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九（1/2）

译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颁赐之中。北方的羊肥壮而带着寒冻，东方的鹿整治好干肉，寒风吹动绣袋；星辰灿烂，笺纸和粉青色交相融和。恩泽使大家共同沐浴，足以傲视小山丛桂。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馈赠岁礼之中。礼物随各地产物而通达情意，节日馈赠依从乡土风俗。砚匣如琉璃般明亮，茶杯中沆瀣融和。东坡题写诗句完毕，深深眷念蚕丛之地。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守岁之中。一夜之间辞别旧腊，明日迎来和煦的春风。耳朵厌烦更漏声传递，心情怜爱烛影融和。儿童哪里懂得珍惜时光，只顾像玉笋般喧闹成丛。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爆竹声中。千家万户的爆竹声响彻夜空，万户的声音连成风潮。它在启蛰的雷声之前发出，晴暖的阳光使积雪还未融尽。星星点点的爆竹才将要燃放，便跑进内廷人家的花木丛中。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仙木之中。神荼是鬼伯，郁垒带来刚烈的风。吉祥话写在符上如同契券，邪气因而消散。直到今天仍流传着度索山的传说，桃树依旧成丛成片。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献岁之中。慈宁宫【宫名】临近正旦，长信门【门名】开启祥风；王公依次拜见，集聚班次陈列礼仪，乐声融和。思念齐国的典故，祝愿千万年的寿筹堆满海山之间。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元旦之中。一年恭敬地迎接最初的吉日，万国前来朝见，共同沐浴在和风之中。和美的音律展开鸾旗，初升的阳光融照凤阙。天下百姓都增添岁数，喜气聚上眉头。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三素之中。玉楼以云为车盖，金阙之车驾随风而行。紫、绿、白三色纯净而不混杂，郁郁然、团团然充满融和之气。最可怜那些凝神远望的人，眼睛被八轮光彩迷住。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颁布政令之中【每年腊月照例在新正制定恩旨，依次颁发；上年江南、江西、湖广沿江地区，因江水上涨泛滥而受灾的，除依例抚恤外，还下令按照各户情况分别延长赈济一月或两月】。十行诏书毫不吝惜恩泽，万里之内都顺从和风。水旱灾区增加赈济月份，民间几乎处处显出和乐。叮嘱告诫大臣，不要让弊端滋生蔓延。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百胜之中。金色的蜂群全都出蛰，玉燕将要迎风翻飞；麦穗预示丰年，昙花散发祥瑞之气。裁制罗衣又叠绣锦，争奇斗巧的翠鬟聚成一片。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盆栽花卉之中。梅花仍传高士之风，松树自有古人的气节。汉代的花木渐渐繁盛，唐代的花色各各融美。可怜花卉日益增添巧饰，开放到仙姑般的花丛。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挑菜之中。铺帘使它平整而防冻，栽植屏障使它曲折而防风【《召信臣传》说：太官园种植冬天生长的葱韭，用屋舍覆盖并防止火气蕴积，等到温气到来才生长。这个方法如今只有花窖熏花时使用。至于蔬菜，不过是挖深畦、用肥土，栽种后用苇障防风，再盖上箔帘防冻；天气暖和时便揭开帘子让它接受阳光，没有不生长的。在丰泽园常常见到，并非稀奇之事】。七种蔬菜堆满盘中呈翠色，五辛使牙齿感到温暖。哪里需要逼迫它们用火蕴育？紫色和绿色自然分列成丛。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出。祈谷，在上辛日举行，传承汉代制度；元日在周代风俗中追溯而来。匏爵容量三升，恭敬地演奏箫韶九曲。和乐的屏风之间，充满营卫与呼应之声。安宁而屡获丰收，遍地都是黍稷禾苗。什么地方生出春意？春意最早生在元夕之中。玉轮刚刚圆满，夜空碧净，微风轻拂。鹤焰的光芒含着声响，蚖膏的灯火温暖而融和。明天到园中观看，万树都将开满花。下旨给去年遭受水灾、偏灾的各州县增加赈济，作诗以记此事。开始调和施行恩惠，自金门发出诏令；去年百姓的疾苦逐项论说：湖北、江西有些地方遭受水灾【去年夏秋沿江偏灾地区，湖北是黄梅等十三州县，江西是南昌等十三县】；上元、安庆一带粮食艰难存续【下江的上元等十一县，上江的怀宁等十三州县，也因邻近地区而遭受泛滥】。都沾受到方伯施行的恩惠，使事务妥善办理【凡增加赈济之处，命督抚各自督促属下妥善办理，使灾民都能实际得到恩惠】。不能援引司农旧例来计算【增加赈济是在常例之外，视灾民最贫困和次贫困的情况，增加一月或两月】。二十六份中才占一份【就四省所辖州县比较核算，受水灾的地方各占十分之二；若统计全国一千五百零五州县，比较四省增加赈济的五十个属地，只占天下州县的二十六分之一】。补救偏灾，已经沐浴在…… 上天的恩典。咏汉玉谷圭。七寸长的圭，顶端为终葵形，表面浮现粟粒纹和彩色光泽。谁会用它来聘问？女子也因此停止和亲结仇，只是自行珍藏。称它为汉代玉器，是因为自古以来它就是祥瑞；在周代典制中，我只知道谷圭能够保佑五谷、希望以丰收来报答。按谷圭的制度，上端尖锐，下端方正，孔为方形。经文说：凡是圭，宽三寸，厚半寸；上端左右各削去一寸半，这就是它的含义。《考工记·玉人》说：“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郑康成注释说：“杼，是削减；终葵首，是椎。齐人称椎为终葵，是说在削过的上端加上椎，表明没有弯曲。”却不知道所谓“杼上”，就是削减它的上端，使它的首部像终葵，大概只是重复说明文意，如同说从左边站立于东、从右边站立于西之类，不可穿凿附会，另求解释。况且圭既然已经削上而尖锐，那么椎又要用什么东西来做？即使加在削过的上端，也不能附着。天子的尊贵，自然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屈曲；圭的削首已经足以象征这一点，又哪里还需要借助加上一把椎呢？因为咏咏谷圭，所以像这样订正那条错误的注释。题金廷标《人物事迹十二帧》。琴歌《南风》。节令抚循着和暖之气，观察云气的变化；闲暇时弹琴，高兴地面对眼前景色。想到的只是百姓，于是作歌四句。侍从仍列为五臣，同心辅弼，以达到极治。等到和气醇厚、解除人民的怨愠，舒缓烦闷、增进财富，使贫困者少而安宁者多。只是传述取舍之意，实在愿意追溯源流。以桥梓比喻教化。南山的南面有一种树，叫桥；南山的北面有一种树，叫梓。桥树挺立向上，具备父亲的道理；梓树茂盛下俯，像儿子的情状。伯禽、康叔刚刚接受封地时，一定洋洋得意，有时还自我欢喜；周公三次召见、三次鞭打，他们仍不明白原因，所以两人于是去见商子。看见桥和梓，才知道自己错了；入门时快步走，登堂后跪拜。周公抚摸他们的头顶，于是慰劳他们。商子这个人，真是君子啊！指着事物作比喻，见到善行就迁移学习。淳于髡、邹忌也是如此。汉阴老人抱瓮。抱着水瓮灌溉园子，不能说不劳苦；但他以使用机巧之心为羞，乐得自在陶然。十年之间五国更替、成败反复，哪里像这个人这样无事呢？遇仙飞升。子高【白居易】善于酿酒，有仙人来向他求饮。仙人饮过之后，用药物作为酬谢；他服下药，身体便十分轻盈。白天终于飞升而去，登上玉霄，列入仙人品级。这件事只应当画图流传以取信吗？还需要审慎考察。子猷种竹。

译曾听说王徽之喜爱竹子，暂住下来仍然叫人把竹子移植到宅院四周。童子挑来竹子，已经潇洒可爱；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种好之后，便令人喜悦。刚刚形成尘世远径深处的景致，就不负风清月白之时；这样一年到头都可以任意观赏，哪里还用得着主人关门呢？青溪邀笛。从前，王子猷在晴日泛舟兰舟，雅知桓伊擅长吹笛，便邀请他来按笛吹奏，请求不要妨碍，只吹三弄；桓伊离去时一言未发。把我留在青溪之上，仿佛还能听到遗留下来的悠扬曲调。折梅寄友。江南与长安相隔千里，只寄来一枝梅花，难道还能长久荣盛吗？很像镜清和尚用棒击人时所说的话：“只要这句话能够流行。” 庐山观瀑。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这已经是从远处观看了。画出石桥的另一面，却俯身从脚下观看瀑布。高低究竟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幻化的境界，就要看这里了。蕉叶临书。种芭蕉就像种纸，整天陶醉在一片绿色天地中。请问这其中有没有佛？拿起笔回答说：“姑且如此罢，纵横挥写，从来不拘泥于规矩。笔腕下面落落挥洒，喷出明珠般的墨点，笑煞龙眠李居士。”无缘无故竟画成了醉僧图。弹奏《郁轮袍》。通过攀附权贵谋求科举，首先弹奏出《郁轮袍》。那个人很高兴；以禅寂自守的人做这种事，难道称得上高尚吗？金莲送归院。东坡学士曾经值宿禁宫，有时被召见应对很久，宫人便举着金莲花灯送他回去。当时京城把这件事传为荣耀。他屡次上奏札子，却始终没有见到施行。虽说是分得君王的光明，却没有听说事情得到转圜。对于东坡的内心来说，难道会因此安宁吗？把这件事画入图中，想来可以看见他的丰神仪态。问和谁一起在前面？有令狐。映雪读书。孙康从前酷爱学习，可悲的是家境贫寒；他凿壁想偷取邻家的光，又叹息没有邻居。没有邻居的茅屋里，难道就只能废弃夜读吗？偶然间浓云遮蔽了月亮，幸好上天借来灯烛，借来雪光。六角雪花积聚又飞舞，难道不担心手脚冻裂吗？他能忍受寒冷，肌肤如冰玉般洁白，映着雪色；由此穷究天理、尽其本性，从不混杂交游，自足以娱悦清雅的兴致。题嘉靖年间尊称兴献王之事。关于兴献王的尊称，采用桂萼、张璁、程颐的议论，觉得还不够周详。自古以来的大孝，只有虞舜这一件，竟然疏远、逊让了肃皇。《乌什战图补咏》【有序】。自庚辰年西征军队凯旋以后，伊犁便筑城开垦荒野，回部则减免赋税、减轻征发；根据土地大小和险易，各处驻扎大臣，派兵卒戍守，安然无事。过了五年，到乙酉年，发生了乌什之变。乌什位于阿克苏、喀什噶尔之间，是回部居中的地方，依山筑城，有险可凭；田地肥沃，水源充足，又有牧场可以滋养马、牛、羊，所以叛乱以后，逆贼坚守六个月，直到粮食吃尽、力量耗竭，才绑缚其首领献出。于是诛杀其中精壮之人，迁徙其妇女和幼童。乌什城及其所属村落，全都收归官有，驻扎大臣，派兵戍守，依照原来的制度，但更加申明纪律。乌什本来据有形势险胜之地，具有扼住咽喉、扭住手臂的地势，正适合多驻我军，以镇压回部各地。这又开辟了所谓越变乱反而越安康的说法，难道不是惑论吗？上天降下恩赐，难道能这样就算了吗？而我这微薄的躬身，又承受了多少恩荷。龙恩绥靖而勉励兢兢业业，又应当怎样做呢？应当查明导致变乱的原因，以及我官军奋勇作战的情况。奋勇克敌、收复失地的条目列为六件，各自系以诗咏，如下。听闻变乱。乙酉年二月，乌什小伯克赖黑木图拉等聚集五百多人，乘夜纵火焚烧抢掠；杀害官军驻守的副都统素诚，素诚自杀。贼众于是占据城池发动变乱。当时驻守阿克苏的副都统卞塔海听闻此事，急忙通过驿站上奏。看他的奏词过于张皇，知道他庸弱怯懦，不足以成事。况且回部民众长久以来感受德威，如果不是受到激怒而导致动乱，不应当自行抛弃教化之外的身份；怎能不察明其中原因，以示惩戒？因此下旨命驻伊犁将军明瑞详细查察导致变乱的原因，奏报上来。南巡三月，返程时春舟行驶六百里，飞速传递里程驿报【卞塔海最初上奏乌什事，由六百里加急送达；当时皇帝正从杭州回銮，便在行舟上批答，并筹划调兵等各项机宜】。展开奏报查看，才知道乌什的变乱消息最初来自阿克苏投递的文书【回语中，阿克苏的急报称为阿苏；乌什卡伦官员全福等听闻城中发生变乱，急忙投奔阿克苏报知，卞塔海便据此入奏】。减轻徭役本来就是常行的恩惠，他们为什么反而倡乱、自取其祸？尤其命驻伊犁的军队前往援救，又命重臣赶赴，宣布诏命查明原因【回部众人蠢动，当然罪责不可逃；但若是有召致祸端的原因，也不能不申明国法以警戒其余，因此密谕明瑞在赴援时访察实情，迅速奏报】。援军。阿克苏、喀什噶尔与乌什形成掎角之势，可以互相援救，距离又近；但卞塔海和驻守喀什噶尔的都统纳世通虽然也带兵前往救援，两人平素没有经历战阵，对事情没有帮助。当时明瑞听闻消息，统率军队前往援救，兼程快速前进；到达后申明军法，合力攻城，贼众才陷入困窘。勋戚明瑞在伊犁掌管重兵【明瑞平定回部时奋勇追剿，多次建立功绩，素来为回人所畏惧，因此命他担任将军驻守伊犁，统辖各回城事务】；早年在回部已获得威名，听闻变乱后便率领强兵。援军路途遥远，仍命令兼程赶驿前行【料想明瑞听闻乌什之事，必定率军赴援；但伊犁相距将近二千里，担心耽误时日；奏报传来，知道他兼程前进，因此感到欣慰】。可笑无能之人反而嫉妒阻挠【纳世通刚到乌什，听到明瑞统兵赴援的消息，害怕明瑞分走功劳，立即发文阻止；奏报到达后，皇帝下旨严厉斥责，而明瑞也不听从他的话，决定迅速赴援】。幸亏没有听从，终于快速出征；叛逆的回人开始仓皇地守卫壁垒，新的军纪已经明确【卞塔海、纳世通等人处事失措，被叛逆回人轻视；等明瑞到达并严明军纪，贼众才惶恐不安，死守城池，不敢再出来】。献上间谍。乌什伯克赖黑木图拉叛乱以后，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能抵抗我军，于是共同聚谋，派间谍巴布敦等人前往，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向霍罕的厄尔德尼伯克求援。又教给他们诡诈的言辞，用来煽动混乱。所经过的各个布鲁特部落，一向只有时布鲁特长期恭顺，而且知道叛党的妄言，于是拘捕巴布敦等人，派使者到喀什噶尔献上他们。他们在东西之间游牧，勃律相连【唐代的勃律就是今天的布鲁特】，不同于回部列入编户的百姓。背负城池叛乱以后，赖黑木图拉从小路暗中联络安集延【赖黑木图拉占据乌什后，便派党羽巴布敦等人，带着与安集延、塔什罕贸易的回人和书信财物，秘密前往霍罕求援】。布鲁特恰好居于通行道路上，经过驹支时，突然遇到计谋而被全部擒获【巴布敦等到达布鲁特境内后，谎称乌什附近各回城同时发生叛乱，希望煽惑各部众人；恰好喀什噶尔的阿奇木伯克噶代默特派人告知他们，叛逆的只有乌什一城，其余地方都安然无事；当时布鲁特比齐里克齐便诱捕巴布敦等人，又派弟弟喀尔扪都押送到喀什噶尔；“比”是部落首领，如同回部的伯克】。喀尔扪都押送他们到喀什噶尔，外域以此输送忠诚之意，实在值得防备。查明事情原委。

译布鲁特把巴布敦等人捆缚献到喀什噶尔后，当时驻守喀什噶尔的副都统柏琨审问变乱的原因，他们说乌什的阿奇木伯克阿布都拉横征派遣、贪污扰民、放荡淫乱，而副都统素诚不但不加以督责，反而与他同流合污，因此回部百姓忍无可忍，便被胁迫聚众而发动变乱。又说纳世通、卞塔海平时也妄自尊大，凌虐各回部，素来积聚了众人的怨恨；而卞塔海初到乌什城下时，不办理审问调查，便立即用枪炮进攻，等贼众出来抵抗，又胆怯败退。纳世通随后到达，也茫然不知所措，贼众更加逞强，凭借险要负隅顽抗。明瑞询问查察得到了实情，分条上奏，和柏琨所奏完全相合，于是分别按照各人的罪行处理，严加惩罚。巴布敦的供词，确实可以凭信。周遍询问我方众人，也足以相互验证【明瑞查访导致动乱的原因，知道素诚扰民累民、违法乱纪，以及纳世通、卞塔海庸碌妄为、乖谬错误的各种罪状，都是从贸易人众、驿站和各回部人口中得知的；询问参与此事的侍卫等人，众人的说法也完全一致】。哥舒翰已经少恩而且过分【阿布都拉是哈密回部贝子，玉素富的同胞弟弟；因为他是长期归附的回人，授为乌什阿奇木伯克。他自从到任以来，不知道体恤民众，每每把疲弱的羊马加倍估价取利，又肆意淫恶，使所属回众咬牙切齿而发动叛乱，他也一同被杀，实在是意料之外】；李大宜仍旧沉溺享乐【素诚在乌什只顾科派苛累，又淫纵无所顾忌；赖黑木图拉的妻子也曾被他扣留，因此积蓄怨恨而发动变乱，所以素诚实在死有余辜】。一死之外还余有罪责，真是尚有两匹劣马驾车的惭愧，只会更加深重【这虽然是素诚、阿布都拉的罪过，但任用这两人导致民众愤怒叛乱的惭愧，实在深深存在心中】。应当一同以尽臣节，加以优厚抚恤，用来警戒后来者，表示惩罚。攻克坚城。明瑞等人攻打乌什数月，围困得非常严密。贼众出城拒战的，立即擒获并处以磔刑。于是贼众惊骇，聚集商议说：“与其束手等死，不如舍命求生。”便谋划夜间出营袭击。我军侦察得知，预先作好防备。贼首赖黑木图拉中箭而死，贼党更加困窘恐惧。又推举赖黑木图拉的父亲厄塞木图拉为阿奇木，聚集全部人马拼死守城，以延续残余的性命。这些情况都是从捉获的俘虏审讯中得到的。不久，明瑞又选拔骁勇精锐，夜间迫近城池，登上城墙、毁坏城垛，奋力攻击，取得大胜。从此贼势日益危急窘迫。罪行严重到不容诛赦。贼人自知求生无路、只有死守，于是把他们诱到平野；骑兵不肯进逼高峰，火铳一齐发射，督促军队冲击坚阵。这些道理本来很容易明白，却仍须郑重晓谕，所以暂且迟延。命令架设云梯，防备登上城墙，早日使这些釜底游魂奔逃。城池恢复。登城的防御工事完成后，贼人的胆气更加丧失。我军于是逼近城池筑垒，严密包围，断绝他们砍柴取水的道路；即使有人突围，也一并击败。贼城粮食断绝，马匹饥饿，只得拆屋烧火、撤下茅草喂马，尸体倒满道路，城中民众都忧惧不安，纷纷离散反叛。沙布尔是乌什原来的商伯克，原本没有跟从贼人；他趁人心骚乱恐惧，谋划捆绑厄塞木圗拉到军营投降，并借机献出城池。到了夜里，城中终于溃败。此前曾晓谕明瑞等人说：“贼人若不早日悔罪伏法，等到城池将破才请求投降，就不可宽赦，应当全部歼灭，以彰扬我军威。”于是我军整军入城，把贼党羽全部杀戮，迁走他们的妇女儿童。乌什重新平定。这时是八月十五日。刀斧锋利，形势将要成功，却又担心伤亡太多而撤回我军。高垒深壕，哪里能逃脱性命？只好拆尸煮食、交换子女，苟延残生；倒戈投降、被捆来就擒，连一个完整的也没有；甚至抬着棺材前来献降。城池攻破后，命令绘写阵图，表彰众人的勇敢，评定功劳就在于此，并且严肃对待虚报与冒功。题宋人《蚕织图》。南迁以后，因为重视农桑，院本至今仍珍藏着，这才是重要事务。当时有人在这幅画上题写过这些话，金华不能说是知晓事理之言。帝王的政务，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重要的；而爱护百姓的方法，也没有比重视农桑更重要。这是千古不变的常理。然而宋高宗南渡时，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就是收复河北、迎回二帝。那时君主和臣下如果不闻卧薪尝胆，以恢复国土为急务，即使下达重视农业的诏令，绘制蚕桑图，又对实际政务有什么帮助呢？宋濂的跋语过分颂扬，实际上违背了评论时世的道理，特此一并记下。听说缅甸方面的战事。缅甸侵犯我边境，守边军队应战本是不得已；待瘴气退去，便赶紧发兵。计算日期，屈指等待木邦，不经交战便直进，险些错过机会。蛮结据守木栅，本来很坚固可靠；但不能舍弃正路而进军，于是鼓起勇气毁掉他们的营垒。全军忠诚，同心奋战，不顾石块箭矢，连续攻破十六座寨栅，蛮人逃窜，已经疲困不堪。我听到消息后默默叩谢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三日、八十里〕

译上天赐福，才取得这样的战果；刚感到欣慰，继而又怜惜将士。我们的军队确实辛劳，而地利已经丧失。贼人的巢穴已经不远，正一步步接近，静待大功告成；红旗飞驰报来喜讯。新月。新月逢新春，所见所感自然兴发怀抱，和往常不同。弯弯的新月刚刚挂起，遥遥地随着太阳渐渐东移。月轮仿佛和丹蓂一起增长，月光又似融入碧蓝的银河。嫦娥毫不动心，永远守在桂花丛中。题姚文瀚仿宋人《宫市图》。百子门前，玉笋般的树木森然相对。商客交易美丽的禽鸟，树梢上两只喜鹊飞鸣。恰好有无限兴致，笼中的鸟也羡慕它们的心情。金距朱冠的雄鸡，争相索斗鸣叫，群鸡彼此嬉戏。少年们穿着鲜艳的绣襦，系着锦带，个个漂亮，却不知道谁姓什么；原来都是商人。咏玉刻蹲虎韘。玉韘上刻着钩弦的蹲虎，用来挽弓。老虎即使藏身山隅，哪里能安然自得？草丛因此激起渴望，那些威武勇士也想成为捍卫城池的人，进入网罗。野马。世间有家养牲畜，就必定有野牛、野骡、野鸡、野鸭，大体都是如此。牧放在郊野的群畜，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于是兽类中有了野马。阿尔台山高而寒冷，这种野马在丛林下繁殖。蒙古人称它为塔竒沫，也会流出朱红色的汗，飞奔时扬起赭色尘土，因珍贵而进献。进献而不拒绝，并不是称赞它的德性，而是称赞它的稀少。给它套上嚼子和鞍具，就可以试骑，于是知道万物都能受到陶冶。庄子所谓游气，难道是空话吗？四蹄扬起尘土，越过空旷险峻之地，更传出前所未闻的奇闻。其实这些都是人人曾经见过的：悬崖恐怕会被它踏穿，给小马钉上铁掌也完全可以。像这样，谁能说穷尽了格物致知之理？面对这种事，谁又能辨明炙輠呢？丁云鹏《洗砚烹茶图》。在松树下乘凉，倚着石头监督书童洗砚，又煮茶。仙鹤彼此相望而去，站在莎草洲渚上。鱼儿不必招呼，跃上浪花，自然显出亲昵的神情。魏氏另辟生面；这是丁家惯画的佛、仙题材中少见的一幅，所以格外珍贵。画中人物轩昂高举，也仿佛凌霞而立。新正重华宫恭侍。皇太后家宴作。新年开始，春光和美，景色妍丽；长街旁，御辇步行经过花砖。御辇步行在花砖上。今日才开始在膝下承欢。宫中欢乐的惯例延续万年，四海九州共同尊奉供养。尊奉供养。一堂之上五代同堂，看见曾孙和玄孙；月光与雪色交相辉映，喜悦滋润心田，便作成这首祝福之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题永瑢所画《岁朝图》恭进。皇太后。学业之余以绘画自娱，也需要功夫。画成《平安如意图》，正好符合岁朝献上吉祥话的意旨，愿长久奉献，延续亿万年。供慈亲娱乐。

译题和阗玉《山亭松壑图》。玉水中生出昌盛的花蕊，翻转之间竟造成了玉山；徒然观看高峻错落的山峰，还带有潺潺瀑布。清凉借松树撑起华盖，幽静使树林掩住门户。小亭中没有客人，坐在其中的人因此获得清闲。再次反用白居易《阴山道》乐府，仍然使用它的韵。阴山道，阴山道，伊犁城郭如今完整安好。有人耕种，有人放牧，两者都勤劳经营田地；这里有优良的禾谷，原野有茂盛的草，经过冬天仍像春天一样，可以分开瘦弱的牲畜，按毛色分类。原野上数千匹厄鲁特马繁殖，按月份计算。将军又筹划长久之计，内地拨来的马匹已有十六七万。哪里像唐代回鹘赶来贸易两万匹马，反而使中国陷入困苦；马价要用绢五十万匹，仍不能满足供应。达览将军还不断发出烦琐的怨言，仿佛藕丝蛛网缠在身上，处处都是破绽。当时公主做可敦，皇帝恭敬地往来问答，议定纳绢二十五万匹，勉强颁下诏令，心中惭愧，言辞也不理直；只是让江淮百姓缴纳缣帛，长官督促他们精工纺织。哈萨克如今称臣已有数年，以牝马、牡马代替钱帛，一匹马不过三四两金，比内地价格便宜好几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匹〕 自古以来，议论边疆事务的人很多；拿今天和过去相比，究竟怎么样呢？题杨大章《喜鹊花卉戏言》。早春数种花卉，喜鹊一共十二只，分别飞栖其间，各自画得神态生动，画家显然另有深意。数个时辰成为一天，数个月成为一年，都是想要有喜讯传来，所以自以为是佳兆。只是恐怕愿望过于奢求，即使有愿望，也未必容易实现。题韩干所画《明皇试马歌》。我曾见过赵霖所画的六匹马，传为贞观年间立石像的情景：人人拔箭，几名骑士曾经冲入敌阵，英风凛凛，千载令人羡慕。如今这幅画却歌咏韩干所画的试马，画的是唐明皇；疑似刚在温泉结束宴饮，他坐在鞍上，袖手而坐，脸色微微酡红。两人夹持着他，他仍战战兢兢。唉！开创基业时何等雄健，守成时却何等软弱！沉溺宴饮安乐如同饮鸩，忽然忘记上天的眷顾。渔阳鼙鼓震动大地，终究难免踏上蜀道崎岖之路，拥着劣马逃难。图画的可贵，在于保存鉴戒。惊然抚今追古，兴起深远的感叹。同豫轩。新年开始第一次行春，驾车前往西苑，到达书轩。液池一角，初春的晨曦照耀，竹爆声使街市喧闹。冰光闪耀在屋檐栏杆之间，匾额题名为“同豫”。“豫”实际上是希望与百姓同乐。淑清院。有一棵百年老树，树上有一丈多高的瀑布。身处这样的林泉之间，散步姑且与淑和之气相亲；九州难道只有这里独享这种清气，而其他地方反而更丰富吗？清气融融，洒洒然如从远方觉察，隔绝尘世，近于寄托上古初心。墙外传来市场喧声，百姓的艰难又使我忧心。素尚斋。三间古屋，点缀着尖峭山石的假山；小路险峻曲折，也不嫌它不免简陋。沿着名称自省，内心稍感惭愧；华美的灯笼却一例悬挂在门楣屋檐。千尺雪。灵妙的水源不结冰，真水闸流也不结冰，幻水却从高处落下。六角雪花是常态，便用它来比拟六出之雪的变化。真实与恒常、虚幻与变化，都只是暂借的名称。这景象正是南宗禅的好公案。雪色皑皑，水流潏潏，独自无心；偶然凭栏，便这样观赏。宝月楼。和暖的春气渐渐融洽，登上高楼，拾级而上；北斗已经转向东方，向西边天空凭栏南望。楼临长安街，街南迁来西域回部居民，房屋也仿照他们的形制。门户新贴门联，街道早已出售花灯；十五日的团圆月色近在眼前，何曾有过这样的景象？按例上元节在御园陈设烟火，这座楼从未用来观赏节日烟火。长春书屋。四时之中春天为首，一心长久体察仁德。什么时候不可以如此呢？此时尤其觉得亲切。暂且以笔吟咏《韶》乐，开始凭窗对景。新生的活力正在萌发，万物都很美好，等待它渐渐展开。兰室。明窗映着初升的旭日，正温暖和煦。门外松涛声虽然喧闹，却不令人厌烦。几案上有芸香书卷，哪里需要像兰花那样的香气？何必还把兰草种在瓷盆中。补桐书屋。庭前新补种的梧桐，已经高齐屋顶。旧日用梧桐木斫成的琴，也在屋中。收藏新旧之物，有什么不同？无论茂盛还是枯萎，哪里有真正的荣辱？几案上放着《南华经》第二篇，值得诵读。涵春室。已经感觉到风和气暖，哪里一定要等草色变绿、花朵艳丽？只说这间屋子包含春意，哪里知道春意其实包含着千间万室？紫光阁赐宴外藩作。北方沙漠各部早已号称一家，西方瀛海之地也有陪臣前来贺岁。应当颁赐丰厚赏赐，以嘉奖他们的诚恳；共同列坐华美宴席，交相宴饮，酒只饮三巡，并非已经大醉。又斟酪浆反复润饮，其中含有醇厚之味。过些日子将临幸御园，在美好的夜晚再看烟花，万树一新。悦心殿。紫光阁宴饮结束，惋惜余下的光阴。琼岛的春意归来，试着到处寻访。翠柏苍松，路径早已熟识；绣灯和珍贵法帖，初次来到殿中。趁时节将阳和之德奉行，汲取古书，思考探究深奥义理。今日略有所知，内心便可以喜悦；幸亏凭借积雪，来到林岭之间。静憩轩。本想在这里求得安静休息，片刻之间又思绪纷纷；如果心中喧扰，朋友相从怎么能够安静？由此知道宁静在于自己，哪里能说只是借助外境？外境终究不能没有，也要看自己如何领受。隔壁就是花宫，正好看见那里飘动的旗旛。看画廊。四季风光各不相同。沿廊行走观看，便觉得画工难以描摹。假如把画廊延伸到廊外，观画的人又会说，自己正走在这幅画中。阅古楼。石刻遍布四壁，风采文华足以用来阅览古迹，难道只是供求学之用？读书如同与古人交友，书写着汉唐名言；难道能说商周之事就无法看见？然而古人留下的训诫是使人不放纵安逸，我把它作为准则。画舫斋。冰床冬夏用途不同，画舫之名自古至今都有。我喜欢仿效欧阳修室中的雅趣，不学周砥醉卧吟诗于画舫。青雀笑它过于奢侈，白鸥何必借此结盟表心？比起清河张丑的收藏，仍然有赖书林相资，尚且不足。古柯庭放歌。老槐树经历岁月，不知有多少年；高大的枝干光秃挺立，孙枝却繁茂。记载春光明丽的文献说，宫阙始于辽金时期，哪里知道这棵树经历的年代还在辽金之前？灵芝五百年，大椿八千年，那些都已衰落，这棵树却仍曲曲拳拳地存在。三间庭院，哪里足以承当古柯之古？因此默然叹息。得性轩口号。洁净整理书轩，取其适意；偶然来到这里便感到快乐，因为有满架缥缃。翻阅子舆《性善》篇，其中标示着深奥旨意，试问真正能够领会它的人是谁？奥旷室。一间屋子，内部空旷，外部也空旷。石林间的小径，描写王维的闲适放达；天地六合都可卷藏于幽深奥秘之中，而旷达原来就在方寸心中。题镜清斋。冰镜清澈如水，镜面澄明凝静，正契合淡泊无求的心境。我喜爱这种坦荡，漫步其中可以任意观览；美丑映照出来，自然呈现，不向风前作起波浪，也暂且不必说雨后有亏有盈。即使重帘垂下，明亮的镜子仍可凭借它观察万物的情态。《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古今体诗九十一首【戊子二】。重华宫集合廷臣和内廷翰林等人，作三清茶联句，又得到诗二首。外藩华贵的仪仗，来到紫光阁殿堂；重新在翰林席上相聚，难道只是为了频繁欢宴？正因有余暇，共同追陪。略存禁体诗的形式，另创新面貌，不许雕琢文辞、夸耀颂才。雪映麦田，茶面泛着露水，挥笔题笺，写成诗句，自然涤除尘念。活水胜过活火，煮得三清茶满盏，饮下三清茶。于是翰苑联句，唱和新作；所喜的是朝廷中有许多老成之臣。雪景将融，金阶受阳光润泽，乌鸦向暖处飞，玉楼映着晴色，正是怡情之处，却偏偏牵挂心念，渴望滇南传来报捷旌旗。三清茶联句【有序】。将要重叠书写熙春的帖子，心知辞藻文采并不精工；于是传下献岁笺，取义在于雕饰几案而不崇尚华靡。联句应当征取新语，命题也正合古人的雅兴。于是选择吉日，七人参与，正值八谷未熟之前的岁首。仙液用六瓣、五花之后制成，滋味在回甘中取得。不必抄录蔡襄的凤饼茶谱，也不必催促贡驿；反而喜爱茶炉编成的性海龙山，闲仿归船取中泠水，空称无双的分泉。既然水品列在陆羽之下、南岭之上，确实可推为第一，得水气早于花蕾；采摘唐花，千百双手竞相散布浓香，依傍香林采撷精华。十八公纷纷赠送精细茶粒，沿着徕谷搜寻珍品。于是补充《茶经》《茶录》，称为三清；茶盏香气与格调兼美，哪里还顾得上《食经》中的五鲊，难道要夸耀禁脔膏腴？正值宴请外藩，在紫光阁刚刚结束；又因内直臣中有美名者，趋赴重华宫一同聆听。我的法曲含和之意，还借以洗涤心灵；捣出巨大的灵芝，倾泻清滑之液，又凑成细微之声。回忆去年…… 辛祭方回，曾经用笔吟咏苏轼的法帖。欣喜于乙夜再次降书，接连奏报，冰瓷茶盏随即进献。欧窑沐。苍天降下福祉，询问朝堂群臣的唱和继作。诗韵合于《由庚》八部篇章，符应璿曜七次运行。哪里只是说我的恩泽如春，简直可以同灌顶醍醐相比。众人都说：“臣子的心清澈如水，和沁入脾胃的诗句一样真切。”借此联结情谊，并不取用过分颂扬的溢美之辞。略存禁体诗的形式，反而因艰涩而显出奇特罢了。【御制】三场白雪在年前积起祥瑞，大量收纳；小瓶大罂都得到滋润，融化的沆瀣混合成元气。使万物协调复苏，谷物精华充盈；一尺的雪兆示丰年，腊月积雪足以应验时令，恩泽与春气一同滋生。南方边地瘴气消散，欣喜屡获胜利【臣传恒】；东风解冻，有利于早耕。玉石般的光彩映在台阶前，滋润处半湿；银光照在殿角，初晴时闪耀。把雪贮在筐中，洁白满满，虚筐又还装满【臣尹继善】。雪水流入铫中飕飕作响，忽然低鸣；烟气绕过疏竹，知道仙鹤躲避；风吹静籁，仿佛涛声倾泻。茶汁滴落如乳，旋转融化如酪【臣刘统勋】。泡沫像浮起的圆珠，转眼在铛中沸腾；筷子整齐排列，燃烧木柴；竹筒添得饱满，胀得鼓起。泉水经过陆羽所称之处，仍仿佛遗漏了什么【臣陈宏谋】。【御制】《茶录》与君谟的茶谱，说明辨识汤色，分辨蟹眼、鱼眼泡沫的大小；火候有文火、武火，等待达到均平；引用卢仝诗句，告诫不要过分狂逸。温峤条分缕析地评品、采摘；向来采雨前纤嫩的茶芽进贡，次日送下小团轻头，茶纲郑重地打开黄帕【臣阿里衮】。新焙的芬芳袭入翠囊，唯恐香气混入龙脑；封藏时想起交付豹囊，鹧鸪斑纹隐约凝结成金色丝缕【臣刘纶】。雀舌茶芽玲珑，簇拥如玉般晶莹，珍美的滋味如云浆。赐饮秘色瓷，茶色如山峰，叩拜。承受恩赐，捧杯品尝，仿佛能把凡人的骨骼换成仙丹；茶气沁入诗肠，使俗念不能侵扰。昨日因辛日蒙赐参加宴席，今天又抽到乙日，忝列茶棚；年年华宴都是如此。重华宫赐予。【臣董邦达】。【御制】文翰之臣仍属内翰，略仿陈家创作禁体诗。只是恭敬地在虞舜殿陛下联结情意。何必拈取险韵、专找尖字？好啊，借甘美膏泽发誓；正声清湛和美，哪里需要夸耀醴酒的融洽？奏乐自有吹笙相和，欢喜因为漫长白昼而承受三次接见【臣舒赫德】。庆贺满堂相聚，勉力再次唱和，创作长篇；增加石鼎的泉源，探取高空银河的胜景，胜过金茎承露。赤色文字重重叠叠，祥符之包开启【臣裘曰修】；碧玉茶碗团圆，舀取注满。选择茶色、拣取香气，微微参配点缀；青色与白色相配，彼此交织。百般香气氤氲，勉强可以相比【臣苏昌】。调和群芳，无人能与之相比；不放姜盐，兼收各种滋味。华美与质朴互相权衡，清白胸襟彼此相友，功效因此更加有益【臣王际华】。【御制】高洁的节操为邻，德行表现在贞正的喉舌。牙齿间生出香气，咀嚼松子；心神充满春意，饮着梅花。拈花总在兜罗手中【以松子、梅花、佛手三种材料烹茶，所以称为三清】。摘茶叶时曾窥见舍利般明亮的眼睛，两腋生风，仿佛果实落下。一盏水浅，想见枝条横斜；掌中香气浓郁，如檀香般清远【臣彭启丰】。舌根甘甜回味，橄榄可以解酒。姑射仙子淡淡邀请春晓，武夷山却能耐久，与人结成岁寒之盟。东岭阳光温暖，茶芽从洼地抽出【臣钱维城】；雾气笼罩向阳山坡，果实坠落平地。一口吸入茶汤时伸指出证，茶团分开之处放出毫光。仙姿与禅悦同在佛龛中领悟【臣观保】。珍珠般的光泽与美玉般的肥润盛在同一器皿中；可笑羊羔酒徒然夸耀奢侈，便是夸说凤髓也未免鄙俗。洁净清除，自然使虚室安宁【臣张泰开】。【御制】淡泊自来等同于大羹，哪里应当争论茶品、夸耀顾渚？认识真正茶味的人，谁还会分别曾坑？惠山泉水和茶炉，过去曾被传为鼻祖。玉井露水如今拟作兄长【每当荷花开放时，常取荷叶上的露水煮茶，御制诗曾记载此事】；古老的器皿洗去尘垢，斟取活水，温壶滤去渣滓，水声丁丁。水曹、秘阁纷纷称赞【臣倪承宽】；待制、鸿胪都足以任使。茶末应筛得细碎，捣茶膏饼忌讳杵声铿锵。煮茶需要商代式铜器，器表生出光晕【臣奉宽】；烘焙用湘竹，锦绷脱落，脆篛包裹鲜茶，甫缬、蒨绫缝裹，秀美地远远呈来。任凭诸家制度多么巧妙【臣周煌】，哪里比得上调和出最美滋味？制成之后，以官窑陶器承载，模制成美玉般的器物。仙人般的辞藻描绘《韶》《英》之乐，捧持它极为珍贵。鸬鹚勺【臣蔡新】。【御制】含咀茶味胜过琥珀糖，姑且不要谈论都俞和丰豫，也并不关涉雪月与冰琼【陈傅良诗】；我曾想拟作禁体诗，只是不说雪月冰琼瑰丽。图书陈列东壁，仍依照通常的惯例。唱和《南薰》。

译订立雅名，另采寒天花卉。吃茶惊讶其中有菊花，又略添翠色茶粒；剖开橙子，香气馥郁，酿成满器甜味胜过蜜【臣刘星炜】。盘中堆满杂食，滋味粗陋而鱼肉味浓；不是煮蔬菜、舂芋头，紫色薄片胜过泛粥【臣汪廷璵】。桃色红水，符命哪里需要僧司掌管？茶战不必举行，先以酒作兵器。茶叶裂开也应随霰雪聚集，慢慢烘焙，原来还未到雷声惊动之时。暂且调和杂粉，师法倪瓒【臣陈兆仑】。妄自压倒各种泉水，斥责季卿；白花、红栾邀请伴侣，银枪、黛盖懂得迎接。品质完整来自山泽，谁说它瘦弱【臣边继祖】。【御制】性情合于中和，完全不与人争。欣喜大田麦根已经得到滋润，便用多余的恩泽烹荈茶佐饮。仍然珍藏并颁赐宝笈中旧人的佳作【每年宴请参与的诸臣，照例颁发恩赏，并从石渠宝笈所藏旧人名画中选取曾经题咏的作品酌情赏赐】。授予并送到瑶笺，承受恩赐。承受宠荣与功德，在池边长久赞颂佛法；在承明庭下，幸得登上瀛洲，携带恩宠而归。天上分赐甘露【臣曹文埴】；咏到山中小草萌发，佛法譬喻如散花，顶礼声催促击钵，忙于经营吉祥征兆，记录连续多番【臣彭元瑞】。轮流按次排列签牌，几经增补，足以补入六经，流传为典则。诗歌兼备《诗经》四始，冠居元正；文筵上趋步奉和，自惭不能像雕鹄那样高飞【臣沈初】。在学海中往来，实在令人羡慕。掣鲸世沐。恩泽如凤池之水，适逢乡土风味；试饮龙井，返朴归真，正可借此察看风气【臣董诰、御制】。以不合口味之物显示法度，偶然托作七言诗，归于冲淡，也并非一味崇尚高洁清雅。天下太平是君臣共同的责任，应当趁勤政之时共同勉励，竭诚努力。题王防山水。苍松零落地立着，我在这里选择居处，四邻都断绝了；清风长久吹拂，太阳明、月亮明，仿佛都是前身。有水隔开尘世，没有桥供客人渡过。山中樵夫自有高雅情致，哪里还用辨别画的真伪？新正恭敬奉上。皇太后临幸御园即景得句。撰写于辰日，举行庆贺，适逢新正，欣喜地奉上。安车从凤城驶出，宽阔的道路上春光明媚，柳梢露出新意；御园的节令景色迎面而来。西山还积着如玉峰般的白雪，东郊令人欣喜地预兆谷日晴朗；比起去年尤其胜过的，是在灯前遥望恩泽，正萦绕于心。含芳书屋。曲折回转的长廊连接着精舍。这里足以安然自得，洒脱闲适，难道一定要夸耀自己沉溺其中吗？既然幽静而有余趣，便与真意相契，可以息止言谈。正如春酒正在酝酿，万种花木都含藏着生机。新赏室。“新赏”难道只是因为玩赏景物吗？这个名称取自《鲁论》中训导学习的话，尤其精妙地设想在草绿花红之中；应当防止这不只是吟风弄月的情怀。挹泉榭。引导泉水形成高低落差，所以发出清冷的声音；让水渠曲折，所以形成潺潺的波纹。在水渠上建起小榭，供人观赏，也令人心情舒畅。听它淙淙流动，又看它停止而缓缓回旋，最终归于澄静。动静之中都含有奇妙的机理，掬取泉水便使性情和心灵都感到惬意。养素书屋口号。墨壶和琴荐清洒自然，一室之中充满清纯的春和之气，足以使心情畅快。抬头看去，华美的灯刚刚还在架上；略感惭愧，自己还没有做到善于循名责实。虚明室。面对墙壁静观，只是堵塞了窗户的观照；在虚与实之间贯通，事理可以穷究而合于规矩。想要使方寸之心明澈，怎能容许一件事物滞留在其中？春可轩。时令花卉虽然来得迟，映照着台阶而开放；温室里的花已经在盆边低低绽放。好啊！蓬勃的生机欣然涌动，春光已经切实到来了。含芳书屋。试问芳香的春意，是谁含藏着？难道不正在外物和人心的方寸之中吗？人恰好来到书屋之内，这就是书屋含藏芳意了。由此足以悟到一本贯通万殊，哪里只在嫣红姹紫之间？正如所说六艺还含有余润，也可以由此探究它的深意。题和阗玉崇椒展帙图。小舟停泊在野溪边的石栈旁，带着童仆登上青翠峻峭的山岭，便坐在高高的椒树之间，观看古书卷的高雅题字，真可称为以玉比人。辛日祭祀，斋居。百姓以粮食为…… 祈求谷神，重视民事；临幸园中，奉…… 慈豫还宫，凛然…… 大祭期间斋居，恭敬地迁入斋宫处理政务，简静心神，暂且屏除各种事务。军中奏报一到便批示【当时正值我军征讨缅甸蛮结，接连攻破其营寨，直抵宋赛，已经接近阿瓦城，每日盼望边防消息到来】，丙夜仍早早起身，渴望边防消息传到。再题黄色辟邪玉圭。按周尺计算还多出一尺有余，面对它仿佛面对某种威严之物，恭敬弯腰，如同辟邪；既然如此，哪里还有邪祟可以驱除？观阅古物，因此追念古代的开端。题吴镇《清溪垂钓图》，叠用旧作韵。九峰的树色连接云天，一片苍翠；三泖的水波经雨后更加充盈【这两句概括画卷中王绂题句的意思】。既有溪边书斋，也有小舟；舟中人垂钓，斋中人读书。终日采摘青草还装不满一捧，渔隐之人又何妨寄身于漂泊的行迹？江天空旷，天宇辽阔，眺望没有尽头，想象那落霞与孤鹜齐飞。道人画画的方法与书法相同，墨痕深重，仿佛要透入木中。辛日。祈谷礼成，叙述此事。岁在子月寅日，逢丑日【这一天是辛丑日】。天地开辟以来，防备人生；人民唯有五谷…… 祈求丰收，依靠亲自率领千官…… 举行燎祭，祈愿辛日调和雨旸，预占丰年；土地适宜耕种，预兆谷物萌发【这一天纳音五行属土】。雪水沾润，又欣喜春云铺布。既已谢神，又有所祈望，心意与诚敬一并表达。题文嘉《墨兰》，即用其韵。细竹五片叶，幽兰十片叶，三朵花，两朵花。石上还留存着墨痕，画幅之间洗尽了铅华。题汉玉防磬。玉有玉的质地，玉的精华沉没于土中，出土时含有土的精气，表面的纹饰可以辟邪。纵横抚摸，都不留手痕，仿佛天然生成。呵气便生出润泽，水气也随之产生。尧年珍贵的露水盈盈贮藏其中；称它为汉玉，顿时无须再作评论，仿佛曾经经过防护之手。敲击时铿锵作响，至今仍能发出箫韶般的声音。夜雪【正月十三日】。昨天阴云浓重，傍晚却放晴了，怎能没有盼望蜀地降雪的心情，反而更加萦绕？年前幸而已经沾得三场白雪，今夜落雪又欣喜地听到五更时的报告。早晨起来，只见满天飞舞着白玉般的雪花，园中千树绽放祥瑞的银花。名山万寿山近在咫尺，试着前往尽情观看积雪的景致。新正万寿山即景。上元节的灯事从今夜开始。清晨趁着清闲，观览青翠山峤上的松柏，参差之间道路曲折，水鸟高低飞翔，令人欣喜冰雪消融。还不能立即乘船穿过烟霭，姑且先凭倚对雪寮观赏。柳树的情意、桃花的情态，究竟在哪里？在六条桥边已经微微酝酿了。玉澜堂。结冰处没有波澜，有水处才有波澜；水既流丽，又坚固完整。水的机理显现出来，仿佛行文开通了法则之窗，凭借玻璃也完全可以观赏。含新亭。近处可以揽取景物，远处可以搜寻景致，无不适合烟光雪态；景色完整地披露出芳菲花木。虽然花木开放稍迟，正是从此时开始含藏新意。无尽意轩。高大的建筑坐落在山的凹处，也临近水边。隔年再来询问景色，刚好新岁开放；春光开始萌生生机，永远不会穷尽，贞下起元，循环相随。这一道理自古至今都是如此，难道只在桃李花木吗？

译书轩仿佛有话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 对鸥舫。近岸的溪亭，名叫“对鸥”。经历整个冬天，常能看见水鸟留在这里，徘徊着，仿佛与归雁共同诉说。这样来来往往，难道不劳累吗？石舫。石舫竟然像一只船，虽然结冰也不妨碍冰水相接；本来没有荡漾，却也自然足以空明澄澈。雪洒下来时春意还很幼稚，风回旋而水波尚未兴起。翠色灯架挂在篷窗旁，慢慢仿佛认出了渔火。清可轩。山阴处嵌在石壁之间的居所，今年才初次到来，幽静的境地最合心意。空窗含纳清光，积雪笼罩着寒林，玲珑而又幽深窈窕【叶】。远望既然舒畅，近处的防护也恰好契合妙理。不让华灯点缀，颇合山岩书斋的情调。何时才能在这里长坐，以诗书愉悦我的爱好？但我不是闲人，徒然留下顾名思义的笑柄。味闲斋。到这里还未延续多久便离去，不迟疑地题写“味闲”二字；回头又怀疑，自己本来想认识闲适中的滋味，却恐怕过分沉溺于闲适，实在不相宜。构虚轩。虚室建在青翠山色的高处，建成以来已经历过许多春秋，足以容纳风月，早晚都能迎入云烟。地势高远，村落田野尽收眼底；时节来到，景物格外美好。将要前往祭祀太乙神，总是为了农田之事。题任仁发《调良图》。大鼻子、长胡须的骏马，站立着，是大宛的名驹；牵出来放牧在平原上，细嫩的莎草任它随性啃食，哪里在乎金羁玉辔和繁…… 上元前夕恭敬侍奉。皇太后观灯。月魄将要圆满却还没有圆满，承…… 欢乐刚刚开始，正当节日的前夕；只欣…… 既得禄位又得端正，确实知道…… 福气绵长，寿命更加绵长，缭绕的云中扶…… 玉辇光辉灿烂，在火光中观看数朵金莲【“数”读上声】。正当行乐之时，箕畴九类的福运都具备【“数”读入声】，可惜漏壶丁丁作响，已经传过了许多时辰。题和阗玉《负担图》。挑担行走何曾畏惧艰苦辛劳，野桥旁溪水流过，石头光洁斑驳。寻求老师，很像叔荣前往求师；千百年来仍传颂这种如玉般的人。倪瓒《溪亭山色》。山是九龙山，溪水名为梁溪，只有一座亭子，却千古占尽烟光。高大的树木姿态婀娜，树荫美好幽深，我遥远的情怀始终没有忘记【画幅中题诗者一人为晋陵吕敏，一人为星沙夏瑄，并有追忆梁溪、锡山风景的诗句】。题《德生轩》。天地之德由谁来表彰？确实知道应当以春天来表明，请看它普遍地生养万物；还应戒除自我开创之心，人为开启反而会损害生机【《庄子》说：“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难道只在争奇斗丽的色彩吗？欣然观察，心意已经焕然一新。又因而怀念大宝箴的话，遥想唐代的臣子。《敦素堂四咏》。素月。又到了新年第一次月圆，素月盈满，徘徊照在东边的楹柱上；银花火树，哪里还需要增加光彩？从古到今它从未改变。谢庄在《月赋》中明白地赞美它【谢庄《月赋》：“素月流天”】，诗人李白也善于精细描写【李白诗：“渌水净素月”】。它从碧天上碾过，不留下任何痕迹，谁能形容它通体的清澄？素冰。小小的方塘并不是湖，平平整整地正好喜欢铺满素冰。暂且不论它消融还是凝结，万物都映现其中，似有若无。即使这样，丹青的色彩也难以附着；可怜鱼鸟望着它，仿佛成了孤独的景象。书堂空明清朗，像什么呢？特别像在台阶前放置了一把玉壶。素琴。不让掌管陈设的人崇尚珍华，把素琴铺荐在案上；乌木琴雅正可称为嘉美的古器。何必去寻找绿绮琴？琴上的断纹也仿佛点缀着黄麻。琴声自然引来松风，和曲时只听见瀑水斜流的声音。可惜我失于学习，从未懂得操琴弄弦；没有琴弦也笑称琴声，倒也类似陶家。素鹤。松树下，素白的羽毛翩翩飞舞。禽鸟之中，还有谁能被称为仙禽？因为没有梁上的稻谷，也没有笼槛的拘束，所以任意飞翔栖息，任意进食安眠。它虽瘦，正好适合进入画格；它多么闲逸，又有什么不可以写入诗中？溪斋的四件事，形成了美好的契合。返璞归真，而我仍嫌自己没有做到。雪晴。地气转暖，积雪消融，看不见山上寒冷的白雪堆积，难怪值得观看。洛阳才子独自称妙，正在林木的尽头。题米芾《云山图》。元章的墨戏已经很少见，设色的作品更少，如同晨星。三尺长的小轴，却具备千里云气翻涌的景象；山色一如白山，又如雨后青山。水流仿佛下经巫峡，乘着风帆，疑似将要驶向洞庭。它在石渠中收藏已久，我搁下吟诗的笔，展开观赏，兴致来时搜寻幽杳之境。翰臣的题识宛然留在画幅上，恰似在西清品评古画、谈论画家【画幅中张照的跋语详细论述米芾的神韵和画家流派】。不必为今昔而感慨，姑且看看图中微小的景物：流动的自会流动，停留的自会停留。上元日降雪。春云浓密，临近中午时低垂下来，祥瑞的雪于是纷纷降落。上元是和美的日子，太阳收敛红光，仿佛谦让。风停之后紫色的水波更加相配，水草高低错落。雪花满空，先像柳絮，落到地上便消融，化作苔泥。农田耕作和节令景色，都需要这场雪的资助。越发感到欣喜，也越发感到忧惧。《上元灯词八首》。今年的上元才真正像上元；此前三场白雪沐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天恩滋润田野，耘作播种；春天的功业舒展运行，如同电奔雷动，火树银花繁盛。飘落在空中的时候，白玉般的雪又预示丰收；地气温暖，落下便渐渐融化，却看见西山高处峰峦重叠、积雪洁白，映照着万盏红灯。延楼向西，瑞雪飞舞；登楼凭栏观赏，恭奉…… 圣徽，杂技全部呈现；刚刚入夜，满园一齐绽放，百般花灯光彩辉煌。玉阶上，扎萨与人共同铺设坐褥；又有从西方来的霍罕臣属。丹凤楼前分开设帐而坐，调停之举真叫人笑他们白费精神【《唐书·突厥传》记载：元宗驾临丹凤楼设宴，突厥使者与苏禄使者争论座次尊卑。突厥使者说：“突骑施国小，本来是突厥的臣属，如今把苏禄称为突骑施，这难道可以吗？”苏禄使者则说：“今天的宴会本来就是为我设的。”等等。外夷争座次，本来是常有的事情，也在于朝廷能够加以节制。然而苏禄在海南，突厥在漠北，所谓风马牛不相及，却说本来是自己的臣属，按道理绝无可能。史书的记载荒诞不经，类似的很多；唐朝在东西两边设帐来调停，也实在可笑】。东边有鲽鱼，西边有鹣鸟，都来奉事大清，怎么还会顽固不化？南方瀛洲、北方朔风一同吹来，送来万声炮响。一瞬间便攻平阿瓦城【火戏中俗语有“炮打襄城”的说法】。只是为了趁此时机奉…… 陪伴慈母游乐，本来并不是为了应合节令；尽情嬉游娱乐，直到漏壶传到甲夜，华灯之下却回头问：“军报到了没有？” 没有月亮又何妨，雪景正相宜；在喧闹之中也可以进入精深的思虑。试看万朵千重的灿烂光彩，只在星星点点的一瞬之间。春夜正值三五之日，春台上充满欢乐。征讨缅甸的千军还没有回来。今夜在西楼上侧耳倾听边防消息，愿它与爆竹声一同传来。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得到诗二首。上元共同庆贺，六出雪花翩翩；照例举行宴会，又开设节日筵席。只是温暖使雪化成细雨，哪里妨碍暗中度过玉蟾圆满之夜？谁来把眼前景象陈述为宫中诗语，依照《诗经·小雅·鱼藻》在镐京宴饮的篇章来歌咏？姑且仿佛浓阴笼罩孤寂的夜色，光辉还等待万盏灯火燃起。几时才能得到这样的春雨，早早与志同道合者同堂相聚，共同欣喜到湿衣？不见烟霭缭绕，润泽土地，均匀沾染和气而温暖。远处山峤依然看得见积雪，明亮的朝廷于是占卜云气，确实适宜。正想欢快地酬答这美好景色，却正因萦绕着等待军报而不能释怀。题刘松年《补衲图》。应真罗汉闲闲地整理丝线和针，从慈氏以来一直缝补到今天。我偶然观看这幅图，另有感触：仲山甫补缀周室、担任衮职的事迹，一直令人敬佩。

