水边轩榭潇洒，寂静而没有尘埃。倚榻支颐，打开芸帙。有人携琴到溪边相访，客人知道他是因为听闻此处而来。赵孟頫《洞庭秋景》。三湘七泽遥远而难以分辨，恍惚看见万里秋风中落叶纷纷。谁知道王孙有多少思绪，在月明波冷之时凭吊湘君？赵孟頫《楚江秋意》。炼出金丹，脱离凡尘；画格和书法姿态都达到神妙。太史即使手持左券，也应当俯首居下，让前人占先。王绂仿燕文贵《仙山图》。浓重朦胧的翠色覆盖山崖，才相信丹梯自有登临的阶梯。云里徒然夸说鸡犬之声，尘世缘分忘却之后，才知是无怀氏的境界。陆天游《丹台春赏》。山深处的茅屋就是仙家，一叶扁舟在洞口划行。何必讨论坎离和炉火，云浆活泼泼地涌出丹砂。巨然《江山晚兴》。轻风暖日，正是晚春天气；晴波荡漾，恰好承受船行。草堂幽静绝胜，书声时时传来，柳丝笼罩在烟霭之中。范宽《江山萧寺》。高峻山崖隐约曲折，树木枝干交错；漫长白日里精舍清幽，塔影斜斜。雁阁钟声将尽，僧人入定；香烟随着风静止，鸟儿衔花飞过。黄公望《芝兰室图》。常常想到杜甫诗中传神的意思：并不轻视今人，也喜爱古人。大痴以古人为友的心意，正是如此。此图画出芝兰的气味，亲切可感。

译倪瓒《春山图》。暖雾浮动，山岚翠色仿佛蒸腾。回风吹散之处，露出高峻的山石。如果让选佛场来评定高下，高士应当居于最上乘。卫九鼎《溪桥策蹇》。林木池塘曲折延伸，树枝相互交错；沙影映在倾斜的桥上，水涨水落不时变化。试问奚奴：“锦囊里面，今天收得了多少诗？” 方方壶仿米友仁《阳夏山烟雨》。山嫌自己的形体裸露，便缀上云衣。云散之处反而疑惑山究竟是有还是没有。是谁使石边的灵根发动？酝酿成了人间细密的霏霏春雨。江参《千里江山歌》。展开画卷，古雅的香气飘散；坐在席上，知道丹青已经凝定神迹。摩挲东绢，辨认作者和时代；宣和御藏之物光润有泽。江山历历在目，统摄神韵；拍掌欣喜，果然遇到不可多得的珍品。不要轻率地称作“千里”，它仍有所安置，实际上直与造物共同开阖。什么奇景没有，什么美处不具备？放开时不觉宽，收拢时也不显窄；心意所要到达之处，笔已经先行抵达。应接不暇，心神为之驱使；安排事物、抚摩景色，只是余事。坐着游览，真使人忘记早晚。我听说椿公作画，以贯道为本，列在上士品格之中，所以应当焚香礼拜太史；更喜爱颜真卿筋骨般的字迹和锥画沙般的笔力。【卷末有香光题识，也是一幅得意之笔】豪放与真实鉴赏两者都是幻境，何必因为不在御府便彼此隔绝？【二语反用香光画论语意】闲暇时文臣偶然唱和，心神一脉照耀古今。《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八。古今体诗七十八首【丁卯二】。正月二十九日进宫。御苑试灯结束，法宫于是…… 祭祀回来。【仲春祭祀社稷坛，亲自前往行礼】春光已经来到这里，烟色已经很美了吗？柳丝柔软地笼罩田陌，冰凌在僻处融解。东郊将要开始耕作，侧耳聆听春雷。正月晦日戏题。九十天忽然已经过去，三十三年也曾未曾……【平】一生难逢，独有这番媚丽景色；容易消散，哪里比得上那……云即是境，试着抽取思绪；水流汨汨向着繁茂生长，姑且欣喜树木欣欣向荣。何必以白驹过隙而惋惜流影？佛鼎中心香，在静谧中焚烧。广济寺铁树歌。石桥之北、凤城之西，有庄严清净的佛寺，开设招提。我在白昼来到这里，考察它的岁月。偶然抚摸苔藓覆盖的台阶，见到昔人的碑。石龟石柱从废墟中显现，像幻境中具足一切，实在令人疑惑。珍贵的建筑和彩珠般的缨络高悬，与日月相对；佛的相好特别显著，是天人之师。戒坛在左边高耸，传授摩羯戒法，擘窠大字…… 神异遗迹光照云边屋檐。【戒坛内悬有“持戒律”匾额，为圣祖御笔】曲折的回廊向右转，筑成精舍；虽处城市之中，却幽静奇特。庭前有一株倔强挺立的老干，抚摸辨认不出是桐树还是桤树。树干盘曲茂盛，直冲霄汉；层层枝节排列，像神芝一样。白足僧人称它为铁树木，罕见至极，谁能知道？它是大椿和散木一类。以“不坏”命名，按道理也合宜。衡山千年不朽的树，只是小小的隐逸之物，哪里值得题咏？饱参佛定，才得到这样深熟地阅历世道的境界，何等纷繁啊！天风替我吹散万般思虑，在高大的树盖下，姑且停留片刻。仲春经筵。讲经的帷幕开启芳春，文华殿位于紫禁城门内。鹓鹭般的朝班分列，进呈一部绨装书册，陈说治国之道，筹划教化养育；亲身实行，努力求知求仁。【这天讲《鲁论》，讲到樊迟问仁一节，以及《易经》临卦《大象传》】岂只是遵循典故，更是借此省察心身。以平易简约之道探取经书奥秘，从容地向经筵请教珍贵的道理。