译读《龚遂传》。卖掉剑，叫人买牛；卖掉刀，叫人买小牛。千古流传其名声，谈到这种道理，却还缺少反复体会。卖出必然要有买入的人，刀剑仍然会齐备。世俗只凭力气耕作，果真谁是这样做的？怎么会有积蓄？假如说卖到其他地方，那么路途遥远，还要运输粮食，最后把邻国当作倾倒灾祸的沟壑，也不是王政。穆王生前所教导的，是说天子喜欢谦逊自守；天天不相见，却匆忙醉醺醺地互相告语。少卿本来通晓政事、明白经学，蕴含着早年的几句话，谁会不知道？何必等待私下师承？司马迁已经喜好奇异，班固又沿袭了他的脚步。像这样不妥的地方很多，史册确实难读。含经堂即事。台阶前又落下几片蓂荚，温暖的阳光在窗棂上晃动。简陋的宫室难道是我没有闲暇吗？这间陋室难道不是因为德行未能芳香远播吗？横拿书册想要阅读，几次欣喜于文字清净；摊开笺纸等待吟咏，笔却又停住了。一篇《无逸》尚且惭愧自己不能完全领会，更何况五帝、三王以及六经呢？蕴真斋。大道的纲纪与天地自然的边际自有端绪，书斋中所见的一切都进入澄明的观照，正如万物含藏春光之时，真正的意味应当从蕴藏之处去看。静虚斋。获得清静，贵在含有虚明；聚集虚明，要以守静为主，二者相互发明、彼此资助。就像镜光彼此映照于颜面：曾子讲“四勿”，又讲“三省”。无为之中而有作为，哪里能说只是空寂的境界？松簧馆。高大的松树挺拔高耸，坐在这里便喜爱听它迎风吟唱。哪里像尘世间的宫商音调？自然是广寒宫中的法曲之声。尊行斋。书斋选择这句话作为匾额“尊行”，取自董子的天人之义；其中的道理确实精深，使人自觉如望大海而叹息。若能像安期生那样发扬光大，便可与高明之德相合。燕九日漫题二首绝句。西山积雪，已经遮满高层山峰。雪后风寒，也确实应当听从苑监的命令，停止设置烟花【按旧例，燕九日还有烟火，过了这一天便收灯；这一天因为雪后风大，命令停止设置】。今天果真是收灯的日子，急切等待征南军报飞驰而来，颇无闲暇心绪去赏灯嬉游。星桥和火树停止了贪恋节日的欢娱，反而获得片刻澄明心境，静坐一会儿。降旨：去年征讨缅甸的官军所经过的各省，每省赏给十万两金，以表示体恤。云南省仍照去年的例，所经过的州县以及永昌府所属地区，一概免除正供。作诗以记此事。缅甸方面去年没有安定，既然出兵征讨，就不能宽恕。调发三千名禁军，选定吉日从京城出发；军需供应动用国库正项，不要累及百姓。本来只因道路遥远，有司恐怕耽误，夫马须从乡间征用，怎能不稍有资助？于是询问各省督抚，至今才知道其中缘故：河南省办理得好，原来已经查明津贴数额为八万六千余两，免除百姓负担，以资助雇用；其余各省，有的说减少了这项负担，有的说并未参与。【朕认为各省供应军队行进，除正项开支奏销之外，必然还有乡民帮助贴补之事，因而降旨各省据实奏报。如今方世儁覆奏，湖南所用民间资财实数为八万四千余两；定长奏报湖北省为五万五千余两；方观承奏报直隶省仅一万五千余两，都比河南省少；而良卿奏报贵州省全部由乡保筹办，地方官并未参与，无从稽核。地方官既不参与，蠹役侵蚀，必然更加累害百姓。这件事已批示饬令交议，并通谕各省。】若减轻这些困苦，官员却不肯赔补、差役也不肯参与，都是没有真正体察朕勤恤百姓之心。朕反复思量，按照推己及人的原则已有良法：各省都赏给十万两，足以办理此事，多出的还可能超过所需。对于吝惜固守的官员，仍命令善加承宣，使实际恩惠施及百姓。云南南部照去年的例，全部免除；今年先安定内部，除赋税以外，国库正项充裕，使百姓感觉不到战争，仿佛从安乐席上度过。等待大功告成，佳音传来捷报。沈德潜上折问候起居，并进献张择端《清明易简图》诗，以作答谢；又赐给人参资助调养，作为准其告老之意。开春便送来南方的音问，饮食起居一切都如意。屈指一算，已经过了五年，眼看着就要登临百岁；岂只是儒林中的宗师，实在也是熙朝的祥瑞。先题写起居二字【去声】的名迹；《清明图》取法简易，考证既精确，又详细说明失而复藏的缘由。说它是世间少有的珍品，确实应当珍藏在清静幽密之处；难道世间罕见的珍品只有这一件吗？席上曾经备列卿位，如今在林下享受天年，谈论文章，常常寄来诗文，以此助其长寿。特赐灵验的人参，仍应补作咏图诗来。诗画艺苑将传为盛事。【德潜在奏折中详细说明此图失藏时的考据，却还没有题诗，因此谕令补作咏图诗寄来，以便装裱。】咏古铜如意 一柄弯曲的美玉如意握在手中，数千年来曾如天花般飘落；四面筵席上金色错饰，愿子孙永远珍藏使用。到了今天，拥有并保存它的又有几家迁移变故了呢？题金廷标仿女史陈书画册，叠题陈画韵。仿照金廷标的画作，保存陈书的画意；又已经成为后人仿作古人的作品。【尚书钱陈群进献其母陈书的画册，命金廷标仿照绘成此本，仍将题咏陈书画作的诗分别写在各幅中。】枯木与疏竹相互映衬之处，不用言语，已经传得赵孟頫与管道昇合作画作的神韵。【陈书的画大概仿效赵孟頫、管道昇夫妇合作的意趣。】右图为《古木修篁》。家乡的滋味哪里用多说？不吃白食，带霜的青菘和红萝卜连根一起呈现。摹画也足以供朝夕娱乐，真迹还要交给子孙保存。【陈书画作是她家世代相传的遗迹，题诗后归还给她。】右图为《萝卜霜菘》。果实成熟，下垂得几乎压弯枝条；悠闲的鸟儿依依不舍，适合栖息。它们贪恋肥美的嘴，暂且不肯飞下；看那红色果实，好像也有爱惜之意。右图为《仙果珍禽》。世间滋味何必谈论苦和甘？果实成熟而花朵凋落，其中的道理值得参究。谁能以果实供人清爽咀嚼？篱笆里常常留下三种佳果的种子。右图为《杂果》【杨梅、枇杷、桃】。画成只需一天，睡着时似乎会摩挲出睡意，醒来时却格外多出清醒的兴味。这自然是画家深有意味，何必随意拿它与李迪比较高下呢？【《书画谱》说李迪也擅长画狗，如今《石渠宝笈》中收藏有《韩卢图》卷，是李迪的真迹。】右图为《眠犬》。把《虫谱》和《禽经》中的意趣汇合在一起，奇异的翅膀与黄色花朵相互映照；尾部红丝般的蝴蝶，究竟是真花还是幻象，曾有什么区别？认出它们的名称，只是还没有为它们题名。右图为《蝴蝶凤仙牡丹》。奇石旁边，苍柏郁郁葱葱，枝干交错。以清淡之意相对，两者都无心机，只爱听天籁之声从空旷的孔窍中落下。高大的枝条还能和声吟唱。右图为《怪石古柏》。有蟹，有鱼，又有虾。它们在美玉般的池塘中游泳，水面涌起浪花。春日溪水缓缓流淌，本来全无心意；把这些景物交给诗人来吟咏自然的美好。右图为《春溪水族》。有梅花相伴，哪里会感到孤独？何况梅枝横斜在溪上，映出夜间的明月。这样便是林逋也足以称为高雅情致，知道他一定不肯娶妻而辜负梅花。右图为《梅溪》。编竹做成花篮，花朵点缀其中，红花白花在寒冷中争奇斗艳。欣喜它仿得十分有韵味，仿佛觉得一阵香气已经喷涌而来。右图为《花篮》。听闻山东、河南降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一天之内，同时听到降雪的消息，两地都得到滋润，更是奇异。同一天又下了连绵细雨。【京师、山东、河南都在上元日开始下雪，接着又下雨；两省的奏报恰好在同一天送到。】新的水流应当更加充沛，大河的水势也会增加。白雪还留在泰山的峰尖上，并不吝惜京城的灯火月色。背负着实际收成而欣喜，田野里的麦子应当更加繁茂滋长。春日的恩泽深厚，远近都应警惕自己处在盈满之时，希望以谦逊来祈求福泽。新正万寿山清漪园即景二首。

译灯节刚刚过去，喧闹的山园中试着观览幽静的绿色。湖面开始生出春水，柳梢上染上黄色，暖气中飞着轻小的蚊虫，春波吸引来野鸥。大自然能够酝酿万物，先化作淡淡的烟霭浮起。树木种下后不觉已经长大，随着时光流逝，景象马上不同；心里知道嫩枝将要舒展，等着细密的树荫铺开。万物都显露出春意，处处都进入画图。凭窗而望不能默然无语，于是拿起笔来写成一首诗。再题惠山园八景。载时堂。春天到来，万物畅茂生长；万物生生不息，便更加忧念百姓。诸多方面都应顺应民情，偶然坐在书堂中，知道自己有愧于“载时”二字，哪里敢说能够效法天道运行。墨妙轩。仿照惠山的胜景点缀亭台楼轩，把墨妙汇聚在这里；已经嫌自己的腕力难以临摹。古人的作品如过眼云烟，更少有闲暇可以细看。就云楼。山峰长久耸立，云气长久流动；楼建在山脚，正好接近云层。也不是纷扰，也不是寂静；《羲经》所说的简易之理，正与此相合。澹碧斋。小池的冰已经融化，泛起波光；新水浩荡流动，绿色夹杂黄色，仿佛合在堤岸边铺成一色；新生的嫩枝弯曲着贴近地面，蘸着枯杨的倒影。水乐亭。虽然不属于八音，却具备八音的效果；清越的水声在寂静中回响，诗兴分明，好像要到若冰洞里去寻找。【惠山寺右首有若冰洞。】知鱼桥。冰刚刚融化，鱼儿还在水中自矜鳞甲；画中水面有鱼浮沉，意趣新颖。庄子与惠子的“知鱼”之辩，是非言语太过繁琐；请看这个景象，早已知道春天来了。寻诗径。石门通向云中的小径，倚着松树脱鞋缓步而行；这里没有尘埃，只有绿色苔藓。试问今天为何来到这里？回答说，实在是专门来寻找诗意的。涵光洞。幽深的洞穴能够生出空明的白光，坐在这里神情安宁，心意没有忙乱。因而领会了《南华经》的宗旨：在止息不动之中也有吉祥。霁清轩。走过石溪，便登上险峻的岩石绝顶；书轩高远，格外不凡。一片雨后晴光铺向旷野，三间轩舍俯视高大的岩石，足供清赏。庭院的树荫哪里会妨碍苍松如伞的树冠？几案上的香气又令人欣喜，绿色的书函映入眼帘。若说把楼阁安置在青莲花瓣上，另传的妙理也可以从《华严经》中领悟。清琴峡。引水流出石峡，捧起它就像清泉。春天到来，水面涌起新的波纹，清冷淙淙地流淌。峡谷就是琴的梧桐木，流水就是琴的琴弦。不借助拨弄和调弦，六律便在这里宣发。谁能成为钟子期，自己谱写一曲《高山》？邵窝。翠微山的南面，建筑规模并不大，本来就以朴素雅致取胜，因此命名为“邵窝”。抚摸树木，也像有烟霭笼罩；俯视水面，也会生出波纹。这里适合讲解《羲经》；乾元之气畅达，春意和煦。邵康节著有精妙的诠释，面对浩瀚道理，我只能望洋兴叹。云松巢。平常不常到这里，所以偶然来此，欣喜得转而发笑。何必纷纷营建？还记得当初种松时，树干不过两手合抱，如今已经长成高枝，能够藏纳云气。题汉玉璧。一片白色美玉，像满月一样；绛色与深青色的云气蒸腾翻涌。它在地下经历了哪一年，曾与仙人的遗骨相伴？自古以来，珍宝终究不会永远埋没。出土后仍然成为世间之物；那些割裂言辞的说法，违背人的本性，不如消除欲望，道理是明白昭著的。黑豹。黑豹居住在南山，听说它善于隐藏在雾雨之中；然而它姿态光彩炳蔚，忽然失去了山林中的藏身处，究竟是谁发现了它？有人在山谷中捕获它时它还刚出生，便用牛乳喂养；渐渐长大后，驯服习惯竟与猫狗没有不同。用一根绳子牵着它，它便跟随人行走，摇着尾巴求食，指挥它也能听从，并不需要关在笼子、栏槛或陷阱中。《报任安书》中有一句名言，我因此悚然警惕刑政之事。题张宗苍山水。笔墨明白疏朗，笔法浑厚，神情淡远。远山望去仿佛没有颜色，近水落下似乎能够听到声音。古屋的主人到哪里去了？空寂的庭院中只有野鹤独自行走。拿起笔偶然题写几句，抚摩画迹，又寄托一番闲适的评论。《御制诗三集》卷七十。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一。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三首【戊子三】。前往。到畅春园问候。皇太后安好，随后经由万泉庄进宫所作。庆祝节日完毕后，回到。长寿萱草。【寿萱春咏堂在畅春园，是圣母宴饮休息的地方。御园节日结束后奉陪圣母回到前园，往年一向如此。】清早到前园问安，从万泉庄退食，欣喜道路便利；有事因此返回禁城，参加经筵。社祭之年，亲自勤于政务，行动上应当先于众臣，稍感欣喜的是东郊沾润了肥沃的雪水，滋润中含有香土气息，不会扬起尘土。在万泉庄择地建造泉宗庙【泉宗庙建于万泉庄】，祈求雨泽自来都是为了有利于农业。这里颇有轩亭可以点缀景色，俯临春水，正缓缓流动。主善堂。《羲经》彰明元始而生长的道理，《尚书》教导以德为师。处在这样的境地，便可以警戒内心；何况正当春天，应当克制自己而专心协和勤勉。万物正欣欣向荣，百姓怎么能不安乐休息于这美好之地？以推己及人的原则自勉，实在有许多惭愧之处。观澜亭。观赏水波，难道只在于击鼓吗？狂放的波浪细碎如绉纱，微风吹来，宁静的情趣更多。徘徊片刻，得到清静的意趣；洒脱地与万物共同享受春日和气。秀举楼。楼阁架设在泉水之上，层层排列的椽木飞檐尽收眼底；畅然观览远近景物，高远处直凌云风。匾额题字进入明丽之境，选取的文辞也足以与沈约的文章相称。辉渊榭。巨石横在边际，流泉像帘幕一样垂下，汇聚到平地成为池塘。新生的水波淡淡地荡漾，幽静的水榭临在其间。澄澈空明的水面包容万象，大小错落的水珠闪耀在深潭中。譬喻怎能白白抛弃在这里的景致？哪里还需要等到五湖那样宽广。湛虚楼。一池春水，湛然如同虚空；山光云影，全都包含其中。只是因为它无心，所以没有什么不能照见。这样的情趣依然存在，足以启发我。依绿轩。屋檐背后矗立着假山，台阶临近停聚的真水。同样都映照出绿色，但两处各自呈现不同形态。确实可以超越绘画之功，在这里使性情愉悦。澄清心怀，忘却胜负，又何必再比较青色和蓝色的高下。挹源书屋。水有水源，治理政事难道就没有可以与人共同探究的源头吗？治理的根源实在在于我的一心。假如内心不正，万事又从哪里开始？尧的典章精微而明白，舜的谋略值得仰望钻研。即使有志于此，难道还能不望着前人而自叹不如吗？二月初一日作。缅结方面的消息听闻已经一个多月了，却迟迟没有音信；将军乘胜鼓舞士气，深入贼境。【将军公明瑞从缅结连续攻克十六座寨，乘胜进兵宋赛，又取道直趋猛密城，深入已经二千余里。】留在滇南的军队怯弱，久已没有战斗意志，遇险便弃守逃跑；木邦反而受到侵扰。【总兵索柱率绿营兵一千人进防天生桥，见贼便退回，并且锡箔江桥也没有守住，以致我军此前击败的残余贼人暗中侵扰木邦时，防赞大臣珠鲁讷竭力防守，巡抚鄂宁催促调遣弁兵前往救援。】孤军远涉异域，不能不为之忧虑。穷兵黩武本来不是我的愿望，祸患却由此逐渐蔓延。【此前刘藻办理莽匪，既荒谬妄为而违反军法；杨应琚又处处乖张欺骗，致使缅甸贼人胆敢抗拒天威，既已声讨其罪，形势就难以中止。】又因为轻视敌人，调发的禁军羽翼太少。【去年出兵时，认为缅甸小部落并非强大敌人，没有大张声势整顿军队，于是选派巴图鲁侍卫官兵一百人、健锐火器营两营兵，合计三千人，以为足够使用。谁知绿旗兵怯弱而难以依靠，所派禁军又要分拨调度、策应各处，人数仍觉不足。】事情将成而又恐怕不能成功，弓弦箭矢难以长久支撑；只是因为顾惜百姓劳苦和军需储备，才详细斟酌决定。应当振扬国威，务期擒获这个小小的敌人。木根如意。

译这件器物放置在乾清宫西暖阁，曾经。皇祖亲手握持，敬谨思念。敦厚朴实，恭敬地记下这些长久的话。深奥的土地不知经历了多少劫难，温室也已经历经百年。握在手中，这件器物是其中的巨擘，幽深古朴，古色浓郁；弯曲的雕刻几案上不加使用，只取其质朴。指挥万国，使天下归于《薰弦》之治；对于高山般的景仰，这件事我应当承担。咏盆栽花卉二种，押同一韵。孤山梅花浮动着幽香，这种香片究竟是谁命名的？古朴的格调本来没有改变，新题之名哪里知道荣宠的分别？应当守在南泽畴地，料想可以伴随西清。不用长途跋涉本来就能送来，而那个人却牵系着我的情思。右图为《香片梅》。一种龙鳞般的树干，以黄山松独擅其名。还带着峰石的瘦峭形态；旁边花朵盛开，树干高耸凌云，冰霜寒意彻骨。向南眺望故乡的山峰，怎能不牵动遥远的情怀。右图为《黄山松》。文征明《江南春图》。春水开始变得柔和，春树一片青翠；远山湿润苍翠，像玉石制成的屏风。溪边村落曲折幽美，小舟似乎也因我一时兴意而停泊。仲春瀛台即景。经筵择吉日略定，暂时有了空闲。瀛台景物相互映衬，楼阁从轻烟中显出；翡翠般的池水横展，新水清澈，琉璃似的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尽。山间云气一片铺开，渐渐浓重，天边四面低垂；不下雨也无妨，下雨则更好。由此知道知足才是真正的道理，谁…… 兰室。栽种的兰花装满盆钵，向着春天欣欣然盛放。细细的幽香扑鼻而来，清爽宜人。一卷《离骚》正放在几案上，因而突然警醒，以此警戒君王明鉴。澄怀堂。偶然闲倚书堂，心境洒然，如同一片壶中之冰。新水缓缓流动，明亮地映照着淡淡轻烟；远处凝聚着苔藓的颜色，已经侵入台阶。阳光将要落到窗棂上，忽然挂念滇南军情；这样一来，心怀终究不能澄清。听鸿楼。今日登临高楼自有缘由，回飞的大雁低低掠过，听到它们发出清脆的鸣声。夜间吟咏《小雅》，所仰慕的是贤哲之人；心中所牵念的是辛劳之事，并不是自我骄矜张扬。虚白室。沿着垒石铺成的小径走入幽深的云隙，其中有一间虚白之室。建筑朴素，不是雕饰的画栋；书架上的典籍和榧木几案，都足以称为清雅的供设。谁能不因环境而改变心境？稍坐片刻，内心便空明开阔。这样可以忘却三种烦扰，又何必再谈四种作用。题《春及轩》。彭泽县令曾作《春及赋》，把春及的美好寄托在高远的情怀上。我来到春及轩，徘徊不已，忧念百姓的疾苦。土地气息已经冒出，举足将要开始春耕；农具已经如此劳苦，种子仍然难以播下。怜惜那田亩之间的农人，惭愧自己在这里享受琴书之乐。太液池泛舟即景杂咏。太液池的春水正好深到只需浅浅一篙，荡漾出鞋纹般的细波；水面安静，浪涛止息。白色小船果然便于转动，岸边的层楼旁系着龙船。【太液池中有瀛海飞龙船，层楼飞檐，气势十分宏丽，大概是明代旧制，历年修葺而成，壮观罢了。由于难以移动，常常系在岸边不用。】第一名泉远远追溯水源，新的波涛暗中增长，拍打着船头；书上说回雁即将离去，雁字横空；柳树依旧，而今人已经不是昔日之人。水面上的楼台，如同镜中的图画。当年在这里攻读，记得它曾经在我的庭前。枝叶茂盛的梧桐啊，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株新梧桐来陪伴旧梧桐。春日蔬菜一片青绿，随着冬菜一同生长在园中；欣喜于丰收的恩泽，也更加重视农业。眼看土地脉络含有香气，水润很快就会到来，便要用这里试行春耕。烟霭淡淡，与水面波光相接；松色青青，柳色嫩黄。野鸭和大雁翱翔，真正各得其所；笑它们也能自我托付于君王。经过水闸回来，还须走一小段堤岸；水流分明有高有低。又看那桂木船桨和兰木船桨，荡舟聊以趁兴取乐，快意寻找题咏。三海哪里曾经有五里那么遥远？【液池旧有“三海”之名，据说是明代内监所称，沿袭至今未改；其实只是被两座桥隔开罢了，行走经过不过五里。像这类夸大虚诞的话，可见一斑。】防止人们夸张说大而已；前朝这里心中没有俗气，便是神仙境界，哪里还用招来韩众、安期生呢？承光台的殿宇高大峻拔，金饰虽已经倾颓，明代重修后又重新磨饰。只有东厢那株古松树，春来依旧抽发新枝。悦心殿即事 乘兴停船，又登上山去【殿在永安寺山麓，即元代万岁山的旧址】；再次来到朵殿的青翠山腰之间。春日阴天，正欣喜琼华岛滋润【明代“琼岛春阴”是燕山八景之一，也就是此地，见《春明梦余录》和《日下旧闻》等书】。细浪随着风舒展开来，太液池水潺潺；花木暂且迟留，等待二月的景色。诗书姑且陪伴片刻闲暇。悦心殿徒然说是使人喜悦，遥遥牵挂军情，哪里还能使人展颜【当时正筹办征讨缅甸的军务，日夜询问驿站文书】。题阅古楼 四面墙壁都是图书，用来考阅古代，难道说那些真迹中真有龙蛇般的笔势可赏吗？柳公权的笔法端正，确实知道关键在于足以概括晋、唐几位大书家的特点。亩鉴室 山腰上很难引水，只能用辘轳汲取井水；华小溪蓄着一泓水，水中倒影清晰呈现，没有遮蔽。书室才十笏宽，靠近溪水边涯，清澈地照见人的须眉，可以在这里清吟。义【原文疑有脱误】何不在雨中凭栏，听万声交加。漪澜堂 液池的冰已经消解，池面新近俯映着水纹；荡漾着新的波澜，也就是旧日的波澜重新兴起。水势虽有不同，却一向如此。书堂枕着石栏，恰似漂浮的轻舟。原本没有什么新旧之分，却能使万物相互会合；而我每次拈取题意，都喋喋觉得未能恰当。远帆阁 以“远帆”为名，是取法金山；虽然具体形制微小，却能在想象之间仿佛前次巡视时凭栏远眺。只见剪江而行的船只，数着声调往来回还。镜清斋口号 乐于水的人，自古称作智者，常常因水如镜能鉴照而取名。唐太宗有格言说：“心先在彼处获得，便与此处的情状无关。” 焙茶坞戏题 走来小坐，正需要一杯茶；竹制茶鼎和瓷制茶瓯本来就是一类。烹茶不烦劳早早端来，嫌他等候服侍得一点差错也没有。罨画轩 沿山廊踏阶而上，坐处越高，眺望越远。太液池的春波映入眼帘，也看见琼华岛上积雪消融。浅绿是苔藓染出的颜色，浓黄是柳枝低垂的色泽。绘画的技艺是东皇如此巧妙，还是把它交给万物自行描摹吧。抱素书屋 碧绿的竹子琅琅成林，聚结成云一般的巢舍；画意和诗情都进入吟咏敲击之中。一定先有朴素本色，然后才有绘画；这样一来，书屋反而占了先声。奥旷室 幽深难以造就，空旷也同样难以做到；既幽深而又空旷，合在一起便聚集了两种奇妙。古树高耸在前庭，怪石堆叠在旁边的山岗。游目可以通达灵境，放怀也可以观看边际。坐在这里，如同处于玉壶中的冰，明照与无所不照。得性轩 万物哪一样不是由本性所形成的？本性保存着就是善，发露出来就是情；谁没有重新获得它呢？只是这座书轩独自占用了“得性”这个名称。题张宗苍山水画帧八首 岩扉俯瀑 简朴的屋舍依靠着崎岖的山岩，知道其中住着一位小隐士。他日日俯身观看流过峡谷的瀑布，何曾轻易地模仿垂绅之士的仕进生活。云坞春迟 桃花含着红色花萼，柳树垂下丝丝细条；更有云烟映照环绕。远远隔绝尘世，没有一点俗事，所以应当能留住美好的春光，使它迟迟不去。村桥挈榼 溪桥那边，绿荫含蓄；黄栗留鸟的鸣声已经叫得十分酣畅。问起游赏景色，携着童仆提着酒壶，所带的东西还应该是什么呢？一定是斗酒和两只柑橘。烟溪钓艇 飘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坐在船头，不带捕鱼的童子，独自整理钓丝。高傲的志向羞于登上《隐逸传》，钓鱼的人中也有许多是借此钓取名声的人。短彴寻诗 拄着竹杖走上野外的小桥，自在徜徉；诗的趣味竟然就藏在这里。却笑那骑驴行过灞桥、寻找诗意的客人，在长安的名利还没有完全忘掉。秋林云海 云在空中流动，水在溪中流淌；万木萧瑟，重叠山峰尽是秋色。假使这里有颜真卿，阖闾公的使者又怎能求见到他呢？松冈晚眺

译茅屋深深藏在高山峭壁之间，我与同伴来到断岸眺望长空。请那谷口的白云把道路锁住，恐怕有人来访葛洪。梅湾吟泛 野外小船漂浮着，停靠在水湾旁。铺开诗笺，岩边梅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姑且不必说要返回，暂且从容游赏吧。只是因为孤山的白鹤还没有到来。春仲经筵 文华殿的丹雘粉饰新近完工【宫殿丹雘自雍正庚戌油饰以后，至今将近四十年，所以命有关部门依次修理；这次文华殿新近完工】。讲筵光彩焕发，栋宇檐楹一片红色。时值春季二月，正当讲论长养善性的典礼，以兴起贤能；每年举行，隆重而整洁。以絜矩之道、恕与忠来筹划国政，面对万机兢兢业业，光大天功。【这天进讲《大学》，所以说“君子有絜矩之道”；《尚书》说：“一日二日万几。”】亲自裁定御论，抒发心意，哪里取法于群臣一味称颂的“都俞”之声呢。咏陶器瓶 《易》以汲井之象彰显羞耻，《诗》咏叹罍酒以申明礼意；黄色的酒浆盛在《旱麓》所咏之器中，黔黑的质地出自河滨。千年的火气已经消尽，陶器经锻炼而成，形制万古淳厚。窑烧的瓷器以汝窑、定窑为珍贵，这件陶瓶正是大车初始的椎轮。杂言 夏日白昼长，时间仿佛也变长；冬日白昼短，时间仿佛短了八刻。漏壶一昼夜一百二十分刻，哪里真能解释时间的迟速？只是人的感受不同：精力旺盛地走一百里觉得近，疲倦地走十里也觉得远。富人衣食不用谋求就足够，贫人从早到晚计算仍然困窘。年轻时稍不留神一年仿佛两年，年老时觉得光阴只在一眨眼间。智者没有烦扰，事情自然能够料理；愚者忧虑很多，忧虑仍然错乱。先天下之忧而忧，忧患于是消除；后天下之乐而乐，快乐才算完善。近来 近来云气一生起，便随即形成蓬蓬然的风势，又渐渐呈现出将要下雨的样子。因为腊月以前和春天以后，屡屡有丰沛的雨水滋润田地；这时若不下雨，实在令人等待。只是征兆越美好，便越想求得更美好，奢望难以满足。我也知道，长久这样下去哪里能不穷困，终究免不了这种情形。又盼望南方军队传来好消息，计算着日期和时刻，劳累得频频屈指。愿望越多，所以忧愁也越多。调御固然曾经说过其中的道理，可我确实承担着天下的责任。这责任和忧愁，又能交给谁呢？题古玉斧佩 宫、商、角、徵、羽的音律无法判定；说君子佩戴的形制，是因为羡慕玉的温润，取斧的决断，以调和刚柔，适中而合宜。出土已经千年，土沁斑斓，不知嬴秦时代曾如何论说；汉代的刻画，经过岁月，纹理时隐时现。多年陈列在内府的绨绢案上，忽然铺陈文辞，特意作一篇赞语：意义贵重，德性堪比君子，并不是供玩赏的物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可鄙弃周代的谚语。雪【二月初八日】天刚亮时，浓云的气势更加弥漫。不久雪片纷纷飘落，丝丝雪花停在楼瓦上，使瓦面寒冷。看着积雪堆积、落在台阶上，泥土融化成雨，滋润着花萼，也映照得宫中梅花更加沉重。雪花像絮一样先缀满苑中的柳树，早早纷纷披散，已经足以让人庆幸农田得到滋润。恰好又有军营传来佳信驰报【这天巡抚鄂宁奏报：收到将军公明瑞的札文，统兵前往猛密一带；缅甸匪众潜伏在前后出犯，被我军奋力攻击，惊慌溃败，歼灭很多，沿途还缴获粮食，以至士卒肩负不尽。如今已经行进到猛弄，预计两路军队可以会合】。延春阁对雪 从卯时到巳时，漫漫大雪一直没有停止；雪花落在空中仍如玉花，落地后在春水、假山、竹木之间融化，形状更加难以比拟。低矮的叶子缀满冰珠，高大的枝干绽放着琼玉般的花朵；近在咫尺望去却仿佛远隔山岩，幻象如同堆起的高阁。卷起书帷，却有晶莹的帘子垂下；相对而坐，竟一点也不寒冷。雪势纷纷正盛，春光正在酝酿，何必一定要等到红花紫花盛开呢？又因为得到军队的消息，铺陈文辞，喜悦更加增添。赋得玉壶冰 剪裁水势，雕镂冰纹，趣味正在于把壶比作玉；清虚的境界难以想象，皎洁的光彩与精神情态相契合。心意仿佛冲破寒冷，心中之花由丰润而荣盛。王昌龄、鲍照的诗句亲切贴切，如今就在眼前呈现。静怡轩摘梅 盆栽梅花开得太繁盛了，摘去一些，使树梢稀疏些。既欣喜香气充满鼻息，又借此使花色绽放得更加丰润【花开得太繁盛，枝头含苞的花朵颜色反而转差，间或摘去一些，新开的花朵就更加肥润】。文殊菩萨的清净文榻上，天女的衣裳铺满天空。户外飘飘落下的花瓣，仿佛是从天女手中飞来的。和阗大玉盘 绿色大玉盘，直径二尺，周长足有六尺，蕴含精气和光泽，产自葱岭；颜色葱翠，打磨光亮而无瑕，抚摸不留痕迹，团团如宝月、如十五日的月魄。素朴的质地不事雕琢和过多装饰，宏大的璧玉、琬玉、美玉，又有谁能识得其中荒唐之处？只见它如同传说中的荆国岁贡，用来证明远方归服，制成器物；仍然借助他山之石。像商汤盘铭所说的“日日更新”，德性既宏大又厚重宽宥；如同竹席之礼，依其义理而思考，永不厌弃。题仿古卷六种 老幼团聚，亲友相伴，笭箵、▯、簖等捕鱼器具不离身；画中也有天随子，所描绘的渔家乐十分逼真。右为董邦达仿文征明《渔乐图》。既有彼此亲爱，也有彼此争斗。鸟尚且如此，何况人情呢？不如梅竹没有心性，一个个枝条交错，朵朵花都繁荣。右为钱维城仿王谷祥《寒梅啅雀》。虫鱼草木形态各异，姿态各不相同；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一幅画中全都呈现。狸猫只在干鱼旁边，问你垂涎的口水有没有流到嘴边？右为钱维城仿陈淳《蔬果杂卉》。《康衢击壤图》寄托着某种寓意，李公麟曾经描写过；不知道这是赞美，还是讽刺？我命人仿画，图画颇为相似，展开观看，只觉得有愧于尧帝的天下。右为金廷标仿李公麟《击壤图》。画成之后，八匹骏马都没有鞍辔，任其散放，姿态奇异，各自昂首。何必要走遍昆仑山来穷尽马的脚力呢？汉文皇帝已经有一句名言。右为金廷标仿赵孟頫《八骏图》。丛生的竹林和堆叠的山石，占有高雅的风致；取其意境，怎能说连外貌也相同呢？只是想到山房幽静绝妙的地方，仿作的图画如今也正在其中【壬午年南巡经过狮子林，曾亲手临摹内府所藏倪瓒真迹一卷，留下收藏】。

译右为方琮仿倪瓒《狮子林图》。仲春亲自祭祀 社稷坛 择取吉日举行祭祀，春天祈祷 总是为了农业而祈祷；三牲祭品肥大，专心一意表示恭敬。询问社树，讥笑贤者对着苴茅；停止土封【分封建国虽然是古代礼制，但后世实际上不可实行。即使周代因此延续了王室的历数，到了东迁以后，周王也如同被丝带系住的木偶，又何必用这种方式苟延残喘呢？汉代的七国之乱，明代的靖难之役，甚至有人拿起宫室中的兵器。至于凿土、苴茅，更只是沿袭名义而没有实际意义，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戊年修治戊日之祭，祈求五谷丰登，愿望重重。承光殿作 高台广殿在御桥头 祭祀完毕，更换衣服稍作休息。留下时令花卉，想要酬答新的节令；老松不计较古今春秋。仙瀛仍隔着树林和云气，在高处若隐若现；太液池刚刚像打开妆匣一般，水面明净流动。离开已经十天，殷切询问起居，命人备舆，竟无暇游玩。仲春御园泛舟即事杂咏 很厌烦开凿冰层，放水流了十多天，冰冻解开，水道全都通了；船也勤快地来往，叫人发笑。你曾说过什么呢？正好可以趁着新涨的水波试着泛舟游览。天刚亮便从紫禁城出发到御园，园中的春日景物渐渐值得谈论。堤岸柳枝的黄色嫩芽细弱如线，绿色染上池水，水波从源头自然涨起。碧绿的溪水曲折几道，已经足够清幽游赏，何必匆匆忙忙急着划桨！靠岸忽然疑心是霞光的脚边变得浓重，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山桃花正要绽放。镜子般的水光拖着云彩，远山沉在云彩中；新生的蒲草刺向水洲，水边的鸥鸟靠近人来来去去，也很好，何曾说过一定要有心或无心呢？镜烟斋 池沼水面完全展开，镜子般的波光半含烟霭。既明亮又淡荡，忽然昏暗时更加清澄鲜明。照彻幻境，笼罩着虚空中的天空。溪水与书斋相对，这种景象实在难以用言语解释。花韵轩 一派春和之气，万物都知道天已放晴。我在栏边稍稍站立，心意想让花期迟些。试问花的韵致何处最妙？只在花蕾含苞尚未开放的时候。乐性斋口号 所享受的快乐如果不是本性中所存有的快乐，便与宣尼所说的“性相近”那句微言不同。若在声色之中寻找娱乐，正是顺着水流而去，失掉了根本源头。对云楼 北冈有许多高大的松树，年代久远，覆盖着层层屋宇；横出的枝条长达一丈，青葱茂密，盘绕着云气，绿意鲜明。虽然不作【原文疑误】之声，却总像郁然相对的青色；既使人感到清净，听见声音又更加欣喜悦耳。八伯《颂慢云》说：“数株老树，心意已经满足。” 水木清华之阁 楼阁依凭着水和树木，取名“清华”；水木的气韵自古本来就是一家。阳夏的西池，确实值得欣赏；简文帝游濠濮之乐，又哪里需要夸说呢？新赏室 景物风光既美好又和善，南枝哪里还需要借助绕檐而行的春燕？我竟然也欣喜于新的赏玩，因为春天正殷切地向人们走来。师善堂 溪水在堂前，横堂面向水面；俯视清澈的水，映照万物。万物本来同出一源，物理也就是人情。有映照本来并无私意，常常流动所以不会盈满。以“师善”为额，作为自我劝戒，遥想伊尹阿衡。开益轩 从前曾经辑录《日知录》的陈编，汇集各种学说，足以作为贤者的老师，取用它们很有益处。只是淳化过度而劳瘁，何必忧虑宋琪呢？题徐扬仿赵伯驹春山图，用旧题伯驹画韵。山冈环抱着溪流，溪流绕过南庄，又绕过北村。画法从赵家得到，源流可以上溯到晋代文人的论述。神韵进入画境，仿佛春天站在眼前。鸟儿似乎能说话，险峻高峰在云里耸立，也像华山的孙峰。再题清晖阁四景 松云楼 阁前的小景，像横幅画卷一样展开；距离寝堂不过咫尺，质朴而且合宜。一年到头不过登临一两次，笑我建造楼阁实在属于痴妄。露香斋 金掌承露哪里需要学习汉武帝？还要蒸取沆瀣，借助太阳的光辉。春天的芳香、秋天的艳丽，时时都没有真正的露珠，谁知道其中的香气呢？涵德书屋

译书斋高高坐落在假山上，山岚映入窗中，窗上安置着玻璃。远处景色探索不尽，其中的趣味使人生出领悟；德性确实很美，应当涵养其中。茹古堂 史书策籍和经书编册，都在书案上翻阅；人若能涵养古意，哪里知道虽然如此，这难道只是用来资助渊博学识吗？仰慕高山，在于尽力实行。题盛颖《马麟烟雨图》古寺边上，靠着幽静的精舍。浓云常常仿佛覆盖着屋檐，不作宾客，也不作主人，只是独自块然坐着；既像墨客，也像儒者，是静默之人的一流。低矮的叶子和高大的枝条，全都带着润泽的烟色雨意，没有片刻休止。马麟峰本来就高峻险绝，正面对着它反而看不见；若要看见，便只能从画中得到。山桃花四首 美好的春光谁能辨识？御园中山桃花回旋着花苞，渐渐想要开放，形成一种横斜在溪畔的意趣；江南何必一定要说梅花呢？花色有淡白和深红，各自都很美。女夷为此花费了多少工夫？比较起来，草色虽有不同，近看已经很好，远看却没有什么了。统领春日群芳，最先踏着轻烟一缕、浅霞如画而来。这样的景象恐怕难以描写，还是等到花含胎、将要开放时再看吧。尺有所短本来就存在，寸有所长也不必讥议；只是枝上偏偏没有香气。没有香气尚且已经能招来嫉妒，试看东风渐渐变得狂烈。启程前往，恭敬拜谒。在泰陵所见所感。相隔一年也不算久，又到了春朝展开仪仗启程的时候。鼎湖常萦绕在梦中，时节又临近清明；这本来就是熟悉的道路，也可以顺便察看开始春耕的情形，并遵照惯例问安。向萱阁报告早晨天气晴朗。由万泉庄传膳、处理政事完毕后，随即登程。万泉庄与西顶道路相连，停下车驾传膳，取道近便；批答驿站送来的章奏，消磨片刻，难道是因为贪玩景色而迁延吗？疏通清理以后，泉源水势充盛，鳞次的新田畦已经整治，水铺开来；虽然还早于插秧时节，我却殷切惦念着各位农夫。曾经还没有十里水田经过旱地播种的情形，原来北方土地多有这种情况；如今欣喜土壤肥沃而含有湿润之气。麦苗像针一样簇簇生长，发出新芽。经过卢沟桥。我往来经过卢沟桥已经多年了，卢沟桥横卧波上，镇守而巩固；上接遥远的水源，成为束缚冲刷之势的关隘，下游形成巨大的河壑。事情发生在初春，冰刚刚融化，沙土还很松软；向东流去的河道又被运河横隔，恐怕难以穿流。无奈只能筹划疏通下游河口，使河水涨落荡漾而归入清流，这样便可一劳永逸，只是此事正难以办到。【注：永定河自石景山以上，两岸都有冈峦夹峙；过桥以后则成为平沙漫流，所以此桥实为上游防守的锁钥。永定河下游被运河横亘隔断，不能直达大海，只得拓宽下口，任其荡漾澄清，然后流入凤河，由直沽入海，因此运河一带的工程防务十分紧要。】麦子的颜色。广阔田地播下麦子，满眼绿色已经婆娑摇曳。冬雪深深滋润土地，春日阳光正和畅温暖。清晨露水浓重，茫茫麦田横亘长坡。放眼望去胜过青草之色，其中将来会有许多可供制作饼饵的粮食。登望郊台所作。西征归来，迎接慰劳并修筑郊台，本以为从此可以停止用武了，哪里料到朱波又挑起边境衅端，只得再次劳烦七萃营，调发精锐人才。山川遥远，我心中忧虑；租赋已经从宽，民众元气也在培育。【去年从京师发禁旅三千，本以为足以办成此事，却因地势遥远、分派兵力不足，如今应当集中更多兵力来显示我军威武。自进剿缅甸匪徒以来，云南永昌、腾越、普洱以及大军经过的各属，全部免除正供；其余各属也免除十分之五。自直隶至贵州军队行经之处，以及四川调拨兵马经过之地，一概准予缓征；又赏给直隶、河南、两湖、贵州钱粮各十万两，优厚发给民间协助运输脚力的费用，以表示体恤。】不得已，希望迅速办成此事；待盛大的仪仗再次举行，凯旋归来。杂言。羽毛虽然轻，也能压住鱼钩；金制的舟船固然浮在水面，若河水漏入，仍然会沉没。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势，连白绢也穿不透。世间万事难以预料，想要完全求得不遭危险，关键在于知道适可而止。不是不知道止步，而是事情既已开始，便难以停止；棋局已经摆开，又忌讳屡屡更改。天道喜爱谦逊而厌恶盈满，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充满危险，这句话确实不假。事后却说：‘谁能预料到这些，难道就足以称为有智慧的人吗？’ 题写王炳《水村春色》小卷。雨后景色清晰明丽，远处天空浮动着空濛之气。春山即使没有下雨，也显得烟霭蒙蒙。东村西坞，在溪水映光之外；绿柳红桃，隐在烟霭之中。放鸭的人说要回去了，小艇系在岸边；牧牛人正要出发，野桥通向前方。带着画卷离去，南巡时展开吟咏，反而牵动无穷的思绪。清晨出行。本想停留，却早早启程；早春郊外水气氤氲，天刚刚亮。俗话说，走一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遵循这个道理，轻车已经行驶得很顺畅，而且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仆役们想必辛劳了，我对此十分挂怀；又想到这样的劳苦尚且可以承受，更何况征缅官军进入炎热边地，辛勤办理王事，冒着刀箭锋镝，客军与主人所处的形势并不容易解决，想停止也不能，只好吟诵《出车》，想到这些每每因此忧愁，思绪渺渺。经过吉阳。又一次从村间道路经过吉阳，两行烟柳呈现出黄绿色。董家策论中的话我曾经熟读，任德也因此想到其中义理深长。望大房山所作。大房山也称大防山，山势节理如同谁在显示大道的界限？这本来就是天地造化开辟而成的，正可以用这个道理来训示人间。山势曲折连绵，峰峦高耸，大岭上长云缭绕；从端北方向望去，一片郁郁苍苍。地方志中大半传说荒诞，谁曾见过仙人的白玉堂呢？这里是幽燕的深奥之地，过去就有这样的传说。横峰侧岭，山势仿佛直冲苍天。金源王朝的陵墓宫阙，只剩下荒凉遗迹。抚今追古，怎能不感到一阵黯然？听说这里有静琬传下来的石经；题写这一带连绵的高峻山峰，昏暗的云气正在兴起，便希望它们化为甘霖，滋润广阔田地。晚上在半壁店行宫坐着。往来此地大都逢在仲春，一年春天的景物又有一年的新意。花将要开放，花萼先呈深红；群山不隐藏在林中，绿色渐渐布满素白的墙壁。题好的诗还要自己检查，明亮的窗下打开书卷，古雅之意令人亲近。我本以天下为家，反而使这野店惭愧于普通旅舍之人。月。春日天空收敛了片片云彩，皎洁的月亮悬在清澄的天空，一轮月亮渐渐趋于圆满。旷野被月光照得幽静，庭院树木仿佛也有情意，整齐的枝叶拨弄着寒冷的影子。平时月色也常常如此，可惜没有人领会；偶然遇到今夜，便提笔使这心意长久流传。经过秋澜村，行宫不停留，因而作此诗。相隔一年，心中殷切地想要前往拜谒。我诚心想去拜谒，所以在秋澜不停留，特意兼程赶路。虽然是为了尽快到达，以表达一点心意，也是不愿因过度劳顿而使众人忧虑。烟柳依依，这原是熟悉的道路；春天的麦苗历历在目，可以看见新近耕种的田地。行宫中一直到傍晚，接着还要在那里住宿一夜。明楼使我梦魂萦绕。经过安河时即景口占。确实有新水充满田间沟渠，可以灌溉农田，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很担心有人事先粉饰太平；我经过察看，果然可以得到验证。平时也像这样吗？停下车驾，在旃庐中坐片刻；陪同亭台点缀景色，若是这样该多好啊！只是行色匆匆，何况还要驱车经过；即使想题诗吟咏，也只能等我回来。花朝在永慕斋。又逢花朝，正是二月的天气；我斋居在山岭云边。释迦牟尼在这一天涅槃，轩辕黄帝也在当年于此成鼎。只听风吹松林发出悲凉的声响，哪里知道当令花卉已经进入芬芳艳丽的时节？空寂的台阶前，问有谁来相伴？依旧只有哀切的琴弦声，写出夜泉的声响。恭敬拜谒。在泰陵追述感怀。流逝的光阴真如白驹过隙，痛心的是今年，悲痛格外深重。五十八岁归于天上，永远长存。

译如今当年九十一岁，难道世间竟没有……【我的皇考若还在世，今年应当九十一岁】春山古树更增添深切感慨；‘勤政亲贤’【这四字是皇考亲笔题写在养心殿西暖阁的匾额上，我早晚奉为训诫】。长远谋略尚未使治理达到淳厚，百姓尚未富足，每每想到…… 对于先帝托付给我的重任，更加惭愧；我的…… 安河四首。有水。远处引来的山泉，名叫安河，本来是为了疏通渠道、灌溉麦子和禾苗。到了亭台处，已经嫌它耗费过多，欣喜的是可以进来听到许多瀑布声。有竹。几竿青竹，映在粉墙的阴影里；石径因竹而显得幽深。却仿佛是王子猷跟随雪夜访戴那样，喜爱它刚劲的节操和虚心的品格。有堂。虽然只有三间，也称作堂。没有题名，其意义却不亚于有题名的堂；稍稍消磨片刻，便乘肩舆返回，只留下薰花满屋的香气。有书。书籍错杂地放在几案上，足以翻阅。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何必特意设置什么呢？假如忽然遇到《长庆集》，在池上悠然读它，难道不正合我的心意吗？春日阴天。西山正午吐出云气，恐怕天空积聚云层；明知土壤已经湿润，仍然希望降下充沛的甘泽。蓬蓬的云气被风吹散，片片云彩像天衣被撕开。虽然还说时节尚早，却已经觉得忧愁更加剧烈。春天与我早有缘分，若不下雨便会成为遗憾。题写黄公望《烟树溪亭》小轴。层层树木遮不住山色，小小亭子可以容纳溪上的烟霭。另作《富春大岭》，其中的意趣无穷，悠远而自然。秋澜村。村名偶然取作秋澜；春水看起来竟像秋水一样寒冷，因为这是上…… 每次往返谒陵都一定要在这里停留，使我向西回望；感慨无端，隔了一年的日月，仍然觉得悠久。【拟于庚寅年再来此地谒陵。】回望云山，渺茫而聚簇；行馆清冷的夜晚，只好摘取诗句写下，仿佛连蜡烛的泪也应当流干。晓月。经过望晓蟾，留下来作清晨的行程。抬头看去，碧蓝天空中的星星渐渐隐去；绿色原野上晨露开始浮现。月轮偏缺，停在中天与树梢之间，月光清寒，使春天仿佛秋天。忽然在西边沉没，引得我望着它而生出愁绪。暖。春日的节候催促行人，明媚春光依次展开；高峰被暖气烘出紫烟，平川沐浴在温暖晴光中。暖气渐渐转为温煦，厚皮裘换成轻薄细毛衣，颇觉得厌恶乘轻车，仍然适宜改为骑马。羽林军停止呵喝禁制，乡野老人靠近鞭子和马缰，都说土壤肥润，正好试行耕犁。离三时尚且遥远，因此为这一年的收成殷切期望。看见耕田的人。春日郊外的景物，什么最美？青翠原野上耕犁往来，呵斥牛犊的声音此起彼伏。麦子早已可以种，禾苗也都可以播种；农夫啊，你们真幸运，也使我的心怀得到安慰。有的人停下犁来仰望仪仗，哪里知道我也是为了让他们迟些耕行才放慢行程？我尝尝他们田里的收成，难道会不同于田畯那样与农民亲近吗？这正是《小雅》诗篇中的情怀。傍晚【作于半壁店】。这里是行宫，并不是野店，却有野店之名。半壁依傍春山，苍苍暮色清幽。远望月亮出来得很迟，东边树林也自然明亮。还要等它升到树梢之上，徘徊着照入中庭。来来去去不过几天，来去之情却依然清楚。归鸟任其不知情由，啾啾争着在鸟巢中鸣叫。清明。早晨云聚起来，令人欣喜；临近中午云却散去，令人惋惜。启程和停驻之间，清清楚楚经过郊外村墅。郊墅正临近寒食节，景物都供人吟咏观赏。寒食时节，谁在野店，谁在佳城？新坟的红土深厚，杏花吐蕊；田埂一片碧绿，浓密柳色隐藏着村坞。清明幸好没有刮风【农谚说清明刮风会卷起尘土，并有连绵四十五日的占验；过去试验有时确实应验。今天竟然整日无风，希望春雨容易到来。】傍晚阴云。清明幸好没有风，傍晚出现阴云却不是我所希望的，偏偏云气已经层层涌起。远山被浓重雾气笼罩，谁会嫌春雨多呢？正因为盼望春雨，我希望挑灯等待，暂且不眠，频频询问已经到了几更。云层时疏时密，什么时候才能形成充沛的雨势？农夫一定会歌舞，正好赶上开始耕田；即便下雨，行路又有什么妨碍？明天早晨就到京城了。回銮前往。到畅春园问候。皇太后是否安好。七日之间迅速回到銮驾所在，心中殷切地问候。在膝前问安，胜过奔驰传递书信【途中命御前侍卫封缄入宫报请安，并进献鲜物佐膳】；想来几案上的膳食一定更加丰盛。台阶上的日影祥和，长林中瑞光照耀；春郊露水丰润，农事情形很好。奏对之间，博得慈颜欢悦。御园仲春即景。往返还不到十天，御园景物已经充满和煦之气。桃花呈春红，柳色显春绿，天然自有情趣。早晚勤勉戒惕，依旧亲自操劳。常有轻云酝酿着下雨的意味，喜爱看新水泛起烟光。对着花枝的好鸟殷勤鸣叫，闲散的花朵自在地吐露芬芳。清明刚刚过去，春意还没有完全酣畅。姹紫嫣红、柔和青翠，都含着润泽的意味。偶然试着来到溪村，乘一叶轻舟荡漾；隔着花丛望见茅舍，仿佛身在江南。已经看见春郊播种麦子和禾苗，又逢上苑描绘出春日和煦的景象。近臣们徒然拟作这样的诗篇，我却心中欢喜与滇南相系，因为忧虑正多。在思永斋咏玉兰。一株玉兰散发香气，满院万朵花静静地迎向窗户。白色花朵何必学习什么，红色芳华只适合退让。没有一根枝条不是洒落清逸的姿态，没有一种颜色不是鲜明明丽。思永斋中寄托长久思念，谁是能写出生花妙笔的人？姓江。澹然书屋口占。半亩方塘，仍然欠缺澹泊的情趣；凭栏而来，却觉得其中自有余韵。这种意味问谁能够领会？只见几条小金鱼在水面上画出波纹。恒春圃。一间屋子却称作圃，四季都可以保持春意，常常观览座前景色。这哪里会输给屋外？新来的蜜蜂在窗角争艳，鱼儿在盆沿探出嬉戏。相比樊须向孔子请学稼，我哪里需要亲自做农夫？撷景室。物的意态、花的情致和眼前景色，正好都适逢其时。暂且在这里站立片刻，把它交给这间空室。若能长久保持这份情趣便自然含笑，我的空泛言语反而不如沉默。主善斋。善以德行为根本，主善就是经常以善人为师；万物同出一源，万殊都由此通达。鸟儿能够鸣叫，花朵仿佛懂得含笑；无知之物也可以用来观象。《羲经》中玩味乾元之理，体察正道才合宜。藻德居。美玉般的池水依傍石砌，锦鲤在白绢般的水波中游泳。万物自知生生不息的意趣，造化的机理难道会有差错？有那样的居处宛然在此，哪里还要追问其中的快乐如何？触景兴发，便以诗歌表达志向，何必烦劳雕琢辞藻？春可轩。试问春天可以做什么？可以入画吗？可以作诗吗？又可以游览吗？这些都不是我的真正乐趣。我的心愿在于春雨滋润土地，使耕田得到利益。对云楼。树木以古老为佳，松树古老尤其可爱。溪楼依着岩石，古松盘曲，绿色如云覆盖；时而又升起白云，虚与实交相映带，变化幻化得无法形容。云气蒸腾，含着昏暗的雾霭，正适合忘却言语诠释，静坐终日相对。敦素堂。尚且厌恶华丽文章，安顿恬淡之心，先培养质朴本性。哪里在意没有长久之物可以玩味？古书的文字和树色映入帘中，静静的水光映照座席，格外鲜明。由此领悟到写诗造句，又岂在于辞藻华美？题深宁堂。曲折小径引发兴致，浅显的厅堂也适宜安居。室中有书，义理足以玩味；不必描画景色来供人披览俯仰，也无暇沉溺于闲逸徘徊。深深思念并安宁自守，希望天下九州，岂只是求一身安适？钱谷《春林烟雨》。细雨淅淅沥沥，烟霭黯淡；春林含着润泽之意，仿佛吴地天空。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场雨移到京畿千里之地，使三寸雨水均匀沾润广阔田野？不眠。有时因喜悦而不能入睡，如子舆听到音乐；有时因忧愁而不能入睡，如诗人写下耿耿不寐；有时因思虑而不能入睡，坐着等待天明，像元圣一样；有时因游乐而不能入睡，手持蜡烛，期望尽兴。不能入睡的原因虽然不同，无非是心境随外物迁移；在被外物牵动之中，也自然分为怠惰和敬慎。然而按照至人的观点看，都属于没有善养本性。我正在筹划军务，夜间勤勉不懈本是应当的；斜倚枕头，列举几件事情自我反省。临摹米芾《烝徒帖》偶然写成。‘士卒无声’，米芾颇以此自夸，竟认为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仿佛禁旅一样。当时的禁旅正处于安逸太平之中，像曹彬那样的宿将也很久没有见到；说可以刻石记功于贺兰山，难道是容易说的吗？这实在只是‘颠翁’米芾说的癫狂话。内府收藏的米芾这件法帖，笔墨刚劲遒健，确实是真迹。至于说凭这十二万士卒就能勒石贺兰山，实在属于狂妄荒诞。更不用说当时禁旅骄惰，不能胜任战争；即使汉高祖那样英武，也只能统率十万人。米芾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统率十二万人呢？因为临摹他的法帖，所以一并记下这些话，以表示说话不可不谨慎。杂兴。

译案上也有芸编和棐几，可以陈列出来温习旧知、获得新知；仁德必须克制自己，仁难道是容易学会的吗？至于希望达到上天境界的学习，才是真正的学习。百般思虑怎么可能没有一次失误？表面顺从而心中不服，后面必然会有怨言。有人进献和阗玉，年年送来，艰难而且珍贵，只应当把它看作席上的珍宝。《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二。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七首【戊子四】微雨【二月二十三日】半夜听见云层布满天空，随即又听见细雨纷纷。接着又听见雨停了，再听见风渐渐吹起。天亮起床查看庭院，只像洒下了微薄的雨露；幸而云层还很浓厚，或许会有一场大雨。临近中午，风势转强，云片片散开，像天上的衣裳。也知道土壤已经松润，即使不下雨也可以等待时日；但对于雨泽，还是希望早日得到。人的心情大抵如此，夜以继日之间，惜望之情令人劳苦叹息。内心已经不安，又盼望着佳音飞驰而来。题方琮画《顾恺之诗意》水波像重重锦绮，春水滑过笏板般的岸石；流溪和村落之间，到处都有渔舟驶出。可知这一壁画中充满了沧洲的意趣吗？它的源流原本出自顾虎头。右题为“春水满四泽”。山峰从奇云中突现，云气又像山峰一样。云势仿佛两座山峰争相对峙，高人指点顾盼。艰难地斟酌用字，似乎有一定的形态，又似乎没有一定的形态。右题为“夏云多奇峰”。梧桐掩映的院落，夜色深沉。我独自登上高楼，凉意令人难以禁受。只有团团的一轮明月，清澈的光辉仿佛最能知晓人的心情。右题为“秋月扬明辉”。山冈高得仿佛有千仞，令人振衣而登；白雪压山，寒风侵凌，志意却自然坚强。茅屋中展开书卷，和这些景物相映的，究竟是孙康，还是长康？右题为“冬岭秀孤松”。咏痕都斯坦玉墨瓶笔室【有序】这套器物制作于回中，珍藏在席上；抽出玉管笔，便可比拟毛锥；收起整齐的笔饰，时而可以比作昭华；储存隃糜墨，便可见到墨海深沉；蘸墨时可夸说如银瓮。玉器雕琢成相互配合的一套，确实是文房中的完备器具；两件难得的器物收纳方便，联缀起来仿佛藏在璧府之中，又疑似兼有两块美玉。这大概是彼方贵人所使用、供奉誊写诏章之物，来自万里之外。虽稍感惭愧于玩物，却因此忆及横向书写、从左向右的文字，以及密封珍藏的书册，曾经都是供削牍书写的器物；又和四角中央的形制相同，于是咏叹这一瓣香气，试着续写铭盘上的句子。削木制成中书之器，仿佛管城子【中原聚集毛毫制成笔，外域削木供书写，还保存着古制】；横向书写却从左向右【梵书从右向左书写，外域文字多与此相同，只有回书虽为横向书写而从左向右，和汉书相同】。宛然看见琢玉制成的笔室，又兼且制成瓶子来储墨。用它防止染污、誊写文书，善于叙事的人携取使用都很方便。恰好可以怡情，并非珍奇的新式样，同时还精于美玉的功用。识见相同而文献有异，像荆璞一样。无逸斋 退食 起居之余，临近几案；每每因为仰望而…… 伏羲的卦画可以当作“读”来读【去声】；《周书》的恭敬已经做到“三无”，奉迎春光，万象都像溪田中的景色。何不趁着闲暇，命人驾来轻车？从万泉庄堤上到圣化寺溪堂即景杂咏。前园刚刚退……问…… 清晨在堤上乘闲散步，乘车巡行北地，等候寒气稍晚、种稻稍迟。回头看田间鳞次排列的水面【去声】，铺展得十分均匀。一株绿柳，一株红桃。水量充足，预先便欣喜于耕作，不必拿它比作江南的春天。二月乘轻车观景，又忆起从前的遭际。曾经不到十里便来到招提寺，月光照着屋宇，风吹着幡旗，寺院枕依着碧绿的溪流。溪南还有池馆，横楣上不知题着什么，几乎令人仰望。轩题。离开溪堂不过片刻，却动辄已隔经年。水色和山光清净不变。怎能忍心在镜中辨认容貌？笑那些花柳，怎么竟能如此妍丽。含淳堂 溪堂临着碧水之滨，坐在席上欣赏涟漪；如镜的水影在三春之中显得宁静。奎文流传百年而常新，铺陈文辞应当去掉绮丽，取法万象总归于淳厚。施政难道不也应当如此吗？嘉美的谋议由此昭示。圣人 瞩岩楼 假山经历岁月，仿佛真山一般；高大的松树和古老的柏树错落罗列。溪楼向北敞开门窗，水光荡漾，更增添了清净秀美。忽然欣喜于高远的座席前展现出一幅图画，仿佛云烟从重重山峦间生出。于是便想化作甘霖滋润春日的田垄，却笑自己哪里能够享有这样的清闲。湛凝斋 碧绿的水靠近砌成的台阶，清光映照着座席。不起波澜，常常守持宁静；若不是混浊，又凭什么显出澄清？半亩水面没有增减，一泓清水湮没了所有能防止的事物。用心体察大道的奥妙，也希望自己的心神澄湛而凝定。襟岚书屋 沼园偏偏令人喜爱，因为屋舍依傍山势；仁者、智者的乐趣，都在这里相互映照，山岚之光仿佛停留在衣襟和衣袖之间。哪里还用劳烦攀援险岩、跋涉登临。敷嘉室 万物都含有美善的意趣，东皇果然善于敷布生机。无为而使一气流转，有形之物使万芳得到欢娱。这个室堂独自像什么呢？莫非应当如同内心虚静而能容受一切？再看四周环绕着绿水，淘洗得仿佛清都一般。《得真斋口号》事物既然有真实，就有虚假。真实是事物的实际，虚假只是名称。真实的事物而有虚假的名称，已经难以分辨；虚假的事物却有真实的名称，这就更加低下。真假、名称、事物，全都是其中的戏论，谁又能说自己真正有所获得呢？西直门外作 春天的麰麦、秋天的麦子，总是一片茂盛，全都因为三冬的雪水充足；只是我的心仍不知满足，喜爱看云层慵懒地舒卷，听风声吹来。石街上清道缓缓向前，村村农人正举足从事农事。耕耤礼隔年预先择定吉辰【耕耤在清明之后的吉亥日举行，有关部门于前一年确定日期具奏】，勤勉百姓、倡导农耕，总嫌举行得太迟。春耦斋 学习礼制，常常在耕耤礼之前亲临，难道会推辞一再举行吗？重视百姓，春天在斋中稍作休息，想到农夫，念及他们手脚磨出老茧，心情油然而生。澄怀堂 澄明胸怀，可以打个比方：水的澄清在于自身，并不在于外物。假如要借助外在环境，那么可资依从的东西就会很多。比如风吹动水中的波澜，其中也有不动波澜的时候；又如月亮映入镜中，镜底却沉着泥沙【叶】。寄语那些想使胸怀澄明的人：寄托心怀，应当怎么办呢？题人字柳 液池一律映照着芙蓉，柳丝袅袅，姿态鲜润。假如说：“人也应当列入传记。”那么《晋书》中曾经见过王恭。宾竹室 竹子栽在这里，为什么称为君子？风度温和肃穆，简直像古人一样。虚心和有节操都如此，还有什么不能作为宾客呢？将军公明瑞挽诗

译蛮结的防线前，击鼓奋勇进军，孤军深入，心中始终牵挂；屡次催促后续援军，最终却没有得到援助【额尔登额以防赞统兵，自旱塔起沿途逗留，屡次奉旨受到斥责，巡抚鄂宁也十次发檄文催促援助木邦、接应将军，他却一概置之不理】。战车倾覆、劣马失控，实在令人震惊；然而仍因粮道和剿灭猛密之敌的计划，原应等待两路军队会合。谁料援军竟然躲避贼兵【额尔登额退兵之后，因蕙贻误而使老官屯的匪徒尾随大军、伺机作乱；又因猛卯一带贼踪甚多，他自己产生惊惧阻滞，于是从内地绕到宛顶，再次胆怯不肯前进】。强弩到了末势，竟被鲁缟所挡；轻装的蜂群、蚂蚁般的杂兵截断归路。将军体恤那些孱弱的士兵，带着几名勇士独自殿后，不料被击中【去声】要害，终于牺牲【将军公明瑞从大山移驻猛腊，率众进击贼兵，接连获胜，歼敌数千人；因绿营士兵多有疲病，不忍抛弃他们，命将领护送行军，自己亲自殿后接战，手臂和胸部受伤，最终捐躯；都统扎拉丰阿、防军统领观音保、总兵李全也都战死】。可叹啊，为国捐躯，痛惜得仿佛失去了股肱。双忠、双烈、双义【驻藏副都统傅清、左都御史拉布敦因铲除凶徒而死，表彰为“双忠”；定北将军班第、防赞大臣鄂容安被伊犁叛贼逼迫，仓促捐躯，称为“双烈”；黑水之战中防赞伯纳木扎尔、侍郎三泰遇贼被害，称为“双义”】三者接连而至，竟然达到四人，怎能不令人动情【大臣竭尽忠诚报效国家，节操义行光明显著，极为罕见；如今前后相继，功绩相类者三而且四，深感忧伤】。一定要建立专祠表彰功勋，使你千古长存，犹如生者；遗憾的是，回想此事更加难以停止，雪耻复仇的大举行动，必定要等到功成。题杨大章画《紫白丁香》有的称作山人，有的称作僧人，究竟哪一个相应，哪一个不相应？白色仿佛雪漫，姑且比拟李泌；讥刺朱熹夺取诗题，又何妨如郑谷那样憎恶。耕耤斋居 举行中祀，斋戒两日，大家同样以恭敬之心专一对待。仲春时节已经和暖畅达，宽广的殿宇也深沉而寂静。万机政务纷繁，这众多事务的治理逐渐增加。每逢担忧雨意风势，便常常追逐轻淡的阴云。短歌行 没有往而不返的，没有屈而不伸的。日月有亏有盈，古今有更替有更新。难以违背的是天，难以穷尽的是理。欹器和宥巵，必定各有其道理。通达的人知晓天命，君子能够看见事物的征兆。众人都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叫作把错误做到底。静怡轩梅花 江南应当正在结成花蕾，冀北才开始舒展花朵。能够以屈曲来表现伸展的，难道不是冰就是玉吗？满庭都喷吐着浓郁芳香，水面不动，所以花枝纵横斜出、彼此相对。红色的梨花花朵，适合归于谁呢？月光…… 耕耤禾词 春季亥日还要因择定吉期而等待，反而嫌自己先行【去声】仍然迟了【耕耤礼照例在清明之后的亥日举行，今年二月十八日即为清明，所以在二十九日行礼】。犁和鞭的仪式由文苑大臣共同办理【户部尚书于敏中进献犁，工部尚书、兼管府尹事务的裘曰修进献鞭，二人都是内廷翰林】，应当有佳美的诗词来辅佐农耕礼仪。戊土为岁干，祈愿禾稼丰茂；子支与仲春相合，草木孳生萌发。勤勉百姓是重要事务，使他们衣食充足。庄严的天田，这就是倡导【去声】耕作。肥沃的土地平整治理【平声】，田亩千顷；黄牛拖着耒，直得像弓弦。春郊早已看见新近耕作的人，令人欣喜的是土壤肥润，足以种植大田。碧蓝的天空中云很轻，风也很轻。三推又增加一推，亲自实行【古礼三推，皇考为勉励农事、重视谷物，特意增加一推；每年遵行，沿用旧典】，知道并非一定要等待下雨，然而终究还是盼望下雨。喜爱听春鸠在古树上鸣叫。听说河南、山东得到雨水 河南、山左的麦子作为秋麦，各自报告都均匀地得到三寸多的优厚雨水【河南巡抚阿思哈、山东巡抚梁翥鸿先后上奏：二月二十三日，省城及所属各地都得到三寸多的雨水；这一天京城也下了小雨】。同一天，这里也略微洒下雨来，可惜风随即吹起，顿时变成停歇。应当把这份安宁分给那里，把那份安宁分给这里：一个应当欣喜，一个应当忧愁。已经知道农时确实还早，近来遇到事情却总是先忧虑。杨大章《文杏双禽》满树都是和柔娇美的姿态，双鸟栖息其间，忘记【去声】飞翔；可笑那白头已经显现【画的是白头翁】，还自顾自地怜惜春日芳菲。御园泛舟即景 不过一天便又回来，两天时还是仲春，忽然就到了暮春。船上的帷幕已经撤去【船棚四面设置帷幕，春暖时便撤下】，岸边的花草仿佛亲近而来；一行行绿色渐浓，一层层红意渐深。陈旧的景物中却看见琼花般的花片飘落，已经自行妨碍芳香的水津。题师善堂 努力学习在于选择老师，选择老师没有比选择善者更合适的。《周誓》著录了这一训诫，伏羲的典籍也在于依从它；不要畏惧困难，其中的乐趣本来就不浅。彰明乡里的教化，我应当只求从中转圜，也应当自我勉励。顾念堂名而思考其含义，难道还要说这里有所衍生吗？对云楼 云面对着高楼，楼也面对着云，彼此相看，如同宾主相对，谁来为它们分别呢？我应当用一句话作评定【去声】：最好化作应时的甘霖，便利耕作和锄耘。松簧馆 夹路种植着高大的松树，风吹树枝翻动，发出众多乐声；是宫调还是商调？听来总是足以使人愉悦。忽然想起子舆的话：两端都展示给先觉之人；皱眉与欣喜，忧愁和喜悦都应当斟酌。树叶和树盖本来独自无心，奏出声响又有什么用意呢？莹德堂 台阶下的波光映入座席，清空澄澈而有照鉴，淡泊而无营求。正如方塘，应当思考汤盘上“日日更新”的话，常怀莹明德性的心情。观云榭 敞开的水榭题额为“观云”，观云的心情各不相同。每当盼望下雨时，云散便忧愁消解、天色放晴；如果又苦于淫雨，云聚便忧虑阴雨连绵。云的聚散本来无心，是观云的人忧愁多、欢喜少，才导致云如此吗？云啊，云啊，难道你能适宜下雨时就下雨，适宜放晴时就放晴吗？聚散如果全随人意，丰隆仿佛有话要说，只愿不要一切都过于顺遂。明漪楼 飞阁临空，仿佛没有地面；方形池塘映照着天空。水光翻动，闪耀在檐梠之间；落日的光辉穿透层层涟漪。风月随时各有情趣，鸢鸟游鱼都契合大道的真义。南昌若可相比，就作一篇记文，以免惭愧于前代贤人。花韵轩戏集诗牌 轩馆映照着岸边，我独坐在潺潺急流的水湾。读画而喜爱其中的法度笔迹，煮茶以较量饮茶的才情。访求题咏，鸥波与禅林鹿苑一并展现。乘兴浏览，滋润得仿佛水滴，清潇的意趣应当长久存在。听说山西得到雨水 山西也得到肥润雨水，正是二月二十三日【豫东各地都报告二月二十三日得雨，山西巡抚富明安随后奏报省城及各属得雨也在二十三日；三省日期相同，雨量也都在三寸以上】。草木青葱，普遍受到滋润，麦苗也含有生意。为什么唯独京畿还不能立即因此欣喜，反而立即感到惭愧呢？倪瓒《溪亭山色》高树和孤亭远离尘世喧嚣，崖前流水连接着山根。哪里曾经搁置了师法冯觐？实在是精神气韵逼近董源。近处的树木和远方的山峰，翠色交相吞吐；有谁允许这座草亭涉入其中的藩篱？千秋的山色留存在这里，哪里还用吴僧再来掩门【末两句反用倪瓒题吴僧诗的意思】。深宁堂 剪裁开凿台阶地基，务求合乎规矩【去声】；栖息于室宇之中，题名为深宁。哪里只是我一人求得安逸，而是希望众生都能舒展、摆脱困苦。合翠轩

译新叶将要萌发，旧枝在和风暖律与阳光中舒展。卷起帘子看去正好，倚着楹柱远望，正是高轩与翠色相合的时节。题敦素堂 朴素建造的书堂，靠近碧绿的水池；澄澈的水波和素净的倒影陈列在眼前。我知道绘画之事常常居于后，也知道淳厚的风俗正在应当遵循的道路上。人的性情向来喜爱淡泊，文章难道一定要借助如涟漪般的华饰吗？水可以鉴照，正如百姓可以鉴照政事；我却惭愧于自己作为倡导教化之人。静虚斋 精舍建在假山之上，悠然宁静而又空明。心中只是洒脱自在，延览景物也一派自然。不必再说这是画中时景，还可以用来读书。栽上几竿绿竹，其中的趣味仿佛与我相同。爱山楼 书楼题作“爱山”，山色映入窗中，闲暇时足以体会仁者长寿的道理。最令人欣喜的是安静而闲适，云气常常封住石径，树叶尚未遮锁林间关隘。正好放眼远望，丹红的阶梯不必再三攀登。题唐寅《潇湘八景》，即用其韵 渔村落照 小船轻轻飘荡，系在绿杨树下；网丝在风中显露斜阳。谁知一片翻动的光影刚刚映入眼帘，转眼就变成苍茫暮色。烟寺晚钟 钟声从带霜的古寺中传来，意趣就在声音悠长舒缓而又断续之间。云水间行脚的僧人已经结束行程，精舍寺院就在前山之中。潇湘夜雨 浓厚的油云遮暗了远方天空，昏蒙的细雨落在夜色之中。殷勤地写出了李家的诗句，气韵中含有马氏的风格【马远所作《潇湘八景图》为《石渠宝笈》上等作品】。山市晴岚 依山形成集市，情趣格外悠远。茅店高低错落，小路曲折斜行。山岚气息与晴日光色相互映照，连同千林的红绿，绚丽得如同花朵。远浦帆归 仿佛清晨辞别白帝城的船，晚风把它吹到芦苇洲前。两岸猿声无法带走，只有船头带着一片烟霭。洞庭秋月 银盘般的明月万古高悬在青天，湘江挟带潇水流入洞庭湖。看尽了临波吟咏的客人，寒光上下照耀，始终高洁挺立。平沙雁落 萧瑟的秋天，露水凝结在边塞城垣；天降霜寒，雁群按时向南归去。雁阵排成一字相连，嘹亮的鸣声惊动寒意，声音还没有断绝，滕王高阁就在楚江之前。江天暮雪 暮色天空中纷纷落下雪花飞舞，寒气凝结【入声】，江山浑然一片，关上门户。哪里知道解元王宠传下的实景，正是荆门甫所作的画，疲倦游览归来【见卷末王宠识语】。数诗再效鲍照体 一时之间思念靖缅，哪里能说不是兵事？“佳”与“二”两个字，竟然犯了轻敌之过，何况又失于犹豫徘徊【起初认为南方边地的穷困酋长不足为患，远道劳师动众未免过于轻视敌人；京军只出发三千多人，仍是绿营中挑选出的怯弱之徒。等到将军公明瑞孤军深入，而额尔登额等屡次奉命前往援助却逗留退缩，反而使贼兵尾随窥伺，给大军带来祸患。这些罪行即使拔尽头发来计算，难道数得清吗】。三年攻克鬼方，也已经疲惫了；四夷的要领，在于守住边防，尹戍的话确实概括得周全。五年平定西域，疆土并非没有开拓。六诏地区出产铜，开坑铸造却出了差错，确实不应如此。七旬之年舞动干羽，事情难以仿效。两阶之间的八政，最后说军队迷失而复归，《易象》对此有所排列。九原之地悼念为国捐躯者，更加难以忘怀。十韵的体例明白而深远，敬谨遵循天理，使之恢弘。《往复曲》。一次喜事未必会产生百般喜事，一件愁事却一定会产生百般愁事。从这里到那里，总觉得路程迟缓；从那里返回这里，又每每觉得迅疾。由贫穷达到富裕，如同仰望高山；由富裕转为贫穷，如同水向下流。从少年到老年，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期限；从老年返还少年，却没有良策。改掉恶行、迁向善道，如花在冬日萌发；由善变恶，如叶在秋天凋落。由混乱达到治理，险峻的山岭忽然可以通车；踏入乱世而顺流而行，船帆张开，照见水面。临摹米芾孔圣手植的桧树图，赞语写在箑头，画面一面朝向系院，实在觉得不相称。于是命人换成素纸，得暇时画古桧来配它；虽然比起原来配有“照”字的作品，功力显得不够老到，但在虬曲的枝干上颇能传神。屡次看见它重新繁茂，又屡次看见它枯萎，难道果真如此吗？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吗？我特别喜爱“矫龙”二字，字形彼此相称，于是写在门阴道路左边的那株桧树上【桧树在大成门内甬道东边】。《遣兴》。清明日途中天气晴朗无风，我心想春雨很容易就会到来。回到御园后询问那天的天气，却说有风，幸好不大。喜事在途中，应当有利于农事；愁事在这里，又说会刮土【农谚说：“清明风刮土，连绵四十五。”大概风静则春雨容易到来，这都是情理和气数所决定的。那天京城相比途中虽有微风，应当不至于有连续刮风的忧虑。然而时节已到暮春，虽然距离所期望的雨期还早，却已经不能不殷切仰望了】由来相隔百里，天气便各不相同；两天之中情怀相同，纷纷随着它而有愁有喜【“叶”字押韵】。后来下了小雨【二月二十三日】，却不足一寸；近来风颇多，白天也在刮，先前的喜悦未必可信，更加相信愁事一定会这样应验，春雨实在难以到来。汉代玉谷璧。这件佳城出土的玉璧已有千百年历史，周代制度的遗意还很分明；五等爵位的排列却无法辨识。当时持玉璧来朝见的，究竟是吴国，还是邾国呢？《和陶二首，用他的韵兼仿效他的体裁》。浮云从山穴中飘出，云彩轻轻飘荡，又依托在哪里呢？为什么不离开虞廷，去为那里缭绕的云气增添光辉？良禽栖息在幽深的树林中，也想奋力飞翔一次。若一时还没有选到合适的树木，难道宁可离开故枝吗？归隐的君子不以贫穷为忧，诗人歌咏安于贫困。你仰慕颜回居住的陋巷，我却怀念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的悲怀。以上咏叹贫士。汲取古书的知识，如同饮食一样，一天也不能疏忽。暮春时节苦于午间炎热，便静坐在精舍中。精舍敞亮而高爽，书架上摆满古书；牙签把书籍分为四部，芸香装帙的书多到五车。这时很盼望下雨，园丁送来新鲜蔬菜，井水浇灌本来就很好。麦田田埂怎能完全解除烦闷？于是翻阅《山海经》，书中有文字也有图画，却不求深入理解。这很合乎陶渊明的趣味【我曾说六经怎么可以不求甚解；若是《山海经》，就应当采用陶渊明的意思】。

译以上读《山海经》。沈德潜题写张择端《清明易简图》的诗传到这里，于是依照他的韵题在画卷中。以简易驾驭艰难，使繁复归于简易。“舜举”二字见识卓越，概括了万般事物。世间只知道《清明上河图》，谁知道《羲经》的精妙义理？它其实关系到世道人心。当时是宣和年间，士大夫中蔡、童、王、高等人登上甲第，君臣沉迷嬉乐以迎接春日。可惜没有长绳能够系住流年；又有舟车接待远方宾客，酒楼上纵情豪饮，银杯抛掷，花石争奇斗新，哪里顾及百姓受到辛苦和毒害？国库金钱财物输送到朱门，百姓的膏血喂饱了鬼蜮。汴京的富贵转眼消散，可怜这幅画也沦落在荒草荆棘之中。辗转流传了数百年，严嵩等人的豪夺，谁能隐藏得住？严氏败亡后，这件珍奇之物收入大内，小太监偷偷取出，藏起其中的精华，只供人观看得失、阅览粗劣之作。哪里还有谋略可以像房玄龄、魏征那样进谏？诗写成后又过了一个月，连同此诗一并呈上【春正月，德潜备具奏折进献此图，请求收藏于石渠宝笈，当即得到皇帝朱批答复，并且以诗作来表彰他。如今缮写笺纸呈览，诗迹和手书都写在字里行间，尚且能够修整并自行作注。当时年九十六岁，实在令人欣慰】。年迈之人仍然欣然饮食、行履安泰，展开笺纸和韵，很快便写成。何须再考证画谱？我因事纳忠的心意，自己完全知道。广平的意思，与《无逸图》并没有不同。《夜雨》【三月十一日】。傍晚春云低垂，六方虚空都进入夜色，甘霖于是降下。隔着窗户听到四更过半，拿锄头挖地，云将有三寸多深；土地得到沃润，令人欣喜，正当时节而万物蓬勃生长，真是有利于开始耕种荒地；希望这样便能获得丰厚的恩泽回报，实在欣慰又实在忧虑，心情因而放宽。雨后题讨源书屋。一夜及时的春雨，早晨询问雨情。安置萱闱，今天倍增欢喜；从书斋退下休息，年来照例欣赏滋润的景色，凝视着成丛的绿树。春雨难得如此丰厚，更难得清晨上朝；喜悦震动鹭鹓般的朝班，其中京兆的奏报最先阅看，四寸多的雨水已经浸润田地。还没有看见花开，叶子已经布满枝头；书堂还未到，时光却动辄已经过去很久。片片红花随着流水飘落，一年的春光又是这样过去了。暮春恭敬奉陪。皇太后游览万寿山清漪园。雨后的名园正适合游览。皇太后身体康健，遍赏景物；丽春之景回应山色，雨水增润湖面，也使陆地显得更加丰润。安舆在水上随舟而行，碧镜般的水光中拖着曲折的堤岸，绿云般的树丛里显出高楼；一枝一叶，数也数不尽。万寿山又增添了祝寿的筹码。乐寿堂。这是题写山水、防题名的作品，寄托着知仁之意；芳菲正当春暮，恭敬奉陪宴赏。慈亲经过雨水滋润，气色更加润泽；没有风，水波也不起皱。愿您享有千万年的寿命。乐寿堂应答昌盛之辰。道存斋。景色清幽，精神安宁，天地长久安泰。水的情趣、山的情怀，静下来便可以谈论。一室景象恰如温伯雪，果然亲眼见到，道便在这里存在。无尽意轩。春日有许多美好的日子，在花间，也在柳间；敞开轩窗，容纳四周景物。恭奉慈亲赏景，随侍几案，闲暇时入座。水波光洁，展开屏风般的群峰。我的意趣没有穷尽，愿以萱草祝寿，寿命如山。宜芸馆。窗明几净，展开芸香书卷，这里最为相宜。其余一切概不考虑，偶然前来，来了便离去，哪里曾在这里度过整年呢？圆朗斋。依然处在山水之间，精妙的趣味寄托于仁智。仁者圆融，智者明朗；体与用都含有深意。如山也有峰、圆、峤，登临时各自自然；水也有波、朗、照，包容万类。综合这些意义题写此斋，以承受万物齐备之理。石舫。石舫不能漂浮，常常系在湖边。放船和靠船，却每每都要经过这里。今天风和日丽，何况烟霞花木又很美。试着驾轻舟沿湖泛行，在镜面般的水光中解开缆绳。回望去，水天茫茫，彼此又有什么不同呢？昆明湖泛舟即景杂咏。白芷、青蒲连接着远处的水滨；一条长堤把两湖分开，六座桥曲折相连，都通向港汊；船随意驶向哪里，遇到的景物都令人欣喜。雨后水风清凉而不寒冷，船中的烟霭滋润而没有尘埃。已经欣喜春景如此美丽，又看见西山吐出新云。水波的姿态、天空的光色，正适合在宽阔的堤岸上观看；花岸柳树总是含着雨露，润泽如玉泉。塔影从空中落下，疑心是北高峰临照圣湖。野鸭、大雁、天鹅都不避让船只。湖面宽阔，天空辽阔，任意游玩。笑那位以寒俭自称高逸的人，说到无心时却亲近野鸥。睇佳榭。轻车在山根等候，小舟停泊在水边。石阶道路并不遥远，转过几道弯便到了岩斋，俯临之处空旷畅达。美好的春天正明媚，波光随风荡漾，天空的阴晴变幻不定。刚从佳处来，又兴起回头远望的兴致。畅观堂。观景是心的作用，心情舒畅，所观之景也就舒畅。春雨已经滋润大地，春风又轻轻吹拂。春堂一点也不寒冷，春原上处处都值得远望。近处的湖面像打开的镜匣，远山如展开的画屏。相连的田垄都蓄满水，正相对着准备插秧。这正是我所牵挂的事情，农务哪里能忘？如果祈求丰年能够如愿，其他景色便可随时欣赏。怀新书屋。山舍稍微偏远，所以来得不频繁。它在湖的西南角，水边。不要说轩榭都依旧，今年初次来到，便觉得一切都是新的。雨后的溪山实在佳美，稻田层层如鱼鳞，水铺满田面，都还在插秧，哪里谈得上历历可见的收获呢？一年三季始终牵挂在心。从玉河泛舟，最终到达玉泉山静明园。上下山仍乘坐船舫，经过玉带桥的弯曲处，逆流溯源到水中洲渚，隔了一年才再次打开林间关隘。春日的事务已经完成九成，一天之间便积聚了崇高的情怀。不要说游览太过急促，姑且偶然趁此闲暇而来。翠云堂。书堂郁郁葱葱，深绿色如云，古雅香气充满屋内；芸香书卷偶尔展开阅读，却没有闲暇深入。哪里有实行知行与尊崇闻见的工夫？两株老桧挺立在堂阴，如果不是伯夷、叔齐，便是四皓。春秋荣枯兴衰，哪里知道金明池的成败并不由它们预先决定？桧树下已有几丛牡丹开放，一时的春光，应当交给你们来承受。作《竹炉山房》。水边山房，特别靠近泉水和竹林；竹炉安置妥帖，汲水煎茶很方便。陆羽一饮七碗，未免太过狂逸；姑且试饮一瓯，已经觉得洒然畅快。夏日冬日饮用的汤水，总要取用这里的泉水【大官每日饮食的惯例是汲取此泉】；就近烧煮，格外觉得合宜。众人也说小坐可以休息，于是得以让步辇向前移动。题《丛云室》。沿山溪步行，层层登上石磴，在岩室停下行辇。绿色的云气已经铺展，王字形的白云又流动扩散【“绿云”“白云”二字均读去声】。在云气真假幻化之间，这座丛云室实在很相称；而我偶然来到这里，兴致也确实不浅。若能立即化作甘霖，使农田普遍得到继续滋润就好了【押叶韵】。前日刚刚得到丰厚的沾润，因此知道满足，便应当少有过分的奢求。延绿舫。山峰环绕，树林围合，碧蓝的天河仿佛摩挲着肥沃大地；树木像葱，又像总角，婆娑摇曳。兴致到来，想向闲舫询问：四面窗户迎来的绿色究竟有多少？作《练影堂歌》。平常在堂中远望瀑布的影子，水声铿然，仿佛从云端落下。今天偶然从山顶经过，泉水悬挂在脚下，流到檐角，于是才明白高下本来没有固定。洞穴中观看水流争斗，并不是先知者；只听到轰鸣震动群山，白鹭也无从知道，水流一概旋转奔赴深沟大壑。其中的乐趣究竟属于谁？鱼吐水沫、跳跃如珠【“跳”读平声】，正是鱼儿跃动。含峭居。幽居已经坐落在群峰之上，四面又都是峭壁，室中含藏的意味，恰似老翁表示无所执着，前三三、后三三。题《涵漪斋》。堂屋近水而背山，水面如画，波光如绉纱；恬静的情怀从几榻之间生出，清澈的光照在池塘里。哪里一定要借助风来吹皱水面？正适合映照清凉的月色。每次来都不能在席上久坐，这样的景色又等待谁来享受呢？

译挂瀑檐。瀑布仿佛当着屋檐从云端泛泛落下，满耳都是清越的水声【“听”读平声】，满眼都是寒意。假如竟然把它认作布匹，那这座翠峰便是阮家的竹竿了。乐景阁。层层楼阁高耸在湖中，朱红栏杆随着台阶拾级而上，视野开阔。观看园内园外，倒影在镜面般的水中参差显现。万物都含着润泽，没有一种思绪不进入奇妙境界。今天才知道什么是乐景，正是雨后的美好春日。《虚受堂》有序。泰山不拒绝一抔土，河海不挑剔细流；不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话，这句话实在是良策。题写书堂说：“虚心接受，难道只在容纳万般景物吗？‘虚受’二字可以作为老师。” 内心反省能够遵循正道，不偏爱而知道它的恶，不厌恶而知道它的美【“恶”读去声】。既能接受，又能选择，施行政事便能使百福兴盛。譬如水面和明镜，虚静之中显现美好，也只是各自获得相应的回报。静怡书屋。曲折而深幽，一室展现书墨，林木、书案都很雅致，相互相宜。仔细想来，仍有一种相宜之处，却比不上芸窗，只有静谧怡然。《写琴廊口号》。琴弦不止七条，声音中【“中”读去声】听来，天地都是春天；花朵有香气，鸟儿在歌唱，群生都欢乐；想到百姓的衣食，忧虑反而更加深重。《创得斋率咏》。这座高大的建筑建成已经很久了，却说：“称作‘创’有什么呢？今天今年春日来到这里，难道还不算新创吗？”红色的，知道是桃花；绿色的，知道是柳树。万物各自争逐时令，美好春光不相辜负。山以止息为德，川以空虚为受纳。它们所得虽不相同，却都因容量而各取所需。闲斋付之一笑不去理会，反而笑我张口吟咏。犁云亭。在高处建亭，偏偏可以看见远处万顷良田，正当农人开始耕犁。想到如果再下些雨，当然更好。却又欣喜西山云脚低垂。水月庵。哪里没有水？什么水面没有月影？分开来遍布三千世界，合起来却只在一毫一发之间。分合究竟是谁造成的？太阳从东边出来又在西边落下，普门之中安坐如如不动，历经万劫仍显示着珍贵的渡世宝筏。《栖霞室口号》。幽室倚着岩石，俯视溪水的光色，启发诗兴，远非寻常。恰似摄山暮春的月色，静静含藏着太古之意。坐在书堂中【栖霞行宫内有太古堂】。静缘书屋。姑且问一问，缘由是什么？本来应当从动中产生；然而缘分来到这里，唯独称为静宜。于是止息各种情感，不走出此处便没有过错。只有细微之处最需要守持贞正；风吹松林，群籁俱寂，只有一只孤鹤发出一声鸣叫。题《界湖楼》。湖面宽阔，蓄积着高处流下的水；长堤把湖面分界。水波拍击洲渚，芦苇丛丛映照水影，岸边花朵繁茂；上面有一座层楼，左右两边都是佳景。登楼纵览，可以看见溪流田町，多少机宜都系于其中。从玉河泛舟返回，即景杂咏。沿玉河而去，又沿玉河返回。胜景处处，真是畅快啊！回头望玉峰，遥看塔影；白色如琼玉的山峰像簪子插入天空，绿色如琼玉的楼台映入眼帘。偶然因为政务稍有空暇，叩开林间关门，领略水态山情，结伴揽胜，得到半日清游，写成诗二十首。笑我原本就是从未真正闲暇的人。清溪曲折几转，道路萦回盘绕。迎面呈现出一幅耕织图：织布的妇女、耕田的农夫，我常常牵挂他们早起晚睡、辛勤劳作，实在正是我所应当关心的。题《惠山听松庵竹炉图》，叠用前韵。离开惠泉，已经是三年春风了；竹炉交给僧人煎茶。只是因为想要更换旧题字【近来检查旧时所写的字，其中有些未能令人满意，传示各处，各处分别以乾隆二十年前的字迹汇进，有的仍旧，有的更换。如今江苏抚臣明德缴到各种作品，这一卷也在其中。寄托畅快的吟诗情怀，仿佛仍然即在眼前，于是叠用原韵题写此诗，以追溯昔日游览】又看见这幅画，仿佛来到从前，舒展开画卷，恰似亲身重新经历一遍【“重”读去声】。抚摩观看并不是梦中沉睡，因此由此追忆往事；百姓的真情实况丰厚充实，教我惭愧，言语和两层意义都得以完整。第一，惠山这里有玉泉，仿照它制作的竹鼎也可以煎茶。平常正因调和茶味而称说各有不同，今天却输给它，因为真正的玉泉就在眼前。想来庵中僧人应当入定，松阴下最适合仙鹤安眠。重新题写后仍交给南方的船运去，打开箱笼时还要好好保存。温惠皇贵太妃挽辞。成鼎。轩皇四十六个春秋。恭敬奉养懿美的身体，借此真诚表达心意。太妃在世上享有超越众人的高寿【太妃今年八十六岁】。圣祖宫中如今再没有这样一位人了【今后宁寿宫中，再没有皇祖在世时九御的位置了】，令人追忆。回想当年勤恳教诲、慈爱关怀，哪里承受得了今日更加惨痛悲辛。佳城旁边高高矗立。景陵很近【我特意按照皇贵妃的制度，命令把寿祺、温惠二位太妃的寝墓建在景陵旁边，以区别于妃嫔衙门】，以此标志我追思并恭敬怀念的深情。

译读《晋书·郭璞传》。郭景纯喜好经学，同时精通阴阳术数；郭公传授给他《青囊经》，于是彻底洞悉五行。京房推演祸福，管辂预知凶吉；有人以灵异偶然之事显示征验，甚至欺骗妻妾、使德行受损，实际上反而失去了祸患的预防，最终遭遇王敦，在南冈发生鹊巢之变。无论先知还是不知，事情发生以后原本都一样；明哲保身，人其实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称述。《夜雨》【三月二十三日】。整个春天见到及时春雨有几次呢？三春都快过去了，报说下雨仍然令人疑问。夜间频频下着可惜只是连绵细雨，只有一寸【京兆早晨报告：东南两乡沾雨二寸多，西北两乡沾雨一寸多】。姑且不要说祥瑞，这场雨正好依照十日一周期而来。花朵如同洗过的锦缎，芳香迎向墙垣；草叶全都像串着珍珠，润泽重叠如铺开的绿茵。午后云层散开，后来又重新聚集。什么时候才能有大雨普遍降临，使所有田地都得到耕种呢？题赵孟頫山水画。飞瀑悬挂在峰顶，春山景色渐渐明丽。让童子守着书屋，自己迎客走过溪桥。红杏的颜色仍带着野趣，苍松的意态自然高峻。赵伯驹的家法仍在，胜在韵致清雅超逸。《芳晖楼对牡丹作》。向阳的窗户糊着蜃灰，母亲在前面的台阶旁种下牡丹。姑且说春日光辉真令人喜爱，芳香的意趣长久而清雅，足以娱悦人心。突然把它称作富贵花，生出怜爱，收入画图。《离骚》谱录群芳，却独独惊讶其中没有这个名称。乐性斋。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本性善良就可以感到快乐。培养本性若不合乎正道，善也恐怕会变成恶。使心情愉悦在于义理，使性情怡然，难道在于山林沟壑吗？最可贵的是反身自诚，不要使自己被外物所求取。敬业是我幼年所知晓的，眼前即景，略作陈述。漱琼斋。澄观：这是空还是色？静静聆听，既不是竹声，也不是丝弦声。鸣球就在溪堂旁边，敲击它何必还要借助别的东西。再题安澜园十咏。葄经馆。竹简与素帛散发着书香，足以深深滋润情怀。每次来到这里，总会想起旧日横置窗前的书案。虽然如此，经史正可作为枕席来亲近。怎么会只有坐而言说，而不能起而践行呢？四宜书屋。万物都充满生机，景色处处清新，今日来到这里，又仿佛特别适宜春天。《羲经》的精妙趣味，分明就是仁与知；所谓“知仁”，意义尤其不同。无边风月之阁。风自然清爽，月自然明朗，大千世界共同处在无边无际之中。为什么高阁要独自占有这些景物？应当与众人平分，并赋诗一篇。涵秋堂。有水澄澈如天空，有竹子萧疏清秀。四时之中都含有秋意，满堂轩窗之间都是如此。安澜园设置此堂，是用来陈列园景，仿佛八月秋景。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海潮呢？远秀山房。山房朝向西面，可以看见西山的清爽气息。西山仿佛正在衣襟袖口之间，却恼恨白云似乎嫉妒它，几重白云把黛色的螺髻般山峰藏住了。染霞楼。朴素的书楼临着绿水，远近高低都是苍翠，层层环绕，又有青色遮蔽。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雾气常常彼此染映；楼上的丹青并非真的与浪花有关，只是仿佛霞彩。绿帷舫。曲折回廊在池上展开，形状像一艘画舫，停泊在岸前。近来风和日暖，天气将要炎热，新叶正好长齐，像张开了一幅绿色帷幕。飞睇亭。一朵芙蓉，四根柱子，孤零零地立着。远观近看，尽收入图画。盐官的飞睇亭，并不是只供游目远眺；近日塘边沙土上涨，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烟月清真楼。烟雾笼罩着碧蓝天空，三春的淡淡月光照彻大千世界，万古常新，正好与作文所显示的表率相合：不在绮丽，而在清纯真实。采芳洲。陆地上的花木和水中的花卉，正当此时在池上繁茂。空旷的轩堂临水而坐，若用《楚骚》来命名，顾及名称的意义，只怕也会有哀悯之情，正如王明。《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三。古今体一百三十四首【戊子五】。雩祭斋居。今年春天两次承受滋润，肥沃的田野足以耕一犁。昨天从郊外回来，看见大麦、小麦的穗子都快长齐了。幸而承受了上天的恩赐，只应当更加恭敬，每日进步；龙星出现，便举行。明洁地举行祭祀以祈求雨泽，哪里敢拖延耽搁？坐在斋宫中，又看见朝霞升起。没过多久，风散云开，令人失望，只能徒然怦然心急，希望及时降下优厚的甘霖；朦胧之中，听见斑鸠啼叫。题张宗苍《湖山霁色》卷。山云归入山谷，石间泉水浩荡流淌。特意骑着青骢马，前来探问景色。道路上没有尘土，山峰滴翠；吴地天空正是雨后初晴。雩祭礼成述事。曙光刚刚照亮，露水浓重；举行祭祀时肃穆庄严。雩坛旁护卫着古松，幸好正值三春。上天赐下膏泽，恭敬地想着初夏正是农事汇集之时。九韶乐依次奏鸣，仪凤之乐体现了对大礼的敬重。见龙星而举行祭祀，向上天致敬；无言之中仍有祈求，希望继续降雨。祈愿上天重重降下庇佑。赋得《紫禁朱樱出上苑》【得“圆”字，七言八韵，考试翰詹题】。白花早早凋落，正是三春的月令；朱红果实纷纷垂挂，已经到了初夏。天生的名果，仿佛麦穗一样整齐；麦熟时甘美，堪称不同于崖蜜。它在崖顶扎根于禁苑，迎风成熟结实；一颗颗果实在芳香丛中映日鲜明，树上的红色仿佛珊瑚争相闪耀。圆珠疑似火齐，各自匀称圆满，足以供凤凰食用。果实若真如此，残余便会被鸟衔走；难道真是这样吗？带着笼子底部的果实，应当调和酪饮；倾盘而出，忽然又可以用来煎茶。不要徒然讥笑它能引起内热，仍须见到甘蔗；吟咏席间珍果，也可比作贤人。翰苑中分赐这些果实，还想问问谁能同王维吟咏诗篇。雨【四月初五日】。拂晓时云气渐渐聚集增多，终于降下甘美的及时雨。雨势密集，洒满天空，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挖土得知雨水已渗入地中四寸有余；麦穗结实正令人欣喜，田垄上的麦苗长得茁壮，禾苗才刚刚盼到雨泽。沐浴在优厚的恩泽中，自己想来，应当怎样恭敬承受呢？题方琮《山水八帧》。春原驱牧。西边的别墅、东边的村庄，农事正兴盛。牧童在野桥边驱赶小牛，向着春日的田埂走去。牧童自有偷闲的快乐，哪里管黑牛曾经累得仰头喘息如对着月亮。澄潭泛艇。层层叠叠的流泉倾泻成溪，溪头有独木小桥隔开东西。驾舟而行，不再留下姓名，反而笑那五湖上的范蠡。水榭纳凉。泉水冲出峡谷，奔向深壑，忙碌地流淌；水榭架在水上，宛如船只。白昼既长，哪里还需要频频挥扇？这就是人间第一等的清凉。竹楼过雨。夜雨刚刚停歇，空气中满是湿润之意。云归山岫，竹子在风中吟鸣。今日在书楼上迎着雨后初晴，景色与图画中正好相同。曲港秋深。绿叶全都稀疏了，红叶聚集成簇。深秋时积水清澈，沙滩上山崖间飞瀑倾泻，景物虽依旧，却从声音中听出了峭拔的寒意。松涛清听。屋檐角有松风，峡口有泉水；一唱一和，松涛声传到水轩。高人安坐，清静地聆听，因此心意也与这景象相合。涧阁风泉。怒泉在山涧中吼鸣，已经称得上奇景；又有岩间的风吹落，洗涤荡除一切。小阁高高地临着山涧，没有一个客人来问访。如此娱悦眼睛和耳朵，又能交给谁来共同领受呢？溪桥吟雪。满眼都是寒光，满心感到清凉。千山晴雪，树木苍苍。想问那骑着跛驴经过溪桥的客人，他吟成的新诗总共有几章。夜雨。好雨在午时稍稍停歇，到了申时浓云又重新聚集。且喜没有风来，雨于是又纷纷降下。从酉时开始一直到寅时末，整夜畅快地滋润大地，雨量不计其数，丰厚的雨泽有利于我农事屡获安稳。我承受这样的恩泽已经四年，只能感激地额手称庆。天地运行不过是盈虚消长，按理说实在担心歉收；若遇到这样的雨，麦子一定丰收，黍禾也会茂盛。遇到这种情况，能问还有什么修为呢？只是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谨。晴。园亭中湿润之气逼人，正值初夏；上天把山湾曲沼借给人间，晴烟笼罩其上。蔷薇压着花架，风吹来浓郁香气；芍药依傍栏杆，露水带来鲜润。何必因为白日漫长而命画舫游赏？姑且借此安慰心情。展开书卷，隔着树林传来初次啄食黍粒的鸟声。静静听去，确实胜过管弦。咏湖中雁诗，采用沈约的韵，仿效他的体制而反用其意。雁从芦苇塘中孵卵而出，翅膀长成，任意翱翔。金色的嘴斜着，仿佛学月；洁白的羽毛明亮，足以欺霜。鸥鸟猜疑它降落沙洲，鱼类同伴避开它，任它乘着波光而行。水中的菹藻正好可供啄食，飞行时排成“人”字。徘徊而不远去，这里就是它的故乡。夜阴。夜里阴云正使人盼望下雨，午时又起风，终于转为晴朗。虽然已经沐浴了优厚雨泽，免不了又生出惋惜和忧念。是我自己从来不知足，怎么能怪别人说我明察呢？恰好天明时得知军前一切情况【这天，乾清门侍卫乌三泰从云南快马驰驿而来，详细知道了军前情形；额尔登额误事，罪过真是死有余辜】，越发使人愤恨、心情激荡。乾清门侍卫乌三泰从云南快马驰驿到京，得知军前情况，作诗记述此事。蛮结取得大胜后，鼓足勇气继续前进，缅贼截断后路，以致驿站音信断绝【大军从蛮结防守的营寨歼灭敌人，乘胜深入；可是木邦派来沿途带兵驻守驿站的索住等人犹豫退缩，不守险要，贼人又肆意拦截，邮报因此不通】。宋赛的贼人实行清野，邦海一带军威振作【将军公明瑞统兵抵达宋赛，进军到象孔，贼人全都潜逃远避；又因道路险窄，于是暂驻邦海整顿军队，从此沿途搜剿，所到之处斩杀敌人，军威大振】。右路军攻取猛密【原先议定由额尔登额率右路大军攻取猛密；当时将军从邦海激励众军迅速前进，因为得不到额尔登额军中的消息，便取道猛密一路，打算互通声援，侵入贼境，行程达数千里】。当时音讯不通，于是从猛弄返回；又因为粮食实在难以运输【大军经过猛弄时，贼人多年积存的粮食很多，于是命士卒尽力捆带，直到多得无法再用，才收集剩余粮食，一举焚烧】。军队周行数千里，士气越发高昂奋发；其间贼人多次遮截，却从未遭受挫败。至于刃而何偾辕一类人，竟从未前进一寸【额尔登额等人没有力攻老官屯，也没有进取猛密，反而退到旱塔停留观望，任由贼人出城筑栅，畏怯不敢前进】。回师救援木邦时，反而舍近求远【当时木邦有贼人侵扰旱塔，附近有一条便道可以通行策应，非常便利；于是多次命额尔登额等前往救援，但他们又不听驻守永昌的鄂宁屡次檄令，反而绕道返回铜壁关内地。对于距离积粮处宛顶只有数程、可以很快到达的道路，却迟疑徘徊，走了半月有余，丧失良机，贻误军务，实在令人痛恨】。贼人反而沿着便道合力阻击官军，使我军困于强弩之末；贼势又增至数万人，但全军仍然出动，短兵相接，列阵交战。将军和参赞负责殿后，以身殉职【当时转战各处都获胜，而旱塔一路的贼人因牵制部队已经退去，便把大军集中到主营。将军分派前队按部行进，自己不忍轻易舍弃疲病士卒，亲自率参赞殿后，抵挡敌军接战，以致身亡】。唉，这实在是我的过错，以致失去忠贞尽职的臣子。假使早日选派贤能之人前往接应，进军必定迅速【额尔登额等既然早已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只需独当一面，

译当时还有额尔景额可以救正此事，谁知又因病死于军中；那时如果立即命阿里衮前往代替并策应，自然可以迅速而不出差错。可是起初轻视小小的敌人，后来又没有料到额尔登额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极易延误时机，所以不得不亲自承担过错。小人即使误事，事情败坏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呢【叶】？造成这样局面，或许另有原因。这是上天告诫我不要自满盈溢。我愿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记下。什么时候才能消解这份怨恨呢？首夏在香山静宜园作。雨后山色应当更加美好，特意偷得闲暇，在岩斋停留。晚开的红花还留在翻过台阶的药栏旁，嫩绿整齐铺满遮蔽庭院的槐树。还有许多旧题诗可以重新检阅，哪里会没有新句等待安排？刚从肥沃田野观察农事情形回来，颇觉此次来游略微舒畅了胸怀。栖云楼得句。在山园中修筑楼阁，楼名沿用古称。每次来这里，必定先到栖云楼。久雨令人忧愁时，正好面对云层；盼望雨泽时看云而欣喜，难道对人还要有所选择吗？思绪一来，好恶纷纷而至。此时甘美的雨水滋润着麦黍，云来云去，随着烟气缭绕。却不如登上横楼，默默无言，仿佛在笑我欲望太多，只会徒然谈说。天池。山泉难以蓄存，一旦蓄积便称作天池。云中漂浮着水藻荇菜，岩顶游着鲲鲕。不充盈，也不干涸；既有停滞的水面，也有水波荡漾。秋月令人喜爱它高悬映照，春风喜爱在它的静水面上轻轻拂过。一年才相对一次，坐在那里也没有片刻闲暇。妙高堂。妙高是这里旧有的名称，承接苏轼从玉局山经过氐父山的故事。高崇的水没有扬子江的碧绿，那么凭什么称为妙高呢？拘泥于一峰或两峰，实在是坐井观天，毫无意义。把万物齐同的道理反复玩味，兴致飞扬并非没有；游目远眺，一直看到浮玉山。海棠院。三间屋子不过十笏之地，古海棠有两株，满院深红，花苞还未尽谢。想来绿叶已经浓密成荫，只是不见绕着花丛飞舞的蝴蝶，空听鸟儿在树上鸣叫。美好的姿态只能交给春梦，笑我来得太晚，才开始寻访。来青轩。岩间的花、堤岸的草，红色已经凋尽；低处的叶子和高处的枝条，刚刚笼罩上一层青绿。山轩仿佛在说话：今日主人同青色一起来了。香岩室。山寺旁边有一间幽静清雅的屋子。树林拂过窗牖，各种香气流动而来。恰如花朵散落在维摩诘的居室中，对于色与空，两者都不留恋。肩舆。乘肩舆登上高峻险峭的山石，走几步便在浓密绿荫下休息。我安逸，却想到他人疲倦，人情于是自然感到不忍。片刻之间大家都休息恢复力气，我也作成一首五言诗。随即又沿着原来的道路前进，幽深曲折之处更值得探寻。超然堂。盘旋走出树林中的小路，空旷开朗地来到山堂。寄托的心意无不高远，放眼观览确实非同寻常。精神情怀与太古相契，画中的趣味俯视四方。苏轼游于物外的情怀，在他的言语中至今令人难忘。旷览防作歌。放眼纵览千古啊，千古有难以辨明的史家评论；放眼纵览九州啊，九州有难以尽知的人情；放眼看眼前啊，眼前却是群峰罗列、山岭横亘。这本来足以供人静观和高声吟咏啊，我又害怕因此放纵心志、任意直行。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不如把一切交给高处的空旷，使心无所营求。碧峰馆。一朵芙蓉般的山峰组成屏障，四时不改，层层浓青直上天空。风声飒飒，翻过山峰吹落浓郁香气，送进满室，处处馨香。静室。乘肩舆走出幽深山谷，静室坐落在高高的山岭上。到了这里一定适合休息，悠然之间足以会合心意。初夏才开始长叶，春天过去还听得见鸟鸣。抬头远望高峻山峰之外，或许还能寻访乔期。碧云寺。精美的寺院隔着青翠山岭，距离不过二里多远。龙象常常守护寺门，僧人的袈裟哪里需要借来招引？闲适的心情适合幽静欣赏，世俗的忧虑全都消除了。何必一定走天台山的道路，才算经过石桥呢？洗心亭口号。心并非心，自然可以洗涤；洗不洗由我自己决定。何必前往云栖寺？还要借助木制串珠吗【云栖寺洗心亭悬挂大木串珠，供人念佛，所以这里戏言及此】。试泉悦性山房。带来新茶芽，在这里试饮泉水；清雅的供品确实与性情相合。坐在炉灶旁，陆鸿渐大概也会笑我说：“今天只是偶然罢了。” 夕。靠近山的地方容易早早入夜，山岭高，太阳落得早。浓重的暮霭吸取空中的青翠，暮色铺展在千林之外。我的游览也已经结束，回到寝斋静静休息。喜欢听岩寺鸣响晚钟，庭院树上归来栖宿的鸟儿，几案上放着古书，挑灯试着精心研读。晓。山馆适宜高枕而眠，万籁全都归于寂静。何必等铜签报时，精神清爽自然容易醒来。已经听见清晨鸟鸣，渐渐看见明亮的窗影。披衣询问奏章，哪里可以懈怠而不屡加省察呢？学古堂。寝堂中恭敬地追述祖宗的典章。我祖宗留下的典范已经成为规模【避暑山庄有皇祖御题“学古堂”，这里说“数典”，即指此事】。想要认识 圣人之道，应当做君子儒；自我勉励便永不停息。把爱好声色享乐当作目标，难道是良策吗？学习古代应当知道要领，要领只在遵循典章和训诰。题致远斋。众官在这里引见，军务在这里详细咨询；即使游山，也无非是勤于政务。时常只求屡次考察，奏章不嫌详细披阅。要达到远大目标，宜当从近处做起；要省察内心，关键在于思考。绿云舫。连片树林的新绿浓郁，仿佛云气齐集。船帆学着飘然之状，帷幕也设置起来；假如舍弃船只继续前进，水源应当就是武陵溪了。玉乳泉。竹制石阶盘旋曲折，向上走了数层，渐渐看见池水低洼而澄澈。于是一路探寻到灵泉源头，在岩石缝隙间喷出泉水，靠着小阁观赏。不过是曲折的细流相通，因为有根源，所以流出不尽。何必一定要用竹炉重新烹煮呢？神思如海般广阔，和天空一样高远。雨香馆。雨后已经数日，树林和水岸的香气仍未消散。凡是听到的声音都使人进入宁静，没有一种花卉不像兰花。此地因地势高远而得其胜，纵目观览便感到宽舒。天风从半山岩间吹落，温暖的阳光又使人喜爱这清寒之意。皋涂精舍 越过山谷登上高峻的山岭，山势中部又隆起，景象依然宛然。几间屋舍依傍古寺，一扇窗俯瞰平川。风吹松林，听来如松涛翻涌；清泉流过，浇灌桂树。【精舍在玉华寺旁，有泉水灌溉桂树，经过冬天也不凋零。】墙上的题字仿佛还是昨日所见，忽然醒悟到距离上次来访已经隔了一年多。绮望亭 京都研习各种精妙事物，实在难以穷尽；山色泉声，总能与人的精神相契合。纵情远望，并不是为了产生绮丽的思绪，只觉得境界高远超然，远远凌驾于尘俗之上。栖月崖 刚刚经过上弦月时，等到月亮运行到正午的位置，游山还没有到达，月亮已经升到半轮，足以看见了。精舍坐落在幽深的山崖上，层层树林排列得清晰可爱；洁白的月影摇荡不定，使人徘徊流连，不忍离去。【“叶”字押韵。】偶然遇到这样的景色，喜爱它；这样的景色，本来就是自太古以来便有的。迟云馆 在高峻的山椒、岩石的角落旁修筑此馆，夕暮的云气、清晨的山岚，日日陪伴着我坐在这里，久久地尝试与云相亲。为什么要取名为“迟云”？多半是为了等待云来。【“迟”读去声。】韵琴斋 石头是琴的桐木，泉水是琴的丝弦。泉石相逢，间或发出琴声，本来就是最合宜的；并不是因为借助七条琴弦，也不必用五指拨动大弦小弦，它们自然交错发声、彼此和悦。移情于此，仿佛从无始以来便如此；即使成连这样的琴师，也只能高居其后。对瀑四首 架设在山谷和层峦之间的梯道，把流水引到这里。瀑布从几仞高的岩石角落落下，恰好由此知道什么叫作“知乐”。站在濠水边，才知道潺潺的水声是从脚下传来的。水声奏出宫调【“宫”读去声，下一字“司”同押】，又转为商调；满心都是清澈，满眼都是凉意。水波上下荡漾，光影没有定形；激越悲凉的声调中，送走了夕阳。它洗尽十方三界的尘垢，真正的声音和真正的色彩，归于一片真实。飞鱼直冲云霞之外，足以使那些善于钓鱼的轻佻之人羞惭。哪里用得着天上的琼浆？玉女斟下的水，冲击洗涤着世间的声响。去年秋末，我在山庄面对瀑布，满耳都是清越的声音，直到今天仍然记得。黄莺