扩充发扬仍有待于努力，早晚发誓更加敬慎。瓶中山桃三首。苑丞从瓶中进呈晕红花朵，引领春风，使人看见此花，遥遥想起武陵的绝佳景色。【圆明园桃花胜处为桃花坞，洞名“武陵春色”】清晨寒意仍压住洞边霞光。很好地生长在山村水郭边，折梅寄给驿使一般传递消息；在胆瓶静谧之中评说今昔，暗暗送走韶光，忽然已经两年。【旧年桃花开放时也在宫中，因循未能观赏圆明园桃花，已经两年了】举足走向东郊，等待一犁春耕；风妒花开，又显露端倪。早晨没有命令车驾出行，只好任凭东皇把春花化作锦泥。题《三友轩》。“三友”之名始于宣尼；正直、谅信、博闻能够增益德性。香山居士以琴、诗、酒为譬喻，放达之道并不是我所取法的。只有玉局先生称许真正见识，直指松、竹、梅三种植物。【叶】名称和意义原本隐而未发，我将触类旁通，加以引申。苍松自然具备正直的性情，梅花传达春天的消息，也与“谅”相宜。金声玉振时常发出博闻的妙喻，除竹之外还能有谁？何必另有所待？它们在霜雪中结为盟友，天然具有共同的德性，声音彼此响应，随处都可寄托寓意；在万物中得到奇特的相遇。名迹历历，如琳琅般展开：十八公，是云西笔；海粟长赋留下雄健文辞；“君子林”是确实的定论；国子博士用小篆题写。我更喜爱梅花的故事，合于元、宋之间的小清秘物，传到今日，如同从金玉和狐腋中精选出来，竟有如此天然契合，并非人为安排。尝鼎中一脔，便足以品味其中滋味，何况斟取雉膏，道理可以由此知道。箱中收藏书籍，书室里识别珍宝；窗外延请宾客，霜色染白他们的眉毛。千株一穗，翩然分布左右。【二语用苏轼诗】这是一还是二，谁能辨明疑惑？于是由苏轼追溯孔子，感叹自己的志向未能达到，对高山景行深深仰望，长久思考。仲春斋戒居住。春日已经开始回暖，农事也由此兴起；祖先早已认识大地，德泽深厚，赐予人们丰厚的资养。神明降下吉祥之兆，戊日举行崇敬的祭祀；斋居时记念寅日，清净专一地怀抱诚心，希望神明昭然降临，因此忧思更加怦怦不安。去年即使有秋收，也不敢夸耀丰盛亨通。无奈冬季少雪而旱，难道是我已经自满自足了吗？入春以来更加忧惧叹息，整整一月偏偏晴朗无雨。商洛急切等待雨泽，又连及兖州、青州；听说已有逃荒的百姓，扶老携幼远行避难。拦留他们难道是善政吗？任其迁徙，又将使农事荒废。犹豫徘徊，没有一件办法可行，忧虑得心中不得安宁。可怜我的灾民，困苦得仿佛亲眼看见鸠鸟和鹄鸟受难，形体如玉而食物匮乏，怎么能够安适？救济他们并不是为了求名，截留漕运粮食以救济谷粟，按户减免输纳征收；要像自己受伤一样告诫牧民的臣子，频频丁宁劝诫。调和阴阳的责任使我自感惭愧，哪里还等得到询问公卿？近日云气屡屡生成，仿佛妒忌的风要践踏盟约，所祈求的…… 愿神明降下福佑，使那些不利的命令不能施行；山川之间云气蓬勃而出，郊野原野普降大雨。居处的人都欢喜得跳跃，流徙的人也返回故乡耕作。屈指计算农时，幸好还没有超过清明。仲春亲自祭祀。社稷坛。重视农业，遵循旧日制度，选择吉日举行春季祈祷；祥瑞的云气正在方坛上汇合。光明的神灵承载福佑，依循玉绳星与刚星运行，斗柄指向朱鸟之方，回旋着扬起光辉而停驻；愿诚心上达，甘美的雨露遍及京畿。偶然临摹唐寅的《梅花仕女图》，戏题一首。那美人步态轻盈，吟咏着西方新样式。唐宫中热闹非凡，梳妆完毕，环佩作响。清风明月之下，即使没有梅花，也自然散发着香气。《照夜白歌》。唐代画马，推重将军之称；他的弟子能够入室承传的，只有韩干。画马最重在于传达神韵，也如同三鬃马重新显露生气。騕褭、乘黄这样的名马，都是妙手所画，驽马劣骀哪里配玷污笔砚？曹霸曾经取照夜白的形貌来画，韩干也画过它。这并非疑案，权且奇异地想来，大概是从老师那里承传而来。杜甫说曹霸只画马肉，并不是讥讽他；可惜转述的话没有流传于世，只能空自比拟金丹，等待长久炼成。韩干选择老师，已经不屑于陈闳【韩干入供奉时，命他拜陈闳为师，韩干辞谢说：内厩的万匹马全都是我的老师】。天厩的规范法度很多，照夜白真是照夜白，却又仿佛梨花盛开。它曾在月殿、温泉陪奉，又常在骊山球场侍从皇帝临幸光宴。当时的欢乐如今已经萧条，难道警戒后人只在于标示梦幻吗？展开画卷，只见它昂扬矫健，显出龙马的本性；昂首的样子仿佛还记得灵武之战。试着防备它只受缰勒而不受鞍乘，其中的妙理已经兼有满与半。狭窄曲折的关隘哪里是马能够承受的？每次面对骐骥麒麟，总使我怀念木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