译好山正当初夏，黄莺的鸣声从林中迟迟传来。斗酒并不是我的事情，双柑也已经过时。针砭的只是俗人的耳朵，鼓吹之声正好合于清雅的诗篇。真想去问孔珪：青蛙的叫声，难道足以和它相比吗？芍药 山中的土脉深厚，花草树木全都繁茂昌盛。紫色的芍药在风中散发浓香，白色的花朵托着露珠闪光。花丛太高，蜜蜂采得疲倦；花瓣很大，蝴蝶深藏其中。假如谢朓曾经遇见这样的花，他的清丽诗句一定会更加不凡。题金廷标采药图 是谁在采药？原来是地行仙：一只脚攀住藤蔓，另一只脚踏在同伴肩上。下面托举着他的人喊道：“请珍重！恐怕一失足跌落到深渊里。” 他用手摸住岩壁，耸身面对险峻的山峦。像这样求仙，也实在太难了。画家懂得保留画面之外的意味，秦皇、汉武都不曾看到这一层。再题超然堂 山涧的花、山崖的叶子喷吐清芬，曲折的石阶道路盘旋进入白云；从云中出来向下俯视，平野一片碧绿。这里的书堂高远绝群，倚栏朗诵，什么诗句都可以写成。回忆琐细往事，反而显得轻薄可笑；白白俗俗的事，自有其他人与民众去承担，只有我的心仍然忧虑。胜亭 胜亭用来尽览胜景，景色没有遗漏。近处的山岭、远处的峰峦，全都争相呈献奇景。假使忽然遇到张季，哪里用得着高谈阔论？还不如暂且把它放低一些。朝阳洞 尚且有可以遮挡高处的所在，难道还会甘心孤独吗？这次来到这里，千林进入眼帘，满目青翠；坐在一室之中徘徊远望，既可以驰目远眺，也可以寄托情怀。这里夏天凉爽，冬天温暖，这个洞穴的安排实在具有神妙的裁制。再次来到静室所作 静室是我所喜爱的地方，何妨再来一次？松风没有俗世的声韵，山鸟发出美妙的鸣声。既可以借此延展远眺的视野，又可以因此舒展高远的胸襟。仿佛听说仙鹤驾临，却仍被深深的白云隔在远处。槩云亭口号 亭子临着空旷之地，取名“槩云”果然名副其实。满谷都是浓郁的云气，什么时候才能再降一场青郊之雨？那将大大安慰我对百姓丰收的期望。山阳一曲精庐 精舍建在山南一曲之处，幽深曲折而静谧，委婉地隐蔽在山脚下，又足以供人远望。这样的地方，谁能轻易比得上呢？闲云仿佛描画出三间屋的栋梁，飞瀑流成半亩池塘。这里有水，有山，真是景色的荟萃；片刻之间，便能享受这小小的悠长时光。净凉亭 山中有许多流泉，只可惜难以储存成方塘。这里已经形成这样的景致，又有四柱亭子，清净的水面如明镜一般，清凉的光色纳入轻薄的纨罗。衣带和帽缨都不必到沧浪水中洗濯，也忘了计较取舍。怀风楼 有风的地方才配称为清凉，有楼的地方又应当戒除绮丽；既朴素又空灵，清冷的风声哪里会舍弃这里？可以纳入远方的凉气，可以荡涤尘垢；敞开衣襟抒发今时的情怀，拂拭几案阅读古代史书。回想这个名字，也颇令自己思索：但愿没有愧对君子。得一书屋戏题 世间万物和万般道理，都有相对待的一面，没有什么能够单独运行。说天，说地；说空，说色；说是，说非；说善，说恶；说实际和名称；说得到，说统一——既然已经成为两端，便说明还没有真正认识清净中和。这样说来，书屋也不过是虚妄的称呼，距离大道已经很远了，又凭什么能够守正呢？琢情之阁 我听宣尼说过：“人的本性本来相近，因习染而逐渐相远；习染发生出来便成为情欲，所以应当返归根本。倏忽之间凿破混沌，并非爱护，反而形成损害。”因此把楼阁题名为“琢情”。寸长尺短，都是相对而言；最终应当去除人为安排，于此契合自然的端绪。晚阴 浓密的云气升上傍晚的山峰，很快遮隐了碧色的芙蓉山。云气濛濛，压低树梢；朦胧的云雾封住了谷口。若能化作甘霖，当然更加美好；对于能够获得厚重的雨水，哪里会推辞？明知刚刚沾到恩泽，却又产生望蜀的贪心。然而也不妨没有更多的期望，只说这是为了祈求农事。夜雨【四月十一日】山斋到了半夜，梦醒时听见雨声隔着窗户传来，声响仿佛接连不断。披着被子感到寒冷，却也欣喜雨水疏密相间地从天空落下。它殷勤地滋润万物，天明放晴后，清爽无比；翠竹上还滴落着残余的雨珠。乘轻车经过南岭，前往宝相寺瞻礼 宝相寺仿照殊相寺建造。【这座寺院仿照五台山殊相寺建成。】去年才落成，趁着清闲前来瞻礼；一场好雨恰好初晴。胜地中的佛寺如花宫般耸立，慈航仿佛从陆地和海上涌来，三十二种佛相如云般排列，个个都显示着无生之理。香林室 寺院旁有行馆，方便时在这里休息片刻。俯临前方，极其空旷开阔；背后山峰耸立，林木连绵。佛法世界难道只是空与色吗？美好的山川自古至今都在这里。隔着屏障听到梵音，足以使尘俗之心空寂下来。【“空”读去声。】妙达轩 两株银杏树耸立在堂前，密密的枝叶铺展成青云，带来清爽的树荫。经历百年以前，谁曾欣赏过这样繁茂的景象？只有阳光无心地照耀着它们。修建整治今日的轩堂，依傍古树，肃穆中保有古意，也获得了今日的生机。即使让困顿不得志的人居住在这里，也应当能够使其心神开朗，达到妙悟。含清堂 奇形怪石森然排列，玉笏般的古松覆盖着珂伞似的树冠。这里曲折的小径通向几间屋舍，也是行馆。长久占有这样的景物，何必设置空洞的装饰？含清堂宛然可以防护素朴的心灵，也可以眺望层层山峰。更适宜天风飒飒吹来，使清越的声音充满耳中。山行 天刚亮就登上岝嵯山，群花的香气弥漫在林野中。是谁焚烧甲煎香？随即明白是昨夜下过雨。山花 山花无须计较名称，姿态婀娜，香气浓淡相宜。昨夜的润泽使绿色遍布原野，余下的雨意也允许你承受沾润。晴 将要离去的云仍然依恋天空，淡淡的烟雾已经藏入山岫。雨后放晴，实在美好。阳光在万座山峰间穿行，浓重的青色和湿润的翠色，高低错落，仿佛交织的锦绣。石间泉声更加寒冽，夏日树林的树荫开始茂盛。在林荫间稍作休息，五言诗也因此写成。竹炉精舍戏题 到了山房，那里有竹炉，不过是用来烹茶煮水，借以效法清雅的娱乐。把这件事拿来请教性海，恐怕他也会笑说：大辂车从椎轮车发展到这里，难道就是终点了吗？虚朗斋 铜镜和池水，都因空虚而显得明亮；其中不沾着外物，所以能够容纳万象。一颗心难道不是这样吗？关键在于懂得如何涵养它，豁然除去阻塞蒙蔽，廓然消除偏私党同。至人因此达到无所执着，君子心胸坦荡；顺应万物而照察无遗，包容荒远，气量便广大。题写“虚朗”二字难道是偶然的吗？其中的义理，应当常常存放心中。丽瞩楼 幽暗的洞穴和明亮的亭子，共同造成美丽的景观；侧旁的山峰和横斜的山岭，总能令人心情愉悦。实在美好！试问今天的趣味是什么？既欣喜于好雨，又庆幸正逢晴日。听雪轩 池边瀑流飞落，池心又有泉水突涌。水的色彩只有淡泊，水的声音全都清越。空旷的轩堂名为“听雪”，是取寒山窟的典故。寒山就在眼前，引发了我的高逸兴致。河南巡抚阿思哈奏报得雨 仲春得到的雨水，早已听说却又过了一个多月；音信稀疏，每每令人挂念，却幸而接到奏报，说已经得到滋润田地的好雨。正好与京师夜间普降的霖雨相同。【阿思哈奏报：河南省自三月上旬起，各地接连得到雨水；到四月初五日，田间又殷切盼望雨泽，连续几晚终于得到透雨，入土深达六寸。这一天京师从早晨直到夜间也普降甘霖，雨水充足。】麦田的颗粒更加充实，栗、黍和田垄中的秧苗也更加肥沃滋润。暂驻香山，披阅喜报；昨夜还听见雨丝丝地下着。自香山回銮，经过玉泉山至 畅春园问 安即事杂咏 一轮红日照上清晨的山冈。柳树夹道，兰香满路，露气蒙蒙回旋。昨天刚来寻找诗句，碧蓝的天空已经连接着一簇簇绿色的云彩。自香山回銮，路上常常经过，披阅奏章；这里暂且停下来，批答完毕后立即起驾，心中殷切想去仙苑拜谒。慈宁 逆流游览何必乘坐兰舟？况且清晨烟霭笼罩，天气微凉。传话给昆明湖，暂且稍等；等荷花盛开时，再来试着吟咏诗篇。船行终究不如陆路行走迅速，轻车曲折地经过田野。全都是因为前些日子接连得到雨泽，黍苗和菜苗全都生长得鲜嫩。自香山送金莲花至 堤岸前几天还只是花蕾，今天装入瓶中已经开放。分明演示出莲华藏世界，电光般流逝的时光，难道不正应当从这里看出吗？

译云容 云彩的形态时聚时散，节候适宜，宜雨也宜晴。究竟还是盼望再得到滋润田地的膏泽，果然表现出人心贪得无厌。天气炎热，广厦之中清静闲暇；文房洁净清雅，面对景色提笔摘取诗句。抚临时序，更当谨慎谦逊，戒除盈满。题汉玉谷璧 有一件谷璧，车口完整；想来边缘曾经磕损，被庸俗的工匠刮去一面，改作荷叶形状。我命玉工恢复它原来的形制，并为它系诗一首。玉璧的旧制本来称为谷叶形，谁把它改成荷叶，实在可惜。趁着时尚命令玉工将它恢复原形，重新磨治，使纹理细密。完整的璧面带有土色斑纹，纹理如水波溢出。“民天”之名寄托已久，题上几句诗又哪里嫌多呢？东园观麦 东园有一块空地，种上麦子来检验耕田的功效。一个月没有来这里，麦穗已经簇拥着长得十分茂盛。全是因为屡次得到雨泽，不禁额手称谢。鸿蒙之气使麦穗结实，既然已经长得很好，又希望栗子更加充实丰足。若接连得到雨水，收获秋粮时应当更加丰盛。近来云气颇多，却随即被风吹散，实在担心最终吝惜雨泽，使三农失望叹息。祈求丰年的念头没有片刻停止，安慰之情仍抵不过忧虑。题邹一桂花卉册 杏 花瓣和梅花一样都是五出，但香气不同；结出的果实甘美，胜过梅子一筹。曾有小鸟不懂得随意挑拣，栖息在枝头，也姑且爱上这片红色的花妆。兰 不在兰畹之中，也不在兰畹边折取。带着露水来到，兰枝格外鲜润。无缘无故，哪里还用担心被风吹落？这人正是长生不老的杜氏仙人。长春 绿叶红花，颜色均匀鲜明。竹栏石阶之间，始终保持鲜新。分明注解出了《羲经》所说的“一气”；乾元运行四季，而春天长在。荼蘼 颜色如同反复酿成的美酒，香味更加芬芳。它在风前频频起舞，仿佛带着夕阳的昏黄。可惜蜜蜂忙碌，两只翅膀不停，来不及好好品尝，只能多闻一闻香气。紫藤 在风中婀娜，在月边斜斜逸出，闲雅的姿态总是无可挑剔。即使季伦用锦缎做成屏障，紫色藤花终究还是属于王家的风采。梨花 月光明亮时，为什么偏偏难以分辨梨花和李花？因为梨花梢头喷吐着幽静的清香。假使在这里把花色看作同等，连闲适之中也可以证得声闻之境。虞美人 垓下听到四面楚歌，时运已失又能怎么办？虞美人的芳魂流传千古；她在帐中起舞，而韩信、陈平才真正像大丈夫。秋海棠 花钿落在地上，仍然留下美丽姿态。小字怎么妨碍呢？人人都知道。不要怨恨三郎，应当怨恨陈元礼。身处危局，怎么能指望他借忠言来挽救呢？【《资治通鉴》记载杨贵妃在马嵬自缢，陈元礼以此谋划平息兵变，似乎也可算作效忠之举，杜甫还曾加以赞扬。却不知道陈元礼在杨氏势力正盛时，为什么不冒犯龙颜请求诛杀她；等到君主被迫迁徙时，他身为统领禁卫军的人，又不曾听说他援引义理加以镇抚，只是想趁机泄愤于杨国忠，激怒军队，胁迫君主。若以《鲁论》的标准衡量，即使说他没有亲自请求诛杀，也终究没有可辩解之辞。】蓝菊 名称冒充黄花，颜色却是蓝的；它比东篱的菊花早开一个多月。探访虢州时，假如读到《柴桑传》，面对这样的花草，即使没有什么可说，也会默默感到惭愧。牵牛 花瓣片片展开，花蔓袅袅牵连。牵牛花哪里懂得帮助耕作？河边的清凉露水，使初秋夜晚仿佛黄姑渡河时节。芙蓉 江边的水面映照着花影，上下都是红色；丰美的姿态恰好迎着轻风。翠鸟飞来，栖在横斜的芦苇上，想要啄食芳香的花朵，却朝着水中俯看。菊 各种菊花都在东篱散发晚节的香气，为什么画幅中偏偏遗漏了黄色的品种？【这幅画画了四种菊花，却没有正黄色，所以故意提及。】小山深处的用意，人们知道吗？同类的花朵，恐怕都把芳香收敛起来了。水仙 不要再谈涿水、洛水之滨的水仙；它有玉一般的肌骨、雪一般的精神。世间还有谁能够与它相比？一定是水晶宫里的人。天竺 珠串像珊瑚，不借助丝线；哪里一定要以一百零八颗为数？名称叫天竺，确实相称。【曾经是婆罗门持诵的咒语。】蜡梅 腊月里，江乡的兴致并不孤单，偶然把蜡梅花瓣描绘成图。在花前试问高闲的客人：“是否还记得在金门献上岁朝图的事情？” 热。去年腊月十六日，已经立春，因此节气的消息来得很早。按推算，清和月的月底，大约相当于仲夏四月上旬。近来恰好还没有下雨，红日像转动的朱轮，炎热酷烈，难以抵挡；即使有风，热气仍然郁结不散。御园是清凉之境，广厦之中却频频热得挥汗而疲倦。至于田野之间，农人正晒着背耕作，黍禾的幼苗已经长出，大小麦的穗子正在摇动。什么时候山中生出云来，一场雨便能使万事得到滋润？听蝉【四月二十三日】起初，蝉声还很涩；再鸣几声，声音已经流畅。不一会儿，听见柳塘之间，一声应和一声，万物各自顺应时令，一刻也不相让。那些消磨时日、贪图安逸的人，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将要走向哪里？汤泉荷花 水温适宜，早在四月，荷花便绽放了。中使带着瓶子进贡新开的花朵，映照座席，令人赞美；花影翻过台阶，仿佛与红药为友。望着水浦，想起朱红的云霞；若把它比作方正的君子，甘罗又哪里值得夸耀呢？夜雨【四月二十五日】傍晚云意很浓，雨却还没有降下。我披着被子稍稍假寐，微冷侵入纱帐。渐渐听到细碎的雨声，隔着窗户传来飒飒声和撞击声。可惜风也随之而来，雨势于是被削弱了。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恐怕春雨的润泽又辜负了所期望的农事。希望上天降下大雨，或许能够有利于耕作、保护庄稼。将军公明瑞，以及领队大臣、都统扎拉丰阿、防军统领观音保的灵柩到达京城，皇帝亲自前往祭奠，因事作诗一首。全军原本是从蛮荒之地出发的，为什么三位大臣的生命唯独在这里终止？【将军公明瑞进军到小猛育时，额尔登额停留不进、没有前来援应，以致旱塔木邦的贼兵合力拦截。当时军营中的士卒既病且疲，按情理难以径直抛弃他们；三位大臣立志不肯轻易退回，负责殿后并接战，终于阵亡。】他们被阻于险峻之地，耻于活着返回；捐躯建立赫赫功名，名声永远流传。殿后之军无愧于孟之反，死守节义如同赵庆州。如今灵柩归还故里，我亲临祭奠，斟酒洒尽，眼泪却仍不断流下。题金廷标画八帧 渔舟 渔舟停泊在危壁之下，伸臂探入水中，捞到珍珠交给老人，想来一定是要拿去换取石料锻造之物。樵径 挑着柴沿着曲折的小路走，石阶高高低低，绵延不绝。朱买臣是热衷功名的人，这种情形本来不是他所能比拟的。水车 春天的田垄等待灌溉，水车被踩踏得一环接一环地运转。本来就没有机心，哪里会顾虑汉阴老人所说的淡泊？夜读 梧桐间的月光，像梳理银色的云彩；展开书卷，汲取古人的芬芳。以此享受清静的夜色，并不是像陆佃那样勤苦求学。抚琴 独自坐在高岩顶端，膝上横放着琴，弹奏《飞雁落平沙》，精妙地合于曲谱。款鹤 仙鹤早晚相伴，难道说就没有佳宾吗？我还记得在云龙之际，有神仙般的张山人。

译书课 用秤量石来比拟检点书籍，究竟花了多少工夫、读了多少书？虽说是仿效祖龙焚书的做法，但其中清浊优劣，实在分明。横笺 横放纸笺又拿起笔来，童子拿着梅花进来。究竟是要作画还是写字，总都可以作为春天到来的消息。五月初一日恭敬奉陪 皇太后观看龙舟 今年端阳恰好遇上斋戒【夏至月的初七日为端阳日，应当斋戒】，龙舟提前在节日之前排列在水浦中，难道是为了供我一人游目观赏吗？祝愿皇太后万年安乐，怀中延寿的五色丝线长长不断。拂拭仙艾，迎来凉爽，庭院清幽；高大的槐树如帷幕，麦收已经预报有八成，幸而可以如此。慈母欢悦，抚育万物，使天地和谐。用菩提叶书写《心经》，并作此诗 《心经》共二百六十八字，足以包括三藏经典的全文。书写经文只有贝多罗叶才称得上珍贵，金粟纸也只有蔡伦所造的才算得上好。贝多罗叶既然不可得到，粤东的菩提叶也算与它相近。天竺僧人智药带来种子，将它栽种在虞苑；传说虞翻受偈一百一十七年之后，菩萨曾在这里示现肉身。六祖在树下剃发，其果实正是从树下落风而来。旗幡不动的讲堂还在，树木经历千年，叶子多到无数；如果说这不是佛力，谁能凭借般若波罗蜜而使它有此因缘？经书写完后，得到母亲看见布帛便怀疑是霉斑的教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七年〕 钱选《石榴》石榴像火齐宝石装在囊中，像冷玉珠子挂在枝头，绿叶繁茂地相互扶持。果实成熟后成为美味，自然裂开。那些诡辩和夷维之说，更没有什么可借助的。宋旭《禹王村夜话图》到禅关访问清静的道友，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当时既然说：“谈论空理。”留下这幅画又究竟是为了什么？题《莹德堂》书堂枕着碧绿的溪水，水波的倒影靠近堤岸；澄澈的光照与轩室的开阔相契合，使精神愉悦，符合管宁的志趣。洗涤自身以彰明德性，事业应当取法俯视玻璃般的澄澈；要求实际而遵循名分，这些正是我不能随意题写的原因。《对云楼》即兴 重重阴云像绿色树木一样遮蔽、披覆着屋檐，登上层楼远眺正好。今日面对云层没有别的念头，只希望大雨能够应时而降。松簧馆 不用竹子却能成为簧，不是虚空却有窍孔；一阵风吹入，便落落地吟咏古调。素琴或许可以演奏它，和笙又怎能不近似于古乐？前代有师旷，能够辨识声音的微妙。写镜亭 铜镜还要等待磨治，玻璃镜则要等待贴锡【西洋玻璃镜必须用水银和锡贴在背面，然后才能照见物体】；只有水不是这样，水本身就能映照，不必借助其他东西。水波澄清，哪里还会因外物来到而兴起波澜？它随着所接触的物体而映现，难道是有意设置妍媸来显露真实的性情吗？因为水不需人工写画，所以在这座虚亭中写镜也没有实际关联。《乐性斋》口号 衡量雨量、比较晴雨，勤勉地盼望年成。我的性情所忧虑的，在于天下百姓。如今正又盼望甘雨，能够因此快乐，难道不是好事？只是难以用言语说尽。新赏室 一个多月没有来过，夏日的景色又与春天不同。花红了，何必担心它凋谢；树木青翠，均匀地布满庭院。我不懂得琴酒之间的乐趣，只沉迷于读书治史。圣贤经典从幼年便开始诵读，难道还在于标榜革新百姓吗？题《抱朴草堂》难道说没有彩绘的栋梁吗？只是偶尔喜爱茅屋。借着绿荫如帷幕的地方休息，又来到碧水岸边。这里少有人来，原本就像新辟之地；暂时休憩，颇为相宜。皇帝的尊贵地位并非尧的志向，我仍然景仰这种志趣。《挹泉榭》台阶临近流水，水色淡远，映照着人的容貌。这是文章声名，也是诗篇；久坐在这里，又何妨汲取芳润？诗句写成后，便又继续向前移步。《静虚斋》空室处在高峻葱郁之中，既然幽深，便自有情致。台阶前的草传递着芳香，窗外的竹子摇曳着影子。小几上放着博山炉，清香浓郁；清明的思绪由此产生，尘俗的念头也由此屏除。子西能够与此相同，当时白日正长。雨中西直门外 整夜下着蒙蒙细雨，雨势还没有形成。清晨细密的雨点落下，才开始听见声音。坐在车中，哪里还会知道尘土？在清凉湿润的光景中，询问这一路的景色。近来正迫切盼望雨水，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确实非常好。仆役们衣服都湿了，并非不为此忧虑；但回宫还有事情，要前往斋宫。黍禾已经长到一尺，绿色的幼苗繁茂；收下的麦子堆满场地，仍有麦穗遗留。此时我心中所忧虑的又有不同：还要盼望再得到一场优厚的雨，随后晴朗，才算适宜。【大田得到这样的甘雨，可以说很及时；而二麦正在收获入场，又适宜立即放晴。欣慰之余，又生出祈望和庆幸。】养心殿对雨作 刚才郊外下雨，已经称得上好雨，但心里仍不免嫌它下得不够畅快。回到宫中坐在宽大的殿堂里，清静的白昼中洞开纱窗，斜看云层的形状；浓云密布，铺满四方天空，低低地层叠着，从午时一直到申时，雨势酣畅而猛烈。京兆早晨报告说下了二寸，实际上这话可能夸大了，恐怕并不符合实情。如今雨水既优厚又充足，足以帮助幼苗生长；仔细想来，麦子还在田里没有收完，真希望雨后既有畅快的雨，又有及时的晴天，两者都能得到。题金廷标人物画 在松柏之间，什么花木适宜呢？在梅花花卉之中，又有什么比它更适宜呢？山坳里选得含苞的梅枝，自有品格；为什么还要让童子来接枝呢？右图画的是接梅枝。竹篱茅屋，幽居自有情致。山雾溪烟，雨后清晨尤为清润。移来桃花栽种在屋舍四周，这个人简直让人怀疑是罗浮山的仙人。右图画的是移植桃树。《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四 古今体一百四十三首【戊子六】即事 昨夜的雨像倾注一般，田地已经得到充分滋润。清晨天气很好，云彩散布在天空。午时太阳照到台阶，雨后景色明朗，令人赏心悦目。农事顺利使我满心欢悦，端阳节怎能虚度？【这一天是端阳，因为斋居而没有陈设节日事物。】心愿得到安慰，获得了斋居中的乐趣。题《静怡轩》只有宁静才能使心情怡然，躁动之中不会懂得。难道只是因为耳目得到满足才重要吗？关键在于风雨调和、时令适宜。松声轻轻含着爽意，花上露珠芬芳而滋润。不要说万事万物都无暇顾及，更应当勉励自己思考《九歌》。《敬胜斋》宫禁之中的这间精舍，难道只是容得下双膝吗？我反省内心而有所警惕，白昼之中时时切实自省。丹书映照着台阶，石榴花开放，插在门旁；蒲叶舒展，适合斋居。屏除宴饮游赏，只摘取诗句，兴致也足以抒发。《碧琳馆》假山有什么妨碍？只管栽种真正的竹子。新笋已经成林，粉白的笋壳散发清香。恰好遇上河源初降的雨，水珠像汞珠银粒一样缀在翠绿的竹叶上。《三友轩》高大的松树一向挺拔孤峭，新笋已经亭亭而立。虽然正是梅子成熟的时节，却不妨碍满身清香。它本来就适宜写入诗句，何况还有图画传其形貌【轩中收藏着曹知白的《十八公图》、元人《君子林图》和宋元《梅花合卷》，因此命名；窗外也栽种了松、竹、梅三种植物】。面对眼前景物便想到三种益友，足以成为磨砺和效法的榜样。静室 斋居时，哪里比静室更适宜？内心惬意，正适合消磨漫长的白日。停止咨询政事之后，披览闲书和史籍；庭院深处可以驱除暑气，树木茂密便有凉风。精神宁静而保存诚敬，并不是沉溺于空寂。题丁观鹏白描《十六罗汉》卷 大海浩荡，沐浴着太阳和月亮，海上没有风，千丈巨浪仍然令人恐惧。有十六位应真罗汉在这里游玩嬉戏，纷纷渡海。请问上人，你们从哪里来？又要渡往哪里？离去只会使天龙恭敬迎接，渤海的马、海中的牛纷纷充作坐骑。神通本来就是不了义，不如一直安住在其中。丁观鹏今日画的是云鹏，姓氏又同为丁；我怀疑这是他三生熏修善业的结果，能够把净土中的形象传神地表现出来。我为五百罗汉作记，未免使用华丽言辞谈论三乘佛法；这一幅则是二八十六位罗汉，不用言语，只有形体而无色相，神态高逸。记文并不多，画也不少；如此如此，忘却了所要说的一切。夏至日 方泽坛礼成述事 每年亲自举行大礼。举行隆重的禋祀，举起祭器，明白地顺应时令；等到彼此相遇，万物便得到恩泽滋润。安贞坛行三献礼。方坛奏起六茎之乐，告礼完成后应当退下，但余意未尽，这正是真挚诚意。细雨【五月初八日】细雨时而放晴，时而飘洒；这样的雨晴变化，此时确实都很适宜，只是远方的心情仍然牵挂。京畿一带以及山东、河南，麦收之后，晚稻等待雨泽，来得已经迟了【京畿所属地区在本月初三、初四两昼夜间，大田得到充足的甘霖。只是山东、河南巡抚的奏报还要依次送到。此前已经按时得到雨水，麦收估计约有八成，早苗也渐渐长高；而月初晚稻正等待播种，盼雨十分迫切。不知近日是否已经得到充沛雨水？特命批示，迅速驰奏，以安慰朕的忧怀。】题和阗玉《溪桥策杖图》舍弃船只徒步走过山岩的转角，肩上挑着渔童，唱着“归去来”。约定在山顶相会，直到深夜之后，四更时分月亮才升起，于是才说回去。走到石桥想要渡过，暂且徘徊，因为喜爱泉声清脆，便频频停下来听。何必让世间传诵自己的姓氏？这样的人正应当称作“玉人”。题高克恭山水 云气仿佛从山峰中吐出，雨意像要垂落天空。高大的树木湿润得仿佛水滴将落，孤峰的气势独自雄伟。许浑的诗句已经与此意境相合，米芾的画法也确实相同。难道因为房山真迹【房山真迹，石渠宝笈中并不多见】珍稀难见，便尤其欣赏它充沛的气韵吗？仲夏玉泉山 昨日经过香山回銮，匆匆进车，诗句尚未吟成【四月十五日前，静宜园回銮，途中经过玉泉山，因而前往畅春园恭请皇太后安，来不及久留；又驻跸香山，当时已经得到诗六十余篇，经过玉泉山后便没有再留下诗作】。今日清游正值闲暇，薰风畅快宜人，吟咏《卷阿》；凉意布满树木，层层树荫靠近屋檐，雨后花香多在台阶旁。向西望去，静宜园【香山园名】忽然变了景色，绿色云气般的树丛簇拥着远处尖尖的山峰。《甄心斋》人承受天地中正之气，得中而生，心是根本。心有如绿色的水面映照空中的月亮，不沾染任何一物，却无不通透明澈、光明清朗。万种道理融会于溪斋之中，俯仰之间都能得到同样的体会。谁能甄别它呢？只有混沌未分的鸿蒙。《湛华堂》朴素的屋舍临近溪流，清澈的水面横拖着白练般的倒影，湛然虚明。河源恰似天孙织成的锦缎，并不是人间织机所织成的。《写琴廊》泉水声声流淌，曲折的长廊点缀着景色；只要听见它，便知道五音俱全，仿佛把七弦琴的声音全都写出。然而即使声势激越如此，和平的本性自然流露。心中常常想起《徴招》，哪里还需要询问成连？《弄珠室》玉泉实在是巨大的泉源，山前涌出灵秀的泉水；其他泉流多得数不过来，环绕山体，从石缝中淙淙流出，这里是水声最多的地方。屋室依傍岩壁而建，曲廊像云气环绕；中间围着一轮白月，不需要方诸来映照珠光。乳白色的泉脉从深渊中喷出，蕴藏着幽美；圆转的水流使人想到古人所谓的妙理。《心远阁》得句 放眼远望尤其欣喜，视野开阔通畅；轩阁高远地坐落在翠色之中，山椒高耸，使我的心也高远起来。不过，真正的心远并不在这座楼阁和四海景物，而在心中始终挂念百姓的艰难。《清眺亭》空旷的亭子倚着青山，登临远眺，正好趁着清闲。仲夏云层浓重，叶上还留着雨水，溪湾水势上涨。稻秧布满溪边田町，麦穗分布在田圃场地之间，渐渐觉得青苗与黄熟相接，因此脸上露出一些笑容。题《静益书屋》一旦宁静，种种牵累便空无所有；空能够容纳万物。试看大地和山河，都安住在虚空之中，并不感到逼仄。这座屋子方圆不过十尺，却能容纳无穷景色，哪里会嫌它狭窄？群峰环绕，树林如卫，实在是宁静之境。体会“集虚”的道理，玩味谦虚便能受益。《积书岩》屋室靠着高岩，名为积书。书架上插满芸香书卷，古雅的香气舒展开来。拥有五车书，并不是夸耀这两个字；真正亲身实行，却实在让我惭愧。《倚晴楼》背靠山峰，又临近池塘；书楼朴素建造，平时不常登临。今日喜爱晴天，树叶的姿态翻动而轻盈，风声和花光承受着温暖的阳光。麦子即将收割，雨后晴景正相宜。题《涵漪斋》水榭靠近池塘，窗户含纳着水面摇曳的光。月亮升起，仿佛前来相互映照；微风吹过，自然形成文章。荇菜叶完全舒展，荷花将要吐出香气。时时铺纸挥毫面对水面，偶得佳句也非同寻常。岑华阁 山峰高耸险峻，又玲珑秀美；峰顶的轩斋四面通敞，可以远望。试着寻觅描写景物、彼此相称的诗句，正如一朵芙蓉拥护着琳宫。练影堂 远远从香山引来，迥然从玉巘垂下；水流穿过树林，挂到檐角，曲折婉转地流向溪边。借助人工织成，居然像白练的影子披垂而下；若要仿拟《汉书》，便是明德之人具有芳美的仪范。自玉河泛舟至石舫 这样优美的游览，消磨了半日闲暇，足以酬答清雅的兴致，可以说尽兴而还吗？彩船划着六只桨，像舒展开翅膀；柳岸曲折萦回，历经一道道水湾。几顷溪田中，碧水盈满，稻秧经过雨水滋润，正适合放晴。白鹭飞在远处轻烟之外，又听见山村传来打麦的声音。竹篱笆间送来枣花的香气，渔舍和蜗形小屋，像水乡田野；陌上新桑叶渐渐长大，新丝缫成，正赶上蚕事繁忙。

译明亮的湖面浩荡无边。人在陆地上牵纤艰难，水中则牵引石舫。很快就把船系好，轻车早已等候在柳塘前。题李唐《烟岚萧寺图》已经开创了南宗画法，又具备北宗的雄健；斟酌融合，确实兼善，精神气韵尤其独到。泉声仿佛远远传来，烟气始终朦胧；把它交给僧侣，在寺院中坐看而悟得空寂。定窑磁枕 瓷器中的定州瓷，犹如车轮的创制；不借助丹青，却施彩纷然，十分美好。这件枕头质地朴实醇厚，以蛤粉为釉，均匀地敷上铅彩；火气清净，色泽沉着纯粹。古朴的形貌像通晓灵异的道人，一个孔穴便足以安眠入云。确实能够忘却忧愁、怡悦精神；至人无梦，才适合陈设。邯郸梦又何足道哉。短歌行 野鸭的胫骨本来就短，不必为了续长而强求；鹤的胫骨即使很长，截断它却会忧愁。鸟兽各自依其本性生长，恰好适合自己的形态。草木哪里知道在微妙的变化之间，形体改变而生出气韵？一来一往，屈伸之中便产生利害。想用狐狸的皮毛做裘衣，却同羊商量羞辱狐狸；狐狸逃走，羊也躲藏。这就叫愚蠢了。泛月二首 今年节气来得早，初夏五月已像六月。傍晚因乘凉，正好驾着兰舟驶向湖心，风更加爽快。山西边太阳已经落下，明月在天空中央，清光照得连毛发都清晰可见；无意中成了一次夜游，在广寒宫阙间徘徊。树上的蝉放声鸣叫，细草间萤火虫闪耀光芒。小小的冰轮似乎与寒气相谋，把暑热的熏蒸一扫而空；水面金色的波光荡漾，反复显得明亮皎洁。水风一转，越发觉得凉爽，添穿纱衣也很好。乘月而游本来就是旧日因缘，恰好比往年早了一个月。题钱维城《山水十二帧》芦汀回雁 春水刚刚上涨，大雁已经回归。新芦参差摇曳，刚刚刺破水波。沙洲、汀岸、柳岸，又有什么特别呢？赵北桥头，我还记得曾经见过它们归来。溪榭春晴 小榭临着溪水，清幽而美好。春日烟霭淡淡荡漾，横隔着溪川斜斜飘散。远处村庄的桃花初初将要开放，掩映烘托成一片彩霞。曲径开云 山路曲折险绝，几乎没有客人到来。岩边书斋砍木而建，占据着高峻的山势。白云纵然悠闲地回到山洞，萧瑟茂密的林木仍使关隘未曾开启。山亭清旷 孤亭远远地坐落在一座山峰顶上，云气散去，只剩下清幽旷远。这真是天成的佳句，问谁能在这里得到？只应当备上斗酒，迎接李青莲。烟岚欲霁 近处的树林将要放晴，已经可以辨认村庄的形貌；远处山峰间的归云，气势仍然浓重。不要说房山和海岳的高峰，南北之间我都曾经遇见过。乔柯秀竹 高大的树干突兀耸立，清瘦地倚向天空；秀美的竹子飘摇萧散，细长而柔美。白居易那位少傅，虽已白发苍苍如老樊，素朴清雅又何妨？正是少年般的风神。柳矶幽致 背后层层山峰耸立，隐约高峻嶙峋；空旷的亭子位于谷口，俯临沧水。主人若问：“这是谁家的地方？”应当就是当年的郑子真。峭壁疏林 疏落的树林不加点缀，寒村景色峭拔；峭壁仿佛直插碧落云霄，雅正如道人胸中，曾没有一物，只有清寂空旷。云湫垂练 曲折的山谷和层叠的山峦拔地而起，奇险的山峰垂下瀑布；瀑布如白练披挂，恰好符合高士出尘的想象。若有衣带也不必束围，姑且把它安置在那里。松栈穿流 对面高峻的山峰有万寻长的溪流，水声轰鸣，倾泻而下。是谁在茅庵旁修结松木云栈？在泉石之间，听八方之声。秋原旅兴 骑在驴背上的客人是谁？道路沿途，迎面不断有枫叶飘落。什么时候旅途中的愁况才容易排遣？只有秋日的光景越发动人。寒林平远 古树和孤亭，秋气深沉而萧疏。用黄公望的笔法仿效倪云林，分明另有一种神妙的领会。最好向着那无穷的意境，再去寻觅。读杜牧集 杜牧学问茂盛，本来擅长文章，清丽的辞藻常常出类拔萃；虽说他有奇特的气节，却未觉得完全配得上崇高的称誉。听说他常把锦字悬挂在墙壁上，朱楼中喜欢梦见云彩【这两句疑为窜入杜牧诗句】。他比不上老杜的地方，在于老杜一饭之间也不忘记君主。庭前藤萝花复开因题句 紫云般的花朵灿烂地开过春天，白雨般的花朵茂盛地迎来夏天；恩泽优厚，根部重新壮实，于是花朵再次开满花架。清晨花枝披离，沾着清露；夜晚花姿轻盈，映着明月。称赞它休美，何必多说；责怪它也可以停止。幸而遇到频频开放，毕竟仍然容易凋谢。蓬岛瑶台八咏 石岸 镜中悬着楼台，四周堆砌成石岸。若把石头取来归置，支撑织女机杼，仿佛连接天河，又何必借助徐福驾舟，使大海一片扰乱。纱疏 纱窗疏朗，五月里水面吹来的风格外清爽。把凉意纳入心境，凭窗看去，内外都明亮。仿佛是仙人偓佺、王子乔把这件云霞衣留下了。庭松 庭院中两株松树，是三十年前种下的。苍老的鳞皮已经像龙，翠绿的树冠仿佛要起舞成凤。千年的寿命哪里能够估量？任由仙人来赏玩吧。晶窗 玻璃就是水晶【水晶有天然生于石中的，也有西洋烧炼制成的】。开阔而修长，可以遮护或经过其间；用它糊窗，足以纵目远望，万般景物都在眼前。罗列在金山高阁之上，忽然忆起俯视江波的情景。玉屏 珍惜玉片剩下的材料，百般拼接成一面屏风。在瑶台琼室之间，清幽地描绘沧海。永远想着漆器的譬喻来比拟我的心，这颗心却还没有安宁。瓷鸡 谁把陶氏的瓦鸡换成越州瓷器？虽然不能用来报晓，也有承接露水的姿态。若让它栖息在皂荚树上，刘放也还值得讥笑。月台 月台临近苍茫水波，仿佛月亮刚从海中涌出。八方鸿蒙哪里遥远？三座蓬莱仙山正在眼前。苏轼字公远实在太小看此景了，我将掷杖登上银桥等待。相风 金色的乌鸦停在屋顶，旋转来验证风向。若不用测风竿，便如同长着翅膀自行飞翔。难道还要让方士每次都回转船只吗？有了这个器物，就能安然辨识风向。解愠书屋 书屋取其朴素，不取华饰；墨壶、琴荐，本来就是一家。几日没有下雨，炎热正盛。和煦的南风习习吹入窗纱，虽然带着暖意，仍然觉得清爽。这里既幽静又深邃，空旷而明亮。除书史之外没有别的娱乐，沿着屋名便引发遥远的联想。联想到虞舜歌咏南风，茅屋哪里能与精美的书屋相比？然而仍然告诫自己，恭敬地早晚抚念此事，内心难道不深感惭愧吗？内心所景仰的明明在此，却没有途径去追随。因此连操琴调弦都还做不到，当然知道百姓的怨愤又怎么能解除。静香馆 庭院中种着高竿竹子，萧萧作响，引来风声。凉意已经很深；这种情致宁静而不艳丽，于是生出清香。嫩叶刚刚如帷幕般展开，新枝已经伸出墙外。尤其适合月亮初升时，斜斜照入，投下清寒的影子。蹈和堂 践履贞正，成就美善，恭敬遵循礼法，守持安详。永远想到孩子们的宽厚，不应像支父那样有所回避；正殷勤地听鸟语，任凭砌边花朵自在飘香。调和四时只要阳光适宜，雨后闲暇还有缥缃书卷可读。绿稠斋口号 绿叶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茂密。满庭美好的景物，浮动着翠色光芒。只觉得炎热无法侵入，哪里知道白驹过隙般的时光正在流逝。题耕云堂 从春天到夏天，阳光和雨水都合乎时令，旱田、溪畔田地全都兴旺。今天登临犁山堂，果然符合原先的期望；远近绿意如云，草木茂盛。麦子收割以后，就应当播种晚稻。眼前丰厚的恩泽眼看就要按期到来，远天传来雷声，云气翻腾，却迟迟难以降下大雨，只飘落细丝般的雨。陇蜀百姓的心情，人人都能感受到，我却更加深切，不禁自我嘲笑。引凉小楼 颇为苦于炎热蒸腾，想引来凉意；登上小楼远眺，心情苍茫。官军冒着暑热，正在奔赴黔楚【缅夷尚未平定，前往滇南的官军，按行程多在黔、楚之间】；楚水黔山，道路漫长。豁如室

译眼睛所谋求的，是像开门一样豁然；缅怀重华的胸襟，也应当像包容荒远之地一样豁达，不遗漏远方。书室的意义两方面都具备：内部空虚，外面没有遮蔽；何况以无心的妙理来看，更是高远无比。稍坐其中玩味深意，难道只是为了容纳美景吗？题静虚斋 怪石排列在曲折小径旁，新笋从翠绿枝叶间萌发。散步后想稍作休息，这间书斋正合适。正好凭靠素几，在这里翻阅古籍。近来天气炎热炽盛，斋中却仿佛不知，心静自然感到清凉。白居易难道欺骗我吗？合翠轩 树干高远而枝条低垂，一时间满眼绿意齐整。是谁张开广大的帷幕，正这样横向覆盖？题写晨露承接而来，滋润着草木；傍晚禽鸟归来，仿佛迷失其中。和鸣的鸟声哪里还能期待？只能徒然面对这片茂盛的草木。观云榭口号 空中刚刚布散出几片云，阴影回旋。我仰头观望，又低声吟咏试问：在敞榭中观云的心意，今日只是殷切盼望它大作甘霖。明漪楼 层层楼阁靠近碧绿的池水，台阶之间荡漾着明亮的水波。水面自然形成文章，互相资助出淡荡的情思。成双的野鸭幼雏游下水来，一条条鱼儿跃出水面。俯仰之间全是天然情趣，仿佛又从镜子里展开。深宁堂 红日高悬，暑热难以忍受；挥扇扇出满身白汗，仿佛仍在淋雨。心神忽然安宁下来，是什么缘故才领悟到这一点？原来是书堂安静而深邃。自远轩 心境高远，身处之地自然显得偏僻；地处偏僻，心境也自然高远，二者相互需要、彼此成就。陶渊明的话，仍然隐约在这里。我愿进一步说明它：出仕和退隐虽然道路不同，但对那些特立独行的人来说，超逸的情趣并不会因此损害朝廷之事。勤于治理政务的高闲之境，难道不是敬慎而直言的表现吗？应当把正人君子引来亲近；偶尔寄托这样的寓意并无妨碍，所以把它命名为御苑中的“自远轩”。唐寅《清泉高士图》坐在美好的树荫下，俯视碧绿的泉水。身旁放着一张琴，仿佛没有琴弦。自古以来这种意趣已经足够，何必谈论千古？白日漫长，仿佛缩短成了小小的一年。再题和阗玉炼药仙人图 不让巧匠费力雕琢，略借天然形态便造成一幅画图。大壑鸿蒙环绕着玉带般的山势，嵌在岩石间的萧疏高士守着丹炉。泥沙也可以同神龟曳尾相比，蓬莱、阆苑自来亦不过如狗尾草。红色粟粒般的光彩遍布全身，道人成仙而醉，骑着鸾鸟大笑，谁还需要扶持。沈周《石壁流泉》即用其韵 流泉发出声响，就是心也在发声。是谁把银瓶里的水倾泻下来？如果说听不见，就可以避免喧扰；既然有耳朵，哪里会没有声音【沈周自题说：“云水之声传到耳边，不能喧扰耳朵；耳朵到了却不听，哪里还有声音？这仍是有耳朵，所以反过来说。”】橘瓜辩 晏婴一同吃橘子，却因进献诡辩而被讥笑。瓜和桃都不削皮，剖析橘柚却要剥剪；人主赐食，本来就应当如此，这又出自哪部典籍？橘柚、桃尚且可以这样，瓜皮厚重，又该如何处理？又如晋代陆绩怀橘，橘子掉在地上，他跪下回答说想留给母亲。袁术夸耀器物来自远方，小孩子喜欢食物，本是常情，固然免不了仓促，却托称孝心，虽有机智却并不真诚。两种欺诈已经明白，难道很难看出吗？为什么不先说明，明显想掩盖，反而更加暴露。竟然还有人称赞他好。杂诗三首 麦收尚未确定时，害怕下雨使麦苗返青；麦收既已确定，又盼望下雨使禾黍茂盛。前后不过半个月，情形顿然不同。粮仓收成达到八分，青黄相接已有保障；急切希望降下丰沛的甘霖，无奈已经晴了二十日。红日暴晒在天空中央，一天仿佛有两天那么长。回想麦收之际，害怕淫雨，心中若有所失。人的愿望确实难以顺从；如果从我自身推及他人，也可以作为准则。三代所崇尚的各不相同，渐渐往下发展便是文饰胜过质朴。如今距离周代更加遥远，只能瞠目而视，政治究竟从何处产生呢？春花多是木本花卉，夏花多是草本花卉。木本花卉有的能够结实，草本花卉只是徒然以色彩娱目。花朵的色彩供人赏玩，果实则可供口食。草木同样栽植，却有生长、用途和无用的区别，其中蕴含着格物之理。何必漫然追求遥远的契合，道理原本就在眼前显现。题金廷标《溪桥策蹇》小桥流水，发出如建瓴而下的声响。驴子不肯向前走，仆人只好拉着它走。不像王尊那样呵斥驭者前进；既然这样冒险，又还能图谋什么呢？山东巡抚富尼汉奏报得雨 夏五月上旬，这里得到雨水；山东一带雨水稀少，一直萦绕在期盼之中，渐渐地这里也缺雨，麦收以后等待播种，情形同样如此。今天幸而接到驿站送来的奏章，飞驰而来的消息说下了四寸雨，嘉美的恩泽普遍承受【东抚折奏：武定、曹州先后得雨，济南于五月二十二日得雨二寸，二十三日未时至申时大雨充沛，入土四寸，远近都得到雨水】。难道不应当额手称庆吗？只是想到那里得到安慰，转而顾念这里，便增加了惆怅。唉，刚才又觉得自己的话失当了；这是我偏向于自己的百姓，哪里能不更加奢望天下四海风调雨顺？忧愁也就更加深重了。题文伯仁《溪静山深图》溪水环抱山峦，隔绝了尘世。茅屋建在胜景之上，足以延请宾客。溪桥前后，总有人前来相访；都是鸡豚社里的乡人。题方琮《溪边策杖》茂密的竹子临着溪边小路，一直通向深处。什么人拄着手杖独自边走边吟？想来很像云栖寺的道路，若在那里安置一座孤亭，便能洗涤心灵【洗心亭：云栖寺入路两旁夹着修长竹林，令人喜爱观赏】捕鱼 捕鱼可以招致雨水，这是谚语；姑且用钓竿和渔网试验，并不是我平素喜爱鱼类。滋御湖【第一解】其中善恶混杂，善的留下，恶的应当除去。善的是鲤鱼和鲢鱼，恶的是鳢鱼和鰅鱼【第二解】。渔夫哪里能分辨？一网撒下，便一条不剩地收来。把它们都放在面前，分别取舍各不相同【第三解】。鲤鱼、鲢鱼下令放走，鳢鱼、鰅鱼赏给众渔夫。行赏仍然有所颁赐，众人欢呼着发出劳动号子【第四解】。另有一种鯸鱼，啃食水草胜过用锄耕耘。东园的藻荇很多，让它们吃这种水草【第五解】。活捉的活着放掉，分别安置在内廐和外廐。若怜悯它们被捕入网时的遭遇，重新救活它们，难道不是应当设法的吗【第六解】？鯸鱼各得其所，藻荇也除去了杂乱。一举两得，姑且用来排解烦闷取乐【第七解】。抬头看，红日炽烈，缕缕云彩也翻卷消散。用捕鱼占卜下雨，难道果真如此吗？只好回船叹息【第八解】。六月朔日拜诣 黑龙潭祈雨四首 春夏时节频频沾受丰沛的雨水，雨丝飘洒。本以为有灵的深潭可以不必祈求，没想到二十多天已经缺少甘美的雨泽，只好再次以祈祷作为办法。六匹马拉车而来，麦收称得上丰熟，都是承蒙恩惠。上天急切地盼望丰沛的雨水，滋润广大田地。道路两旁的黍禾虽然青翠茂盛，越是这样，越让人希望雨水降临，也越发殷切。到达之后 在潭祠中登上玉石台阶，清洁祭坛，宣读符箓，道士们在等候。只希望甘美的雨水应时充沛降下，哪里还顾得上讨论祈祷究竟有没有根据。半夜时云层浓厚，天将亮时云势稍轻。辰牌时分，群山又吐出英英云气，铺满天空；但雨终究难以降下。因盼望下雨而缓缓策马归去，心中的急切反而更加怦然。方琮《风雨归舟图》。萧萧风雨中，画着归去的舟船。因有事情而希望它能替我解忧。不知道僧繇的画技是否真有灵妙之处？只是面对眼前景象，反而更加增添愁绪。《溪亭对雨》（六月初二日）。清晨远望，英英云气渐渐铺展开来；略有细雨飞落，却仍难以排遣焦急。直到午时，雨势终究艰难；申时雨水畅快洒落，仿佛要下得酣畅，面对溪亭时忽然又停了。倚凭在棐几旁，只增惭愧。西南方傍晚又响起雷声，什么时候才能惠降甘霖，使它彻夜下个痛快呢？《夜雨》。傍晚时分，西南方乌云聚起，迅雷驱赶着雨来。只见列缺闪电，投壶玉女含笑，丰隆辗动雷车，轰轰作响地疾驰而过；祝融的炎威也被洗净。雨水从四面八方飞落，寒意袭人。雨势渐渐过去，缓雨接续而来，滋润得十分饱足，希望能一直下到天亮。京兆府来报说雨水普遍沾润，这话果然一点不假。《陆治采芝图》，即用其韵。

译飞越石桥进入烟霞之中，采得金色灵芝，灿然如九华山。试问仙人驻颜延年的药物，哪里比得上佛手花绽放笑颜呢？恭敬奉上。《皇太后御园赏荷之作》。甘雨已经沾润大地，浓郁芳香的荷花正向荣盛放，实在适宜承受这场恩泽。懿豫总是因为。眷顾我的深情。风中麝香在花间吐露，露珠在荷叶上承托聚集，取来浇沃仙茗，进献御前以致祝颂。长生。季夏，讨源书屋。昨日迎接。今天问安。祝愿千秋万岁，奉上。慈欢书斋中，清晨仍旧询问政事。夏日时光流逝，转眼之间便过去了。池中荷花的清香扑鼻而来，金色香炉中哪里还需要借水沉香来焚烧？即使不下雨也无妨，下雨同样很好；正好西山又被白云笼罩。题《鉴远堂》。窗中含纳着浩荡水气，碧湖空阔，云影山光全都映照其中。面对万顷烟波，所应思量的是一颗心；至于四海之远，又怎么样呢？《防波楼即事》。高楼建在湖心，四面都映着波光。湖面空旷，山色更多地收入眼中；夏日漫长，延来的风最为清爽。回想当年，或许还担忧蓄水太多；近来灌溉溪边田地，比以前竟多了十倍。事情要办成总是艰难，谋划开始时如此，人情又有什么可怪的呢？《昆明湖泛舟观荷》。一个多月来昆明湖还没有泛起涟漪，这次雨后正逢荷花时节。【初夏从玉泉山回銮，经过万寿山时，曾吩咐昆明湖要稍等到荷花盛开时，再来试作诗篇。】清香接连传来，仿佛在酬答我作诗的约定；荷花洁净挺立，亭亭姿态真像画中景色。不许黄头郎急忙划船，正好让青雀舟尽情卷起帷幕。譬如身边都是君子，相对之时，怎能一句话也不说呢？《寄澜堂》。泛舟已经有一段时间，书堂在湖北岸，正好可以系缆停泊，又可以卷帷开窗。棐几本来就是供人凭倚的，轻便车舆也命人移来。平日观澜的心意，姑且可以寄托在这里。《石丈亭》。高峻挺立的山石，仿佛一位丈人；不知道它究竟是主人还是宾客？恰如杜老登临绝顶，独自倚靠高峰，把世间尘俗看得很小。【泰山有丈人峰。】《云松巢》。松树与云彩互相作为遮盖，云彩依傍松树筑成巢。二者的形态浑然如幻，气韵本来就彼此交融。云气浓密地平铺山谷，松枝繁茂地靠近低洼处。朝阳光辉照耀，垂下的露珠布满高树的梢头。《借秋楼》。楼前种着楸树，疏落的叶子随风翻动，开窗远望，题名为《借秋》。这个名字由来已久了！我来游览时正值盛夏，凉意却颇为充满胸怀。低头想到时序更替，迁流得多么迅速；秋光哪里还用得着借呢？你看它滚滚而来便是。《留佳亭》。溪亭有八根柱子，映在空明的水波中；檐下题写的两个字，足以启发我的兴致。眼睛所见、耳朵所闻，享受不尽。每当美好景物汇聚之时，便把余兴留在这里。《伫芳室》。台阶基址临近池塘，池中的荷花美丽；风送来清净的香气，闻到露水的清光。满室仿佛一只玉壶，伫立的芳花全是美玉般的花蕊。俯仰之间望着云天，来回徘徊，与君子相友。题《味闲斋》。山北有书斋，倚靠着青翠的山峦。“味闲”二字，是我题在屋檐前的匾额。寄托情怀、寓意于物，这样做还可以；若要名实相符、循名责实，却仍有不安之处。《清可轩》。登上台阶，原本是赤热的夏天，进入轩中却如同金秋。山的背阴处又有高大的岩石，所以凉气浮动。打开窗户，窗子又朝北，满谷都是茂密的禾黍。这里确实可以使人心意舒畅，哪里只是让眼睛清凉、看得远而已？今后若雨水阳光都合时，希望能酬答农人的愿望。《香岩室》。峭壁连接着洞穴，曲折的回廊通向岩石深处；风吹来，毛发都感到飒飒凉意。刚才还处在暑热中，此时仿佛暑气全消；室内如玉壶贮冰。大士坐在香台上，花雨纷纷蒙蒙洒落。然而这些景象难以措辞形容，只能说内空、内外皆空。《静佳斋口号》。潇洒的山斋，名叫“静佳”。白日漫长却没有暑气，只有高大的槐树相伴。一个多月偶然来到这里，到了便又离去。谁知道我在这短暂人生中，竟有这样的畅快胸怀呢？《袖岚书屋》。在平缓的山岭中寻得一处佳境，建了几间书屋。林间山岚彼此环抱，云霞来往相伴。西窗糊着一块玻璃，收入西山雨后的浓翠，仿佛深绿色的螺髻。不必攀登便可放眼远望，远寺的钟声传来。山僧是多么清闲啊。《构虚轩自警》。层层轩室，雅致得仿佛构筑在虚空之中；思考其中的义理，向来足以启发自己。忠诚的议论和正直的言辞，接受它们便有益处；九州四海的事务，都应当胸中包容而不遗漏。《唐寅写王维诗意》。既然学习摩诘的画，又画摩诘的诗意。【唐寅亲自把王维《鸟鸣涧》诗写在图中。】只是怀着仰慕蔺相如的心情；至于彼此得失，原文“羊斯”含义不明。《夜雨》（六月初五日）。傍晚的雨已经密集地下过，夜雨又连续不断。三天接连放晴，想来耕作已经赶上农时。正当此时，斜倚枕上听这场丰沛的雨：雨滴疏落地打在芭蕉上，像急促的琴声落在檐边；喧响如瀑，新插的秧苗忽然得到滋润，旧苗也更加迅速地生长。这样的征兆多么吉祥啊，此后大概可以屡屡预卜丰收。前往。《往黑龙潭谢雨》。仍然走过层层台阶，在寅夜前来致敬；连日的霖雨到清晨放晴，凉风披拂，确实表达了谢意。承蒙神灵佑助，感激之情确实难以言说；幸而祈求谨慎，也前来致谢，难道不应当这样吗？万顷田野重新苏醒，正望着田野丰收。两朝以来都受到清洁雨水的洗涤，遥想那丰碑。旸台的爽气充满衣襟衣袖。【旸台是大觉寺的山名。】于是正可乘凉游览，移驾前往。《游大觉寺杂诗》。山中行走适宜乘步辇，沿着曲折细路前行，路旁都是肥沃的良田。黍禾一片青绿，经过一场风雨，生机更加美好，全赖造化的功力。于是走过白家滩，村民大多努力务农。你我实在何其有幸，屡获安宁，又希望再次遇到这样的年景。右题：白家滩。城墙上的女墙坐落在绝顶，当年我曾经攀登过一次。如今想登上去，又顾虑众人劳累，只能把远望之意寄托在霄汉之间。山下有许多果树，秋天果实成熟，市场街巷都很热闹。山上有古寺，花宫中龙象安闲。究竟是什么缘故，能够使卿云聚集？羲皇的题字写在屋檐端。【康熙年间，皇祖曾驻跸于此寺，并赐下匾额。】右题：城子山。说话间来到佛寺的境地，于是经过功德池。石桥横跨池中，缓步走过如彩虹般的桥梁。登桥时只见一水相连，并无分别；莲花却开成两种奇异的颜色：右边白色，左边红色。是谁把它们分开移植的呢？右题：石桥。佛殿旁边还保存着精舍，令人肃然瞻仰。皇考的御笔题字刻在楣梁和轩室上；春夏秋冬四时景色都很适宜，也终于明白了色与空、生与灭的根源。【大觉寺中，皇考居潜邸时曾与人重修四宜堂，正是赐题此名。】右题：四宜堂。笠亭坐落在高峻之处，像鸟张开翅膀一样。层层山峰如屏风般耸立，后面有流泉布成瀑布，前方自有山水之趣。这里最重要的景致，交给山僧去观赏，也足以消磨短暂年华。右题：领要亭。云彩哪里懂得劳逸，还会因此停下来休息呢？只是因为我来到这里，山轩看见它在楹柱间书写；我休息，云也休息。这个意思有谁能知道？回头对比丘说：“不要想把它说成禅诗。” 右题：憩云轩。山腰涌出天池，清澈的泉水从龙口喷吐而出。它的源头很远，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山冈郁郁葱葱，池泽不泛滥，也不干涸。自然是神灵守护得灵明；神像安坐在岩楼中，我前来致礼，诚意满满。它有利于万物，神灵的信验确实显现；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右题：龙潭。古老的树干无法计数，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叶繁茂，孙枝青绿而肥硕。世外的沧桑变化，经历起来如同幻梦。至于开山建寺的大定年间，只能依稀记得。右题：银杏。《温日观葡萄》。枝条在风中摇曳，片片叶子如玉；一颗果实像露水的囊，一颗又像珍珠。试问头陀：“你惯于在这其中游玩，这里面究竟有没有佛法？” 《溪亭对雨》（六月初八日）。清晨云层轻薄，到了午时云气浓厚，忽然遮没西山万重峰峦。雨珠如玉喷洒而下，起初零零落落，后来像倾江倒峡，终于重重落下。雨落在平坦的溪面上，溪水仿佛要竖立起来；溪水吞下骤雨，雨势仿佛没有边岸。靠着这座溪亭，正好坐下来面对潇湘烟雨图般的景色。六律宫商般的声调，仿佛契合三千世界；雨色洁白如银。正是这声色交织的雨声，铿然洗尽人间万斛尘埃。

译摩醯数数地发笑，恰似银河倾泻美玉。绳宣命令，林丞还须仔细询问；昆明湖的水势又增添了许多。《晚晴落照》。急雨洗清烦闷的暑气，傍晚放晴，返照发出光辉。像这样晴雨相间，实在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心情惬意而处处适宜，农事之余姑且吟咏远眺。林叶低垂翻动，明净的水面含着清爽而峭厉的风。正好放下轻舟，弦月在天空中闪耀。《泛月》。雨后天空如洗，湖面宽阔，容纳着明月。湖面上下平铺如镜，倒映着两三座山峰。船桨拂过金色波光，水气浓重，玉露沾湿衣裳。不必演奏弦管，笔墨纸砚就足以作为清雅的供奉。题《邹一桂花卉册》。梅。以冰构成精神，以玉构成花朵。疏落的花英带着古意，枝干盘曲交错。枝头有两只麻雀相栖，仿佛从香甜的梦中刚刚醒来，月亮也将要西斜。桃柳。灼灼盛开的桃花，如霞光般灿烂；三年之后，又有谁来供奉它呢？山僧把柳条一同画入，并非没有用意：是想挽留春日的光阴，借你的力量做到这一点。梨。月下风前，姿态袅娜而和悦；即使没有香气，也不要慢待它、嘲笑它。白燕飞来，仿佛在呼唤同伴；想要辨认它，却无端又产生疑惑。紫藤。芳香的花萼正逢春天，点缀成紫色美玉；临风时尤其显得姿态盈盈。柔弱之物向来善于依附，我也因此懂得了世间的人情。兰。清香洁净的颜色仿佛可以触摸；在蕙与荪之间，彼此难分高下。为什么画面中才有几朵？恐怕九畹兰花会让王孙感到叹息。茉莉。从枝间摘下如玉钉般的花朵，满眼芳姿，香气扑鼻。正得到色香真正清净的地方，哪里还需要拿小扇子去扑打流萤呢？夜来香。像针神一样的屏风和烛火，显示出精妙的工巧；如此勤密，仍有奇异香气，拂过栏杆，芬芳四溢。都说魏宫的夜来香美好，谁知道它本来叫作薛灵芸呢？翠雀。眼睛和翅膀竟然画得像活的一样，仿佛在承接清晨的露水；花朵吐出细细清芬，连游蜂也想来采摘花蕊。又何妨呢？万物本来就是同类相亲。萱。黄色的花、绿色的草，已经足够风流；翠雀翩然起舞，可以与它作伴。正值暑天，只要晴雨适宜，哪里还用背靠树木？自然可以忘忧。桂。荷花让给夏天，梅花让给春天；秋风一来，桂花独占风光，谁能与它为邻？团圆的璧月悬在空中作为明镜，与伊人相互映照，仿佛自己画出了自己的真容。蜡梅。珊瑚般的花心簇拥着琥珀般的花瓣，凌雪冒风，香气浓烈。谁知道黄家花卉合于这样的气韵？从此才有了这样的名称和色泽，芬芳浓郁。《骤雨》（六月十一日）。午间炎热，想着清凉，雨从西南方倾泻而来。突然乌云密布，大颗雨珠刚刚喷洒，急骤的雨阵便纷纷落下，直挂在檐口。瀑布般的雨势忽然遮藏了山峰，地面纹理都被雨水润湿；很快又放晴，对庄稼格外殷勤。《即境》。下雨时有风相送，雨过之后风中含着清爽。近来风也很称心，不像盼雨时那样；面对风还忧戚不安，愁闷郁结。人自有好恶，风本来并无偏私。随着眼前境遇辗转变化，心情也常常随之迁移。怎么能说自己已经有所涵养呢？《泛平安月镜舟因题》。晚霞照耀，云彩尚未完全消散，蟾光已经可以承受。月镜因新雨而更加明净，洗过的月轮比昨夜显得宽阔。远处的山峰收入清影，微风吹起细细的波澜。御湖就如同天下大海，愿天下都由此获得平安。月亮仿佛在水中央的镜中，光色含着深深凉意。这样的景象自然适合玉宇，哪里是轩皇铸造出来的呢？正好可以停下这次美好游览，不必穷尽清长的夜色。西南方云气又起，若是因此下雨，又有什么妨碍呢？《夜雨》（六月十一日）。雨势酣畅倾泻，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隔着窗户听去，觉得各种声音都格外不同。五音六律交相繁响，稻子低垂，黍苗高长，全都得到充分滋润。斜倚枕上无言，只在心中想象；披着被子却又生出忧虑，再次徘徊不安。皇畿以及齐、晋之地，全都沾受到雨水；只是牵挂河南，不知道那里是否也得到雨水。夜雨过后，早晨放晴。夜里下雨，早晨又放晴，真可称得上风调雨顺。农事亨通，适宜庄稼生长。勤于政务，面对公卿【这天在御门处理政事】，招纳俊杰，思求贤能，又告诫自己防止自满。忽然想到河南、河北两地，盼望降雨滋润，心中怦怦不安。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五。古今体一百三十九首【戊子七】。河南巡抚阿思哈奏报：获得降雨，作诗记下喜悦。近日西南方云气浓重，或许可以防止豫省遭受大雨；打开奏章，果然报告各处都得到雨水滋润【阿思哈奏报：五月下旬和六月初一、初二等日，各属地接连得到降雨，但还没有普遍丰沛；到了初七日，从午时直到亥时，甘霖畅降，入土五寸多，早禾晚稻都希望有好收成。过了初八日缮写奏折时，放眼望去浓云仍未散尽，雨势似乎还没有停止】。批示准许，这才稍稍感到宽慰；早种作物恢复生机，黍稷新苗，耕地一片青绿。假如没有这场雨，将会形成歉收的局面；后来想到这里，仍不禁警惕。题方琮山水。溪堂中，贤主与佳宾相对而坐，无言之间以神会意。野外的木桥只有一尺多宽，横在山谷口，不能轻易通过。蒲轮。雨中泛舟【六月十四日】。午间暑热，寻求清凉，姑且泛舟。东南天边，云头升起。片刻之间，预防雷声催促着飞雨。天地昏暗混沌，大雨最终还没有停。雨丝竖洒横排，迅疾而雄壮，像千军劈斩敌阵，气势相同。船夫撑篙划桨，窘迫不堪；却高兴诗在片刻之间写成。咫尺之间的楼台，忽然像藏入水中；天地上下相接，一片苍茫。先前的炎暑被驱散了，哪里还怕披上生衣？真是如此清凉。崎岸环绕堤坝，瀑布总汇成流。荷花荷叶被雨打湿，低垂着头；平湖不知不觉增添了新水，只觉得归舟又快又浮。映清斋。骤雨打在池中荷花上，荷叶上的水珠纷纷落下。水中的荷花清润，水也清澈。映照在心中，澄澈而鲜明；画面宛然要活起来。诗句浑然忘却了华饰，淡泊的心怀与洞明静观相合，表里都看得透彻。何必远求仙人居住的蓬壶仙境，它就在咫尺之间。晴望楼。痛快的雨后又欣然遇到爽快的晴天，登楼极目远望，遥远的景物令人惬意。黍长得高，稻长得低，到处都是茂盛的绿色；刚看到荞麦，也趁着伏天耕种。抱朴草堂。溪水环绕，山峦重叠，围合成一处地方。建起草屋，用矮墙砌成块石，曲折小路旁种植修长的竹子。屋子也没有建得很多，命名为“抱朴”。既使朴素的心感到喜悦，又使远望的视野畅快。常常带着陶渊明的诗，坐一会儿便拿来阅读。虚明室。虚空便能容纳万物，光明不会被凡俗之物遮蔽。为此切切自勉，写给您。窗前小坐，试着反省自己是否已经做到？这正是古人所说的话。澹然书屋口号。小斋面对小池，偶然来到这里，便暂且停留。这里也有天光水色，难道没有沧洲隐逸之趣吗？画家在咫尺之间议论万里山河，告诉他们应当凭借此处领悟其中道理。松簧馆。小径两旁有高大的松树，年代久远，翠色浓重。辨别声音，谁能比得上师旷？应和音律的，正是林钟。哪里只是使耳目清爽，实在足以使心胸清凉。飞云挟着雨经过，坠落的露珠仍然沉重繁多。池上居。夏日喜爱居住在池上，水面吹来的风含着清爽。隔着纱窗展开图画，正好面对清幽的景色，得到的诗句多出于神思的静谧。我常常隔着院墙悠闲地听见鹤鸣，凭栏坐着还可以数清游鱼。翻阅书籍并不是为了博古，几句话便足以启发我。题观畴楼。小楼虽然不是齐云楼那样高，也自有高度。楼窗伸出树梢，俯看平坦的田野，良苗茂盛地铺展。春末夏初之际，接连遇到丰沛的雨水。初入夏季中旬，稍稍觉得干旱，随即又得到优厚的甘雨。近来晴雨合时，庄稼蓬勃生长，绿色如云交相铺陈。这样祈愿，到了秋天或许可以多次获得丰收。凭楼观看，生出敬畏和警惕，这样的景象哪里容易遇到。竹净室。新笋已经长齐，竹林依依，铺展开绿色的树荫。竹梢掠过屋檐，仿佛能屏除俗气；竹子护卫小径，使幽深之意绵延。月光照来，仿佛形成三位朋友；风吹过，奏响八音。竹子的空心和清影，确实足以涤净尘心。观云榭。一片云飘来，降下痛快的雨；一片云飘走，便形成痛快的晴天。快雨滋润禾黍，使它们丰润；快晴使禾黍明朗而茂盛。凭榭观云，幸好能够如此；不像在盼雨、盼晴时观看云彩，总觉得忧愁无比。究竟修了什么德才得到这种际遇，更应恭敬自持。夜雨【六月十六日】。半夜从清梦中醒来，听见夜雨落在屋檐上作响。雨势正酣畅地形成，声音仿佛连成一片。一定知道湖水会涨长，暂且庆幸接连数日放晴。无法入睡，心思驰向旱情，只是殷切盼望年成。

译读《前汉书·汲黯传》。“踞厕视侍中”一句，像孟康、如淳等人的解释各不相同；刘氏说应当依从孟康，我也这样认为【《汉书》注：如淳把“厕”解释为厕所，孟康把“厕”解释为床边的一侧。孟康的说法似乎更合理，可以采用。否则普通人登上厕所尚且知道避开别人，何况君主呢？即使是宴见，稍等一会儿又有什么困难，怎么会有听任他上厕所、还进去看他的事？这种曲解相沿至今，大概只是拘泥于“沛公如厕”的文字，也因为司马迁妄加记载，开了这个先例】。丞相公孙弘宴见时，有时不戴帽子。按照这个道理，都应当轻视他，也失去了礼貌。假如他不戴帽子，汲黯便不去见他；远远望见他便躲到帷幕后面，以此表示敬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重用他呢？但我对此还有疑问：修治自身、讲习礼乐的人，难道应当不戴帽子来面对下属吗？这岂是恭敬自己？《兰台》中的话夸张过度，与司马迁走的是同一条路。读史贵在明白事理，却很少有人不被虚妄记载误导。即事。时而晴朗，时而下雨，正符合农事的占验。农谚说：“白天劳作，夜晚休息，心情舒畅而宽适；但恐怕一心稍有放纵，更应勤于各种政务。”龙堆早已削平，容易之事却反而变成进退两难。月亮过了望日，旁边已经生出月魄；盈亏消长，默默地凭眼观看。月夜听蟋蟀。月亮过了望日，圆轮已经稍有亏缺，但清光依然；轻舟难道不可以泛游吗？沿着沙岸边行进，听见蟋蟀唧唧地叫，一再听见，却看不见它的形影。岸边秋草凄清迷蒙，暗自想着我并不是欧阳修，却也吟咏出五字诗。题方琮山水册。松簧水乐。山峡被劈开，飞泉喷下；松枝撑成伞盖。山中各种声音交相响起，音调奇妙。高松仿佛在说话，流水胜过师旷，彼此唱和，应和着我。春江帆影。天边，一叶轻帆；桃花飞红，杨柳青绿，细雨霏霏。依稀记得春江景色，像甓社湖的菱丝一般，似是而又不是。云关飞栈。剑阁横亘在半天空中；栈道支在绝壁上，曲折盘旋。天地仿佛特意开辟出清奇神妙的境界，太白为什么还说蜀道难呢？溪阁归航。隐伏的才华，明丽的姿态甘愿埋没；选择居处，仿佛扬雄的子云亭。归航任凭樵青划桨，更不知在晚汀边采摘什么。峡泉叠雪。陡峭峡谷中，淙淙泉水落入涧中发声；喷流溅在石上，像飞舞的雪花。寒山千尺，我曾经面对它聆听，离开之后仍能听见淅淅飒飒的声音【寒山千尺雪，有听雪阁，南巡时赐名】。水亭来雨。天边一片黑云，垂下雨来，原本就可以站着等待。水亭中风声飒飒，风势将要充满人的精神，恰好进入许浑的诗境。渡口秋深。野外的水面和寒冷的沙滩，秋景格外萧瑟。渡船空着，等候渡河的人也没有。寒风吹动枯叶，传达出秋景的神韵。仰头还是低头，应当知道其中有所求取。潮平风正。潮水退去，江面平静，细小的波浪收敛；顺风扬起高高的帆，快乐地自在游荡。陆龟蒙的话还值得回忆：不要夸说风浪好，也并无妨碍。锦林绣壁。剩下的碧绿与柔红簇拥着锦绣般的枝条，云雾缭绕的山岩相互映照，格外称奇。谁知道绣壁成为图画的那一天，恰好就是杜陵得到诗句的时候。梧庭步月。月下长吟，石栏依傍着高大的梧桐，翠色的枝叶显得肥厚。独自行走，想来那个人也应当有所怀念；一定知道他在远方怀念谢元晖。林鸦晚照。夕阳照耀，晚霞映入树林；归鸦争相寻找自己的旧巢。无端改变心意，翻飞而起，带来数点灿灿的金色光辉。雪溪访友。千林积满白雪，一片皑皑。去访问哪一位朋友，听见木屐声传来？没有乘着小舟来到结冰的溪口，恐怕会被人认出是子猷回来了。移竹。伏天的雨已经下得充足，心情也因农事而愉快。其他事情涉及园林，便趁着湿润，把茂密的绿竹移栽；密集的去掉，稀疏的补种；矮的栽在山冈，高的种在水边高地。不一会儿稍加指点，位置都很合宜。忽然有所感悟：对于竹子确实可以这样做，根据材料而授予官职，或许也可以与此相比。季夏讨源书屋。

译书屋在碧溪边，光彩明亮。圣人的文辞高悬，垂询政事。安然常在这里休息，抚览景物时每每思考。从前鹿躺卧在闲庭的草地上，鱼儿游在曲折的池沼里，莲花盛开。心中传承着治理之法，仰望圣意，总觉得自己望尘莫及。出。到畅春园观看稻田，随后到泉宗庙。清晨询问。安然前往畅春园溪堂，退食之后清净无尘；询问政事，处理政务，仍有余暇观看稻田，于是乘步辇巡视。鱼鳞般排列的田埂绵延，绿苗茂盛。过了一个月，农事景象大不相同。所希望的是此后雨水阳光都合时；在秋收尚未到来之前，哪里敢说丰收。五里长堤夹着溪水，田地间的稻穗将要抽出，秧苗经过雨水更加青翠，很像摄山山下的道路，柳树环绕，花朵簇拥，通向江宁。庙宇洁净。神灵确实是有的。近来泉水丰盛，雨水也合时，全都因为庄稼关系着百姓的性命；我的祈祷难道不是因此而发，还是其中夹杂了私心吗？题主善堂。书堂在祠庙旁边，占据胜景，敞开窗棂；背后耸立着高峻山峰，前面层层水流倾泻，活水环绕。风来时红花飞舞，雨足后绿荫肥厚。试看这些蓬勃生长的事物，哪一样不是善的生机呢？向绿轩。高处的是树叶的绿色，低处的是稻苗的绿色。虽然绿色看起来相同，但它们所趋向的意义各有归属。稻子结实供人食用，树木铺展树荫供人观赏。有用与无用的差别，不必再占卜便可知道。雨后面对茂盛的景象，满眼欣慰而心情和穆。湛虚楼。在墙内建楼，开窗便能看见墙外。墙外是什么景色？近处是湖，远处是沟渠，一片碧绿，澄澈空明，使心志得到安慰，产生清雅的会意。蓄水是为了灌溉田地，也借此承受丰沛的甘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喜悦，所喜悦的只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农业。辉渊榭。活水铺过石面，如云彩一般流落到深处，激荡形成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草之间有许多鱼儿游动。水光映照林木山峦，融入一片葱翠。凭窗姑且寄托观水的心意。观水的心意，正是无穷无尽的。何必怀抱明珠去夸耀河川的美丽。秀举楼口号。远山近水，晴朗明快；登楼游目，实在令人心情愉悦。挥笔铺陈文采，意气轩昂，哪里还要议论这秀美景色难以命名。乐清馆。雨水充足，真是令人快乐；泉水增多，所以格外清澈。心情惬意而契合义理，所见之处都绝无尘俗之情。蜗牛爬过墙面留下篆文般的痕迹，蝉如琴弦，在树上鸣叫。轻云已经回到山峰，只剩一缕白云横在那里。依绿轩。轩外有美好的树木，绿色仿佛有意亲近人。凉风从树梢吹来，坠落的露珠仍然纷纷。翠色相合，扶托着高峻的山色；碧影浸入水中，含着层层涟漪。颜色映照在几案席位上，使环境清雅；书籍整齐陈列。没有忘记《角弓》诗，杜老的话如今读来仍像新的一样。沿堤而行，遂至圣化寺南溪堂有作。雨后天空完全放晴，没有暑气；百顷良田，长出新苗。泉宗庙暂且小驻，应当回銮；而且高兴溪堂已经很近，不再遥远。风吹拂着鱼鳞般的田埂，清爽而凉快。肩舆缓缓前行，欣赏烟光。绿苗一簇簇的，将要抽穗；已经感觉到稻浆流动，玉粒将会散发香气。古寺南边，别业敞开；于是因道路便利，徘徊了一会儿。时光飞快流逝，再也没有空闲；两个多月来，竟然一直没有到这里。题含淳堂。堂阶面对碧溪，临水而立，清澈明亮；清风吹来，令人心情爽朗；水面雨后放晴的景色，落入庭院的树荫，都可以观览，最终归于宁静。没有私心进入其中，深深蕴含淳厚之意和治理之道。圣人的训诫，遥远地流传到今天。敷嘉室。这里宜于作诗，也宜于绘画，景色没有穷尽；时而下雨，时而放晴，慰藉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只是刚来观看，稻田的光色、草木的景象，全都铺展出美好。湛凝斋。水波澄澈而深湛，山色青翠，仿佛凝聚。闲斋中观看景物，正好相互配合；拿起笔来，所得诗句也彼此相应。倒影沉入一泓水底，光色含在上层水面。凭栏观赏，心意自然满足，不必再说登临。襟岚书屋。假山经雨水滋润，长满青苔，翠色映入眼帘。绝无尘埃的影子进入澄澈水波，这景象像什么呢？像青莲在佛手中开放。山峰的姿态和水波的情状争相呈现清雅怡悦，一场雨后万物的情态无不适宜。我想嘲笑柴桑人陶渊明还执着于形相，因为他寄托情怀，独在夕阳美好的时候。翠色与青绿交错，遮蔽着栏杆和楹柱；群蝉欢喜，在新晴时喧噪。景色难以命名，心意却可以长久。衣襟和衣袖之间，满是秀美的景色。夜雨【六月十九日】。昨天一整天阴云间或飘洒，却没有形成大雨；忽然在四更时下起雨来，仿佛听见万条瀑布倾泻。暑热被纱窗遮挡，凉爽侵入罗被。确实可以清除各种忧虑，又写成了一首五言诗。喜晴。夜雨连绵，一直下到早晨。中午云彩散去，雨后天光清新。筹划农事已经很久，略知农时之事常常令人忧惧。人只知道先忧虑，却无法停止忧虑；想要谋求后来的快乐，也没有得到快乐的原因。眼前虽然幸逢合时的天气，但如果还没有到秋收，确实不能说已经得到真正的验证。竹风。丰沛的雨水滋润着修长的竹林，细枝纷纷舒展整齐；坚硬的竹叶和有节的竹茎，随意呈现高低。清风徐徐吹来，像伯埙与仲箎相互应和；竹影飒飒，仿佛翻动的茶沫，远望几乎令人迷失。面对它，暑气全消，秋意已经显露端倪。荷露。甘雨已经充分滋润大地，清晨放晴，露珠浓重。荷叶承接着露水，仿佛金盘托着旭日的光彩；风吹珠光摇荡，水珠活泼流动。何必可惜它们破碎零落，转眼又会聚合在一起？何必求取丹砂，这就是现成的真汞。左都御史张泰开在内廷教授诸皇子，性情醇厚谨慎，老成持重。如今因年满八十，又患病，请求退休归乡，特晋升为礼卿，并加授宫傅。作诗为他饯行。年过悬车之年又满十年，南归还获得了嘉奖和恩诏。白发飘萧，仿佛三千丈；在青宫任职已经二十春。怎能得到苏仙传授的枚橘？真成了疏广、疏受那样安排归程。梁溪的水正是还乡之水，病愈之后应当知道，它比神效还快。题文嘉《莲藕净因图》，即用原韵。这莲花并非人间所种，疑心生长在功德泉中；藕长而叶子挺直，果实结成，花朵又鲜艳。四大或许就是如此，所谓一空也属于偶然。人的本性究竟应当防范什么、寻求什么？姑且借此显示清净的因缘。雨（六月二十四日）。半夜开始下大雨，一直下到早晨；整天时断时续，到申时才止。刚得到滋润，便担心雨水过多；稍稍感到宽慰，却仍然是真正的忧愁。既然要追求尽美，也期望能够尽善。适宜人居总不能离开适宜百姓，若能放晴三日，便知道没有妨碍。最终还是愿应时放晴，以利低湿田和畇田。题沈周《溪午纳凉图》，即用原韵。松涛声仿佛与泉水声相互应答，清爽的天籁与幽静的心境相伴。散步到溪边，正值午时树影蔽日，崇高的情怀简直想要傲视无怀氏。立秋（六月二十五日）。火帝的威势将要退去，金官的时令开始运行。庭院的风使人觉出秋气清爽，天空中云彩显得轻盈。蟋蟀在莎草间急切鸣叫，蝉在高树梢头发声。农事占验确实很好，又正逢雨后放晴。（去年立秋日下雨即晴，占验说会有丰年；昨夜下雨，今天恰好放晴，实在是农家的庆幸。） 题文伯仁仿王蒙《防山水图》。闲倚小几，陈列着古书卷；渡过溪水，欣喜地又来到这里，与嘉宾相互谈论。谈的不过是桑麻之事，却自认为足以成为黄绮那样的人。桥下流泉冲击磐石，屋旁清爽的风吹拂高竹。文伯仁已略得王叔明的神韵，岂在于仿效防山的荷叶皴法。泛舟昆明湖观荷四首。雨后放晴，微风吹来，暑气将要消散。昆明湖水上涨，船桨浮行水面。堤西那一带荷花尤其茂盛，于是沿着湖岸经过镜桥。夏季雨水难得，所以仲夏荷花开得迟；到了季夏，丰沛的雨水使它们尽情舒展，姿态都可看出。水中的花还在等待，水泽竞相映照着清净的花株和朝阳。高低错落的花朵像霞衣，衬着绿色衣裳；微风吹来，香气充满银色的池塘。它不同于寻常花卉，姿态又从哪里可以看尽？自有飘逸的性情，也自有庄重的姿态。

译荷花高耸，仿佛太华峰头的十分之一。（“一”读去声；荷花有高近一丈的，那么太华山高十丈，想来或许确有这样的花。）这并非出于想象，而是实际观察：从西南岸边看去，近处是睇佳榭，随即涉水到山轩，俯视所见奇景。睇佳榭。山榭俯临昆明湖，溪风轻拂衣袖，足以平息九夏暑气；低头看去，万朵荷花如霞色鲜红。香气飘到几席之间，水波光影摇荡着屋柱。长堤隔开湖水，清清楚楚横着六座桥。畅观堂。今天尽情观赏，真是畅观的时候。时而有阳光，时而有雨，使心境宽平。北面的池塘铺展着银光，西山一带翠色聚集。自然有微风吹拂细葛衣，无须摇动小扇和轻纨。玉泉塔的影子落在水中，看起来就像两座高峰。怀新书屋。西窗糊着玻璃，稻田就在眼底；凭窗观看，乐趣无穷，胜过观山看水。稻苗茂盛，高高长出田埂，翠色鲜明，已经将要抽穗。雨后香气似乎将要产生，遥望秋天，已经近在眼前。陶渊明的诗句情趣实在美好，我的情怀正与他相同。藻鉴堂。在柳岸系好轻舟，步行登上山路。幽深的山堂前有池水，像镜匣一样呈现眼前，可惜啊！确实美景难得一年，只能大概来一次。假如纵情游赏嬉戏，不顾成为狂妄之徒，那么藻鉴堂缺少识人的眼光，它的话岂是容易说的？春风啜茗台口号。今年直到今天才偶然来到茶炉旁，在山台上点缀景色。春风吹过已经很久，秋风又到了，究竟又何曾真正回来品过茶呢？水村居。上下船行，经过水村。水村的佳趣大略值得谈说。秋风翻动桐叶，青色仿佛藏入屋舍；河水上涨，玉河的绿色一直映到门前。篱笆外渐渐可以看见老桑和苎麻，鸡舍旁还可以饲养鸡豚。分明是一段江南水乡景色，若说家家都如此，却也不是容易说尽的。借秋楼。雨后景色正相宜，秋日金风又来相助。台阶旁的花仿佛将要随风摇动，窗前树影深深地移动。登高远望，心也随之飞向远方；偶然来到这里，眼前景物觉得奇妙。秋光不必借取，满眼已经就是这样。宿云檐。云气英英淰淰，映入深檐。山下应当知道，远望它会化作阴云。嘱咐秋云，暂且在这里住宿，不要飞走，便可以化为甘霖。澹宁堂有感。心志淡泊，才能明白宁静而达到深远；二者相互资助、相互成就，自来不是两件事。然而我还要进一步说明，这其中确实有深意。凡是想求得安宁的人，离开淡泊就没有凭借。烈士劳苦于追逐名声，贪夫劳苦于追逐利益；之所以不能获得安宁，都是因为没有淡泊之意。霁清轩。连绵的雨终于放晴，新秋的气息更加清爽。阳光照临碧空，明朗的云横在远山之间。梧桐叶刚刚开始飘落，荞麦苗已经遍地繁茂。敞开衣襟，怎能不欣喜？清爽的天籁就在面前迎来。夕佳楼口号。西山正对门户，仿佛画屏一样排列在眼前。斜阳令人心中喜悦，回舆时还不到中午。怎能曾经欣赏过这样的夕景？玩赏起来，真是美好。李士达《坐听松风图》。松枝头传来飒飒清声，清幽得令人耐心倾听。披散头发，箕踞而坐，几乎要忘却形骸。长松想必已经阅历千年，我让青童自己去挖取茯苓。晚晴遣兴（六月二十七日）。立秋（六月二十五日）夜里又下雨，幸好没有下成大雨。二十六日阴天，没有下雨，只是细雨，到夜间才开始下。今天是二十七日，密云散开而破裂。只是炎热更加厉害，恐怕会造成蒸腾的霖雨。屈指算来三天之间，忧愁和宽慰都无可奈何。傍晚看见天气迅速放晴，嘹亮的蝉声应和着碧蓝天空中洁净的细云。高树上的夕阳照过树叶，今夜晴天才算稳定，可以安睡一觉了。题和阗玉《达摩苇渡图》。江上渡水都说是一苇即可航行，究竟是神通，还是荒唐？应真罗汉袖手旁观，咧嘴笑了起来。称誉其实不值得预料，毁谤也没有妨碍。即目。水面漂浮着天鹅，水中有游鱼。把锦鱼饵料投入水中，鱼和天鹅都来争食，彼此啄食吞咽，忘却了同在一湖。天鹅没有残害鱼的意思，鱼也完全不再深藏。把海上与鸥鸟亲近的人画出来，看到此景一定会作何感想？方琮《松岩飞瀑》。峡谷劈开而山岩峥嵘，瀑布的势头奔向溪流。水流汨汨，处处有声，皆带着清冷之意；山中没有一种颜色不含秋意。高树以云气为根脚，远山只露出山头。来到这里，万般思虑都寂静下来，连宋玉也会忘却忧愁。清溪书屋。畅春园中原本是…… 皇祖宴饮和寝居的地方，我…… 皇考改建为恩佑寺，用来供奉…… 御容。乾隆癸亥年奉移到…… 安佑宫，至今已有四十多年。有关官员报告修葺完毕，我恭敬前往瞻仰，并且…… 记下这首诗。书斋朴素地建在碧溪边，玉几…… 亲自凭靠，仿佛就在眼前…… 废寝忘食，又怎能希望赶上烈骏？含着糖回忆的只是恩情，仍然成排地承继着堂构。秋风日渐迅疾，光阴已经过去四十六年，何况此时…… 轩皇铸成鼎之后，云天仰望，更加令人凄然。承露轩。古老的树干背后笼罩着屋舍，屋宇临着碧水；环绕门户抚摩遗迹，常常思念…… 祖先建成堂室，怎敢忘记；子孙继承先业，虽然有志…… 巍巍荡荡，又哪里能够谈论乐利？直到今天仍然承受着…… 雨露之恩。就松室。老松不能移动，新屋确实容易建造，于是想靠近老松，便建了两间屋。窗中可以俯看盘曲的树盖，耳边听到松涛声，仿佛面对古代大夫，使人愉悦而肃穆。孟子回答景丑的话，值得反复诵读三遍。漫兴。十天不下雨，便总担心旱灾；连续三日阴天，又已经忧虑淫雨。像这样先忧后乐，反复循环，哪能不使鬓发斑白？只是岁月并不会慢下来。

译题赵孟頫《浴马图》。马洗浴完毕，在绿杨树下系住；养马人忙着轻轻梳爬、细细刷洗。马昂头嘶鸣，秋风飒飒；画出了名驹的神采，意气昂扬。早桂。玉华寺的桂树靠近斜窗。（香山玉华寺是培育桂树的地方，今年节候较早，又逢雨时，所以有的已经开花，园吏将花献上。）花朵像垂下的粟粒，累累成串，颜色已经很美。今年特别不同于往年，初秋刚到便见仲秋的花，难道是想比寻常花卉更早开放？大概是为了标显奇异，胜过群花，仿佛傲视窖藏的梅和盆中的蕙。用火催开，下等方法又怎能增益？（通常说梅兰可以熏催，桂菊却不可以，因为秋气肃杀；这株桂也只是偶因节候早而开放，并非花匠的本领。） 新秋玉泉山。最喜爱秋日清爽的气息流动，清晨的云无力地向山间收拢。玉泉山的胜景，想来一定要到秋令才显得新鲜，恰好相投。松树下乘舆而行，含着清越声响；到荷花边乘船，香气随风浮来。十多日来阴晴变化萦绕心头，所幸今朝终于解除了一番忧愁。创得斋。松树有清越的声音，泉水有清冷的声息。天空没有云翳，大地没有尘埃。刚刚看见秋景竟然如此清新，也就是今天才创见得到。近青阁。高阁接近青霄，登临之后心意开阔超逸。又正逢雨后晴朗，真是秋日清晨；秋风爽利，足以不用扇子。山色清幽，适宜进入书斋；黍稷稻禾遍布绿色田野，凭栏远望，仿佛与天边同样遥远。飞云防。建筑朴素而高敞，楼阁最宜观看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云气。屋梁之间敞向天空，片片云彩飞去；看到这眼前景色，正合时宜，令人欣喜。题丽瞩轩。乘肩舆登山，趁着清晨凉意，到了高处休息几次，来到书堂。满天云雾消散，哪里还有什么遮蔽？每年新秋到来，幼柏便舒展枝叶形成树阴，稀疏的花朵承接露气，芬芳使我尽情欣赏。并非只看山水和农田景色，欣喜的是应时的晴朗。练影堂。登高之后必然下降，下山背后就是山，山下便临近水边。山色秀美，水流清澈，玉泉景色佳妙。此时西北风吹来，水面泛起波澜，清爽之气骤然显现。秋阳已经使万物成熟，即将西斜。把虚空的白练哪里能拿来充作衣服？仓中的充实大概可以看得见了。倚晴楼。今天晴朗，真是很好。登楼心情舒畅，只是云彩闲散地离去，仿佛连内心的忧愁也一并解除。林影摇动着高山，黍花遍布大田。若能背诵《诗经》，读《七月》便应当合于《豳篇》。泛舟出水门遂至影湖楼。园中池沼四面都有围墙，提起闸门，水门便可放船通行。顺水航行如同高屋建瓴，船势迅疾，足可与奔驰的骏马相比。眼睛来不及眨动，心意也来不及思考，转眼即过。经过水门半里，忽然记起前次乘坐的翔凤艇。（这是南巡时所乘船的名称。）到清闸时，水势更加迅疾。延伸的楼阁高敞开阔，建在水中央。到达后停在石栏旁系好船，登上台阶坐在床榻上，稍作休息。八面窗户都有风吹来，清晨的秋意凉爽。果然天空淡远，云彩闲散。幸好正逢神清气爽的时候，提笔作诗，句子从哪里能够得到？宜人的景色已经在镜子般的水中展开。题唐寅《溪阁闲凭卷》。水环绕着山，山围护着水，处在绝佳的幽境；石墙茅屋，足以使人清赏自娱。高人坐在溪阁中闲闲凭望，真羡慕他心中一件事情也没有。西北风。连续多日刮西北风，天空高远，晴朗已经稳定。碧空没有一片云，明亮的阳光晶莹照耀。不仅有利于邮驿行程，实在也有利于农事。铜雀将要鸣叫之时，丰美的黍稷绵延在田间，丰收屡屡近在可期，更使人欣慰，也更加增添敬意。新月比弯钩宽，正适合乘船承载。怎能辜负七月的景色？又是一年秋天。淡淡月影照在林梢，寒光在空中流动。将要驻宿塞馆，策马而行，还要游山。【原文疑似缺句或题目串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一年〕 孟秋恭敬奉送…… 皇太后巡幸避暑山庄启跸之作。年年在秋季奉陪…… 大安。欣喜地侍奉皇太后康健…… 《万年欢》：满天雨后晴景，使人心情清爽。七天是吉利的行程，马蹄盘旋前进。（从京城到热河，吉行需七天。）不图安逸，不让轻便车辇前行；平常习劳，总是亲自控御雕鞍。乡村百姓前来朝见，不加呵止。经过各地，常供减免十分之三，并予以宽恤。（凡经过州县，正供例减免十分之三。） 经过清河桥。御苑距离这里还不到十里，桥上高高架起，两岸石梁横跨。东流水势细缓，全都归入沟壑，最令人欣快的是连续七日晴朗。清河桥南和桥北，一样都长满茂盛庄稼，珍贵的禾稼聚集成片。七日行程今天才开始，更希望前路所见胜过这里。午热。今天中午比昨天更热，行宫早早停下旌旗。不妨打开北窗，却欣喜于庄稼将要成熟。黍田中驱赶禽鸟，柳阴下牧马嘶鸣。传令召见地方官吏，安排近前询问民情。早凉。趁着早凉早早出行，曙色在东方还很昏暗。马上添衣，到了柳树边便放慢缰辔。清晨的风仍觉峭冷，昨天的炎热忽然全忘了。稻田里露华浓重，沉甸甸的穗子渐渐变黄。经过白河。乘浮桥缓缓渡过白河，河水因洪涝已经退尽，水流微弱，波纹从岸边流入又流出。凡是想折取赤城、遥源等处的木材，源头水势泛滥，多会涨水；涨水时架桥实在困难，退水后架桥又很容易。有耕作工具还不如等待时机，世间各种道理都是一致的。经过九松山放歌。九松山的松树，原有数百十株，如今只知道“九松”这个名称。攀岩而生的老树干已经看不见了；现在能看见的，大多是百年以后生长的。雨后枝叶葱茏，仿佛滴着翠色；临风飒飒作响，自在地鸣唱。寺中僧人个个只守着粥饭罐，既难以讲述古事，也根本不知道。繁茂与枯败、生存与灭亡，全都是一场梦幻。想到摄山九老松，如今还在。（摄山有九株松树，相传是六朝遗物，山僧珍视为古迹。）确实，名与实都能保存下来，这正是南国的风情。要亭行宫晚坐。白檀树旁寻访古道，绿树一直进入行馆。沿途看见珍贵庄稼，庆幸和欣慰实在不少。靠近山边风更加清爽，片片云彩也被驱散。纳凉之余清闲舒适，正好展开书卷。远望并称颂《周书》，遵循《夏典》中休助的制度。南天门揽胜轩作。天刚蒙蒙亮，乘凉登上山岭大道；一路走来，曙光照临，万山披上青色。芙蓉峰外，寻觅吟诗的兴致；在银白世界中，欣赏如画的姿态。到了寺中传膳，像昨日一样【每年秋季巡幸，通常在此停留传膳】；凭栏轩窗观览胜景，又是此时。九重关隘如虎豹般森严，骚人作赋寄托寓意，我至今仍对此有所畏惧。出古北口。边塞关隘年年如此，这条道路依着市街而行；百姓欢欣迎接圣驾，只有一片殷勤之心。至于筹划富民教民之事，又何必再谈往日的嬴秦呢。本以为秋风出塞应当清凉，谁知正午炎热，拂过征衣。秋官调和节令，谁知道吗？烈日催迫良田，禾穗都染上了金黄。溪水环抱山岭，曲折的小路盘旋而行；两行绿柳整齐地布满阴影。今日来此，幸而景象仿佛去年；在禾黍乡中经过防輗。炎热。塞外本应爽快清凉，反而觉得如此炎热。这里自有调节的权衡，明日应当防备暑热。官府设置孤注，炎热的余力再努力一下。固然知道秋后将至，哪能容许这种炎热长久存在？只是山中云气蒸腾，担心夜里会化作雨。雨中过青石梁。

译夜雨连绵不断，天亮还没有停。穿上雨衣【《六书正譌》：雨衣称“制”】，也再次出发。随从车骑途中，雨势滂沱，反而更加厉害。骑在马上逍遥前行，哪里能够停留？荔阪全都成了千道瀑布飞落，兰草小路忽然变成一条河流。越过石梁，不到十里，别馆常山峪正好可以作为休息之处【过青石梁再经过一处黄土坎，就是常山峪行宫，路程很近】。晴。过了午时，天空放晴，云气收尽；明亮的太阳高照，驱散浓雾。白色沙岸显出鱼鳞般的光影，翠色山峰现出螺黛般的纹理。晴日正值孟秋，确实符合时序；西北风吹来，果然格外爽利。既有利于农事，又便于行旅；面对眼前景色吟诗，聊以欣慰。驻跸喀喇河屯。是谁建立了这里？这座黑城【蒙古语中，“喀喇”说是黑，“河屯”说是城；喀喇河屯就是黑城，又解释为旧城】兴桓的旧迹，终究难以明白。如今城墙的女墙，已经无从寻找；即使是山冈，也都遍地耕种了。青绿茂盛的是良苗，因滋润的雨水而肥沃；黄熟饱满的是栗实，令人欣喜于新晴。山庄已经近了，明天到达行馆，仍然暂且停留旌旗。滦阳别墅有感。山的南面称为阳，山的北面称为阴；水的阴面就是南岸，水的阳面就是北边的水涯。山水的说法好像互相抵牾，其实道理在于太阳照临的方向不同，而又共同体现同一个道理。应当玩味其中的深意，不要拘泥于浅陋的见解；如果只依循名称而刻舟求剑，那只是心胸狭窄。翠云堂。别墅建在滦阳，依着山岩又构筑一座厅堂。这里的云全都像翠色，树木没有一株不含苍青。放眼望去归于空旷，专心读书寄托在缥缃书卷中。雨过之后风更加峭劲，八面窗户纳入清凉。虬盖亭。四面山势横向延展，岚气与翠色充满半空；秋声平展卷来。今日登临眺望和聆听，十分畅快，全都因为时令适宜、天气晴好。小金山。有树便枝干盘曲，有山峰便高峻险峭；一拳大小的山形很像浮玉山，却胜在小巧。放眼可以越出鸿蒙天地之外，所谓金山也不过像一粒黍米。到避暑山庄作。滦阳到这里计算里程还不到一由旬【从喀喇河屯到山庄只有三十多里；梵经说一由旬为四十里】。清晨按辔前行，经过广仁岭【山庄以西的山岭名】和市街，至今人口已经超过万户【万家炊烟，顺应民意，是皇祖的诗句】；苍生百姓自古以来便仰望…… 当年巡幸此地，怎敢懈怠而不继承先业？心中所眷念的仍然在那里，乐于使百姓获利。更有一件令我内心深感庆幸的事：欣喜地看到山田，多次获得丰收。到永佑寺瞻仰礼敬。神御。神御仿佛亲临，何况在山庄…… 所欣慰的是万年…… 家法显示长久…… 德言闻于耳中；雨后山容清净，风吹过来花气芬芳。楼前呈现出美好的色相，依旧仿佛歌咏薰风。碧峰寺。山寺寂寥，不见僧人；青松与苍鹿，自然相互应和。何必再借金绳来度化，已经是诸天防守的上层境界。味甘书屋。寺后有一块空地，可以建三间房，里面放置竹炉；于是又仿效惠山的石泉，水味甘美而清洁，就近姑且煮茶。内侍早已熟悉地等候我到来，立即端上茶盘。我本来没有闲暇，也不容许自己闲暇。丛碧楼口号。为什么游目四顾，不知不觉便觉得心胸开阔？四周山林青翠，云气聚集。随手吟诗，姑且酬答眼前风景；想要离开陈旧的言辞，却实在艰难。秀起堂。秀丽的山峰耸立在群山之上，来到这里一定要停留休息。旧年仿佛就在昨日，今年又到了新秋。万树发声彼此应答，千峰翠色相互流动。刚才经过清跸的道路，坐在堂中一眼便能望见西沟【坐在堂中，广仁岭和西沟都可以看见】。振藻楼。山楼可以尽览万种景色，本来就常常沐浴在明亮的太阳和清爽的风中；如今又占据了仙庄七十二景中的一景【避暑山庄前后三十六景，共七十二景，均有诗】。将要振笔作文，便从这里开始。经畬书屋。群峰山峦高低错落，一扇窗便可将景色尽收眼底；说要回去，哪里会久留？在书屋中仿佛山峰也在顾念我，笑我曾经在这里讲授耕治之学。题宜照斋。选择朝向尤其重要，要顺着地势建造书斋。窗户正对西面，千座山峰在夕阳中映入眼帘；一室空明，雅意自然进入题名。翻动叶片的林间闪耀着金碧色彩；云经过台阶下，幻化出高低不同的景象。这种情景，本来就如太古天地；幽静之人身处这里，自能得到并携取其中的意味。就松室。百年的松树，不可以移动；三间房屋，确实容易建造。近来领会到其中的趣味，每每靠近高大的松树修建朴素的小屋。美好的树荫能够消除暑气，张开茂盛的枝叶，发出幽静的声音；凉风翻卷而来，簌簌作响。使我得到片刻坐下铺纸作文的机会，却仍觉得长篇言语也不足以表达。却炎榭。秋田都令人欣喜，烈日当空而暑热蒸腾；即使热势正在上升，也不妨敞开水榭，清雅而适宜。古松之下可以退却千里炎威，只剩下凉意。泛月四首。刚到山庄，月亮还没有到望日；正值傍晚炎热，称心地泛舟。月亮仿佛纤阿，有神灵懂得不让它独自专擅山中游赏【山庄过望日月亮升起较迟，往常常常骑马游山，所以昨日在御园泛月时有“行将驻塞馆，防骑更山游”之句】。清光一直照到塞外，天空没有一丝云；清明的秋夜，这才是真正的明朗。碧色琉璃般的湖面延展到空无之境，放一叶扁舟，任意漫游。四周山色融入苍茫之中，一片湖光生出峭然的凉意。贪看这空明澄澈、连接寥廓晴朗的景色，也不妨再添穿一件夹衣。清风徐徐，水面却不起波澜。赤壁之游，想来又有什么可惋惜的呢？髯仙苏轼当时还没有到过这里，若来到此处，奇妙的诗句一定会更多。《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六。古今体诗一百十二首【戊子八】。出丽正门恭敬迎接。皇太后车驾到达避暑山庄时所作。启程的日子比皇太后晚了八天【启程之日，皇太后在汤山驻跸，所以我每天只走一程，直到今天共八天】；我无法入睡，几次询问夜已几更。欣喜地知道此时…… 我亲自乘辇恭敬迎接【“迎”读去声】，提前在郊外大道等候，说道：“喜事，实在成了如此莫大的喜事，确实是我的愿望。” 万年如此…… 康健强壮、福气长寿，实在有谁能够与之相比？只是因为…… 德行崇高，因而承受福祉。中元节夜晚放河灯。这一天正值中元节，放河灯的旧例仍然保存。灯花都是并蒂而生，浮出水面却没有根。红色花朵在东西方向漂浮，金色光芒上下翻动。难道还需要仿效唐代耗费百万钱装饰盂兰盆吗？按《旧唐书·王缙传》记载：唐代宗在七月十五日，于内道场制作盂兰盆，用金玉翠羽装饰，耗费百万。此事虽然奢靡，但记载中的说法也未免过分。如今山庄所设置的盂兰盆和河灯，所费不过数百金。拿今天和过去比较，便知道那种说法是诬妄的。水月庵。千峰树色如翠色波浪流动，花宫悬在其中，仿佛广寒宫中的秋色。大士安然端坐其中，问你：是否还生起分别之心？山心精舍。林间山岚幽深映照，在其中构筑精舍。来到这里，心意自然寂静；偶然又遇上闲适、空旷而清净的青色天地。秋气泼染山峰如黛，洗浴着峰峦的鬓发。怎样才能长久居住在这样的仙境，与高士往来呢？栴檀林。层层山路盘旋向上，云中的栈道格外高峻险陡；小径两旁飘散着各种香气，这里便是栴檀林。建成的屋宇虽然不多，却空旷高远，凌驾于千寻之上。听说一旦除去蒙蔽根性的烦恼，哪里还会寻找过去、现在和未来？调御如来与应真【室内供奉如来及十六应真画像】端坐，凭借无心来印证佛理。澄霁楼即景。满天都是雨后初晴的景色，明朗而呈现新秋气象；千里金风吹满山谷。赵嘏没有带着长笛一同来，也足以飞扬逸兴，倚着高楼远眺。超然宇。在云霞之间构筑屋宇，屋外天风飒然。四面都能畅快观览，没有障碍。平日的习气全都除去，像蠲除尘俗、获得玉局之称。唯独我的心真正有所领会，先在万物之外游历，所遇之处自然超然。云润楼。云因湿润而生成，云生成后又带来湿润；彼此需要，彼此成就，正如气息相求、声气相应。高楼迅疾地倚枕在青翠山色之间，描绘在楹柱上的彩饰有时也呈现缙色；从下面观看，仿佛海市蜃楼，令人不知是真是假。山中。山中正午炎热，早晚清凉；所谓反常，其实正是这里的常态。正午炎热时，坐在树荫下接受清爽；早晚清凉时，穿上夹衣，也不觉得寒凉。若没有炎热，鹿怎么能长得肥美？庄稼怎能成熟得一片金黄？寒热相互资助、共同成就，令人欣喜于两方面都得到好处。我也随时欣赏这里的景色。随意题诗。诗歌凭巧思推进，却凭拙朴成就【语出《鹤林玉露》】；这句话确实揭示了造化的精微。试看万物各有不同的形态和色彩，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经营的呢？题古玉射兔韘。古玉的材质足以制作扳指，交给良工雕琢打磨。兔子从茂密的草丛中跑出，骑着骏马追赶它越过平缓的山坡。兔子比鹿的目标小【兔子小而难射，十箭中五箭已经可以称为擅长；鹿比兔子大十倍，善射者也不过射中一半。可见目标大小取决于射手的心态。《列子》说把虱子看得像车轮，确实是至理】；即使穿过虱子，也并非没有道理。把它佩戴在身上，反而自我发笑：只要专注于一个目标，何必还要多求？金廷标《秋英图》。草本花卉在秋天鲜艳，不因春去而凋谢【秋海棠】；玉簪花像玉制搔头，格外适宜佳人【玉簪】；剪秋罗花剪裁得罗衣般楚楚动人，可以作裙裾【剪秋罗】；翠雀花飞来，姿态翩跹【翠雀】；想采蓝菊，可惜没有香气【蓝菊】；万寿菊如杯子高举万寿酒，一巡而尽【万寿菊】；花色如涂抹的红玉，正如少年【老少年】；秋葵花心向太阳，仰望君王【秋葵】；只有我早起晚睡，勤勉地掌管晨昏【鸡冠】。游狮子园。这座园子去年重新建成，今天秋天又来到了这里。圣明的日光一如往常，照耀着短促如隙中之驹的时光，真是迅疾。山园的时令景色带着秋意，书屋中还留着古朴的书香。少年时曾在这里读书，如今不知不觉已经白头。乐山书院。匾额上写的是…… 尧年赐予的厅堂，依然…… 舜日临照；乐山是仁者的安静之所，自…… 过去的训诫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清凉的风声从高树下传来，晴光荡漾在远处山岭。片刻之间鸣跸返回，怎奈心中实在想要留下。松柏室。两株松柏形成美好的树荫，满院都可以吟咏。风吹露润，景色凄清；谁知道松柏已经超过两手合抱的粗细，却又想起它们曾与我一同成长。澄怀堂。

译书堂建在东山的曲折处，小路幽深而曲折。昔日澄怀，今天想起…… 画像临前，曾经窥见义理深处；借此看见…… 在天心处略作停留，完全忘了离去；松风飒飒，吹满衣襟。狮子园六咏。山色。山色借助林色显现，林木的生机又依赖山势。一与二相互成就而归于一体，无情的山林与有情的观赏者相互映照。溪声。雨后的溪声更加壮阔，万籁都仿佛被它收摄。轰轰湱湱的声音永远存在，并不随着溪水向东流去。鸟语。树木茂密，鸟儿便欢喜鸣叫。难道不是因为获得安宁吗？谁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意义？我只是喜爱聆听它们的声音。蟋蟀吟。蟋蟀像擂鼓一样，在草丛中只能听见而看不见。儿童把瓦瓮当作城池，于是又督促蟋蟀交战。砌花。秋花充满野外情趣，红紫色花朵零星散布。不要说没有人欣赏，即使在风前也吐露芬芳。庭草。是谁精工织成这张毛毯？翠色的地毯铺展在庭前。俭朴地观赏它的生机，其中都足以启发和引导人的思考。荷二首。每次来到山馆都要看荷花，清冷艳丽，平铺在水面霞光之上。我也因此生出清静的领悟：开花迟、凋谢后，都是自然规律，没有差别。露水浓重，秋风飒然，满是清香。它与秋花相互顾盼，远远胜过群芳。雨水流过塞外山川，夹带泥土而下；黄金般的田地，拥抱着红色的云朵。鹤。鹤不剪去双翅，也不远远飞扬；在深林大壑之中，潇洒自在地翱翔。它啄食溪边的草、山涧的果实，吃得饱足，胜过稻粱。如今孵卵已经结束，便带着雏鹤绕行野外池塘。它的驯顺不需要教导，它的欢喜也格外不同。由此才明白，顺应万物的本性，知道良好的天性自然会成为良善。夜游山月作歌。我昨天在御园泛舟赏秋月，驻塞馆、访山游的兴致已经寄托在诗句中【昨天在御园有“将驻塞馆防骑，更山游”的诗句】。望日前后来到这里，原本正适合立即乘舟，就眼前景色吟成短章四首【近来在山庄泛月，作四首绝句】。渐渐过了望日，月亮出来得迟；登山等候，沿用从前的惯例【近年防秋骑射游山，通常先登山等待月亮升起】。山已很高，还要再登上一层台阶，果然早早看见冰轮出现在东壁【叶】。东壁初现一线金光，转眼间圆月的光芒涌上天际。我骑马载月下到高峻的山椒，忽而看见峰峦凹处，忽而看见林木遮蔽，奇异变幻，难以形容。哪里知道银蟾本来无意于此，却既可以乘舟，也可以骑马观赏。两种佳趣都集中在山庄。仇英《枫林钓艇》吴江枫叶飘落，暮烟笼罩着破旧的船篷；冷清的水面上姑且保留着垂竿钓鱼的意味，难道是为了到锅里煮食物吗？山色早已告别夏日，水波的光彩正适合秋天。想起莼菜的风味，在寂静中与眼前景物相互会意。食蔗居 幽静的居所在深谷中，曲折的栈道盘绕千回；云气与林木夹在两面山崖之间，青翠相接。抬着轿子走了好几段歇息处，才开始到达它的尽头；行走时也觉得稍有劳累，到了那里便获得安适。做学问和治理政事，大体都可以由此推知尺度。看着天风发出萧萧声，夕阳落在西边山峦后，衣襟袖口顿觉清爽凉快，仿佛披尝了甘蔗浆的寒意。小许庵 芥子与须弥的变化，不过是玄妙的高谈，暂且放下，听听通常的评论吧。世间大的事物应当数不胜数，哪一样不是从小小的事物产生的呢？倚翠亭 斗笠形的亭子倚靠着青翠的山边，绿色树叶正随风飘动。窗户容纳长风，空明通透，内外相连；太阳的影子不断移动，可惜树荫因此渐渐消退。永恬居 食蔗居与永恬居只隔着一座山岭，越过山岭不过几步，便又觉得山景截然不同，于是知道仙庄的奇妙。步步都进入佳境，幽居占据一片平地；既然幽深如此，静静观看、聆听，任各种尘缘寂然消退，心怀淡泊，默默领会其中意味。素尚斋 沿着飞廊登上岩石台阶，上面又有一间书斋。这里既没有世俗的嗜尚，因此正合乎素朴的心怀。山禽寂静地窥视门户，梨子落下，发出敲击台阶的声音。虽然只是片刻停坐，长久的心意却寄托在这美好景物中。进入山谷，于是到达创得斋 今天偶然有闲暇，于是打算尽情欣赏幽深景致。西山腰有一座山斋，多年来一直令我心中向往。沿着藤萝蔓草间的小路，凭着熟路攀援而上。远远看见高大的松树，便看见朴素的屋舍；走近了仍要仰头望去。到达后抚摸了一下床榻，衣袖顿觉清爽。三间房屋忽然使人觉得将要空闲下来，十笏之地还嫌宽广。为什么说是‘创得’呢？大抵是因此忘却了过去。夕佳楼 山色没有不美的，也有在夕阳时分尤其美的。夕佳楼为什么如此得名？因为凹处靠西边修筑了小楼，这里常常接受斜阳映照，呈现一片金碧；林叶反射光辉，明朗而斑斓。我在孟秋末来到这里，恰如仲秋时节。坐着面对景色，不觉得炎热；在塞外竟能有这样的景象。疏浚溪流 塞外山中的雨景奇特，万道瀑布争相奔腾，常常夹带沙石注入溪中，导致淤泥填塞【叶】；必须疏浚清理，才能恢复清流。于是拿起畚箕和锹，集合众人力量，给付工钱，工程便完成了。溪流迅速增长，恢复原来的景观，风吹水面泛起涟漪，月影也重新映入其中。我因此领悟到：做学问必须克制自己，贵在不吝惜力气。心灵的源头如果被茅草堵塞，也要依靠及时疏浚。

译题钱维城《秋岩萧寺图》白纸本来没有色彩，凭空却仿佛忽然落下千重山岩。绘画的道理与诗的情趣本来相通，若无所责求而能有所获得，便很不平凡。栈道历历可见地盘绕山上，险峻的山峰和萧瑟的古寺环绕其间。松树杉树掩映其中，想来一定是神僧居住的地方，贝多罗树叶翻动着《华严经》。即景 昨晚细雨滋润了荞麦和蔬菜，今天早晨天气骤晴，温暖的阳光照耀黍稷。说晴也好，说雨也好，都是适时的好天气，幸而与勤劳的农民共同遇上了连续丰收【叶】。碧空辽阔，纤云洗净，清晨的凉意迎面而来。青山映入眼帘，青山绿水，真称得上游赏。只是担心这里并不是可以安逸无事的地方。登四面云山亭子 险峻的山峰和倾斜的山崖，曲折盘绕而来；俯视之下，万座山峰聚集在一起，仿佛张口相向。又有高空之风鼓动座席，只好再添衣服，七月里竟已有寒意。青枫翠柏在眼前排列，栈道高低错落，仍能看见苍鹿经过。风声仿佛来自华山之巅，明亮的星辰如同玉女在云中弹奏《云和》。亭子高在云端，不能常常登临；登上去便欣然开阔心志，与澄澈的秋色相共。长短诗句题写在檐柱上，也喜悦于同游之人的年岁一起增长。下高峰到玉岑精舍作 乘轿下高峰，下山本来比登山容易。到了险峻难行之处，反而不如骑马。这种感受可以同知情者说，外行人是尝不出其中滋味的。只是能骑马还不够；如果不能骑，也不可不试着学习，等到与马相熟，左右进退便都能如意。坐轿的人肩负颠簸，反倒成为累赘。不能骑马的人害怕马，于是骑马反成苦事，不如坐轿安稳，哪里用担心劳累别人。精舍很快就到了，玉岑山耸立着青翠的色彩。登临玉岑既已尽兴，又重新登高凭窗吟成五言诗。涌玉亭 夏季丰沛的雨水滋润山巅，层层石渠蓄积着泉水。今天小亭中真像涌出白玉，一泓水面如镜，碧绿而澄澈鲜明。小沧浪室 沧浪并不一定在低湿之地，也可以在高峻山崖之间。洼地中放置一只浅浅的酒樽，蓄些清水，停聚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可呢？只是可惜不是清静的夜晚，不能看见一弯月影映在水中。积嘉亭 横岭竖峰，四周环抱遮蔽。山亭不过十笏，却锁住了深邃的山谷。庭前松树已经生长百年，积年成健，雄姿非凡。景致实在更加美好。题属霄楼 因为地势高远，只有半山岩上的楼阁具备四面临空的景观；既可凭此驰骋远眺之目，也不再沾染尘俗之心。俯视可见碧色直入天空，青翠并不遮挡远处的山峰。杜甫考功的诗句正适合这里，坐在霄汉之间，胸襟自然开阔。清舒山馆 书馆在山间，也在水边；乘轻轿曲折缓缓进入林中关隘。清秋时节舒展心志，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片刻休息后，本来还想再回去，却听见鸟儿像在说有人来了；蟋蟀也因时节到来而频频争鸣。笑我十天来才得到这样的欣赏，一旦获得，便欢喜不已，新添了一点闲暇。颐志堂 溪堂临着碧水，乘着闲暇偶然游览。寻找如白练般的水影，水光映照着前面的池沼，晶莹的光芒荡漾到远处树林。雨后留下鹿的足迹，风中传来鸟的高鸣。颐养心志固然因环境幽静，仍应收回放纵在外的心。含德斋 满屋都是芸草的芳香，书架上放着青白色的书卷。与稽古相互参证，资取古人的知识；抚读篇章，正适合凉爽时节。孔子思考仁德，知道仁者以仁为乐。轩文日月光万年含 祖先的德行铭刻在志记中，哪里能够忘记。千尺雪 前些日子游山，心情已经畅快；今天观水，眼目更加清明。由此领悟宣尼所说的道理：智与仁，实际上是并行不悖的。听起来如同玉磬的声响，看起来像弯曲的玉环；坐在石上消磨片刻闲暇。这样的清洗涤荡，本来应当使心中不再有旧习，何必还要数说典故，追忆寒山呢？瀑布从山涧落下飞流，层层奔赴；溪水本来无事，只是空明澄澈。水声与水色交相呈现，却又不是执著于声色；从中体会出如来佛的上乘境界。玉琴轩 曲折的水流绕过书轩，发出声响而不喧闹。这一切只有七弦琴吗？仿佛自然自具八音。何必等四面山谷共同回响，我并没有忘记五言诗的旧说。去年凭窗而坐时的兴致，已经随着流逝的水波翻去。宁静斋 宁是静的效果，静才是宁的根本。水流环绕、山势交错之间，得到这座书斋；环境清幽，精神自然宁静，哪里还需要期待达到远大境界？这里适合隐逸之人居住，安于清贫，纵情于退隐生活；而像我这样忧劳的人，哪里能够长久停息安卧？只是偶然寄托心意，可以谅解，并不是很大的损失。即事 齐、豫两地先遭旱灾后得到雨水，江、浙两地先下雨后显出旱象。先旱后雨，确实没有妨害；先雨后旱，恐怕会造成损失。近来大臣才开始迅速上章，批朱下谕时已经晚了【昨天高晋奏报，上下两江伏天的雨水未能普遍降临，立秋后仍殷切盼望雨泽；永德也在昨天奏到，浙江六月缺雨，七月初还在祈祷。所奏都已经太迟，因此随折批示，命令确实查勘，妥善赈济抚恤，并准许缓征赋税，以宽解百姓力量】。能否善加抚恤、详细赈济，在于你们是否尽力；如果做得不好，罪责不会因你们请求而宽免。我向南方殷切眷念百姓疾苦，哪里能因为近处得到安慰，就忘记远方呢？阿里衮、明德奏报云南省雨水和秋收情形，我作诗抒发感怀，押去年鄂宁奏报二麦丰收、作诗记慰时的韵。西部边陲已经完成了宏大的功绩，哪里还会再萌生轻启战端的念头？朱波忽然作乱，军务牵动万里。蛮烟瘴雨之地，地势险恶，形势难以摸清。因为这个缘故进剿，然而阿瓦的叛乱最终还没有平定，军队出发，粮饷储备便必须随之筹办。幸赖稻谷粳米，大臣飞章奏报，令人欣喜地可以期待秋收【阿里衮等奏报，云南二十三府所属地区自入夏以来雨水调匀，田禾丰盛，农民都说今年秋收情形大约比前两年更加丰盛、更为广泛】。国威在于一定要彰显，禁旅比从前增加【今年春天又派京城健锐、火器两营精锐四千人赴滇，并调荆州、成都满洲兵四千人前往分驻，集中重兵等待时机追剿。兵力既已增加，军粮储备也应充足。如今幸而年谷顺利成熟，足以供应军粮】。如果没有因缺粮而呼号求救的忧患，我的心情也就略为安宁了。有真意轩 最喜欢山深之处，兼且赶上夕阳烟霭之时。青翠的山峰并非虚假的颜色，红叶正是新生的枝叶；泥土经过长久挖掘已经成为石头，高大的松树下长着灵芝。既然说这里有真实的意趣可以拈出吟咏，又何必再做什么呢？对画亭 画幅悬挂在那里，竟然会有这样的景色吗？气势成为精神，韵致幽静而丰润；它胜过赵伯驹、李成、倪瓒、黄公望之处，在于春夏秋冬四时景色各不相同。静含太古山房 为什么不说太古山房独自享有这样的称誉呢？台阶前俯临着高低嶙峋的山石，窗外就是险峻的山峰。远望使眼界开阔，坐下来使心神澄明。梵钟从空中传来，于是由此领悟了南能的禅理。不遮山楼 小阁打开窗户，山色并不遮蔽，远峰近岭各自呈现美景。夕阳将要落下，依傍着西岭；东边林中幻化出一片霞光。题澄观斋 门前一带水流环绕书斋，书斋倚着青翠险峻的山峰。因为路远，不能常来；偶然到此，便适宜凭栏观赏锦绣般的景色。云气舒展，山林如鼪鼯织树，既能止息妄念，也能观照万物。虽未达到这样的境界，观赏本身也不期然而使心境澄明。翠云岩 峭壁高耸险峻，很早便得到阴凉。前庭树影交错，又显得萧瑟幽深。坐下来已经满眼秋光，更有高空之风吹过，万物一齐吟唱。敞晴斋 今年秋天，时而下雨，时而放晴，我来到山斋，确实感到心胸开敞。万树迎风吟唱，风声增添清爽；千峰映照阳光，黛色中含着晶莹。仙鹤仿佛忽然飞下，又飞上天空；鹿看不见身影，只听见它的叫声。稍坐片刻便写成诗章，随即离去。哪里还需要再评论诗的格调是否闲雅呢？绘韵楼 山峰的姿态、树木的形态都富有风韵，气韵竟然接近仲秋。问谁能够把这样的景色画出来？即使是素来善画者，也应当让给这座山楼。

译题钱维城《九秋图》秋海棠 它的形态和小名相称，确实没有错。马嵬坡下令人断肠的花，面对秋风仍然仿佛含着怨恨。《瓶史》中作为侍婢的花，怎么能与郑家花相比呢？紫茉莉 艳丽的花朵和繁茂的叶子护着苔藓斑驳的墙，茉莉应当输给它这合乎时世的妆饰。只是它另有一种令人遗憾的地方：谁知道穿着紫色衣裳，反而没有香气。秋葵 花蕊像举起火齐，花瓣如裁成的黄金，谁说西风已经寒凉？它不怕寒冷，自有一片丹心朝向太阳。阳光照耀着它，它却没有别的心思。翦秋罗 绿色叶子在夏天已经长出，红色花朵却只到秋天才开放。这种花懂得辨识时令的寒暖，顺应节气，早早把轻薄的罗衣剪裁出来。洋菊 同样都是秋天的芳花，种类更加杂出奇姿，争相呈现娇美的姿态。虽然能够与东篱菊并列，陶令又何曾认识来自海西的它呢？玉簪 声名和价格并不高，品格却自然清洁；幽香净色，适宜生长在墙阴之下。东村到处都有仿效它的人，懂得把它摘来簪在头上。金桂 花香如粟，仿佛黄金，黄色花朵常随着西风招引群蜂狂舞。谁知道一种江南花卉，也能在中秋时节散发塞北的香气【秋花九种，钱维城绘图进呈；避暑山庄如今也有桂花了】。紫木槿 五月开花，一直到九月还纷纷绽放，不妨碍它成为秋花。它无心学习求取长生的法术，却是花卉中长寿的一类。翠桃【紫云花，江南俗名翠桃】度索山难道没有草木吗？这种花把彩霞幻化成翠色，仿佛满枝都是霞光；又说枝上没有秋天的果实，寓意即使倾向太阳也值得称许【钱维城自己的题识中有“小草倾阳”的说法】。即景 清晨寒冷，前几天还想添穿棉衣；今天中午却突然炎热起来。不过这并没有妨碍，因为有溪边亭榭可以纳凉。又欣喜于它催熟山田，云气从山谷升起，又回到山谷；水势上涨到河流上游，又流落到下游。于是收敛豪放吟咏，打算安静观赏，兴致因眼前景色而生，又写成一篇。题含青斋 浮动的蓝色缭绕着青翠，笼罩在屋檐窗棂之间，画意无形却又有形。半间座席使空室生出洁白，一帘之中含纳万山青色。真是快乐啊，偶然学一学仲长统的高论；若说简陋，却又不同于刘禹锡的《陋室铭》。仍然是林间光色浓密，鹿声难以隐藏，反而屡屡听见。挹秀书屋 一扇窗正对天空，青碧山峰高耸；性情和心灵舒适惬意，景色秀美而深远。引来这里的秀色，吸取那里的精华，确实没有穷尽。由此因恺悌之情而想到君子的心。碧静堂 一条小径通入深林，三间屋舍栖息在青碧山峰之间。既然环境宁静，思虑便澄澈，只以虚静之心观照，也能畅达远意。山景究竟是什么样子呢？高低山峰翻涌着翠色的波浪，可以洗涤尘俗胸襟。但墙间还缺少应时的新诗，这笔欠账应当补偿。净练溪楼 楼本来并不是楼，练也哪里真是白绢？山堂跨在溪涧之上，等待泉水像白练一样从旁边流过。有人却笑说，名称不符合这里的意味。难道你没有理解其中的用意吗？水月精舍 丹红的山崖俯临碧绿的水面，精舍建在山崖顶上。到了仲秋，才说要到西南方向。新月悬挂在清澈的光华中，上下相连，空旷之意融为一体，也忘却了马蹄和言筌。玄奘勤勉地诠释佛经，哪里知道手指所指之外的禅意呢？绿云楼 绿色树木高低错落，远近山冈在风中翻动，片片叶子送来微凉。远远看见山田像方格一样整齐，正欣喜于云气似乎将要变成黄色。放鹿 有人献来鹿，把它关在栏中，吓得战栗。打开栏门，命令把它放回山谷，任它自在奔逐。不久却拿着火枪走入林中，寻找伏藏的牛羊，这和猎鹿有什么区别呢？何况它们同样都是生命，仁爱之术在于推己及物、扩充仁心；这样做实在令人惭愧。观瀑 瀑布冲开山涧，垂落下来如飞虹，声响震动。轰鸣之声如金石相击，同样是声音和色彩，却又不是执著于声音色彩。观看瀑布便可以观照空性，水流直下，四旁飞溅，气势没有止尽。咫尺之间也必须谈到万里之远，这才领悟原来自己正是从瀑布源头而来。一线细流，潺潺流到脚下。即事 正忧虑南方的雨水究竟如何，驿站奏章已经接连报告。并非虚报，雨水确实丰沛，三省普遍得到救济，大半地区可以获得秋收【彰宝奏报：江苏各属七月间都得到充足雨水，乡间仍可丰收，只有高地来不及补种的地方，偶有一隅受旱。冯钤奏报：安徽自七月以来雨水都很充足，高田还可以种荞麦，与低洼地相比，收成只减少十分之一二。永德奏报：浙西自进入七月以来雨水均匀透足，晚稻长势旺盛，可以希望获得秋收；浙东早稻已经收获，合计约有八成。此前因江浙夏季雨期失常，曾下谕各督抚查勘妥善办理，如今接连阅览奏报，心中稍感安慰】。也有高田最终仍来不及补种，仍命长吏仔细查察，不得欺瞒。日夜勤勉，只是为了百姓疾苦，哪里敢放纵自己游乐吟歌呢？恭奉 皇太后游狮子园 金风明亮的阳光照耀着仲秋时节，欣喜地奉陪 慈驾游览山庄苑囿便 凤辇所到之处总有祥瑞拥护，狮子峰仿佛献上祥瑞 因长寿而蒙恩，亲手调制甘美之物，叨承 加以进奉，亲眼看见山川，觉得格外妍丽 依偎在膝下，承受慈颜欢笑，和四十六年前没有不同。防云庄 灵山把云气释放出来，云气离开后山又恢复了原状。韩愈有一篇佳文，其中的意思颇可与这里相比。山岩上的居处虽然不多，高低错落却如同仙家庄园。题写在楹柱上，吸取缭绕的云气；云气沾湿了几案和衣裳。观看云气如同观赏图画，面对云气便能写成诗章。如今秋收已经确定，晴雨都不会妨碍了。云气忽然收尽，只剩一片空明的碧色；景物变幻，广阔田野尽成金黄。草房 难道缺少高低相间的楼台吗？披着草盖的房屋，才觉得与山势相宜。翻书恰好读到《嘉树传》，于是想起从前，也想到今天。忘言馆 进入斋中，极其幽静偏僻；打开窗户，正对着高峻的山峰。树叶有红有绿，云气时而散开，时而凝聚。隐居并不是学颜阖长啸，仿佛听见孙登的琴声合奏。这样能消除各种忧虑，只是还未能真正达到忘言的境界吗？秋水涧 小堂横跨山涧，面对高峻的山岭，因此命名为“秋水”，其中意味悠长。不要惊讶干涸的山沟没有曲折的水流；想看潺潺流水，等雨后就会出现。题弘旿画《翠巘高秋》千寻高的翠色山峰间，镶嵌着红枫；秋色映照着平远景象，只能在想象中体会。【《石渠宝笈》中有王防临摹《平林秋早》画轴上等。】真迹杨升从未见过，【题款说仿杨升笔法。】但神采直要逼近思翁。中秋即景 月亮从石梃边升起，轮形端正，照临山庄。秋节又一次到来，新乐声中充满喜悦。鹿鸣声与树影相和；树影都仿佛成了桂树的影子。均匀的月光照耀四方，包含着大千世界。长久侍奉慈宁宫，万年巡幸宫苑；庭院中的乐声，难道还分内外吗？随从扈行，怎能没有思念之情。仲秋启跸赴木兰行围之作 仙庄的行旌停驻已满一月，时节到了秋天行猎；这次启程，车马声萧萧，指向北塞。黍禾颗粒饱满，预报着秋收。鸡鸣犬吠，山村相连；猎人们挽弓持矢、牵着猎犬前来，迎接并操练武艺。朝廷自有常规，遵循它岂是为了任意游玩呢？在波罗河屯咏东山笔架峰 天地开辟以来，这处遗迹不容许南方人卖弄文辞。可笑那些人夸说珊瑚为宝；这里重镇着鉢捺，永远成为封疆重地。如今往来于此，常常凝望；自古以来，诗文一定各有宗主。若不是杜甫、韩愈这样的大手笔，谁能把佳作依托在高峰之上？

译《文昌杂录》说：契丹称住坐防为“▯鉢”。考察辽朝以后就是今天的索伦，其语言与满洲有相同之处。国语称住防为“巴纳”；如果写作“鉢▯”，还可以说是音译的讹误，竟然把文字一并颠倒过来，错误就更加远了。总是由于当时中国人的语言彼此不通，随手胡乱书写，自己不知道其中的错误。即使《金史》《辽史》《元史》三部史书中，类似情况也多得难以枚举。将来若能全部重新译写，民间传抄的错误才可以据此辨别订正。进入崖口。石壁直立，高达千仞；水流盘绕回旋，曲折九道。笙竽吹奏出瑟瑟的天籁，锦绣般的秋色绘满山川。经过峡谷得到一片宽阔的甸地，按惯例举行小围试猎。一箭射中惊奔的狍子。【进入崖口当天按例布置小围，恰好有一只狍子逃来，亲自发箭将它射死，于是传进皇太后，以供佐餐。】命令官员传送进去。雨【八月二十二日】名山果然有神灵，经过那里必定下雨。车驾刚刚结束围猎，正好适宜展开帷幕；频频洗涤山上的苍翠树木。【哨内的巴龙桑苏台山能够兴起风雨，称为海喇堪；每次经过围场就下雨，名为“洗山”。】雨水洒在道路上，洗净了黄色尘土。傍晚云片收拢，高峻的山峰倚着碧蓝的天空。八月二十三日作 诵读三十三遍 遗诏说五十八岁，似乎…… 亲人的年岁，怎么就这样…… 抛下臣民离去，悲痛得无话可说，只能仰望…… 天 暖 兴安一带暖得异常，马勒和缰绳都称手，棉衣拂过树枝；只有轻微的风声响在山冈间，刚刚结了一层薄霜。草色青葱，马匹奔驰健壮；枫叶紫红，猎鹰振翅高飞。打开毡室的窗户坐着，千座山峰如同绘成一片苍翠。雨猎 大干以北，天气更加寒冷。仲秋末期，按惯例会下雪。今年气候温暖，实在少见。山中云气化作雨，格外清冷纯净。围猎的人马已经布置完毕，难以中途停止。纵然冒雨出发又有什么妨碍，便冲着雨势打猎。马奔驰在草坡上，草茎被压得湿倒。鹿从林冈中出来，身上带着飞落的树叶。一千二百名骑士更加活跃。渐渐连石头都沾湿了衣裳，这并不是值得称道的事。和门官员肃立等候，儒冠之士也在等待。布帐中煮茶，乐趣自然又有不同。雪【九月初三日】半夜听见雪落，一刻之间由温暖变成寒冷。没有料到竟有这样的奇遇，实在值得观赏。传令宣布停止打猎，便缓缓骑马前行。万树像缀满珍珠，千峰如堆起白玉。山谷空旷，尚可询问道路；树林茂密，已经分辨不出山峦。骆驼不必嫌驮负加重，鸟儿藏身其中也能得到安稳。大雪布满天空，远望正是一片茫茫。帐殿忽然来到面前，打开窗户观赏一片素洁景色。题钱维城《雪景》这是钱维城别开生面的塞山雪景图，奉命随侍扈跸的臣子描绘出它的神韵。朱楼白屋，浑然不相借映；玉岭银峰，另有一番奇景。途中在布帐中售酒取暖。【哨内有许多市民随行，常在路旁搭设小布帐，支起前幅温酒出售，仆从经过时有人买来饮用御寒。】夜宿毡庐，带着冰雪支起的四楹房屋，适宜居住。【毡庐三楹，中室题名“四宜居”，是处理政事、接见臣工的地方。】独自享有清雅的情致，又煮饮三清茶。【茶名。】木兰回跸至避暑山庄恭问 皇太后安 驿站章奏虽已详悉 起居安否近来每逢围猎期，常常妨碍在先 定省，回顾起来已违背二十多天 愿意奉陪太后安享万年；亭台总是长生的境界，鹤与鹿也都成为不老的仙灵。退下来在岩斋休息，实在感到庆幸欣慰。窗上映着红绿之色，山峰如画，秀美动人；窗户含着明亮日光，马上就可以吟诗。李成《寒林图》树木经霜后显得淡雅，泉水因冲刷石头而寒凉；远望便充满清冷意味，足以契合澄明的观照。哪里还需要借助丹青的绚丽色彩，仍可看见枝干聚集成林。大家的画笔确有不同的格调，秋气充满林梢。防护树木 沿山种下的小树，合抱尚未达到一把粗，担心会被鹿践踏。园丁为了遮护它们，用枯枝围绕树木，在外面捆扎起来，使嫩枝不能伸展；雨露难以沾溉，树木歪斜枯槁，几乎没有生机。这并不是爱护果实，明知有害却做得太过；从中也可看出，格物之理确实有趣。进入古北口作【九月十九日】今年秋天温暖，实在异常。进入关内，道路更加湿润，没有尘埃。手持黄花，想起重阳已经过去；看着绿树，仿佛是从塞外一路跟来。【每年关外树叶变黄，落入关内才看见绿树；今年秋天关外树色仍然青绿，所以这样说。】菘菜和薤菜还留在田畦中，长得茂盛；黍禾已经收进场圃，堆积如山。村民很有逢年丰收的喜庆，只是仍忧虑畿南的灾情。【今年畿辅高地仍属丰收，从哨门到关内沿途景象颇好；只是京城南面临水的州县秋雨稍多，有积水成灾的地方，深深挂念。】恭敬奉迎 皇太后回銮至御园即景成诗 两个月的秋季巡行，一旦回到御园。萧瑟的景色更加令人怜爱，霜染的枫叶映照着千林，光彩灿烂。菊花盛开，像铺展百般锦绣，姿态妍丽；远山含着秋露，峰峦供人游目。窗户含着明亮的日光，马上就要吟诗。在大安殿奉迎，增加了欢悦 康健如此，承受着 欢欣，愿长久万年 御门日作 昨天在太室举行祭祀礼仪，今天在正门处理政务。岂敢说只是遵循典故，实在是以此勉励自己勤谨恭敬。秋季巡行历时两个月，驿站奏章本来按时送到；在朝廷接见百官，亲自切实地彼此警戒。任用官员很难知人，人道义胜过才智，戒除欲望胜过其他；慎重对待这些诏令，施行千里之内的政令，应该与违背的情形相互验证。前往 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于是驻留御园 奉养心志，使之欢娱 慈志小春 驻留畅春园，本来打算按惯例住满一万，又觉得已经超过十天。欣喜长寿增加，容颜康健和悦，恭敬之心更加深厚。如今在御园住一宿，计划重新省视，清晨便…… 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在南郊冬至举行崇敬的大礼，圜丘祭坛三层 苍天如帷幕垂覆，万年都遵从 第五代举行祭祀，心中多有惭愧，只是寸心自知。欣喜恰逢扶阳之时，又来到这里省视。年年更加恭敬地面对上天，时近冬至；乌云密布却还没有下雪，也不敢奢望…… 甘美的雨露滋润麦田 雪【十一月三十日】入冬已经两个月，雪忽然下了一整夜。幸好积雪达到三寸，惭愧地称为六气调和。麦苗含受腊月的滋润，疾病也随着时令消退。清晨出门听政。【这天在御门听政。】内心的安慰与百官相同。题李升《袁安卧雪图》卧雪本来并不是逃避尘世的心情。孝防被征召，令隂平立于朝廷，直言不讳地提出许多忠告；这些都由傲守清寒的修养养成。己丑春帖子 冬至以前，月亮运行到立春；今天昼夜轮转四十五次，合计五百四十个时辰，正是珍惜日光的时候。萱闱长久安宁，和风吹过兰阶；宫廷中喜事很多，屡屡传来已经见到曾孙、玄孙的消息。太阳的干支、五行和时令相合。【当天为辛巳日，五行属金，酉正一刻十四分立春。】各种吉兆欣然重叠，预示五谷丰登，这些征兆实在美好。春天才刚开始，比起祈求雨水，晴雨之事还在日后。戊子除夕 新年迎来，旧年又复归；岁月越过深渊中的月魄，迅疾如梭。反省一年又一年，到了除夕，扪心自问仍觉得无愧。多燃柏枝烟熏腊味，避开梅花花朵而进入春和。临朝掌政三十三年，长久以来所成就的，究竟怎么样呢？《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七 古今体一百一十八首【己丑一】己丑元旦 金色的日轮周而复始，岁首又开启昌盛景象；百般福气共同随春而来。恭敬奉行三微之说，考察星纪；欣然逢七始之时，北斗魁星转动。施行政令、面对百姓已经很久了，更应谨慎修身，思虑长远。钦敬之中，黄绫诗本已经写成；初次吟唱景物，依次裁成诗篇。元旦试笔 璇玑顺着北斗转动，鸿钧一气和谐，万象更新。岁在屠维、赤奋若，乐律调为太蔟，九宫属寅。早起晚睡、勤于政务，从头开始谋划《易》道。艰难之思切身而来，四德…… 乾元是万物资始的根本，体察仁德，宁静地希望万物都怀有仁心。岁首，先郑重祈求丰年，设立土牛，愿它符合农耕的利益，始终心怀敬意。上天所见就是百姓所见，静静听取宫中的乐声，这是吉祥的声音。爆竹声响起，接连仿佛蛰雷发作；松枝烟气升起，凝结成祥瑞的云彩。卿士们共同承受太和元气，恭敬地面向南方。丹红色彩焕然一新，旭日的光彩明亮。再次题董祥《岁朝图》图画临摹董祥，确实是吉祥的征兆；金色题签、玉制装饰，锦缎用来装裱。花盆托着三秀灵芝，露水凝聚在彩色花瓶上，压过群芳，风送来阵阵香气。六百年后再看这墨色光华，仿佛就是岁朝之日，正适合张设华美筵席。虽然说愿百事如意【取画中景物所寓的吉意】，我所愿的只是风调雨顺。咏痕都斯坦玉壶 花叶缤纷，翻转水磨制成；细密得像婴儿毛发的纹理，完全没有斧凿痕迹。冰一般的心质令人欣赏；仁爱之色表露出温润。典雅得如司空图所品评的风格，买春之说暂且不必谈论。新正重华宫侍 皇太后宴 元旦大礼庆贺 慈宁宫次日，重华宫 凤辇停驻，左右承接 容颜欢娱，白昼长久，曾孙环绕 膝前享受家庭之乐；面对万年柏树和宫阶，恰逢蓂荚才舒展出两片叶子。小部梨园演奏法曲，所致的祝辞总是祝愿长寿。延长寿命 题钱维城《花卉二十种》红梅 暗香都是一样的，颜色却略有不同；神韵的领会应当知道，它是否另有独特之处？给它染上粉色，怜惜它稍显寒俭；浓淡纤细斟酌安排，只略略施上朱色。水仙 幽淡的香气飘散，花姿晶莹，风中韵味清雅；在清冷月色下，自然横斜。银台、金盏都不要拿来相比；那样反而显得唐突，只是过于接近奢华。杏花 姿态格调像梅花，姿色又有桃花的柔美；扑鼻却没有香气，何必因此羞惭？为什么孤山的老和靖林逋，同样也爱这种风流呢？【林逋《杏花诗》中有“买得风流更一般”之句。】玉兰 迎春花一树树绽放芳香；说到兰花，想起它的清香；说到玉兰，想起它的姿态，却因诗人称它为木笔。渐渐地它夺走了辛夷的席位，令人含笑。【辛夷本名木笔，诗人也有用来咏玉兰的；玉兰寄生于枝上，花瓣尖锐，和辛夷相同，比作木笔也未尝不可。】樱桃花 洁白的花朵如雪，密密地着在枝上；转眼间珊瑚般的果珠便可伸手触及。却笑那风流的裴仆射，雨晴之后脚印还绕着南园。【张籍有《和裴仆射看樱桃花》诗，这里概括化用了其中的句子。】贴梗海棠 渊材何必遗憾它没有香气？同样承受春风，也自然芬芳。仿佛是怜惜垂丝海棠特别柔美的姿态，特意让贴梗海棠显出些微刚劲。李花 春园中花萼开放，可以与桃花相比；淡白浓红，各自保持不同的姿态。若在闲静的夜晚试着凝望它，才知道这花的品格高雅。牡丹 牡丹为什么偏偏最后开放？东风把一切都让给它，群芳争斗紫红。只是它默默无言，遗憾芍药后来居上；薪柴堆积，也有先后次序。蕙兰 兰花先开，蕙花后开，各自在春天开放；与普通花卉相比，终究不相同。九畹之地清楚可见，不同于百亩田地。龙门应当传扬它们，最初是谁呢？诸葛菜花 茎脆叶大，细花簇生而有滋味，难道与霜菘有两样吗？我怀疑这是南阳隐士乐于耐饥的日子里，草庐中常拿来佐助饭菜的东西。碧桃 姿态丰美而清润，神情嫣然；徒然讥笑春花，只是极其艳丽【碧桃有花而无果】。即使是西池中的桃树能够结实，千年才成熟一次，又要等到哪一年呢？黄刺防 不要讥笑它只有颜色而不及香气，火齐宝石称红色，琥珀称黄色。为什么全身长着许多棘刺？大概是嫌人折取，自己设置防备吧。绣毬 鞠场中谁能靠近美玉般的楼台？全身圆润，姿态柔和可爱。寄语那些高谈香色的人：可曾防备过被它刺破雪峰般的衣裘吗？长春 一朵花将要凋谢，另一朵花却正在芳香；能够赢得长春，当然应当忙碌。假如懂得交芦所寄托的深意，就只应回向大医王。紫蝴蝶 花瓣扁平舒展，叶子挺立抽出花茎，花瓣和花萼翩翩飞举，仿佛轻盈而栩栩如生；春天的小马驹飞也似的离不开去，似乎从石畔认出了三生的缘分。山踯躅 一簇簇丹红的火焰映照着东风，仿佛二月吴山的景象【西湖风篁岭一带，这种花很多】。剪裁拂弄便成为飞翔的凤凰形状，哪里能让啼叫的杜鹃忘却这片红色呢？【“啼”读去声】金雀 花形有翅，仿佛要飞，轻盈而柔美；和翠雀相比，也要争一争风流。可惜没有光彩气韵，像鉴盘一样；到了夜里，应该会使杜甫感到愁苦。石竹 石旁的石竹娇娟而艳丽，幽雅妩媚；有枝有叶，只是不能在霜后修整。看它棱角分明、色彩斑斓，恐怕会使王子猷也为之迷醉。罂粟 墙角篱边，自有一番情致；风前月下，格外轻盈。假如它可以食用，几乎真能当作粟米，可惜贫家艰难，满罂也难以充饥。金盏 是谁把它做成酒盏？巧妙地铸成金黄色，封存起来便可以用来斟给侍臣。想仿效南山献寿，我的心意唯有敬奉大禹的箴言。题汉玉谷璧 璧的周边刻成圻鄂形的瑑纹【此璧周围有瑑纹，制作略异于其他璧】；中间仍起谷纹，依然是美玉【“良玉不瑑”出自董仲舒语】。借用它必定要配元纁，吉礼中用来赞颂廊庙，精诚洁净地献上芳香祭品；华丽浮饰并非所贵，楚国圉地却有佳美的文辞。博洛尔部沙瑚沙黙特伯克进献玉柄双匕首，作诗记述此事。在西极收起兵器，各自安居；上表进献佉卢文，始终不改初衷。先送来双器，正好斟酌接纳。五年一贡，也不能算疏远【该部隔着和阗，又有二千余里。癸未年，曾派使者进献武器，也有诗】。球琳玉柄之内，铁制的衔接固定着氆氇室端；用银镂刻诸物，以短物胜长物。不要再谈论彼此薄礼厚报，更使我心中感念。新正养心殿 在内殿中，今夜仍为国事早起晚睡；一寸光阴又分成更细的光阴。流年正值治理纲纪之时，迎来美好的福祉；希望各项政务都兴盛，更加谨慎地反复斟酌。幸而已经遇到“三白”【农谚说：正月见三白，田公笑哈哈】，六出雪花预示着丰年确实可信。祈求丰年，往昔如此，今日也如此；勤于政事，今时也应如此。岂敢说这就是劳苦？这正是养心。钱陈羣进献铜如意，因而作口号 古制质朴，还保留着古色古香；须知其中寄托的意义有很多方面。使九州万物都如意，正是君主最难做到的事。新正下诏，酌情免除云南兵员行军所经过州县的钱粮，以及湖广、贵州州县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缅甸酋长还没有归顺诚服，弓弦和箭矢难以停止；精锐部队依次出发【上年已派京营及各路兵陆续到滇备用，只有原调的索伦兵二千名暂缓进剿，尚未起程，直到十二月才传旨派员率领前进】，出兵实在是不得已。河南、直隶一带道路宽广，车马可以顺利行走；湖南、湖北与黔地道路狭窄、山川重叠，军队行进历时数月，怎能不烦扰百姓？免除赋税十分之三，稍稍宽解我滇南百姓。云南南部众人聚集之处，应更加区别对待；连年普遍免除永昌、腾越及普洱的赋税，凡不是行军经过的地方也免除十分之五。平定叛逆是为了安抚百姓，筹划那里也不能忘记这里。等待大军凯旋归来休息，使边地百姓获得安乐。

译题董源《龙宿郊民图》《龙宿郊民图》这个名称很奇特。董源的佳作，世人都知道。香光鉴定，在画幅前题写“求说不得强为词”【“强”读上声】，认为画的是百姓拿着箪食壶浆迎接王师。那时艺祖的车驾并未移动，曹彬奉命前往，三军掌管事务；龙宿郊民迎接的说法从何而来？细看此画，像是初夏时节，树枝上颇有黄叶。郊野原地还看不见耕犁，正是百姓盼望下雨。龙出现时，两只船并列停在河岸，孩子们互相戏弄，扬起旗帜，又像在黄河边竞水嬉戏。这件事也很相近，若以“请雨”为画名，命名的含义似乎合宜，真的合适吗？我仍然疑惑。郑侠绘图的方法流传下来，这并不是谄媚，实在是规谏【董其昌称此画有“虽谄而画甚奇古”之语】。做君主的应当恭敬地想到这些。北苑的妙笔神采淋漓，我又哪里能再赞美一句呢？董源这幅图在元代以前没有人辨识和评说。明代董其昌在画幅前题写，说这是艺祖南下江南时进献给皇帝的画。考察《宋史》：开宝七年九月，命曹彬、潘美率兵讨伐江南；九年正月，宋祖在明德门看见李煜在楼下。那么宋祖并未亲自征伐江南，怎么会有郊外迎接的事？若认为画中指的是曹彬、潘美，又不能把他们比作龙。况且曹彬传记说他渡江以后连续击破江南军队，也没有迎接王师的记载。大概是董其昌不能解释画名，便顺着画名强作此说罢了。张丑《清河书画舫》则认为画的是太祖登基的事情。当时董源正任职于南唐，又怎么能画宋朝汴京的即位礼仪？而且画中内容也不像受禅登极，其错误更不用辨说。按照经书所说“龙见而雩”，注释的人说：“建巳之月，苍龙星在黄昏时出现在东方，万物开始繁盛，等待雨水而长大。”如今看画中景物很像初夏，两只船首尾相接停泊在水边，众人都挽臂舞跃，仿佛古代黄河边的游戏；我怀疑是郊民见到龙宿而祈雨时所陈列的情景。董源当日命名的意思，大概就取自这里吧。依据经典作画，已经胜过仅凭传闻；史书失实而图中列画民间事迹，不忘借技艺进谏，难道不比无稽地进献谄媚更好吗？已经题写长歌来辨明此事，并附记如上。《宽严》一首 春天温和、秋天严肃，彼此推移变化。严肃本来就是严，温和本来就是宽。这样才有所作为；并不是神妙的权术在无形中运转，而是…… 上天垂衣而治天下，应当体察乾道；力量还没有充足，就要依次努力，如同春秋运行，难道可以只专用一端吗？只宽或只严仍觉得偏颇。你不要固执于一端，要谨慎权衡：对百姓宽，对官吏严；对善良者宽，对奸邪者严；这样大概才近于中道吧？应当佩韦、佩弦以自警。题杨大章花鸟册 海棠燕子 一枝海棠仿佛绢帛，安稳地映在碧绿水波和叶色之间，红花的姿态更加多彩。怀疑是唐宫中传说的小字美人，想要和赵飞燕比较一下究竟怎样。缠枝牡丹黄脰雀 柔弱的藤蔓牵绕着绿竹枝条；姑且借用这个名称来学习，姿态丰美而轻盈。小雀栖息得很安稳，却似乎彼此忘却了；它们正是善于争斗的时候。蚕豆花草荔枝蜻蜓 覆盖的草木纵然艳丽，却不能充饥；蚕豆没有花，却可以佐餐。蜻蜓缓缓飞来，停在叶间，不必把它误认作垂钓的丝线。豆花络纬 沿着篱笆缀在架上，充满野趣。豆角结成时，络纬开始鸣叫。旧事徒然称它使懒妇惊醒，王伯稠的诗句却洒脱清新【明代王伯稠诗《碧叶阴中络纬啼》】。蓼花翡翠鸟 蓼花零乱，呈现秋意，很有江乡风味。轻柔的花穗迎风摇曳，几乎要狂舞。翡翠鸟飞来，与它比较色彩；红红绿绿，正相配称。稻穗螳螂 八月西风吹起、稻子成熟的时候，螳螂偏偏攀附在长长的稻穗上，成群累累地垂着。螳螂本来并不是为了举起吻部，却自己欣然攀缘在倒垂的枝条上。秋海棠蝴蝶 草本植物怎么会称作海棠？和春花一样也没有香气。两只蝴蝶翩翩飞舞，哪里会计较这些？它们绕向花丛，想要采撷芳香。剪秋纱细腰蜂 秋风已经凉了，不必再织罗，白费工夫；剪取秋纱又能怎样？只有细腰蜂不去酿造冬蜜，反而想把蜂巢封闭起来。野蔷薇子规 花色淡白柔红，美丽而温润。号称野客，这个名称很贴切【“称”读去声】。子规暂且停留在春风中，徒然把它认作思归的杜宇之魂。翠梅黄雀乌桕 侧身映着阳光，哪里会让向日葵专美？鲜艳明丽的翠色，姿态妖冶妩媚。一双黄雀栖在乌桕树上，究竟哪一个是实物、哪一个是名称？静静思量，颇有意味。蓝雀花蜜蜂 剪裁花瓣、捻弄枝条，神态全都表现出来了；有头有翅，还有腰身。蜜蜂只认它是真雀，想要争斗时反而疑惑，默默地瞪视着。山樝马兰相思鸟 双双飞翔，双双栖宿，所以称作相思鸟。斜出的山樝树枝托着一只鸟。紫菊从哪里来，偶然成为伴侣；在大圆镜中，证得无为之理。同豫轩偶题 世间的好恶很难一致；南北方的强弱，各有不同的道路。想让一个人的意志与天下相同，和豫又有什么不同？车驾向南而车辕却指向北方，岂不是方向相反吗？宝月楼 冬日冰封时俯临北面的池沼，春日楼阁伸出南城【此楼靠近皇城南墙】。昔日曾记宝月【过去作《宝月楼记》贴在墙上】，今日迎来美好的年华。屏风上的纹饰新添福禄，镜中的倒影广大明亮。麟次般的屋舍排列在回部居住区【墙外是西长安街，内属回人，房屋相对而望，人称回子营；新建的礼拜寺正与楼相对】。安西寄托着遥远的情怀。长春书屋 往日曾题写这座书屋，今朝正临近初春。四时永不停息，五德之中首先是仁。颜子从不违背仁道，邱处机号长春子，元太祖曾召见他询问道理；他进言中有节制欲望、保全自身，以及天道喜生恶杀的话【邱处机号长春子，元太祖延见问道，其进说有节欲保躬、天道好生恶杀之语】。这些话都切合自身，也拟用于施加于百姓。兰室 牡蛎状的窗户明亮，正可凭倚几案【“凭”读去声】。不必借烟霞景色作远眺，芸编书册可以成为同心之友。也觉得其中的言语如兰花般芳香。绮思楼口号 每次来到这里，竟然都会兴致顿生；抛开研磨推敲、苦苦吟咏搜寻，匆匆得到诗句，又匆匆离去。试问高楼，会不会因此责怪我？防清院 春气渐渐和暖，春院却仍然清冷萧瑟。万物还没有察觉，造化已经在无形中运行。松树高耸而不改变颜色，泉水流淌而声音一向如常。何必寻找芳菲花草，松树和泉水已经足以使人怡情。千尺雪 老柏树伸向天空，百岁之外，飞泉从石间迸出；山石玲珑剔透。明知这里的景物原本是人为安置的，长久借用下来，又何妨把它当作真的看待。南巡辛未年，回忆当初归来时，额上的新题绿字挥写未久；转眼之间，春秋已经过去十八年，雪中的宾主情景还依稀可辨。素尚斋 有梅树种植在庭中散发香气，有竹子拂过屋檐呈现青色。梅竹与素尚相合，不愧称为“双清”。木几平整而方正，纸窗温暖而明亮。华丽的灯饰在这里不必悬挂，书册陪伴着闲适的情怀。墙外爆竹声喧，节日前按例可以听见。虚白室 进入幽深处，得到一间虚静的屋室；内心生出光明，与神情相合。绿字照见古今，红梅寄托天地之心；向阳的窗户也温暖，春鸟也发出美好的声音。抚临时节，唯愿兄弟和乐；通晓万物的生机，却确实担心我的百姓有人失去居所，转而觉得羞惭，不能自禁。植秀轩 高低错落而玲珑，枝根都带着叶子；培土深厚，雪水滋润，便能在渭川生长繁茂。假如把它比作方正的君子，乐于培育众多人才，是否可以像这样呢？紫光阁赐宴外藩即席得句

译新正庆赏，按例施行。紫阁映着美玉般的光辉，初升的太阳晶莹明亮。白天饮酒，只行一巡；遍行宣奏春乐，又有八音齐奏相互娱乐。岂只是顺应时令，更因嘉惠而联结远方的情谊。墙壁上刻着战图，令人追思往日功绩。征讨缅甸超过一年，为什么迟迟还没有成功？紫光阁墙间张贴着西师成功的战图。五年之间，征讨两个大部落，不能说不迅速；但小小的缅甸凭借路远地险，又因春、夏、秋三季都有瘴气，无法进兵，所以拖延超过一年，至今还没有完成此事。面对这幅战图，颇增惭愧和烦闷。马远《探梅图》倚着梅树冒雪站立了很久，挑选南枝还是北枝。身体因寒冷而发抖，随从小童也耐不住寒冷。心里仿佛在说：这是为什么呢？重华宫茶宴，廷臣及内廷翰林等乘冰床联句，又作二十首。液池西岸设宴开席，乘冰床横渡紫禁城中的水面。于是可以命题召集簪缨之臣，难道还须借酒器才能作诗？一杯茶兼且书写清澈如水的心境，三场大雪共同寄托雪压梅花的愿望。假如要以讲经之才夺得诗席，座中谁是戴家那样的人才？近年联句颇为频繁，总要有所规劝勉励。对百姓的疾苦应当凛然警惕，他们能不能都过上安乐的生活？风雨是否调和，实在难以招致；休咎征兆并不偏私。恭敬地期待而不厌倦，有所辅佐，常怀有可凭借之物。共同安民，辅弼之臣应当思考自己的责任；各项政绩难道还说可以凝聚不成吗？冰床联句【有序】美好的时节迎接新年，南方屋檐下三片荚叶刚刚抽出；在西苑举行朝正礼时，水面一片冰尚未融化。于是下诏在紫阁联句，星辰文彩自然相应；瑶光星象征利于渡涉，黄色的船正适合分题。题额宜分用“月镜”【“平安月镜”，是御舟上的题额】。从前重三令节，曾经乘方舟赏赐凯旋之臣；沿袭到今日腊八嘉辰，宫中车辇每每临幸演习武艺，于是有牵随豹尾之事。供卫的士卒仰头等待靠岸，连着船头的船只另向一边。林丞呼唤渡行，冰床以四根方木相接，并不缺少足以承载的部分；又修整齿状衔接处，以百炼钢制作，真像没有腿却自行到达。前面催促一个人牵引，宛如鹤嘴争先；上面容纳几位宾客铺设毛毡，轻快地像鸭子竞相前行，唯恐落后。篙师气馁，划过冰面反而更胜。威呼【吉林乌喇剖独木制成的小舟名叫威呼】。士绅列坐，神情怡悦；船底贴地，轻快超过法喇【盛京冬季严寒时制作的无轮车，靠人牵引在冰上行走，名叫法喇】。于是追溯冰床的最初制作，翻阅竹垞的旧闻。酒已经遍赐外藩，茶又宣召内翰。赋咏器物，本来没有禁忌；提笔作诗，则韵脚尤其难得。诗歌轮次恰好合于璇玑，人数也如织女星宿般精心选择。因此舍弃谀颂，驰骋隐秘的构思，以证明水中居住、陆上行走的本领可以兼备。不必设置张融那样的诡辩，讥笑乘船上桥的荒诞。何必烦劳广德作迂曲之词，由此知道藏在山谷中的东西难以搬移。物外有谁夸耀大力，触碰虚空却不发怒；圆形器物之中自然化解偏狭之心。不仅使虞姁、工倕穷尽奇巧，也使李膺、郭泰惭于夸说成仙。或许能杂采记录，弥补江生轶事的浅陋，哪里还须征引雄霸之事？笔记杂谈比沈氏的余韵还浅，难道还要沿袭景沧的说法吗？【御制】陆地行车，水上行舟，舟车在冰上行驶最为困难；收集近代流传的巧法，创制出新的器具。题《创熙韶纪胜游》国俗冰嬉曾经 作赋 内廷茶宴又联句歌咏 顺应时令，奉承乾元之德而协调【臣傅恒】。制器依爻象占得巽卦为吉，寻求月令，才收藏并征验此事。异说解释“名”字是这样记载的，拟称其相当于星次运行于北陆，正当凝结壮盛之时【臣尹继善】。苑中通达西华门，早晨 抚慰柔和地接待各部藩王，众人如鱼鳞般聚集，遍布向阳之处；高阁明亮，露水浓重。珠宫宣召，摆设筵席接待【臣刘统勋】；册府环绕罗列，叠韵繁密。裁剪锦带来写书信，姑且借用这些名物；提着都篮携带茶具，漫然优游【臣陈宏谋】。笔谈取法沈括，雄篇追踪沧海【臣陈宏谋】。【御制】杂志记载，邻近淀泊，搜寻太液池中无波而渡的旧闻；《日下旧闻》留有此名【朱彝尊《日下旧闻》中，拖床之名始见】，冰床坐上去轻而平稳。瑶池远望，广大而修长；依照大地平铺，正好安置中轴；仿效上天悬转，斗柄指向贞陬；五辰开始按次序运行，仪仗沿途举行【臣刘纶】。四时之事逐一陈列，数目齐备而高声询问；旗帜森然聚集，雉尾夹道而行；柄部蜿蜒刻龙，前端与肩舆平坦相接，肩负起来并不劳苦【臣于敏中】。步辇缓缓前行，脚步并不游移；檀木坐榻簇拥花饰，匡架美好；柘木伞檐点缀翠色，伞盖弯曲；方形毛毡温暖，铺设貂皮座【臣董邦达】。圆极空明，屏风用毛毡作帷帐【以上四韵详细列举御用冰床的制作】。清晨光照趯陂，千尺雪；晴日融映团殿，冰床在楼后分层排列；推车的人在前，牵引的人在后【臣福隆安】。【御制】向左可以旋转，向右可以抽行；共同渡行，每每让扈从和屏翰之臣相随【西苑经过时，御前的王公大臣等都获赐坐冰床随行】。独自超越时序，又检阅勇猛的军士；意在激励武备，同时兼行赏赐。各局分类，各曹相互命令寻找同伴；爆竹声声轰鸣，震耳欲聋；旌旗之门队队高矗，映入眼帘。绷紧的霞色羽翼投下影子，红色衣裳展开【臣阿尔泰】。皱纹般的冰浪映出靴纹，铁齿柔韧，风声飒飒；棚间飞出的羽箭如星抛落，仪仗之外落下晶莹冰球；争先冲过骏马奔驰的山坡【臣吴达善】。蓄足势头迅速盘旋，像鹰脱离臂套；球自鸣叫而来，你们奋力奔走，善于驰骋；又轮番施展角力技艺，整齐地停下【臣王际华】。按队调动轩车，多次停下休息；有的像柱，有的像杠，形状迥然不同；不是车辐也不是车毂，道路全靠隐语描述；长须欺骗吴国营垒【臣索琳】。【御制】荒诞的话说奇肱氏来到豫州，不借双轮发出轧轧声，也不是八桨安稳地缓行。东方赫哲族常常驱赶狗【东海赫哲使犬部落每每在冰上驱犬拖车而行】。西方土地盘曲，只用牛拉绳子，哪里需要在曲折水湾中牵引骖马，直让人惊讶它能逆流到达远洲？眷顾着龙骨，正好承受砥石【臣钱维城】。想象猪油般润滑，油水流淌，留下车辙；远远看去空自顶着石头，剪开冰面发出声响，仿佛散开的水泡。风从岔路来去，全凭拉绳控制【臣观保】。泥泞处便牵挽，鄙陋得像拥挤的车队；车辕实在呼唤下泽车，冰凌流过船舷。漂行于中流，俯身独自承受两边的重物【臣蔡新】。转眼之间完全张开，十幅绳索强劲而迅速；考察剖木为舟的古代飘摇形状，卷起秋日的蓬草。郭歆泛舟洛水遇仙，和李氏相伴【臣金甡】。【御制】乘车渡过溱水，政教在邹地彰明；车轮转动，哪里需要用力操持兰桨？曲折前行，恰似驾着美玉装饰的车。置身山阴镜湖之中行走，又哪里会逊色呢？岸边桥旁，谁来筹划句读和样式？仿照沉香木材，另行采集号称同类之物。收拢柏木，工匠于是聚集转动机关；不崇尚良工炫技【臣倪承宽】。局促的脚架反而嫌弃，木性揉合红色墙壁；嵌饰装点，去除奢侈；银制螯足支撑，不必雕琢【臣奉宽】。狐狸静听，寂寂无声，哪里还顾得上润湿车轨？鱼儿深深游动，免得触钩；冰面磨得发亮，受磨砺便铿锵作响。鼓手举槌击鼓，腰缠水带，发出胡卢笑声【臣刘星炜】。跨坐皮囊，浑脱的姿态令人羞惭；仿佛犁地频频呵斥，牛犊也肯输给杯渡；有时惊动鸥鸟，像神人受惊，折取芦苇，初学禅祖【臣庄存与】。【御制】哪里会荒诞地讥笑乘槎？博望侯利涉水路而行，却不能通达异域，涣卦之象本来就微妙；必须充实而严肃地谋划坤道，心中始终如一片玉壶般清明。

译思量到三更，石鼎也不能遮蔽；不要使腹中坚硬如胶的鸼鸟……骏马的蹄子急促踢踏，骅骝的蹄子仿佛凡人的鞋；两边都供给穿织之物【臣曹文埴】。手只管双双下垂，胜过拍水游泳；二四日登临任职，许多人凌冰，两三个人接受驿站急递；年华催促腊月，京城的长堤最先结冰【都城护城河的冰已经合拢，民间也用拖床以便行旅】。沿着濠埭前行，冰面洁白；河岸曲折，通向悠远之处；劳苦和负担由此得到舒缓。逸兴代替奔走，行人都有所归宿；试问渡口应当被关卡阻拦，谁能履冰如薄纸，终于越过沟渠？留下刻痕，像索剑一样，嘲笑者应当理解【臣董诰】。【御制】记里鼓车的议论，钱财价值容易出售；行动之间旌旗缤纷。琼玉般的雪被碾得安静，来到这里平稳妥帖；祥瑞的云彩浮动舒展，越发卷起退避的符瑞，精义就在其中。谨慎用箭，心怀清正，勉励远大的谋略；安于漆器，唯以淡泊为乐。沿墙而行要恭敬，更加整饬弯腰曲背的仪态；括取机关，突然跃过，你惭愧不能追赶四马并驾【臣吉梦熊】。停步，观看深渊而有所失；撼动蜉蝣般的言语，惊讶夏虫；洋洋向若鸣叫，早春的鸟儿迁入幽谷栖宿，墙垣上附着缀成排列的签札【臣边继祖】。温室中欣然赓和，传递文书，七纪相递而选拔；遵循击钵联句，三清相合而煮茶；举起茶瓯，和着温暖的节律聆听谐和的乐管【臣李中简】；浓酿祥瑞的雪花，祝愿守护田畴。咸池、濩水的乐声发出，恭敬地…… 圣明的文辞如蓬莱瀛洲，引领众人长久等待。华丽的旌旗，冰上适宜曲折行进，维系飞翔的凤凰【臣毛辉祖】。泮宫等待万物复苏，吟咏游鱼；垂下帷幕，寒气自然被隔开，玻璃窗把景色全部映入其中。假如说这是沿用旧典，那么因时制宜地施行它，也还要想到周代的训诫。降旨加发赈济：去年各省所属遭受偏灾的各州县，也都写成这首诗以记怀。新年照例施行恩惠，像尧舜那样广施恩泽；缓急权衡、次第施行，受灾之处应当首先列举。去年九月防灾之后，百姓各自安定；直隶麦收稍差，大田收成颇可观，但七月又下雨，京城以南水势积涨成澜，原本将要得到的收成反而失去了，几个县因水涝而叹息【京南霸州、保定等十二州县的低洼地被水淹，按受灾程度加赈一月】。上下江、湖北北部夏旱，插秧艰难；幸得下雨，救活了大半，有些地方仍终于枯干【安徽泗州、合肥等十州县，庐州等五卫，江苏泰州、盐城等四州县得雨较晚，按受灾程度分别加赈两个月或一个月；湖北随州、京山高阜地区虽勘察未成灾，但收成也很薄，屯饷钱粮一并命令缓征】。河南所属七州县灾情严重，更加令人怜悯【河南光州、光山等七州县旱灾严重，先前已经抚恤防护并予以蠲免缓征，如今青黄不接，再按受灾程度加赈两个月或一个月，仍命令平价出售粮食、借给种子以资助生计】。赈济有时一再增加，征收便缓一缓，以保全其余各省；各省丰收而没有灾害，百姓的欢悦，哪里能期望遍及天下？只是勤于补救偏灾，不加以隐瞒粉饰，我不这样做；长久申述这些大要。

译题《卫贤高士图》。孟光捧着菽水粗食，举案与眉相齐；倚着几案。梁鸿神情安穆而怡然。京兆似乎说明了古代“椀”字，却不知道这一说法由谁传来，又是因谁而起？宋代宣和年间以瘦金体题写的《卫贤高士图》，所画的是孟光举案的故事。按曾巩《耳目志》说：孟光举案齐眉，俗人径直认为是几案。吕少卫说：“‘案’是古代的‘椀’字，所以举起来能与眉相齐。”杨慎《丹铅总录》又说：“如果是案几、桌子，怎么能够高举？”二人所说固然相同，而且卫贤是五代人，早在他们之前；图中已经是用盘子承托椀送上前来，这就知道“案”就是椀，并不是曾巩、杨慎首先提出这个说法。因此题写此画，并把上述意思记下来。祈谷斋居。年前辛日的春天。祈谷之日恰逢人日，又重叠遇上丰收之兆。昨夜阴云密布，直到早晨盼望雪霰，心中和眼中都急切；过午便转而放晴。徒然劳心，忧闷中知道时令可以等待，凡事预先准备才会成功。雪势虽然高大，这只是积雪，还需收拾；怎么才能让三白雪遍布大田，果真接连降下呢？题钱维城《山水二十种》。濑声喧响，溪涧旁有楼阁。这是富春大岭，黄公望曾作画【黄公望《富春大岭图》列入《石渠宝笈》上等】；小册画得竟然仿效得毫不差错。溪水如果称作七里濑，也许早晚会有严子陵经过【用刘长卿诗句的意思】。澄澈潭水上飞着野鸭。鲤鱼风吹来，碧波荡漾，谁在划动轻舟？惊起一群野鸭，一片落霞向远处飞去。也许不必说，传下了绛州文物的风韵。柳浦渔舟归来。以船为家、漂泊水上，足以谋生。归来船桨带回了鱼，哪里忍心烹煮？船停泊在柳塘边，先把渔网晒开。丝丝缕缕斜挂着，在夕阳下明亮。翠绿山峰在晴日中层层叠起。重重石磴通向幽深之处，无法看尽。层层密树簇拥着险峻山峰。紫烟升起，翠峰挺立。恰似香炉峰被阳光照耀的时候。疏林间云气如带。织成锦绣何必依靠纷纷的紫翠色？也可以看见云气映照缭绕，似有氤氲之态，只是嫌秋深林木已经稀疏了。请白云来代替绿云。江上帆船乘满风势。船帆张开无恙，冲破江天，仿佛要用强弓把箭射离弦。千里江陵还可一日抵达，能够传神描绘这种情景的，只有李青莲。渡口有人扶杖而立。高峻山峰的倒影映入清澈水面，远望渡口，只见舟影移动。高士扶着竹杖，仿佛有所等待；情趣就像《苦叶》四章诗。竹楼等待友人。剖竹建成楼阁，下面种着竹林，景致依然优美。仿佛黄冈桥头的楼阁，来客不知是何人？楼上的那个人，似乎姓王。桥屋横跨溪流，像鸟翼一样。桥屋跨在溪流上，像鸟张开的翅膀。整天水流潺潺，俯视着流泉。与米家书画船相比，似乎还胜过一筹，只管听那管弦之声。秋日山坞中霜叶红了。背山面水，筑成幽静居所。霜叶在晴日下展开，万树如同锦绣。寄语司勋杜员外：“不必在林下再停车了。” 在云关俯瞰远眺。石磴盘旋而上，万仞高楼耸立；云关位于云外，俯视长空，恰使人想到飞阁。像在天成寺凭榻远眺，在高秋中尽情观览。亭子收纳远山的青翠。一座戴笠般的孤亭，四柱空敞，明亮地向远方收纳无穷的翠色。所谓微妙究竟在哪里？只在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雾霭之中。清溪上的石桥。一带清溪如水镜般摇曳；高峰的影子落在高峻山岭之间。依稀像进入天台山的道路，却惊讶石桥上竟没有人经过。溪洞中水波荡漾。石门有水潺潺流出，汇成平缓溪流，水面如绉纱的影子翻动不止。停船系在洞口，只怕会误以为这里就是武陵源。晴日远处飞帆。小船驶出，也许大江横在前方；风势顺利，又欣喜遇上晴朗天气。不知那远处飞驰而去的帆船，是因为逐利，还是因为求名？筑泉传递水声。流泉自有音律，合于宫商；明笛把它谱写成曲调，正好长长地吹奏一声，又欣喜得到一声应和。哪里还需要水乐？听东阳的泉声便是了。前面沙汀烟雾初散。划船行于春水，水势正浩荡；溪边村庄时隐时现，形貌没有定准。知道是前面沙汀的烟雾将要消散，远山才刚刚露出两三座山峰。竹径延来清爽之气。栈道曲折盘旋，细小道路绵长。浓密竹林扶持山岭，丛丛翠竹高耸。人间六月，暑气炽烈，到了这里便可以纳受翠竹间的清凉。远峰映着塔影。精舍寺院高低错落，依傍峰峦，任山僧享受清静闲适。却像在行春桥上远望楞伽山，山峰的簪影映在石湖之间。岩上楼阁与苍翠松树。层层楼阁仿佛是华阳所建，常听松林间风声飒飒。二十幅小画配二十首诗，俨然在殿后看见王绂。雪【正月初六日】。浓云酝酿已久，细雪密集飞扬。比去年腊月更加新鲜，是新年第一祥瑞。雪中含有滋润麦苗的水分，颜色只比梅花逊一分香气。三白雪的祥兆果然应验【正月九宫三白轮在下方，是农事占验中的上等瑞兆】，怎敢嬉戏，敬意更加勉励。前往斋宫作诗。住宿。祭坛之上只是保持肃穆虔诚之心；雪后仍时晴时阴。十二楼上积着如春日白玉的雪，南北田亩之间，预兆着秋日的丰收。京畿以南秋季水涝，过夜的粮食不足。九条大道依然繁盛，万物景象兴盛；这里是帝京繁华之地，四郊以外也应当同样如此。翠柏森森。泰畤笼罩着暖意，融化的积雪从屋檐和窗棂落下。春云依恋宫宇，仍然先行聚集，越多越好，眼中又充满期待。祈谷礼成后记述事情。来复之日为人们迎来初春的美好时光，欣喜地看着皇帝登辇，六角雪花飘落。祭祀辛日，在立春前的辛日。祈谷的时辰恰逢先谷之朝，燃烧柴薪，火光明亮地腾起，盛大的武舞威严进行。献上玉璧，率领群臣照看田地。红色映照白雪，田野一片洁白，众人举手加额表示庆幸。繁多的福祉沐浴在明朗昭著之中。在车辇中面对雪景得到诗句。盛大的礼仪刚刚完成，玉辇曲折缓行，返回凤城。瑞雪聚成团，缠绕着彩色的旗帜；吉祥的雪花纷纷飘舞，拂过旌旗。六街空旷，春意如海；万户欢欣，田野也充满喜悦。七字诗句只是因吟咏眼前景色而作，一颗心却更加警惕，谨慎保持盈满。题檀木玉如意。檀木制成芝形柄，玉制成花朵，精巧的制作自古出自梵家。既然说“如意”本来无所不如意，哪里还有空缺和不足？色彩如此丰富而周全，拿起来本来就不容置疑。真俗二谛仍可借以揣摩；面对这件事，应当作怎样的解释？所期望的只是年景丰美、人与人和睦。题曹霸《羸马图》，用旧作《韩干人马图歌》的韵。初唐画马，江都王曹霸确实私下仿效，未曾亲眼见过；一百多年后仍被称为最精工。传授其画法的蓝田韩干，真迹已经多次得到，唯独曹霸的笔迹可惜从未见过【旧作《韩干人马图歌》有“石渠宝笈富唐迹，惜曹霸作曾无见之”一句】。这两匹高低不平、瘦弱的马是从哪里来的？它们屈曲着腿胫奔走，哪怕一旦不借助鉴赏，也能辨出其真迹【《宣和画谱》只记载有《羸马图》这个名称，没有详述尺幅；这幅画虽没有题识印记，但考察其笔法和绢色，知道无疑是曹霸真迹】。古雅香气从陈旧的绢上郁郁生出；两匹皇驒【指两匹马的颜色】并卧，像堵墙一样。体力虽然疲惫，精神却更加鲜明。缰绳不受拘束，各自安适。幸好六枚印章没有落入奚官的案头；原宪虽然贫病，却并非如此；马援固然年老，意气仍然俊逸。曹霸大概是在描绘自己坎坷的遭际，神妙确实达到极致，技艺独自称雄，真叫人感叹他不能起身再作画。用老杜的歌诗来相配，真是双绝可观。

译谢时臣《雪宵访隐图》。将要到达，何妨掉头回船？孤月之下夜色放晴，景色高远而清幽特别。世间有多少痴情的人？兴致尽了仍然如此，仿佛还有惊飞的小鸟。新正悦心殿。整个冬天频频盼望下雪，很少有真正悦心的时候。今天春天的雨泽确实丰厚，谷日幸而正在这里【这天是正月初八，为谷日】。浓云仍在酝酿，雪霰又先期聚集。笑我像个老农，却哪里知道禾苗是否壮硕呢？静憩轩随笔题诗。已经是春雨丰厚滋润，浓密的云气仍然盼望降雪。像这样得到安宁，欲望却多而不知满足。何况还有书轩可以静静休憩。蟠青室。沿着山岩攀登，廊道幽静，室屋接着平坦的台基；再往前走，俯视陡峭青翠的山色，慢慢沿石磴梯道下行，才明白屋舍包围着山体，青色山势盘曲其中。内外景物相距不过咫尺，却能论及万里山河，难道只有画师才能做到吗？阅古楼。请问这座长楼为什么取名为“阅古”【楼壁间嵌有《三希堂法帖》的刻石】？三希堂古迹聚集了精英；若只是阅人阅水，徒然令人悲叹，几乎要嘲笑吴中的陆士衡了。亩鉴室。蓄水恰好充足，方亩般的冰面也可以作为镜子。一律俯视这片洁白，何必回忆水波荡漾？偶尔片刻注目于此，心中便因此忧念天下万方。泰山虽然高大，遮住眼睛也只会使明鉴变暗；拘泥于小小的局限，体察万物也会多有不足。题画舫斋。书斋像江南的彩画船，坐在这里，轩窗栏槛间仿佛有镜光流动。兰桨桂棹只作想象，不必真的驶入海阔天空。兴致有所寄托，原本不航行又何妨？由此可知，常住也如同漂浮。商书十二篇，曾经读过，却又难以形容其意。梦中仍在追求【曾说高宗与傅说的故事，并不是打开门来招纳贤俊的正面效法，而是难以真正实行】。古柯庭有题。古树枝干突兀，意态萧然。任凭温暖时节的花卉争芳吐艳，这棵树只是因为发荣较迟，所以能够阅历百千年。奥旷室。既幽深又开阔，开阔正是从幽深中获得；放下繁琐，退藏自守，彼此相资而合于道理。日光照入窗中，石径宽和融洽，延伸到幽深曲折之处；兰蕙报答春天，吐出芳香，松竹显示古朴的操守。铺陈文辞本想舍弃浮艳，观照宁静因而知道其中的妙处。题得性轩。人人都有本性，根源在于天性；要达到偏失很容易，要保持完整却艰难。假如偶尔能以怡情自得，便说是得到了中庸的要旨，难道真是这样吗？雪中坐冰床即景。说将要再下雪，雪果然纷纷飘落。太液池的冰床停靠在石矶旁，便仿佛踏着凌波之路渡向彼岸，天花纷纷落下，曼陀罗花飞舞。玉龙银凤在空中飞舞，皑皑雪景随着疾风飞扬。往返回旋之间，欣喜听见声声爆竹，哪里不同于春雨又伴着春雷呢？雪花漫天，浩荡无际，朦胧迷离，分辨不出树林和池塘。到了这时才知道，恰似菱丝堤那一边，烟雨笼罩一湖，正是泛舟之时。镜清斋。冰床停泊在石岸边，书窗俯临美玉般的水渠。内外都含有明朗之气，冰的凝结与融化哪里会妨碍空明？说到清澈真实，没有什么比得上它；若要以镜子相比，又有谁能与它相同？不用担心被讥笑为无鱼，冰面结冻，姑且不去捕鱼。焙茶坞戏题。照例有竹炉，陈设在屋里；忙乱中还要频频捧举应酬，真要笑死陆鸿渐了。像这样，怎么能称得上懂得茶事的人呢？抱素书屋。书屋在冰池之上，真可称作“在玉壶中”的诗境，适合王氏【王昌龄】的诗句和画意，也是李家之图【李成《寒谷先春雪景》，列入《石渠宝笈》上等】。意境足以使胸怀满足，哪里还要讨论有无？尼山彰显了精妙旨趣，追寻其流传源头，只会使我自叹不及。罨画轩。曲折回廊婉转延伸，上方空阔无碍，雪花飘飘，笼罩窗户，真像展开了一幅画；到了春天，果然就是美好的韶光。远处树林间花朵点缀，近处台阶旁的泥土融化消解。提笔问这是谁的画意？依稀是赵干所描绘【北宋赵干《雪景》，列入《石渠宝笈》上等】。题巨然画《山市晴峦歌》。画中是山市晴峦，却没有标明山名，疑似在大峨、小峨山一带。试看峰顶露出远方，白雪仿佛万古冰霜，即使盛夏也长久守在那里。低凹的山坪才开始建起精舍，已经在半空的陡峭山梯上。八十四盘都可以数清，一盘一涧，像龙垂行而下。林木低洼处有几家茅屋，新店不知是不是这里【范成大《峨眉纪行》中有“新店”之名】。晓烟刚刚散开，晴光落下，山色湿润，仍然滴落在树荫草泽之间。蜀地的狗吠太阳，虽说听说过，仍惊讶仿佛云中传来鸣玉般的狗叫。潇湘传下的景色，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潇湘八景之一就是“山市晴岚”】？马远见到它也应当缩手【《石渠宝笈》中有马远《潇湘八景图》】。天地元气磅礴，神韵淋漓而不可捉摸。谁能偶然得到这样的境界？僧人作画，便是在谈禅。普贤的世界里，一切有形之物都归于空。随笔题诗二首。不只是忧虑自己饥饿，也不只是忧虑寒冷，一寸心始终为天下万民耗尽。因为这样，欢乐少而忧虑频繁、迫切；白发在镜中显现，实在羞于面对。人们夸赞我不像老年人，像是在笑；对此我只有半信半疑。假使是二十年前的面貌，又何必借你的夸赞来证明呢？夏珪《风雪渡桥图》。驴背上风雪寒冷，风雪打在人身上；远山忽然耸起玉石般嶙峋的峰峦。谁知道这幅画笔墨清疏简淡，却把郑相的诗情完全传达出神韵。在延春阁面对雪景。过了中午，云气重新聚集，降雪的势头更加酣畅；雪雾浓重，仿佛伸手可捧，飘洒飞扬，无法形容。不只是像撒下黍粒，实在又像鹤的绒毛飞扬。高阁伸出宫城，于是尽情远望；平坦道路下俯街市，烟霭骤然弥漫，迷失方向。树上开着栀子花，山峰耸起如玉屏风。延春阁果然延来春意，与百姓共同欢乐，和畅融融。在这种欢乐之中，却唯恐心志有所放纵。题碧琳馆。竹枝疏密相间，颜色与天空相融；一节一枝都被雪笼罩。假如要设想窗前的神妙意境，正是白居易诗中所说的玉玲珑。赋得《玉壶冰》。精舍如玉壶，内外仿佛映照着空明澄澈，难道一定要买来其中的酒吗【用司空图《诗品》的意思】？其中真如存在，以冰雪般的美玉花朵纷纷交错成瓣，遥远的瑶山增添层层云雾；只担心余寒峭厉，正可以凭倚蜃窗观赏。降旨给缅甸征讨官兵所经过的各省各赐银十万两，云南省赐银三十万两，作诗以记怀。军需供给原本都由正规国库支出，仍然命令加以赏赐，广施恩惠【今年集中兵力征讨缅甸匪徒，又派吉林、索伦兵四千人赴军营；虽然沿途储备全用官项，丝毫不劳累百姓，但运输和服役仍恐怕要借助民力，因此依照上年恩旨，直隶、河南、湖北、湖南、贵州各赏银十万两，云南赏银三十万两，并命令大臣切实督察，使小民都得到实惠，不许不肖官吏中饱私囊】。防备官吏形成习惯，应当严加训饬；即使有人说百姓受恩养日久，趋赴公事本是他们的常分，我难道会因此推辞吗【有人或许说百姓久受恩养，承担差事是本分；如果每次都加以赏赐，恐怕无知百姓把它视为当然。但我只勤于体恤民间疾苦，对于损上益下的恩泽并不吝惜屡次施行。良民踊跃办理公事，应当给予奖励；即使因此习惯而偶有骄纵，难道不仍然胜过稍微增加百姓负担吗】？希望百姓安居衽席之上，六省安宁，民间安定；这样我才心中愉悦。年成符合治理纲纪，也符合吉祥征兆；迅速取得小功，等待军队归来。王绂《雪溪访友》。古树萧萧，积雪纵横如皴法；茅屋还在雪溪之滨。桥头有人扶着跛脚的驴，来迎接嘉宾；不要错认成寻常的访戴之人。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八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二首【己丑二】新正恭敬奉陪 皇太后前往御园时即景作诗 阳光明丽，和风温柔，令人欣喜的是这场好晴天【农家认为雪后无风才是好晴天】。西山的雪色映入眼前，山色呈青；积雪埋住麦田的田垄，铺成一片银白素海。郊外积聚的烟霭缓缓移动，仿佛环绕着御苑的旌旗。今岁的春光很好，上元节的灯事，连续五朝都承欢奉迎。欢喜地举行庆贺，所愿为何？愿万年如此，仍不觉得满足。恒春圃 一间屋子也可以称作花圃，四时常能看到花；不嫌它是供冬春养护花卉的下策【冬春防护花卉，通常用火熏暖】。何况又正值东华之时，花香浓郁，含有春日的韵律，飘摇着散作彩霞；还要嘲笑殷七七的幻术，说什么号称仙家。观畴楼 高楼伸出树梢，打开窗户便看见田野。按照农时整理绳索，如今已经过了使用耒耜的时节；从头到尾周密安排，几乎没有闲暇的一天。农民的辛苦还有谁能相比？遇到丰年，又担心谷物价格低；遇到歉年，又忧愁没有收成。凭栏观看，更增加了忧愁，哪里还有心情放眼远望？抱朴草堂 草堂只有两间，庭院前古树森然，枯枝上聚集着寒鸦。倪迂的笔意没有错，姑且看看画中的意趣。暂且等待嘉禾的征兆布满田野，怡悦心情，哪里只是华灯令人赏心？只有竹帛吗？谁说御园之中也有茅檐的趣味。新赏室 书室处在峭拔青翠的假山之间，新年观赏景色，暂且偷得片刻闲暇。花架上燃火熏护花卉，并不是为了娱乐心志；百姓的疾苦牵挂在心，尚且不能解开眉头。多稼轩 文轩题额为“多稼”。圣人的辞藻灿烂如仙虹，哪里敢与之相比？首先考察实际情况，殷切忧劳，日夜不懈地治理；看见时令适宜、玉粒般的瑞雪堆积，难道一定要用火炬和莲灯来烘暖吗？这样的征兆实在值得庆幸，遥望秋收已经在其中了。题咏《耕作蚕织二图》，即采用程棨书写楼璹诗的韵【有序】。先前蒋溥进呈刘松年《蚕织图》时，在卷首附有自序，其真迹已经收入石渠宝笈。如今得到《松年耕作图》，观看它的笔法与《蚕织图》相类似，于是拿两卷来相互比较，则纸幅的长短、画法篆体的格调，全都没有不相合的地方。《耕图》卷后姚式题跋说：“《耕织图》二卷，是文简程公的曾孙程棨，字仪甫，绘画并篆书的。”《织图》卷后赵子俊题跋也说：“每一节的小篆，都是随斋亲手题写的【随斋是程棨的别号】。”如今两卷接缝处都有“仪甫”“随斋”二印，因此毫无疑问是程棨摹绘楼璹图本并书写其诗。细看图中“松年笔”三字，腕力既弱，又没有印记，大概是后人妄称松年曾进呈《耕织图》，于是附会传说，却没有深入考察，导致以讹传讹罢了。至于《耕图》上的绍兴小玺，则又是作伪者不知道程棨是元代人，误加上去的蛇足。又考察两卷的题跋，除姚式之外，其他人都是每卷分别题写，说明这两卷当时本来相连，后来附在后面而分散流传、单独成卷。因此《耕图》有项元汴收藏的诸印记，而《织图》没有，正可以验证它们分合的缘由。如今既然使它们像延津之剑一样重新合在一起，便命人放在同一匣中收藏，置于御园多稼轩轩北，作为贵织山堂的珍藏。这是皇考御题的匾额，用来重视农桑，并向后世表明这一道理。从前 皇祖为《耕织图》题字并刻板流传于世，如今得到这件佳迹，合在一起收藏，也很有关系和意义。百姓衣食的根本，也将把它刻在贞石上来昭示。把家法永远传下去。因此考察它的源流始末，并在两卷中间，兼用楼璹的韵题写图卷空隙。至于原书以及伪造的款识，仍保留其旧貌。所重视的是订正、考证、核实；先前的错误，本来就不必替它文饰，这也是瑕瑜不相掩盖的道理。“浸种” 谷种如同人的心，其中蕴含着不断生长的生命。春月初开时令，向着阳光的青草将要萌发。正月的第三日开始拿起耒耜，春耕的农事将要兴起。用竹筐浸在春水中，种子依次排列，宛然成列。耕 四月的第四日抬起脚来，百姓开始从事耕作；驱赶公牛，轮流扶犁，劳苦的农人脸色仿佛鱼鳞般赤红。水还寒冷，甚至结冰，双脚也不辞来回行走。难道只是把它当作图画来观看吗？这实在牵动着日夜忧劳国事的心情。耙 农民哪里有皮衣？只能穿布衣粗褐聊以御寒。翻动泥土，还要把它耙平；驱耙而行，水面漾起细小波纹。全都因为人的力气已经疲惫，也知道牛腿酸痛。寄语享用玉食的人，不要忘记耕种收获的艰难。耖 反复耕作而不厌倦，勤劳地整治田埂头和田畦尾；耖齿深深插入土地，使深层土壤变细并被反复淘漉，渐渐成为泥滓【“成”“滓”押去声】。泥水重新沉淀澄清，澄澈的水面仿佛将要泛起波纹；耖田的功夫这才告竣，方格般的田面铺满清水。碌碡 南方用木制，北方用石制，水田、旱地各不相同；命工匠把它做成圆形转动的器具，借牛牵引。牛蹄踏起泥浪，蹄子受伤，缰绳也磨破，这才把田地压得平整如掌。只应尽力承受这些劳苦，哪里敢仗恃有祥瑞相助。布秧 把浸过的谷种从笼中取出，种壳将要裂开；肥壮的左腕夹着竹筐撒种，右手挥洒。一亩田大约用三升，均匀地播在浅浅的水纹中。新秧虽然还没有显形，禾苗秀美的希望已经由此开始。淤防 播种既已准备好，农人互相帮助【“相”读去声】；还依赖田祖，把灰、草等作为治病的药，把粪壤增肥，使土地得到滋养，攻补两方面都勤劳施行；仍然盼望及时降雨，直到禾穗结实。辛苦花费的时间很久，才有这样的期待。防秧 新秧有五六寸高，刺出水面，颜色青绿；想使它们排列整齐，又要轻轻防止伤根。伙伴们一起提携，挑着竹筐回到住处，用水洗去秧根上的泥，不过夜就插下，把它从东边移到西边。插秧 到了芒种时节，蚕事已经温暖兴盛，麦子将要成熟收凉，秧苗还没有离开水土之气；趁着时机插下幼秧，退步又伸手，把秧苗整直，分成行列。这不只是继承先人的事业，谁又敢忘记田畴之事呢？一耘 耕作勤勉，播种又合时令；田畦中的禾苗抽出新芽，把稀疏处补种，把后来生出的稂秕杂草务必连根除去。田埂边还要排水，灌溉田地，水面漾起轻纹。手脚的老茧正在增厚，辛勤劳作才完成第一次耘田。二耘 慢慢前进，边走边屈膝仔细察看，低下头来；平整田垄要有一定尺度，丛根底下不能留下杂草。用箪盛饭、用壶装浆，肩挑着忙碌；家中柔弱的妇人又没有别人帮助，只能带着孩子，哪里还顾得上防护？三耘 三次耘田，农谚说：“培土要细，还要再次耕耘。把沤制的泥肥培在禾苗根部，嘉禾便茂盛地生长。老农想到辛勤劳作，提着瓦壶送来凉水；酷热劳苦中畅快地喝一口，喝完便完成了功夫，告诫自己不要半途而废。” 灌溉 决开水口，又灌入田水；农夫全都使用庄稼桔槔，从井中取水，用翻车从塘中取水，全都必须尽用人力。晒得脊背发热，哪里还能乘凉？粮食就是这样艰难得来；“艰”字如同饼一般，难道还能讥笑何郎吗？收刈 我的谷子已经成熟，我的劳作却还没有结束，难道敢学陶渊明以五斗米为耻而折腰吗？男女都在田间劳作，秋风侵袭着布衣粗褐。秋风还可以抵挡，只是还要防备冬季三个月。登场 九月，修筑打谷场，捆积禾束，颇为可庆；优厚地捆扎，满架都是新收的谷穗，旧田里也遗留着谷穗。周代《诗经》歌咏谷堆如山丘，转眼便看见秋日的黄云。回头望向溪流田町之间，只见白水空自漂浮。持穗 要取出谷粒使它脱离禾秆，便用连枷敲打，使谷粒脱落；在平整的场地上密密铺开谷穗，挥动连枷，声音彼此交错。只此便足以令人欣慰，哪里还会厌烦耳边的喧响？不一会儿看见遗下的谷秆，突然堆得像树桩一样高【“兀”读作“兀”】。簸扬 禾穗虽然已经打过，糠秕还杂乱地堆在面前；迎着风把它们扬去，剩下的才是洁净圆满的谷粒。怜惜农民劳作的细密，也赞美农民心意的专一。因此身居九重之上也要叹息，祈求丰年。砻 有竹制的，也有木制的，都应排列钉上齿；下面承接石块，磨砻成谷粒。转动的轴发出如风般的鸣响，竖立的架子像山一样高。没有辜负春夏秋三时的劳苦，幸而在一天之内完成了这件事。舂碓

译溪边田地没有遗漏的谷穗，秋林中却有飘落的树叶。农夫哪里得到闲暇？舂米的杵声彼此应答。一石谷舂出九斗米，精细舂凿，希望米粒洁白圆滑。又有水碓的方法，用水轮转动来代替脚踏。籭 把竹子编成圆筐，疏密各有用途；粗筛用于砻过的谷，细筛用于舂过的米。已经过了三次筛选，也不厌其精细，终于把米送入仓中。眼看就可以庆贺了，但劳作者哪里敢偷闲，谁肯躺在茅檐下休息？入仓 村舍也有粮仓，用来准备供应天庾。艰难得来的粮食，爱惜得不敢浪费；借屋檐覆盖，背负着、肩挑着把粮食送入仓中。忙到中午还要缴纳赋税，一点也不敢迟误，唯恐租吏发怒。浴蚕 浴蚕和浸种同时进行，用温水浸种，炊烟轻轻升起。农桑事务一起兴办，衣食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纸包的蚕种收藏隔年使用，洒润百花泉水；家家都怕错过时令，劳作时各自争先。下蚕 吴地天气渐渐暖和，铺在纸上的蚕种逐渐长大；破壳后呈蚂蚁形，绿色细小如毛。轻轻把它们从纸上刮下，像鹅毛挥动如刀；女伴们完全无暇往来，蚕妇的劳作由此开始。喂蚕 田间桑树枝叶茂盛，刚刚吐出少许嫩叶，摘来喂养蚕儿，聚集在竹筐中共同进食。时令和万物全都知道变化，林外黄莺正在鸣叫；假如没有养蚕纺织的功劳，衮服之职又由谁来补缀？一眠 蚕吃饱了，开始想要休眠；养蚕的忙碌正盛。年轻妇人独自偷得空闲，在深闺中整理新妆；中年妇人抱着幼子，趁空闲向着阳光哺乳；年长妇人缝制衣裳，准备明天穿着去采桑。二眠 第一次眠后，蚕蜕皮；村屋低垂着帷幕，七天后便恢复原样。蚕头和口器壮实，并不因时令而衰弱。到了第二眠，仍照旧放在架上；如果不吃，也不动。圆筐贴上细箔。三眠 再次苏醒后，蚕渐渐长大【“长”读上声】，已经可以吃桑叶；此时桑叶也更加繁茂。田间小路上树荫将要昏暗，妇女们点灯察看蚕儿。白天变长，夜晚渐渐变短；三眠正好对应三次耘田，农桑功夫各不紊乱。分箔 蚕每次眠起都有固定的期限，不可迟缓，也不可催促。等到第三眠的蚕大大长成【“长”读上声】，便分箔安置，陈列得满屋都是。除去蚕沙必须及时；幼蚕蠕动，颜色青绿。把它们从东边移到西边，吴地妇女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项工作。采桑 初春采摘柔嫩的桑叶，春深时采摘远处高处的桑叶；喂蚕要区别早晚，不要使时序相互错乱。蚕老了需要更多桑叶，只得登树辛苦搜寻。下雨时，便把叶子放在向阳处吹风使其干燥，又把叶子润湿在背阴处。大起 用木架承放竹箔，在室内躲避风雨。蚕头吃完整片桑叶，不一会儿便吃掉一寸左右。它喜欢温暖却不能忍受炎热，于是引来凉风并移向太阳。中午调节温度，使其适合蚕的习性；可叹那些贫苦的女子。捉绩 家家关闭外门，可知是因为忙于养蚕。早晚都察看箔间的蚕，穿着破衣和短裳。蚕的绿色形体将要改变，白丝已经渐渐含有光泽；挑选时要戒备迟缓或过快。蚕茧整齐堆到屋梁下，像山冈一样。上簇 把草束放在竹箔之间，不可太长，也不可太短。蚕用脚沿着草束向上爬，身子高高翘起，力量仍然柔弱。喉中发出明亮的声响，正想吐丝结茧时，清和的时节已经转暖。谁说村舍之中，看不见苍山？此时忽然满眼都是。炙箔 蚕的性情终究害怕寒冷，整天不能卷起帷幕；为了等待结茧，赶快用火加热。烘炙竹箔，蚕将要结网吐丝，银色光芒错落铺开。兽炭要挑选上好的材料，总希望没有烟气；由此便能察觉温度是否适宜。下簇 红蚕已经结成蚕茧，堆在簇上如雪山。取下后盛入筐中，称量查看，倚在屋檐栏杆旁。一只蚕结一个茧，便可获得十成丰收，妇女们十分欢喜。回想从前皱眉忧愁，如今幸而换来舒展笑颜。择茧 适合做绵的，夸说八蚕；适合抽丝的，更为珍贵。蚕蛹独自聚在一家，挑选后分成不同品级。丝要等待别人购买，绵则用来抵御自己的寒冷。自己辛劳却不能享用，女红的报偿难道可以不重视吗？窖茧 蛾若破茧而出，丝便断裂，如同败叶。于是有用瓮窖藏蚕茧的方法：用泥封固，周密地深埋，借取地下寒气。挖地挥动锄头铁锸，何必夸说高昌的草实，称作白茧呢？缫丝 蚕茧结束，缫丝才开始，仍然不得闲。女子在灶下吹起轻烟，锅中煮着滚热的汤水；火候不可过，也不可不及，这样才能得到美好而长的丝。转动丝轴仔细察看时，梧桐树间的月亮已经升到墙上。蚕蛾 察看蚕茧是圆的还是尖的，辨别雌雄；选择美好的蚕茧等待化蛾。蛾咬破蚕茧出来，雌雄成对，经过一昼夜，产下的蚕卵密集而绵延。把纸种郑重收藏起来，默默祝愿来年富足。祀谢 丝织成后，应当一同报答、感谢东吴，也感谢西蜀。人以神为依托，神也借人来显现。几案上摆满银色雕镂之物，陈列养蚕的功劳。祈求神灵保佑，不仅酬谢已经得到的恩惠，仍然祈祷未来的福气。络丝 缫丝刚刚报毕，络丝也应当赶上时节，劳作各有次序。这种风俗在吴越很盛行；粗丝细丝最终尚未分开，只求不要断裂脱落。转身面对篝灯，银河的影子仿佛将要消失。经 既已络丝，便纳入筘中，把轴安置在两端，排列牵引，使之成为直缕；整理繁复的丝线，慢慢往来穿引，条理贯通，务求完成。使它像弦一样，没有曲折回旋；假如形制违背如同丝带，怎敢说自己有织经的本领？纬 浸润纬丝并不是细小的工艺，竟把它交给小女孩。谁知道白丝之中原本具有种种精华？【经为经线，纬为纬线】于是另转丝轮，引出丝绪，斜着分开，渐渐织成大小不同的轴车。织 宽敞的屋子里安置织机，有织轴也有栏架；玉梭来回抛掷，哪能因为素手寒冷便辞劳？经纬交错才取得成功，万根丝线归于一端。织女如果这样辛劳，穿布衣的人也就可以得到衣单。攀华 椎轮发展成大车，沿着前人的事业继续发展，为什么如此勤劳？素帛上增加攀附的花纹，华美的丝线也更加纠结繁密。织成之后有黼黻的纹章，也使河洛的文章更加光彩。制作的人自己并不知道，成品却如山间升起的五彩祥云。剪帛 质地精粗不合标准，宽窄不合尺制，依王制便不能出售。市场需要合乎义理的货物，其中寄寓着剪裁丝帛的辛苦，哪里容易制成？将要裁剪时心中自然怜惜；耕作辛劳，养蚕也辛劳。看着这篇吟咏吧。新正万寿山 一年一度春光正盛，一年一度景象更新。万寿山今年又开始巡游，泰和之气汇合了人心。预先得到春雨的优厚滋润，万物景象均匀和美。旭日烘照树梢【“烘”读去声】，仿佛珍珠缀满枝头；烟霭在田埂旁散开，像玉鳞铺展。难道只是因为描绘景色而增加美丽？利益在于农田，这份喜悦才是真实的。题玉澜堂 堂阶俯临平湖，春日的冰面上铺满白雪，迷蒙恍惚，浑然一色。远处朦胧，边际难辨，远胜于锦缎和绮罗。群雁与野鸭栖息其中，静静观看坚白之境；难道水波之意竟然不存在吗？含新亭 俶景亭前，景色又不相同。难道不正是嫩绿与浅红吗？若想知道万物所含的新意，只在于贞元一气之中。怡春堂 溪边的厅堂依傍重叠的山峰，积雪堆成玉色芙蓉。空气中似乎全不觉得寒冷，春光早已胜过冬日。田野铺满厚雪，山谷中升出的云气仍然浓重。究竟是什么使人心情怡悦？实在是因为庆贺农事。戏题石舫 灯檠应着时节，惊讶渔灯仿佛要笑；天随子所得，未曾如此。总是不怕风雨，也不怕桨声，哪里知道它是依着水，还是依着冰呢？

译关九思松壑携琴图 面对流水坐在石上，斜视长空；彼此应答，还听见松林下的风声。有客人携琴来到山谷口，便要奏起琴曲，使琴声与松风相互响应。上元前夕侍 皇太后宴作 西楼的火树还未点燃，试点花灯，举行曲宴，奉 慈禧。轻云将要退让，圆月将满；小部乐队都演奏祝寿的歌词。美味佳肴芳香地陈列着，百岁枣如云霞般光彩灿烂，九华芝依依可爱。爱月，春宵正长，正是“一刻千金”的时候。清晖阁闲咏 春气正在酝酿，春风渐渐变得和暖。时序刚刚开始，正值望岁之时。这里有许多芳卉，庭前松树也长出新枝，而不是从前的旧株。闲题小诗，缀在画卷上，罗列于眼前。再题清晖阁四景 松云楼 仰头望去，松树与云气都真如绿色的云，四时不改，翠色氤氲。虽然情趣不同于陶弘景，偶尔有闲暇登临，也觉得欣喜。露香斋 夜间的气息和清晨的阳光润泽有痕，文治与武功的安排不必细论。若说春露，使我兴起对嘉树的思念，终究惭愧，不能像传说中那样独自保存。涵德书屋 增进德行历来要靠涵养；然而德也有许多方面，在施行上应当努力节俭，在取舍上应当斟酌损益，《羲爻》应当一并参看。茹古堂 堂名取“茹古”之意，为什么又想通晓当今的道理呢？并不是要讹误；假使只是拘泥于名称，拘守井田、封建之制，误人就多了。上元前二日，赐宴外藩，即席得句。外藩仰承恩泽，像鱼鳞般聚集，庆贺元正；赐宴之际，欣逢雪后放晴。大帐高耸如穹，庆云拥护；西山绵延起伏，如玉屏横陈。鐻鍝诸君长与旧臣列坐；都尔伯特如今也有出痘者来京贺正，与旧藩没有不同。身穿毳毦衣冠的侍子和使者陪侍；哈萨克阿卜尔比斯汗派遣其子卓尔齐来京，特命他入宴。正是远方来者使近处欢悦，恰好教我向南顾念，牵系着对远方的情怀。缅甸叛匪尚未平靖，姑且等待一年；他们没有投诚的信号，我们也没有赦罪的道理，将筹划大举进兵，以此寄托对远方的怀念。上元灯词八首 春云浮荡，密密铺满天空；雪色照耀花灯，和月色一样。徒然惋惜月轮偷偷辗过，姮娥今夜也要让位给丰隆。西山一带，山冈如玉；华灯依次映入席间。灯火张扬明亮，金莲花万朵飞舞；光彩错杂的银树排列成千行。哈萨克越过流沙涉远道进贡骏马，难道能比得上德政的培植和长久吗？往年入贺的陪臣被派来，今年则专诚派遣侍子前来。元宵每过一次，便有一番新意。这又是什么缘故、什么原因？分明是龙象护卫着调御者，在无量灯火之中转动法轮。流星般飞动，景物相随；有神光朗然映照，当空的明月又圆又亮。集锦图上燃着翡翠般的光彩，火焰流苏的幢幡喷出蕙兰香烟。掌仪司回部杂技列在绳竿之上；回部杂技由掌仪司掌管，与内府旗人没有不同。都卢人抛掷盘子，盘子在中外翻飞；一家人共庆这美好的夜晚。西京当年究竟是什么事情，竟惊讶于如此奇观？风信已到枝头，芳蕃才情初发，知道春日的景物还在徘徊。爆竹声如雷响，烟花如雨落，催促着美好的春光滚滚而来。选择文辞，征求韵脚，审视笔端；字字艰涩，务必除去陈言，难以借用灯前的现成语句。排遣余暇，作上元词，又写八章，请看。上元之后，设曲宴款待廷臣，即景作诗，并命他们依韵唱和。整个冬天盼望下雪，心中久久悬念着庆贺。新年开端，恩惠接连而来，照例赐食传柑。承接昨夜观灯，仍可看见远天火光烟霭。当春天应当有嘉言进献，白昼宴饮，不必点燃通明的火炬。四韵都已作成，仍写两首；一句姑且仿效《柏梁篇》。殿堂与台阶上下情意相连，不可没有宴席。张开羽翼般的席幕，共同欢娱。陈列芳香的佳肴和美酒，姑且以此相互酬酢。射箭用的弧弓，哪里只是需要它呢？玉色积聚于此，预示谷物成熟。不要发出金玉般的声音，还是赋诗咏唱生刍连茵吧。不要只作同声相应的颂歌，应当彼此警戒，以诗歌唱和；事情要像虞舜时那样记载。敦素堂 台阶基址临近曲折的水道，以朴素的雕琢建成书轩。冰面如镜，先映出光彩；水波如绢，还等待翻动。既然可以看见全体的洁净，何必借助华丽的言辞来烦琐描写？崇尚质朴本来就是人们应当遵循的，何况我掌管着化育万物的根源。明漪楼 曲池结冰，尚未生出水波。请问“明漪”的意义是什么？周敦颐《太极图说》讲无极，万物彼此以根本相通，静居之时更能体会其中意味。再题安澜园十景 葄经馆 士人如果不通晓经书，哪里值得任用？即便如此，也应当不同于一般书生。《三谟》《二典》所说的话并不多，面对它们研读，难道能忘记惭愧之情吗？四宜书屋 “四宜”本来是说四时都适宜，以春为四时之首，以正月为一年之始。此时乾德正是元始，称为善长；体会仁德，越发觉得应当在此勤勉不倦。无边风月之阁 月亮是新月初圆，风是初起的春风；这一年的风月由此开始。无边的美景源源不断地到来，高阁空旷，容纳得下无穷景物。涵秋堂 借着春天已经到来，哪里还会推辞秋意？只在溪堂经过，却不肯停留。虽然不肯停留，原本却并未离去。以水涵容秋色，镜面般的光彩浮动着。远秀山房 西山的秀色仿佛可掬，群峰排列如眉；山岭姿态多有奇趣。为什么远望便看不见那无边的美呢？只是因为正值千林尚未长叶的时候。染霞楼 晚霞映照横楼，楼影又映在水中，红色的影子随着东风荡漾。还没有看见天边的鹜鸟齐飞，姑且仿效滕王作序时的景象。绿帷舫 临水建斋，偏偏仿效船舫。水流有什么不同，难道还要移动木兰舟吗？天气微寒，喜爱靠近有阳光的窗前坐着；不借助堤岸上的杨柳，也能展开绿色帷幕。飞睇亭 亭子临着墙外，可以看见像鱼鳞般整齐的田塍。此时农事尚未兴起，借此照看田地和蚕事，有什么不可？远处村庄的人们正因上元灯节而喧闹。烟月清真楼 春日烟霭淡淡，春月初新；碧空没有尘埃，含有清净的因缘。试问提笔写诗，超然于尘世之外的人，谁能得到“清真”这个称号？采芳洲 这里的安澜，是仿效那处安澜洲。壬午年南巡阅视海塘时，曾驻跸海宁陈氏隅园，赐名为“安澜”。不久在御园中寻找景物相近之处，仿其格局营造，便也题名为此，详情见记文。洲渚宁静，本来就因图画般的美景而可观；面对眼前景色，却又使我牵挂远方，不知近来那里是否能够涨沙变宽。

译题张僧繇夜月观泉图 唐代遗迹如今如凤毛麟角般稀少，幸而借宋徽宗“瘦金体”的题字得以辨认真迹。画中有云有月，幻化出晴晦；一主一宾，消融了是非。辋水水波荡漾，光影上下相映；琼崖临高远望，情趣精微。展开画卷却不肯轻易题诗，反复思量，也难以知道其中变化的奥妙。杂兴 韩愈写《原毁》，古今情况有什么不同？在责备别人和责备自己之间，轻重详略很有分别，其中有些话确实能使人强弱相较、怒而不谋。假使称说别人的恶行，他自己也会感到相应的快意。这句话请允许我进一步说明。这样的事情如今难道没有吗？行善就降下祥瑞，有人听到后却说这是骗人的。幸灾乐祸，便把道听途说传播到各处。过后又回头自笑，恐怕自己正未免如此。我希望谷物丰收，却因粮价低而使农民受伤；担忧灾歉而赈济，周济之事仍然使我挂心。偶尔有人处在困境，公私之间纵然有区别，难道不知道彼此也有相同之处吗？正因为不知足，每天都和忧愁相伴，怎能忘掉万般忧虑？又怕自己并不是舜那样的人。咏汉玉谷璧 六瑞之制，曾听说《周礼》中有传。汉代以酎金祭祀，用玉璧献享，沿袭了周礼。我只知道谷物和宝玉都是可贵之物。借物题诗，不过是偶然之事。项圣谟孤山放鹤图即用其韵 自从高士在此隐退，孤山千百年来竟然并不孤独。想笑古代的林逋特意多此一举，这个人哪里需要借助绘画来成就此图？南宋楼台虽遭劫火化为灰烬，梅花却自行开放，白鹤又飞回来。抚摩此图，仿佛见到了林和靖；放眼湖天，笑意顿时舒展开来。新春含经堂漫题 草木萌芽之时，节令已经到了根茎萌动的时候。又倚着明窗，打开芸香书帙。尚未能够孜孜不倦，也没有做到勤苦不止；并非夸饰，确实一件一件都如此。阳坡上的冰已经融解，白色的水面浮动；中午台阶上的雪消了，绿色到了苔藓和檐边。灯檠想来应当笑我，上元已经过去了，我才来这里看灯。思永斋 冰床不能乘坐，便沿岸乘轻车前进。原来只隔着一条溪水，闲暇中消磨片刻时光。高阁传来漏声，旭日的影子落在横向疏朗的园中。景物增添得很多，想到这些，我每每惭愧于自己。题德生轩 青阳春色正在酝酿，值得斟酒共饮。书轩难道只是供人赏玩芳景吗？临水而居，辞章流传下来，题名有深意。《易》所谓大德，正是由此可以知道天地的本心。对云楼口占放歌 绿色的云虽说是众树的名称，却只有苍松永远不改。试看那突兀高耸、连接成林的松树，哪里还只是枝头上的云姿？尤其可爱的是背靠山岭的几株大夫松，浓云般苍翠，层层叠叠，显得更加茂密。打开楼窗，并不妨碍清凉；这就是我面对它们而作歌的原因。松簧馆 不是竹、丝、石、金等乐器，清风吹入，助成碧云般的吟唱。水乡的欸乃橹声，怎么能与它相提并论？这正是云山的韶濩之音。豁如室 室内幽深却不嫌狭窄，空旷而不显虚浮；凭靠棐木小几，便随即观览书籍。大公无私、顺应事物，是前贤的话；我希望自己的心也能如此豁然。静室 一切动都以静为根本，沉溺于静又会转成动。时时寂静无声，万物仿佛全被忘却；纷纷扰扰的朋友和思绪又会接踵而来。静当然是我所喜爱的，可是面对万事、酬答万机而不纷乱，又该怎么办？澄明却不是无所作为，只有哲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我将以此为希望。朱蔚芳兰 不知不觉间，清风吹拂而来，仿佛闻到浓郁的香气；似乎遗憾《群芳谱》中，兰花要挨近那万紫千红的花木。读韩非子 楚庄王即位三年，没有发布命令，也没有施行政事，司马隐进谏，君王也隐约作答：“鸟儿不飞，飞起来就要冲上云天；不鸣，一鸣就要惊人。”三年中十次进言，九次被诛杀，举国于是大治。这大概是仿效殷宗梦见傅说筑城的故事吧？我本来就对此有所怀疑。有人评论说，《通鉴辑览》把殷高宗画像中傅岩之事拿来表示怀疑，认为这可能荒诞不实，或者是民间早已有人物，寻找了很久，只是借神道设教罢了。一件事情如此已属过分，怎么还能再来一次？皋陶也曾说过：一两天之内，万事都要处理；三年没有听到政令，琐碎事务便会使万事败坏。等到起来补救，正因为祸害已经久了，百姓要承受后果。韩非并非通达政事的人，只是拘泥古法，又喜好奇异。燕九灯词 旧时听说今日是丘仙节；元宵将尽，花灯又重新燃起。哪里看见云中降下玉辇，却只看见火焰中仿佛生出金莲。灯节从今春七日开始，连续到燕九节，共放七日灯火；遇到大风雪便停止。又有云气，却令人欣喜，因为往往没有风；傍晚鱼鳞般的云层收敛，天空完全清净，让出蟾光照耀碧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 高高的烛火放出虹彩，百道光芒流过树林。明日还要继续燃火，游乐收拾不暇。只应更加勉励自己做到无逸；既然有所作为，也应知道必有休息。灯前恰好阅读驿站奏章，呈报阿卜赉汗派遣儿子来表示诚意。当时右部哈萨克阿卜勒比斯派遣卓尔齐等先到，已经命令入座预先观看；左部阿卜赉派遣斡里苏尔统等也在途中将到，因而命令酌情留下灯火，使他们同样受到恩典和光明的照耀。题林逋二札四用苏轼韵 五首诗早已收入石渠阁收藏，林逋的二封书札在人间如同珍贵的曲谱。一时无意间得到这些联缀的珍品，字迹的精神照耀千秋。我喜爱苏轼的诗，和作三首，哪里还要评论碔砆与真玉？谁知石田已经先行一步，这件事确实足以惊动世俗。苏轼题诗，沈氏题札，恰似一盏灯燃起百支蜡烛。翰臣在金台得到佳迹，裘曰修自记得它来自金台王氏，正好补足丰城双剑。我要把三件作品都作题识，瘦劲的笔力，谁会讥笑它缺少丰润？陈颀、张渊、吴宽、李东阳四人作和诗，各具清新风格，全都可以收录。李东阳的见识确实独高，认为两个义项并不妨碍重押一曲之韵；石田诸人都押同一韵，只有李东阳说苏轼原韵是两个义项的重押。春巡至今已有几年，使我遥遥想起西湖的竹子。竹子流传下来的很多，但人还不如林逋的梅花可与陶渊明的菊花相比。咏痕都斯坦满尺玉盘 《考工记》尚未借助玉工来制作，万里之外却顺着风势自行进贡而来；这是伊犁将军伊勒图所进献的。巧匠自来便有喀吗这个名字，是回部古代的巧匠。金神曾经守护熏池。玉盘外面又雕出瓜瓣纹，满尺的盘中仍然结成花纹。不以华美的器物为宝，而以进献善物为宝；王孙圉的话，我对此深以为意。复雪（正月廿二日） 浓云连绵两三日，又下雪到四五更。夜里询问雪情，实在不忍入睡，心中既喜又惧。清晨起来，雪还在飘洒，时而稀疏，时而密集。台阶旁向阳处正在融化，香泥铺在瓦阴下，细雪纷纷。土壤的肥力开始发动，天地交接的润泽确实有利于耕作。九宫虽按次序轮转排列，三白之雪确实应验了丰年的征兆。抬手庆贺农事吉祥，遥望秋季丰收。夜雨（正月廿四日） 梦醒时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是雨吗？还在疑惑，急忙呼叫掌管报时的人询问，他报告说确实是雨。孟春正当下旬，雨水稀疏却如油一般珍贵，能遇到它，我是修了什么德才得到这样的福气？恐惧之意超过喜悦，哪里还能拥被而眠？等到天明穿衣起身，天气转凉，雨仍蒙蒙地下；雪落到地上便融化，春水与低垂的云气相接，连续下着滋润万物的雨，始终没有停止。题董其昌仿黄公望山水 粗看不像大痴，细看却完全得到子久的精髓和外在形貌。画外另有传承，山势仿佛生出疑云；水气吐纳，似乎传来溪声怒吼。蒙蒙霭霭之间，仿佛湿润得要沾到手。乘兴题写五言诗，不知思翁是否知道？雪中泛舟

译春冰承受不住行人踩踏，春水却可以乘舟。正值这样的雰霏景色，真成了一场汗漫的游览。水波涌入，浑然相合；雪花飘在空中，姑且任它浮动。本来就没有谢安道，何必猜想自己是在学王子猷呢？题绿玉韘 深绿色的玉出自羭次，制成圆形韘，具有琼华般的形制，哪里像韭叶那样狭长；颜色鲜明如新。五德不离于玉，佩戴它可以承受六钧之力来发射弓弦。树立侯旗，接连受命；与从前相比却逊色了，每每因此惭愧。由于手臂有病，骑马射箭虽和平常一样，射鹄却大不如从前，所以以此自愧。王绮倚杖寻诗图 古屋坐落在高树下，曲折的栏杆临着野外溪流。溪水之外带着崎岖的岸边，淙淙泉水流落下来。在这里可以得到诗句，也可以配上管弦。何必苦苦研习锤炼，只顾玩乐度日而虚度年华呢？夜雪三首（正月廿五日） 夜间的阴云仍与傍晚相连，屡次询问雪况，因此一直不能入睡。听说雪花纷飞，确实令人惬意；想到自己还不知足，也不免惭愧。今年的春雪确实特别丰厚，拥被而眠也不妨忍受些微寒冷。却报说雪势纷纷，越下越盛；映在窗上的光亮，忽然让人惊讶，仿佛月光照耀。高低檐头和台阶全都洁白。起身观看，实在惊奇，几乎怀疑这是东皇施展的幻戏，一夜之间雕成了玉楼台。新春万寿山 节后又欣喜于降雪，后来来到万寿山，正遇初春美景开始展开。向阳的树林如珠子缀挂，仿佛将要垂下颗粒；背阴的山岭铺满白玉般的积雪，尚未融化。活水已经从山涧口流下，嫩黄色的柳梢微微摇动。才刚知道景色还没有完全烂漫，等花信到来，哪里还需要羯鼓催促？绘芳堂 请问《群芳谱》中，谁能把百花描绘尽？确实知道，只有造物主从来不费工夫，自然赋予万物色彩形态，并不是像陶工冶匠那样塑造出来的。书堂偶然契合这个旨意，便随意作一番清雅的自娱。惠山园 景物描写惠山，真像还不知是真是假；明亭暗洞，无不适宜春天。今朝景象很像江南，宿留的雾气和轻烟总把尘俗涤荡净了。澹宁堂 观览景色正值初春，初春的雅趣正与此相契。人未到芳山，山本来寂静了一半；水开始新生，可以借此体察消息。谁会因此在这里询问屈伸之理，有所防备呢？只须澹泊，便足以安定精神。搆虚轩 美好的春光尚未完全畅盛而来，徐步登上高轩，默默体会其中情趣。偶尔倚凭栏杆试看，那些含着胚芽、孕育胎质的万物，最初都是由虚空构成的。防岚书屋口号 西山常常映在窗中，每次来此兴致都不相同；又加上高峰积雪，真成了满袖清风。题赅春园 问：春意包容在哪里？答：春意在这里包容着一气，遍及三千世界。或许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这能用言语说明吗？万物都在方寸之中，《羲传》称之为隐藏深密的梵函；譬如芥子触及景物而悟得天机，难道一定在于红花紫花吗？清可轩 倚着岩石栖居在高轩中，畅然俯望平野。烟笼村落，春意才开始；肥沃的田土上积雪还在聚集。察看耕作将要及时进行，尚不足以筹划补救之事。清静休憩哪里只是怡悦精神，心中仍切切忧虑百姓的疾苦。把这些交付石壁，不知它能否知晓；春秋更替，已经阅尽万古。静佳斋 鸟儿还不能鸣言，花朵等待盛开。泰阶舒展重叠，正值青阳之时。《濂溪无极而太极》。注：领会“静佳”的义趣，意味深长。云绘轩 平常说“云绘轩”，原本只是出于想象。今朝说“云绘轩”，云彩果然绘出了形状【叶】；云气浓密，含着雪的形容，昏暗朦胧却遮掩着明亮的日光。云气与山气相合，春山随着俯仰而显现。假如把它设想在白素之上，寻求海岳之美，确实没有可比的。清琴峡 流泉从峡中流出，奏响清越的琴声。斫削琴器，何必到灶下去寻找呢？四时的声调历历分明，各自合于音律。今天听到的，正是春天的声音。晓雪三首【正月廿七日】瓦阴处昨夜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尽，又遇到满天飞舞的鹤毛般雪花落在水泽之间；哪怕云气已经充足，也不辞倚着楹柱欣赏雪花纷纷飘落。雪光霭霭，与晨光相接，纵横流漫，气势正盛；落到地面便消融，完全看不见了。直到春光开启，才悟知阳律已经回转。孟春时节三次降下白雪，接连而来，令人欢喜；这完全因为有利于农事。余兴未尽，拈出七个字，眼前西山正是玉石般的山峰。午晴 积雪充足，午间天晴，温暖的阳光和煦宜人。承载春光而贪看灯景，节日便告结束。安驾返东朝【是日护送皇太后车驾返回畅春园】近来觉得时光飞逝，并不是沉溺于欢乐；饶是安静地凭窗而坐，面对明亮的窗户，为什么忽然又感到无聊呢？咏周牺匜 承受沃祭以致敬，敬助秩宗伯和相仲叔，举父共同经历春冬【伯和、举父都是周匜的名称】。古器足以成为珍宝，牺牲形制有利于农事；玩味铭辞，得到宏大的观感【“观”读去声；“观”读平声】，以此勉励自己保持诚信恭敬。题沈周山水幽居 幽静的居处可以安然论道。居所在山腹，水源就在旁边；有妇人掌管饮食，没有僮仆守门。偶尔也有野外来客，却不经过高轩。想来会笑那些过去交往的人，仍然如此讲求传承。【存《御制诗三集》卷七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九 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五首【己丑三】诣 到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随后经由万泉庄进宫所作。半月的灯宵转眼便看尽 清晨到畅春园询问 安。仲春按例有 祈农祭，必须 告祭，因此返回禁中车驾 距泉宗【万泉庄泉神庙的名称】还有几里路，何况正好顺路，便停下轻车；仍可看见积雪在田间留下皴裂般的纹理，更喜爱新泉环绕着台阶流淌。亭台的位置分布在左右，便在这里短暂停留片刻；即使迟到，原本也未消磨四刻钟，不怕被人说成奔驰如驿马。主善堂 到处建造书堂，循着名称思考其中的意义。长久而广大之德从这里开始，四德之中有善，必然会有余庆。试看孟春时节，我已经欣喜万物将要繁盛；清声吟咏以舒展静意，笔墨砚台也正精良适用。观澜亭 春水刚刚生成，水波并不寒冷；和风舒缓，形成微微的波澜。轻快的鲦鱼游泳，其情意确实快乐。你知道吗？何必劳心去辨析其中的两端呢？秀举楼 湖石玲珑剔透，一条小径通向溪流。楼阁潇洒错落，共有两层；空寂宁静，难道还须以敲钵来议论迟速吗？得到诗句颇为欣喜，秀美高举之意与楼名相同。辉渊榭 小榭刚好十笏大小，俯临石泉。层层峡谷中奔流落下，水声潏潏，形态很是奇特。水流平缓后汇入横溪，春波又荡漾开来；水底的荇菜还没有结冰，参差的新叶已经放出。难道一定要等老蚌孕珠，才能媚悦川流？这里同样自有美处。湛虚楼有作 溪流之上有层楼，匾额题作“湛虚”。空楼的柱子映照在溪中，万物无论美丑，都各自显现于倒影之中。光明并非自己造成，却自有余光。依绿轩 有轩就必有匾额，题作“依绿”。这里足以常常令人喜爱；池塘环护，草木也将葱郁，梅花正芳香。还可以舀取竹影之素色，更可借此探寻深远。可惜绿意依傍尚未枝枝显现，已经在含蓄地表达春意。题挹源书屋 分流的水都向北流去，这里就是万泉的源头。选择高而干燥的地方建造高大的屋宇，旁边得到一座小园。偶因来到孟春之月，便在文轩中休息。斜倚案几观看谋略典籍，实在是提纲挈领的言论。向绿轩 屋檐和楹柱开敞，可以尽收远近林木的姿态。虽觉得还在等待美好的春光，却欣喜已经看见万物初始的和煦。和风已经摇动枝条，温暖的太阳照临其上。试看枝条的情意，全都到了向着绿色生长的时节。扇淳室 “扇”【读去声】作为房屋的匾额，因眼前景物而顾念其名称，便又殷切思考。希望保存民风，却还没有达到虞、夏的境界；“扇”【读平声】淳厚之风，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仲春斋居 新正【读平声】忽然过去，仲春已经到来 两次祭祀合并为一次斋戒【仲春上丁祭、文庙上戊祭，社稷坛按例应当一并斋戒，今年恰好都亲自前往行礼】。且喜节令余暇使内心适宜清静，更逢降雪充足、泽气涵润美好；星宿中的鸟雀将要栖宿，计算日影向北移动，北檐阴影已经落到台阶下【太阳向北运行，檐影便渐渐向南下移】。虽说肃静居斋仍有清闲时光，命令师傅筹划远事，正【读去声】萦绕心怀。古玉斧佩叠用旧作韵 珍奇宝物虽然卓然特出，也要借助别的山石来成就。真仙般的青色是它的骨骼，古代德性如土一般成为它的肌肤。雕琢加工反而不必施用，刚柔相济，值得思量。抚摩观赏它，只觉得与清静相契；得到诗句，也正因时令而来。题钱维城春山十二种 疏朗的树影横斜，正值春日；茅屋书斋覆盖在冻溪之滨。假如依程门立雪的故事来比较，这便是站在庭前求学的人。右梅花书屋 缕缕烟丝，弯曲地垂到地面。碧绿的溪流横贯一带，野桥支撑其上。没有人影，仿佛有深意；厌倦再说渡口的事情，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右柳溪略彴 山峰回旋起伏，涧水横流，水面如凌波；独木桥隔绝了行人。春山哪里会让人知道其中的妙处呢？层层疏林中，翠色才开始萌生。右疏林生翠 晴日照着山峰，仿佛要生出烟雾；青色映照着寺院，犹如万丈莲花。为什么山僧不出外行脚？大概是在毒龙镇伏之处，自安然参禅。右山寺晴烟 断绝交游，很像陶彭泽；独自走在林间小路上，颇为自在。疑心是农人来告知春天已经到来，所以扶着竹杖，不等候，便要乘舟车而去。右春林曳杖 直冲云霄，耸立达万寻之高。阳光和雾色变幻着晴阴。结庐面对它，仿佛是周处士，要借亭亭高物寄托自己超然物外的心志。右晓山暖霭 前溪烟雨迷蒙，后溪连接着茶山，远远望去迷茫一片，水天相合。记得江南二月的春天，布帆斜斜掠过石湖边。右雨汀春泛 已经看见新叶从新枝上生出，便有淡淡的轻阴覆盖其间；恰似鹄山的戴仲若，携两颗柑橘前去听黄莺鸣啭的时候。右乔木新阴 隔着溪流有一座小屋，远山苍青，沿着石磴攀登，俯视碧绿的水汀。四柱亭不要说没有题写匾额，因此知道它得名为“问春亭”。右烟磴茅亭 石溪和云中山峰，路径修长；道路两旁都是箖箊，尽呈碧玉般的色泽。假如在其中挖取新笋，那么完全可以说佳处就在韬光之地。右箨丛野径 两层高峻的榭子，倚靠着高峰；翠色环绕，青色萦回，林木重重叠叠。喜爱清风吹来，发出天籁之声；适合聆听【读平声】，何必一定要在松树间呢？右岩楼清籁 春气蒙蒙，仿佛要沾湿衣裳。山楼四周树色呈现嫩青。岩上的冰、山岭的雪消融之后，汇聚成新的泉水，从高处飞落下来。右云泉初瀑 上丁释奠 祭祀孔子，并为国学落成举行典礼 国学焕然一新，直到落成之时，亲自承受 丁祭，致以敬意；精心经营之事，万古都归于 陶冶 道德千秋万代显示着典范和准则，只觉得实行起来很难，因此更加惭愧自己不能用言语赞颂；出于内心的诚意【见《近作重修国学碑记》】。两朝题写的匾额，文采如奎星般灿烂；心传的道法由来已久，治理国家的方法也与之并行。孔子说：“三年一定会有成效。”《虞传》说：“专一和精纯，益发滋长。”我日夜勤劳，内心惭愧，哪里敢夸说能使天下百世安治？把周鼎等礼器陈列出来，古物都按照旧式【释奠前从内府所藏周代笵鼎、尊、卣、罍、壶、簠、簋、觚、爵、洗各一件中取出，供大成殿使用，以备礼器】。以春日芹菜恭敬祭奠，洁净之物用来表达诚意。试看陪同行礼的人来到东鲁【当时衍圣公孔昭焕接到命令，从曲阜提前赴京陪位办事】。教化的恩泽如帷幕覆盖，历代共同承受。咏汉玉素璧 古朴的色泽历经千年，庄穆而深沉。玉璧的肉径【读平声】五寸，恰好分作三部分。雕琢得像没有边际，呈蒲纹和谷纹。拿着它的人是谁，知道是子与男吗？不知哪个年代遭遇火焚，连昆峤也被波及【此璧似乎经受过火烧】；仍有霞光升起，仿佛赤城含着朱色。公卿或许疑心讼狱有别，厚薄本是常理，竟然成了一段美谈。钱选所画牡丹、碧桃，采用杨维桢、吴宽题句的韵。画家偏偏擅长画正面的花朵【画花以正面为难】；天然的富贵姿态炫耀着京华。假如太真与它相互比较，醉后的丰姿能像这样吗？右牡丹 既适宜锦绣宫苑，也适宜乡村。完全显尽风流，洗去一点痕迹。回头看它，姑且把这些作为致意。作为殿后之花，早已让位，却独占花园。右碧桃 仲春亲自祭祀 社稷坛 当春举行 祈祷祭祀，先在上月沐浴 优厚的恩泽【今年新正占卜得到三白之兆，屡次降下大雪，土壤十分湿润】；只有这个确实可称为祥瑞，其他都不值得谈论。选择日期应在上戊，仰望 德性匹配 大地之德，每年亲自承受祭祀【春祭社稷坛，除非有特殊事情，每年必定亲自前往】；抒发这份敬意，使其长存。仲春承光殿 右坛祭祀完毕，返回金舆，恰好遇到明日应当进讲书，于是停下车驾，留宿禁中，因而顺便观览景色。趁着春日余暇，登临崇台绮殿，姑且从容游赏。过了前园，询问起居，不知不觉已经七朝。萱草台阶隔着迅疾的驹影，越发使我忧心 恱心殿

译一带水流环绕琼岛，因此经过石桥。波光完全荡漾闪耀，柳色已经摇曳招展。时常有春阴聚合，便希望得到雨泽降临。近来心情稍稍愉悦，麦田上积雪充足，正可滋培土壤。静憩轩口号 题写匾额已经分明说明，静憩适宜在三间屋宇中。朴素的房室和朝阳的窗户，铺席而坐也无暇；暖和的书卷束在阁中，离去之后何曾坐过长久呢？蟠青室 点缀景物的屋子，包容着山势的险峻。一屋之中，何必还要推窗远望？盘曲的青山近在尺咫之间，虽少有林木，扶栏而看也已足够。峰峦由层叠的山石构成，本来就有天然的本色。何况它超越草木荣枯，哪里用得着携带杜甫的诗来相看？由此悟得锦绣文章的理趣。见春亭 琼岛上还残留着积雪，水波渐开，树木的颜色也已经依次显现。山亭何必系住人的来往？八根柱子依然如故，这便是见春。漪澜堂 从山南信步走到山阴，来到朴素的书堂。书堂枕着碧绿水边的新水，乍看令人欣喜，清光满目；微波还不足以扰动澄澈的心。云中雁声传来，情思飘向遥远之处；堤边杨柳映入水中，绿色的意味更加深浓。拿起笔才知道写作艰难，得到诗句又怎能不归因于本性？我每每喜爱搜寻吟咏。道宁斋 案上有芸香书册和墨壶，可以怡悦性情。向阳处的草已经绿了，我在庭前小步徘徊。又想自问：这样的志向能够做到吗？以道自宁。题远帆阁 面向瀛台耸立的高阁，位置仿佛金山。这一天姑且登临，远远看着帆船往来。船行快慢自然各不相同，何必计较忙与闲？我的心比远帆还要遥远，迅疾飞行在浮玉山之间。看画廊 空廊依傍着高峻的山崖，已经惊讶于它如同画中景物同在墙上；却不悬挂画作等待观赏，而让烟云供笔墨描写。有真实的景象可供会意，却没有固定的形貌，四时随着所遇而变化。所谓六法，也会被它讥笑为不够精工。寄语学习绘画的人：在这里可以悟得绘画的真旨。太液池泛舟游览遂至画舫斋 从堂中出来，漪澜堂早已备好船，于是让六支船桨奏起黄头船之歌。春水浩荡，新波荡漾在北液池，今天早晨开始了这次游览。三面红墙映照着水光，寺院间或显现，梵宫仿佛在云中飞翔。御河桥连接着通津之处，向南极目望去，长长的玉虹桥横卧其间。新生的蒲草刺出点点绿色，微微显露；柔弱的柳枝染上嫩黄，渐渐浓重。走入琼岛，只见白塔的影子回望过来，竟错认成北面的高峰。一步步走近岸边，坐上肩舆等待清凉，趁着闲暇歇息一下又何妨？防备着遗忘，便题写“画舫”书斋之名。笑问那些泛舟的人：这艘船难道不是画舫吗？题画舫斋 说它是船，或许是在仿效书斋；建成书斋，却又称作船。究竟谁才是主人？宾客不过是假借名目和形象罢了。方池虽然不宽，也自有空明开朗之趣。俯视水波，仰望云霞，文思由此凝结成想象。古柯庭 三间新屋面对高大的古树，也觉得清冷萧然。古意很多，渐渐受到熏染，最终彼此融化。与它相居，因而想到志趣相合，怎么会这样呢？奥旷室 寻找路径自有特殊的情趣，幽深要靠推窗才觉得开阔；二者不可缺一，既适宜游览，也适宜远望。即使懒于远望和游览，书架上插满芸香书册，沉浸于读书的缘分仍在。打开书卷，更不是虚妄之事。幽奥是为了穷究事物的道理，开旷是为了扩展心量；触目所见都可以资助进德，勤学怎么能够忘记？绿意廊 台阶附近的新芽打结，嫩绿色映入鞋履之间。散步姑且用来消食，行走时抬头看见檐牙上的题额。回廊今天真是名副其实。沈周云山图即用其韵 木板桥横接着溪边亭子，拄杖的幽人意态十分闲适；想要仿佛拨开云层登上高阁，再从云层之上远望高山。春仲经筵 经筵陈列整齐，礼仪文章崇高；玩味经书义理，永远没有穷尽。不要自我欺骗，只应谨慎自守；各自勉励，彼此敬慎，才能明白天工。天工。君臣之间要在相互警醒，心意自来本来相同。衍圣公孔昭焕获准陪坐经筵，怎样才能继承家风？咏芝屏 千年山林泽国中的灵物，一旦成为清贵的屏风，确实可以称作三秀，哪里还需要谈论九光？朱红的枝干应当无需借助，翠色的羽翼仿佛就要飞翔。这样安置在什么地方合适？就在黄金十二堂。题倪瓒王蒙合作山水 难以分辨哪一笔是倪瓒，哪一笔是王蒙；二人功力相同，合写成《郁苍苍》。倪瓒胜在韵致，王蒙胜在气势，真正有眼力的人自然能够详察其中意味。仲春御园即景 右文 寅日祭祀礼仪全都完成，欢喜地询问。安谒畅春园。畅春园仍沿用康熙年间的命名，是皇太后居住之处。御苑的春光更加增添了和畅的气象。乾元、德、信都属于仁德，柳枝摇曳着金色，笼罩着桥边，水面银色的波澜涨到岸边。上元节的灯彩已经撤去，华美的都城也恢复清静；闲居斋中，几案洁净，足以怡悦精神。题宜春殿 殿宇题额为“宜春”，凭栏观看，果然很合宜。柳条轻拂水波，柔草向着阳光抽芽。新帘迎着暖风，想来山间积雪已经融尽，山色平缓。百物都感到欢悦，生机各得其所，也顾念着孤苦的百姓。蹈和堂 阳春承载着暖意，春色充满皇城，万物都欣然呈现生机。读曹植文章中的“蹈和”，更想到其中的义理；践履正道本来就不与世俗同流。迎步廊 回廊曲折回转，造成许多幽深多情的趣味；因此随着脚步迎面而来，悟得行文又何尝不同于此？陆机《赋》中对此已有明确标示。静虚斋 松涛之声使人听来安静，竹林的声响仿佛演奏琴曲，因而显得空灵；眼前的境界恰好形成情趣。心中得到安适，开窗还可收入画景；几案洁净，可以摊开书卷，只是不能常来这里，只有在清闲之余才来。挹泉榭 活泉就在台阶下，仿佛流动的云霞，声音更为丰富。听来如琴瑟之声，正令人喜悦；手中有一卷书，清洒之意相互映照，汲取这清芬。

译益思堂观书 嘉美的树木环绕厅堂，书堂幽静而深邃。打开书册，足以玩味其中义理；道理相合，仿佛遇到知音。每日有所进益，便不会退步；古代的道理虽遥远，也可以借此寻求。想起诸葛亮的名言：“汇集众人的思虑，扩大忠诚和益处。”另有一番滋味滋润我的心田。题观云榭 观云有一贯的志向，是要较量云气与农田的关系，哪能只把它当作闲适地舒卷？常常因此寄托警惕之意，自知农事的艰苦与乐趣，日后怎敢忘记以此自我勉励、忧虑在先？先寄语满朝廷的诸位，不必劳烦写那些缠绵的文章。时赏斋 门前湖石秀美，像屏风横列在座前；令人喜爱的是松荫铺满台阶。清静之时来赏看，试问究竟什么最好？是树木的姿态、花朵的情意，以及盼望春天的心情。味腴书屋 随地建造书屋，到处都可以翻阅书卷。求学贵在时时温习，所学无不应当每日知新。难道只是为了立身？尤其还应惭愧自己未能教化百姓。这些经史中的精微醇厚，究竟有谁真正咀嚼品味了呢？题王炳仿赵伯驹春山图二首 山峰青翠，湖水碧绿，春意正盛；柳色碧绿，桃花鲜红，景物渐渐向着温暖。若论情趣，全都仿效仲长统笔下的画意，仍然是宋代王孙赵伯驹的风格。水田田埂和陆地田町，呈现农事兴起；山市和溪边店铺，景象各不相同。王炳作为画院中可以造就的画手，终于画成了古画；云气不散，让它留在图中。短歌行 山之所以高，是积累细小尘土才达到高峻；河流之所以广，是汇聚细小水流才变得浩荡。防守心意要像城墙，守住言语要像瓶口。帝王诏令的影响可以上达霄汉、下及大地，这是常理。题铜雀瓦砚 以静为用，以安泰为正。洁净的几案和文房之中，长久相伴的是清雅之气。不必一一举说；毛颖经过陶冶而成，原本应当称作“陶泓”。邺台一旦离开栋梁屋宇，漳水原野多年埋没在荆棘之中。可惜只空留下“建安十五年”的年号刻痕；那时觊觎帝位的野心早已深深萌发。项圣谟松阴焙茶图即用其韵 记得西湖灵隐寺，春日山中雨后，烟气在晴光中烘托；嫩芽用细火刚刚焙好，便汲取清泉，用竹鼎煎煮。暖 时令不肯相让，仲春的暖气蒸腾。厚重的皮裘换成毛衣，细火炉中的炭也减少了。红桃花蕊如山间霞光，柳芽在岸边随风摇曳；积雪留下的润泽丰厚，土脉开始舒展，地气渐渐融和。所喜的是东郊，农事将要兴起。题方琮山水四幅 花坞烟岚 江南山色四时青翠，只有群花各自显出不同的性情。怎样看出春天归入花坞之中？只见锦绣般的烟霭轻轻喷薄，散发着麝香檀香的芬芳。清溪曲榭 斜阳落下，玉色山涧流入平缓的溪水。倚着树木临溪而立，小阁横在水边。高士凭栏，无所事事，任凭沧浪水流，何必再谈清浊？秋山萧寺 红叶苍松，万重山岭都带着秋色。寺院遥遥枕着碧溪之头；过桥的人若仿效韩愈前来访问，便应当是文畅这样的高僧。竹窗晴雪 翠竹如绿玉，雪花如银粉飘落，竹声萧萧；高峻群峰上的积雪还没有消尽。谁说寒窗中多是寂寞？已有清雅的朋友携酒相邀。咏陶尊 陶土烧成酒尊，和挖地为坑来陈设豆笾有什么不同？古人曾经亲自从事耕稼，这与原始的掬土而饮相同。高远地仰望古制，其他枝节姑且不谈。祖丁与父乙，完全可以让后世子孙仰视。摘梅四首 盆栽梅花也知道春天到来，等待枝头花朵成串，灿烂开放。却想起孤山亭子旁边，当时的情景难道不同吗？去掉繁密的枝条，留下疏朗的姿态，情趣更加悠长。用玉盘盛放，便可以汲取清香。后来又说退居，其中有中常侍的热闹空忙；孤独地培植梅花，实在忙碌。梅花在瓦缶中疏落，却更加显出精神和韵致。这种风雅之事本来就是创意翻新，不要拘泥地认为是江南陆都尉折下连枝梅赠给陇头人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花朵盛满了，于是教人间或摘取一些。眼前一时触动，便生出清新的世间情思。世间万事，哪一件不是如此？《周易》中明明有警戒之辞。春云 山土湿润，容易生云；地气湿润，并不借助雨水。孟春时甘雪充足，云气滋润地面；仲春云气吐出精英，远天可见，午后浓云蔼蔼，润泽大地，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们都有共同的愿望，有雨固然好，即使下雪也同样有益。又想到土脉得到滋润确实可喜，只要少许雨水滋润一犁之地，三月的农事就会得到很大补益。唉！愿望越来越奢求，预先忧虑其实是自己招来的。

译题周臣春畦挈榼图 已经有贤主和佳宾，又遇上美景良辰：春畦一片绿色，蔬菜鲜嫩而红意可爱；古屋旁花朵新艳，曼妙歌舞不必过分夸耀，丝竹管弦淡淡相交，可以寄托在松竹之间。由此引发我的远思，另有缠绵的山塘春色，连接着万民迎驾的景象。咏痕都斯坦玉碗 美玉出自大宛山石，哪里需要费力凿刻？借助水磨便能精细雕镌。本来依照鬼斧神工的样式制成，瓜瓣排列，气韵吐露，花草垂如彩虹。还不到三年，平定回部的大军尚未到达痕都斯坦，贡品便已如同西方旅人所献。山桃花四首 天气温暖，土壤湿润，催发群芳。它最先踏上春天的花期，在阳光温暖时绽放。与盆梅相对，仿佛彼此有话要说。南方桃花强盛，北方桃花也强盛。昨天和今天的情形大不相同，枝头又增添了几朵红花。可惜春光，奇怪为何还要计较分寸；任凭风神封姨巧妙地试探春风吧。淡淡烟霭，轻轻风声，与参差欲放的枝梢相应，因此又稍稍迟开。不要说东皇偏偏吝惜春光，宜人之处正是在半开之时。临近溪水也自有倒影，稀疏地探出春园的花信。起初只可惜在风前少了清香，否则庾岭的梅花哪里能胜过它？仲春玉泉山 平日望去玉山总是高耸，今年春游又来相逢，山峰直插云霄；芙蓉峰仿佛迎接御驾，水波披着纨縠般的光泽。恰好胜过篙船靠岸之处，金色的倒垂柳在水中摇曳；墙外红艳的桃花开了一半。散步时仍欣喜芳草碧绿，造化对什么不是均匀陶铸？竹炉山房 每次来到山房，一定要煮茶。竹炉和瓷碗，恰好清雅美好。春云偏偏聚集，朦胧而滋润；比起九龙泉来，一定也不差。天天烹煎的原是玉泉水。尚膳尚茶所需的水，每日都从玉泉取来，由内管领司负责此事。竹炉因靠近水源，水质格外清鲜。听到“松风庵”这个惠山茶室的名字，忽然生出遥远的怀想，离开我已经又是五年春风了。华滋馆 孟春降雪丰厚，滋润了土壤，正值暖气蒸腾、大地活动，没有什么不受到润泽；靠近泉水之处尤其如此，对群芳更为重要。虽然还等待花木萌发来答谢春光，气息已经开始升腾，几乎可以看见万物初生的机理，处处都说“滋”，确实已经增添了华美，恐怕还会接连而来。甄心斋口号 方寸之心，哪里可以容许尘埃落下？依旧面对泉石，已经足以怡悦精神。假如从斋室之外去寻找“甄心”之处，本来就知道它在内而不在外。翠云堂 树后有两株古栝树，不知春秋更替。枝干盘曲，像鸾鸟和孔雀穿行其间，四季翠色常流。过去或许有人把它们比作云，云有舒卷；如今想把它们交付给高堂，实际上却无须应酬。不如坐在树下，息灭杂念，自在游赏。丛云室 虽然树木高低错落，众树枝条纷纷，枝头吐叶待发，仍像山洞间云气从极小的缝隙中无碍涌出。今天的绿云反而胜过了白云。清音斋 水边园苑历经百年，古老的春色又来到。壮美的山石和泉水幽静，足以鉴照人的身心；琴弦奏响于耳，便由此相契成音，这也是偶然。松涛与之应答的地方，可以和伯夷相比肩。分鉴曲 水流转弯，因而形成一曲；两股水流恰好分开，仿佛两面镜子各向东西。假如能够悟得它们同出一源的地方，就可以用庄子齐物的论说来解释。静益书屋 动与静互为根本，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究察其所以然，静乃是动的开始，真是奇妙！濂溪先生的《太极图说》标明了这个宗旨，兼含动静二者。动本来难以包容，万物的运动没有止息，只有静能够带来更多益处。空室中以止为吉，止而后定。涵漪斋 泉源不冻，始终清澈明亮。正值春湖，新水正在生成；静时像镜面一样照着几案坐席，动时如绉纱般的水影荡漾在檐柱之间。鱼儿欣喜水面开阔，冲破水波跃起；雁儿顾影自怜，渐渐在天空鸣叫。历历可见的题诗，全都在墙壁上。如今再来，又是不同的景色和情怀。题练影堂 玉泉的趵突泉本来就在岩脚，这里借用碧云寺的飞流。碧云寺的泉水从石缝中流出，那里是西山，地势比这里高数百丈，曲折引流到此，可以称作飞流。至于玉泉本来是从岩脚喷涌而出，《日下旧闻》把它比作飞瀑垂虹，是错误的。唉，世人贵耳贱目，正确的说法竟如此纷纷混乱。题崇霭轩 从山阳曲折行至山阴，遇到晴朗的日子，便闲适地尽情游览。虽然堂前帘额对着高峻的山峰，红花绿树还未完全繁盛，却已经很有情致。恰好遇到淡淡的云气，符合“崇霭”的含义，便想把它看作滋生膏泽的征兆。希望心中的细雨清晨飞落，西峰又可看见白玉般铺展的山岭。咏素堂 绘画完成后再施加白色底色，这个道理是从我的老师孔子那里听来的。山堂题名为“咏素”，或许正可以与这个道理相契合。若只考察有形之物，难道一定要借助红紫花色和白云画卷吗？重新展开青山高耸的景象，便有一幅鲜活的画呈现出来；它已经把真实的文章陈列在眼前了。含醇室 三间朴素的屋舍，正对着碧绿峻峭的山峰；墨壶和琴席，总使人感到醇厚。坐在这里，不知不觉心中增加了惭愧，因为这里所承担的职责在于教化百姓。题含经堂 水边的轩堂依水平建，仿佛临照镜中空影；翻阅书籍，澄明洗涤心意，使道理显得朗然清明。亲自面向北方而敬意相资——任昉文中说：“含经味道之生，莫不北面人宗，自同资敬。”东园的名称偶然相同——长春园在圆明园以东，园内有含经堂。六经的义理无穷无尽，反复一两次怎能穷尽？憩云斋 平日只能在远望中看云在这里停憩，今天却在座中与它相伴。云气升起，思绪也由此舒卷，游览的兴致正因氤氲云气而喜悦。树叶尚未舒展，暂且不要说它们已经合拢山谷；山峰尚未显露，哪里能说已经分明。假如果真化作春雨，那真是令人快慰，也确实有利于耕作。

译书画舫 临溪的精舍，景致仿佛船舫；若论披阅书籍、欣赏图画的工夫，并不逊于清河张丑的居室；即使任由他尽情延赏，也没有穷尽的时候。从玉湖泛舟到昆明湖即景杂咏。清游了半晌，也足以说该回去了。六只桨划动着飞快的船，船上安置着帷幕。料峭的轻寒侵袭不进来；从蜃窗向外浏览景色，春日的光辉映入眼帘。在界湖堤上筑起横楼，高处的水源源不断，低处的水则分流蓄积；这样经营花费了多少心力？大体都是为了有利于耕种田地。雪水滋润得很好，泉水也旺盛；四面望去都是溪边田地，水均匀地铺展其中。虽然仍要借助三春的雨水，却怎敢懈怠祈求丰年的一片诚心。曲折的水道使行程望去几乎迷失，轻烟又依傍着低垂的绿杨。试问春日防护水道的人将走向哪里？疑在石湖的东边与西边。船曲折前行，经过《耕织图》所在之处；耕作和纺织还要等候片刻。近来吟咏程棨《耕织图》四十五首——近来取程棨耕作图二十一幅、蚕织图二十四幅，订正装潢后收藏在御园多稼轩中，并命人摹刻于贞珉，放置在此处——刻在石上，行将用来昭示重要的范式。昆明湖上风势细微，不生波澜。船桨划入空明澄澈之中，眼界宽阔；四面楼台各自标举胜景。不妨随意游览，稍作盘桓。睇佳榭 系船后又登岸，胜景之处由步辇曲折而行，很像丁家山。明湖西南角——西湖“蕉石鸣琴”景在丁家山，处于湖的西南方，这里的亭台构筑都仿效它——山岩水榭本来已经很美，纵目远眺更觉不同；何必追忆武林，随时都可以获得清赏的乐趣。畅观堂 假山虽然不高，却可以在湖上俯视远眺；翠色楼观高高凌空，苍茫的水波涵映着明朗的日光。树林梢头的叶子尚未舒展，远近景物全都呈现出来，畅快的观赏还能到哪里去寻找？田中的水都已均匀灌溉，耕犁容易施展，春耕即将告成。怀新书屋 高峻的水榭平临湖面，蜃窗如鳞片般排列；仲春时节还未兴盛，春日的清新景象已经纷纷到来。这景色又有谁能比得上？堤外披着蓑衣的渔人，划船经过野外。偶然展开书卷，读到彭泽关于“良苗”的话；这里正等待着新的生机，转念又觉得这句话说得还不够精确。柳丝如线，苔色如茵，已经使人看出春天来了。水村居 去时乘船，回来仍须乘船。沿着水道划过水村的湾曲之处，竹篱茅舍更增添了春日的趣味。蚕事和农功，时下还很清闲。墙外的红桃刚要开放；岸边的绿柳已经可以攀折。蓄养鸡鸭并非毫无意义，借此可以了解百姓谋生的艰难。鉴远堂 空明的水面无边无际，远峰排列，倒影呈现翠色。大秦的玻璃和首山的铜镜用来照物，不过丈尺大小。一片碧色铺展万顷，或许还不能完全如此；但很欣喜眼界阔大而没有边际，万物的美丑自然显现在镜中。哪里还需要糊锡和摩旃——铜镜要等待用旃摩擦，西洋玻璃则须在背面糊锡才能成为能照见物体的镜子——来作鉴照？鉴察人心，难道不也有神明的权力可以揭示吗？要把它看作《虞书》的第二篇。月波楼 湖楼建成已经十多年了，因为不常来，到这里时还像第一次。只是稍有空闲，怎能推辞而辜负它？这次偶然来游，仍觉得有些忸怩不安。“月波”二字分明题在匾额上。曾在月夜经过一次，楼仿佛认识我，想要问我：千顷湖水涌现金色的情趣，究竟如何？题静佳斋 一动一静，在方寸之中循环；一呼一吸，出入于七窍。把儒家所说的“收放心”和佛经所说的“辨三空”融会起来，才知道静是美好的道路。虽然两者有别而最终相同，但我还要进一步说明它。万般政务都在一身，假使只沉溺于静而处理政事，难道能免于琐碎事务丛集吗？行动而不纷乱，安静而有功课；若不是这样，谁能与我同归？触目所见，都可以充实其中的道理。宿云檐 山轩处在高处，常常与名为“宿云”的建筑相对——避暑山庄内也有此名。云从山中涌出，形势本来就容易描绘，檐间的云气也氤氲缭绕。但它所面对的景象，有时令人忧愁，也有时令人欣喜。遇到久雨便为之忧惧，逢到干旱便盼望勤加祈求。孟春时节东郊降雪丰厚，便兴起耕作的念头：难道可以不谈耕云吗？难道可以没有任何牵系而不谈这些吗？听鹂馆 树梢吐出嫩叶，绿色还很轻淡；衔泥的黄莺停在枝头，还没有发声。若不是铸人戴仲若，又何必以双柑来寄托高雅的情怀呢？延赏斋 在玉带桥头乘竹舆经过，书斋临溪而建，仿佛悬在空中。往年防护水道未曾来到，今日来到却仿佛仍是昨日；只是新题写成，又生出新的兴致。屋舍尚未用来养蚕，田埂也尚未耕作；北地等待寒意过去，节候与进程不同。织机的丝声却同往年一样，隔着门户时时听到轧轧声。程棨的两幅图收藏在御园，如今又教人刻石，排列在前轩——近日题咏程棨《耕织图》诗，既合并装裱原卷，收藏在御园多稼轩中，又摹刻成石刻，排列在书斋前轩；这里本名“耕织图”，有了这些更是名实相副——难道只是点缀景物、增加佳话？勤于纺织和耕作的意义也同时存在。题藏纸团扇 经背面揭开，做成的究竟是真是假？团扇制成圆形，仿佛仰望蟾轮；一朵青莲，常常握在手中，金粟如来正是它的后身。于是香风吹在左右，仿佛听见佛法究竟义，显示因缘。不只是用来扇拂延凉、发出风声，也使风俗更加淳厚；扇子的质朴也显得纯厚。咏唐素瓶 这只瓶子像楞伽画中的瓶子——唐代卢楞伽画阿罗汉，前面放置一只净水瓶，形制正像这个——盛净水而显吉祥，又使人联想到《法华经》。独自想起唐文皇赐给李大亮的胡瓶——《唐书》载李大亮不肯进献名鹰，唐太宗赐胡瓶表彰他的正直——千年之后，仿佛出自懿公之家。题李唐山水 水声从空旷的洁白之中落下，山色高耸，满是空灵的翠色。山水最美的地方，在盘中聚集着许多高士：有一个人在系泊小舟，有两个人坐在明亭中。他们的心情都在仰望泉水，虽然道路不同，旨趣却没有差异。传神本来就在这里，难道在于工巧的布局吗？懒瓒真是知音，说这幅画得到了三昧——见图中倪瓒的题识。题汉玉素璧 昌城的玉蕊，含着夜光；是什么人雕琢成玉璧？玉璧的肉与好兼备，应该足以尊重卢循飞的品评；若想仿拟周制，又怎能承受其形制？不谷蒲执，子男千年之后入土。朝夕的光彩暗中繁盛，纹理隐约织成细密云霞。面对它令人肃穆，性情也变得恬静；使用它的人只是在徒然絮叨。山东巡抚富明安奏报得雨 清晨收到封章，详细阅看后欣慰如何？富明安奏报：所属州县卫在正月下旬两次得到雨雪，各地有二三寸至五六寸不等；今二月十三、十五等日又连续得到雨水，入土各有二三寸有余，农田更加丰润。大地本来就知道春雨滋润，哪里会厌嫌多下呢？既有利于宿麦，也可以播种新禾。这也可说是频频降雨，凭轩远望了几回。题董邦达山水画册 春山浓翠 江南的山色四时都青翠，到了春天，翠色更显浓郁，令人欣喜。为什么白云偏偏吝惜遮掩？把山腰岭腹重重锁住。松石间意 奇诡的山石与苍老的松树，本来就是古朴的契合，仿佛相对处在天宇之间，隔绝凡尘，不让拄杖穿鞋的人来到。幽居的高士把它们留给千秋，并公正地品评裁定。山楼欲雨 千山朦胧昏暗，仿佛雨将要倾落；溪上的云还自顾吐出凄清的气息。高楼不要说没有吟诗的客人，早已是丹阳得到诗句的时候了。云外层峰 云外有层层山峰，山峰外又是云；云的形状和山峰彼此相间，终究难以分辨。什么时候能降下一场适于一犁的雨，遍洒东郊，有利于早日耕作。溪桥晚泊

译一叶小舟停泊在溪边。春水刚刚上涨，荡漾着细小的波纹。仿佛正要启程，李太白却在这里暂住，等待汪伦。亭皋叶落 树叶纷纷萧萧，忽然打在头上。且喜远望之中视野豁然，足以放开吟诗的眼界。明年想必会有新的枝叶，何必无端地像宋玉那样忧愁？月上潮平 秋江上月亮升起，傍晚潮水平静，风帆平安无恙，影子清晰可见。寄语襄阳孟处士：“没有船，就不要徒然寄托闲情。” 古木寒山 一间空室被空山和古木环绕，寒冷侵入肌骨，但心意仍然温熙。偶然提笔，写下深刻的旨趣，不忘记当年挑担劳作的时候。命大学士傅恒往云南，经略军务，诗以言志。征讨缅甸并非人事，却终于违背原意。应当重用经略重臣，派遣他们等待一年，却始终没有消息；以三军震慑他们，或许有所畏惧而归附。去年秋天因整顿军营、暂时停止进攻缅甸酋长，缅方虽有蒲叶书信，却是由摆夷送来，并未专门派遣缅人到军营诚心请降；今年因聚集兵力大举进攻，以显示震动威慑。中途停止实在难以维护国体：叛逆之徒竟敢抗拒，既然大军已经出动，就难以中途停止；若只以修缮边防、驻军为名，使小丑长期劳烦戍守，不但有损国体，而且军队疲弊、费用增加。这次出兵确实是不得已。边防想要平靖，难道还能依靠不出兵吗？只等指日之间大功告成，凯旋时前歌后舞，振旅而归。读韩愈《平定淮西碑》淮水、蔡州不过是中原的一小块地方，元和年间平定它，便夸称为宏大的功劳。磨去碑文虽然容易，墨卿重新书写仍在，于是这篇文章得以流传无穷。再题李唐滕王阁图 高峻的楼阁凌空而起，耸立在碧绿峭拔的山峰之间。滕王阁坐落在大江之滨。高朋满座，难道不是从千里而来？胜友如云，宴饮长达十旬——这两句概括《滕王阁序》的文意。得了诗句不必等曹吏来报告，举起酒杯哪里需要酒官巡行？把船系在桥上，策马而来的人，想必正是催促王勃前来作序的人。赐经略大学士傅恒及征缅众官兵酒食，即席得句。缅甸酋长没有安定下来，扰乱云南。螳螂竟然以臂膀试图撞击车轴，强健的骑兵再次驱驰，兼选厄鲁特部的骁勇之材。黑龙江索伦兵——征缅之事既不可中止，绿旗兵又懦弱不能使用，只有索伦兵耐劳善战，锐勇确实可以一当百；从前曾用来平定伊犁及回部，这次特意选派黑龙江索伦兵三千人，吉林水师、盛京新满洲兵各一千人，并有厄鲁特三百多人、鄂伦春三百人，分批前往云南，准备进攻。当时索伦兵先头部队正好抵达，于是命令一体赐食并加以赏赉，以激励他们的勇气，随即令其跟随大学士傅恒出发——辅佐我大清，中国本来没有两个；他们此时岂有两样？事情已经筹划成熟，应当一往无前。此举出于不得已，详情已在前诗注文中说明。至于大学士傅恒，本来难以骤然离开朕身边，但军队远行，隔在万里之外，朕岂能事事遥为筹划？况且军机所在，还有不能全部等待指示而执行的地方。若主持事务没有合适的人，既恐怕因循拖延、旷日持久，倘若事情尚未完成便撤兵，更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傅恒的才能见识远在阿里衮、阿桂等人之上；他到了军营，一定能随机制胜，迅速建立功勋。反复筹划之后，因此命令他以经略身份督率军队前往。凭借浮图、得胜等军队，必定能够合众成城，奏报胜利而不受阻。即使缅甸酋长牵羊袒肉前来投降——缅甸酋长倚仗地势险远，胆敢作乱，等候一年竟仍不知悔罪；请求投降也不可不扫穴擒渠，以维护国体。此时合力进攻，叛逆酋长或许派人投诚，谁知道不是装作投降、拖延军队的狡计？绝不能答应。若大军已经逼近阿瓦，他们或许畏惧而望风纳款，那时也不妨察验真伪，酌情接受投降。朕的本意原在息事宁人，而不在逞威穷追尽攻——也要使湛露般的恩泽与和风遍及军中，士卒欢然舞蹈，等待饮至庆功，斟饮金缸中的美酒。漾舟 树叶看不出今天比昨天长得更长，却已经比昨天更绿；桃花看不出正在开放，既然开放也终究会凋落。泛舟四顾，春光已经织成错落的锦绣。三天来在斋中宴坐，偶然出来，景色竟格外不同。时光如此迅速，游览的情怀又能寄托在哪里呢？苏汉臣戏婴图 庭院景色含着清雅之气，几个活泼的孩子聚在一起嬉戏。心中自知欢喜，脸上的面具却足以使人惊骇；梨和枣还彼此谦让，埙与篪相互和谐而不争。画家深得《鲁语》的意味，描绘出了少年人的情怀。含韵斋咏玉兰作 花苞弹开，花萼舒展，遍布枝头。昨天还稀疏，今天已经繁密。景色回应春天，争夺着每一刻的光阴；轩斋含藏的韵致，将流传千秋。六株玉树在门前台阶开放，王谢家中多有风雅子弟。评判春光，应该就是你们；为什么木笔花却归属于辛夷呢？玉兰花色白，辛夷花呈紫白色花朵，原本是从紫色接成的。不询问花匠便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历来的记载很少有精确评说。按：玉兰取辛夷的木本嫁接栽植，便能开出玉兰花。花匠都说：玉兰虽然有白花，但花小，而且枝条丛生，不能长成树。想使花朵大而又长成树，必须取辛夷嫁接；而辛夷若不嫁接玉兰，仍然开紫花。由此可见，辛夷与玉兰本来相近，但《群芳谱》和诗人大都把辛夷、玉兰分别看待，仿佛泾渭分明，并把木笔归入辛夷。如今观察两种花，尖锐的形态完全相同，只是紫、白颜色不同罢了。若以木笔来比拟，不比白花而比紫花，我认为是不对的。《御制诗三集》卷七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 古今体一百三十二首【己丑四】无逸斋 有山不以高为贵，有水只取其恬淡；问 安然在这里退下来休息，难道只是为了纵情游览？进入书斋，谢绝华美的文饰，仰慕敦厚质朴。此前范传餐已经结束，章奏也已处理完毕，于是翻阅文书，听察政务；勉励自己做到无逸，恭谨自持，并且能够节俭。承露轩 伏羲的卦画依然存在，门楣上的匾额也还保存着；松风疏朗，仿佛落入幽静的琴樽之间。百年安乐，天下百姓，谁不深深承受这样的恩泽？膏露恩 就松室 建室取名为“就松”，松树也仿佛主动来相就。满庭松树挺立，古朴的景象映入窗牖；树荫秀美而宜人，风声从远处传来，使人遐想。月光从缝隙间漏入，什么时候才能在清静的夜里坐下，静静体味禅关的幽深？出 从畅春园由堤上到泉宗庙 万泉营建泉宗庙，每每以此询 安，趁便亲临；设置教化，自古以来贵 神道；溪田得到灌注，利益深远。一道长堤，曲折环绕着水湾；红桃绿柳交映在镜面般的水光之间。插秧的时节还没有到，正等待耕犁；今天的景色美好而闲适。祠旁又有不少亭台，到处泉水在石隈间潺潺流淌。更令人欣喜的是，春光仿佛江南，花的情态、树的姿态映照其间，清洁无尘。集远堂 假山虽然没有几丈高，却借着高处建屋，足以纵目远望。近处是水田，远处是西山；远山仿佛到了近处，近景也因此更加畅快。“集”难道一定要在众多事物聚集之处吗？少数聚合也能成为众多，便可得到美好的景象。眼前景色已经如此，何况还曾听说蜀地有位著名丞相。爱景庭 畅春园曾经不超过十里，正是为了便利 慈驾游赏而构筑幽静的所在 滋养万物没有固定的方式，称作爱景。美好的春光仿佛长了脚，正迎面进入眼帘。烟霭从绿柳的树荫中淡淡升起，泉水向红花开放之处流去。等到再次到来，应该已经过了一个月。畅观新刻的题字，波光与田畴相映。曙观楼 楼栋倚着墙外，四周邻近的景物都没有遮挡。树荫还不浓密，花意正好，显得格外美丽。清晨露水使溪边田埂沉重，轻烟斜斜笼罩着野外村舍。于是想起著作中的诗句：海上曙光从云霞中升起。自堤上至圣化寺 一条小路穿过桃树和柳树，两旁全是水田。农事虽然还没有开始，春色已经如此自然。柏树参天，已经历经今岁；莲花宫殿也将近百年。万民都沾受恩泽。圣化寺难道只是供奉金仙 含淳堂 这里还有溪南胜景中的书堂，枕着碧绿的流水；桃花在朝阳下红艳如火，重重柳丝在水波上柔软地摇曳。面对眼前景色，心中澹然；回看堂名，思考它的意义，悠然含藏着以淳厚之道治理天下的意旨。圣上的心意照耀千秋 襟岚书屋 书屋幽然自在，山岚仿佛成为衣襟。一年之中竟有几回能够来到这里？案头恰好有《文皇集》，泉石景色却格外能使我心中欢娱。得真斋 在平地上堆成假山，日子久了，假山仿佛也不肯归还原貌。引泉水形成清池，春天到来，池水丰盈。池中有鸢，也有鱼，水上水下都含有自然的生机。姑且说这就是“得真”吗？若要说出来，反倒想忘却是非。瞩岩楼 山岩环抱溪水，楼阁层层都可眺望山岩；一层层翠色叠映着松杉，远看仿佛淡淡的清光相映。因景得句，诗句也因此不同凡响。咏周云雷匜 这件盥洗器形似羹魁，是周王姬家礼乐制度中的器物；它与簠、簋相伴，也与樽、罍同列。经历世代，直到今天仍保存着古代形制；器上云纹、雷纹，仿佛天神之器，若用来祈祷，想来一定能按时降雨吧。郭诩琴客欵扉即用其韵 高山流水，自有知音作媒。琴囊端端正正地为客人而来；敞开的茅檐原本就没有门户。谁会在意鞋印把苔藓踩破呢？沈德潜上奏呈进近作诗稿，并进献纪恩诗，仍用旧韵作答。吴中沈德潜这位俊逸的老者，如今冠绝一时；时常欣喜南风送来佳音。即使年近百岁，仍不停止吟咏；身体三处仍然康健，又写诗呈上【所呈诗文词稿】。仙方确实可以带来长寿，起初并不是靠药道来滋养；哪里还用劳烦从北方来参拜，便让他如同从前约定的那样前来，合当使我感到温暖、安慰并满足心愿【德潜前年进折说：从今以后心安体健，将近百岁；遇到六十万寿圣母、八十万寿，必定进京恭祝。近来想到他将届期颐，不愿让他为了重寻旧约而辛劳北上，曾命军机大臣传谕钱陈群，提前就近慰留，以表示优厚眷顾。如今因进呈诗稿的奏折到达，命令立即随赐诗缮写封好寄回。】庭莎 庭院里的莎草渐渐长高【“长”读上声】，秀美的树木和美好的花朵相互映衬；草色如绿色的毯子，已经繁茂浓密。想起从前吟诗，依稀如同周敦颐窗前的景象；不然，便像郑康成所佩的带子。池藻 池中水藻潜藏在波光之下，冰层融开后，水面像梳妆镜匣。水中和陆地所托的根本不同，却同样安然呈现生机。虽免得留下鹤的足迹，却招惹鱼儿张口吞食。细雨【二月晦日】连日云层酝酿着雨势，傍晚传来细雨飘落的声音。雨势还悬而未决，盼望它真正沾润田地，使耕作获利。入夜后雨声渐细，想睡却清醒难眠。终于知道时节还早，自古以来便是这样盼望雨泽的心情。雨中西直门外 一夜细雨绵密，清晨的雨仍连绵不断。恰逢宫中在借田前行经西直门，乘舆经过二十里石路。放眼望去一片蒙蒙，烟雾也被暗暗打湿。郊外村庄和田野别墅里，清晨炊烟升起；绿色的柳树、红色的桃花，在雨后湿润中迎面而来。雨丝吹来微微的寒意，恍惚间仿佛戴着露水的车盖行过江南。秋麦青翠茂盛，已经有将近二寸高；连片田里的春麦也刚刚发芽。老农站在田埂旁，披着蓑衣；大家都应当同样举手加额，庆幸这场雨。雨中演耕作 演习耕作是依照成例举行的礼仪，其中寄托着重视农业的道理。今天早晨正逢下雨，近臣告诉我田地渐渐泥泞；难道耕作还需要频繁演习吗？这话仿佛说亲自实行或许可以停止，笑他哪里知道：农夫正应当在耕作时遇雨，遇雨正是值得欢喜的事。譬如那些手脚磨出老茧、脚上沾满泥土的人，披蓑戴笠扶犁而行，难道会躲避这样的雨吗？憩春耦斋作 丰泽园从前名为春耦，今天斋堂的匾额取“学圃”和“学稼”之意，总是忧念百姓的疾苦。如今又到了春耦的时节，想到那些劳作在田间阡陌的人，难道只是在三四次推辞之后，便住进华屋休息吗？写成这首诗就是自我责备，只是白白让它粘在素壁上。虚白室 新年一到，仲春很快过去，缝隙间流逝的光阴迅速迁移。笑我吟哦，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室中空明虚白，只不过就是如此罢了。植秀轩 在假山上建起轩阁，高低处种植修长的竹子；穿过小径坐下来凭栏，满眼都是茂盛秀美的景色。春天本来就是竹子所欣喜的时节，遇到雨水更足以冲破烟霭；竹竿挺拔萧萧，雨珠串串垂落。君子可比作三闾大夫，正如弹去冠尘、刚刚沐浴之后那样清新。补桐书屋口号 旧梧桐补缀之后，仍可看作老梧桐；新补种的梧桐才刚刚高出栏杆。看待世事、看待人情，常常就是这样。陆机赋中的话，使人无端生出感慨。题张宗苍山水 十年春天不曾见到张宗苍，忽然看到他的名画，山势高耸而嶙峋。久未到的古屋，竟缺少题诗，恰如清风重新与故人相逢。案头堆放的画卷全都是胜友，带着竹杖来到林下，定能成为安定天下的贤民。本来只是为白墙补空，谁知今天竟把它当作珍品重重包藏。耕耤日祭 祭祀先农礼成后述事 吉亥日修治举行。农祀所用的豆、笾等礼器，依照典制由奉常辅佐办理。上天赐予稼穑之事，我恭敬自持，祈求粮仓丰盈。祭礼退下朝服，换上耕耤所用的吉服【祭祀用朝服，耕耤用吉服】；随后举行耕田仪式，制度详见前朝。甘雨充沛地落在犁铧和耒耜上，大地生出清香。暮春在御园泛舟之作 耕耤礼成后乘翠銮返回 先到畅春园，恭敬地问候 在御园中安住，得暇便荡起兰舟。五日之间，风光又换了一番景象。嫣红姹紫，正值暮春；岸边的倒影摇曳在水波中，如织成的锦缎投入水面。恰好欣喜春光正放纵舒展，已经看见花瓣飘落在芳香的水面上。前些日子的甘雨滋润得像酥油，林苑、花田全都洗濯得洁净；四面都想用景物围成美丽的画境。坦然地划着六桨，泛游湖心。启跸幸临盘山，因而写下此诗 三年来与田盘山依依惜别，今日偷得闲暇，姑且命令旌旗启行。

译必定要先向萱闱报告，约定归来的日期。初登兰埒，欣喜清晨放晴。遍野麦苗的针叶含着露水的滋润，夹道柳丝轻轻缠绕着烟霭。由此可知，行经途中按辔停留，游赏本来正是为了察看耕作。经过清河 麦叶上的露珠闪耀着朝晖，石桥凌空仿佛飞架。屡次回头驱马经过，没有一处不挂念百姓的生活。鸥鹭的情态都显得野逸，菰蒲的叶子渐渐肥大。截断水流灌溉溪旁田地，流回沟壑的水仍然很少【清河是御园水流的尾闾，玉泉、昆明湖、万泉庄的水，都层层蓄积，以供引水灌田。一旦流入清河，就会流入潞河，不能再用来灌溉田地了】到汤泉行宫作 计算路程为一由旬【梵经说四十里为一由旬，御园到这里四十里】；行宫驻跸于此，车驾未来已经六年，恰逢暮春。沸腾的温泉涌出，花木芬芳而新鲜。坐下来召见地方官吏百姓，务必详细询问情况。戏咏鹤 溪园中点缀景物，养着两只鹤。忽然听到松树下清亮的鹤鸣，长鸣相比之下似乎格外不同。像仪仗中的马那样鸣叫一声，反倒可以饱食官家的粮食。麦色 今年麦色很好，近处田畦和远处阡陌都是如此；清晨露水闪烁，春烟中麦苗繁茂浓密。既然已经蒙受甘雨，仍希望优厚的雨泽接连降下，滋养农苗；不要知道什么叫“硕”【原文疑有脱误】。我也和农人一样有这样的愿望。顺义县行宫作 面向辽阔的远郊村墟，正值春日，景物和畅。柳树围着墙外一片绿色，花朵开在台阶前一片鲜红。只要朴素便足以娱悦心意，也哪里值得劳烦身体休息？不过是供住一宿罢了，难道这就是效法卑微宫室吗？偶题 有时乘轻便车舆，有时策马而行；到了行宫很早，只是闲居在那里，却想到经营治理滇南的人，日日疾驰二百余里【大学士傅恒奉命前往云南经略军务，自二月二十一日启程，日夜兼程，不稍停宿；二十五日便出了直隶境，计算每天行走二百三四十里。每次传谕都命令他略作休息，但傅恒不以劳苦为意，深切地挂念军务。】晓阴 破晓登程，又见云层吐出如帷幕的阴影。四方天空都遇到阴云，终究是好兆头；若再下些雨就更好了，远望只见山色隐约。麦苗平铺满地，既欣喜又忧盼，难以安置我心中的情怀。盘龙山行宫即景 柳色浓绿的地方，知道行宫已经不远。常常来到这里，百姓的心意已经熟悉；将要到达时，马也兴奋得嘶鸣。春水已经生成，因此经过石桥。芸斋中书架满满，仿佛在招呼故人。咏庭中松 松树还没有长成龙鳞般的树皮，树冠已经形成一片翠色。满庭满院都是它的清影，静坐相对，顿时生出清静的解悟。盘山的山色一重重迎向前方旌旗。细雨【三月初九日】浓云阴霾铺满整日，细雨落在春夜。听着雨滴落在庭树上的声音，欣喜雨水滋润田垄里的禾苗。因有所牵挂，竟不能安眠；又因遥想远征之事而忧念，不知官军出发后是否会有“豕蹢”之谣。雨中过大岭 夜里的细雨连绵不断，清晨渐渐停了。雨停后，又看见大云升起。策马登上高峻挺拔的大岭，越过高冈。烟丝雾片纷纷翻卷，落下来都化作泥。渐渐经过山石也没有什么妨碍；拂去雨水，衣服沾湿，反而正是令人欢喜的事。越过山岭，便到了田盘山境内。村民种植杏树，花铺满山谷深处。花开时一望，白茫茫一片；雨中看去，仿佛又啼又笑。董奉仙人的杏林，正是这样；邓尉山的香雪，也难以与它争胜。至盘山静寄山庄作 浓云带着大雨，从岭巅披落下来。山岭笼罩着轻阴，雨丝被风牵引。询问后得知昨夜降雨三寸，果然使绿色的田野和大片农田得到滋润。没有白足僧人前来迎接，哪里值得相问【“问”读去声】？却有喜悦之情，黑头百姓也都应当共同知晓。松色、泉声依然如旧；山庄的幽静和“静寄”二字，也不过就是如此。正值春花盛开的时节，景色果然如此；为了寄托于山庄，特意使它更加洁净明丽。暂住这里，来日五天后返回。回想乡土与京城的离别，又已经三年；惭愧自己的德业，何曾有所进益。只觉得吟咏的兴致还没有完全消尽。胜景反而适宜含蓄收藏，不妨让林壑暂且藏在烟霭之中。延春堂对雨【三月初十日】停下车驾，雨声繁密；油然的乌云在远近聚集。远山的颜色藏在窗外，听着檐溜喧响落下。雨水洗净群芳的姿态，又平添了瀑布的水源。延春堂中当真令人欣喜，与万物一同沐浴在春雨里。天恩 韵松轩口号 在韵松轩总是听松风天籁，唯独欣喜今天雨势如波涛。洪景的清音，少有这样和悦的恩泽；王士元应当在其中占得一筹高妙【苏东坡《次韵王滁州诗》说：“斯人何似似春雨”，指的就是王士元。】潆文榭 石山难以得到水，有了水便在这里形成池塘。背后高峰耸立，正面如展开的画卷；水波拖曳荡漾，涟漪相连。中和之气浑然环抱，飞跃游动的情趣也同样相宜。文章的纹理在哪里呢？恰有一片花从枝头落下。心镜斋 书斋临近水面，正可称作“心镜”。领悟到心明镜才明，我顿时惊惧；因此害怕要照见自己的心并不容易，这正是人情。留云室 盘山中有许多巨石，层层堆叠，形态各异；平常不肯轻易移动，是怕惊动云的根柢。架起屋子收藏一拳大小的石头，浑然圆融而郁郁葱葱。留下石头就是留下云，奇妙的趣味从心窍中生发。今天听任云飞去，化作大雨滋润春天的田垄。雨景六首 雨山 近处的山微微露出，远处的山隐没在云雾中。咫尺之间的林木山岚，仿佛变得渺茫。想卷起珠帘，却偏偏又舍不得；已经看见这场雨如泼墨戏，铺展成米芾的襄阳山水。雨瀑 万条山涧水流增大，一齐奔赴沟壑；瀑布从山崖落下，水声轰鸣。即使摩醯首罗也知道其中的数目，却全然没有办法分辨；泉水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别。雨松 雨水直落斜飞，姿态各不相同；绵延山冈上的松树，或疏落，或茂密。太冲诗句中的意味如今才知道：洗脚、振衣，这位老人一定正是如此。雨花 洁白鲜脆和娇艳深红的花朵，争相让雨水洗濯枝头；高处繁密，低处疏落，各自呈现姿态。唯有海棠傲视群芳，占尽杨玉环出浴时的美态。雨鹿 山中有鹿与我同游，还没有到长鸣的时候，只听见细细的呦呦声【鹿在八九月才大声鸣叫，其余时候发出细小的呦呦声；《诗经》中的“呦呦鹿鸣”似乎没有精确辨别。】假使拿它相比，王维的柴扉空林，在积雨中也同样风流。雨雀 春雨在农田中优厚充沛，田盘山正值吟咏诗卷之时。檐下的雀鸟啾啾鸣叫，仿佛在欢喜地歌唱；难道是无端地怨恨纥石亘吗？静夜吟再叠旧作韵 夜色沉沉降临，深坐听雨；珍惜片刻光阴，阁中传报渐迟。听着檐下漏声，朗朗奏响琴音，一斋之中当真寂静；万籁总都收敛了声音。想到东郊得到丰沛雨水，良农也一定怀着同样的心情。晓晴 甘雨已经沾润大地，清晨放晴，实在又恰宜人。密云归向山顶，暖阳照耀着平缓的池岸。多么幸运，今年春天遇到这样的雨，恰好没有违背十日之期。欣喜之外又继以忧惧，只有寸心自己知道。养虚斋 岩上的斋室虽然不高，也必须攀登。上面怪石林立，脚下泉水潺潺流过。坐在木榻上，朴素的空地大不过手掌。向下俯视百里，远处烟霭散开，春日光明。于是领悟到，方寸之心本来就可以包容万象；“生白”仿佛也在说话。这样的空明，难道还需要借助“养”吗？婉娈草堂 幽深狭窄处通向曲折的长廊，曲折委婉地藏着草堂。草堂里有什么？悬挂着佳画，散发着香光。名与实既然相称，古今仿佛都要忘却。松色古老而未曾改变，泉声清越而一向如此。偶尔拿镜子照看自己，略微觉得鬓边已经染上霜色。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 把董其昌的画挂在田家墙壁上【此处就以“婉娈草堂”为名】，隔一年才来相会一次。古人何必嫌草堂寂寞？烟云、泉石日日与人相亲。对瀑 从眼睛得到的是看，从耳朵得到的是听；面对瀑布，视觉和听觉两者都得到满足，色彩和声音一齐到来。清亮的水声从山崖悬挂而下，哪里知道这种闲适的评论，万古也洗涤不尽的只是人的情感。题崔彦辅溪山烟霭 山间雾霭、溪上烟气使远天空暗淡，今天田盘山的景色正与画中相同。若不是把画挂在墙上互相印证，哪里知道笔端竟有如此化工般的造化？云林石室 春日烟霭收尽，天空清净；流水从山中流出，争相构成诗境。与山中老人相同，心源如水一样清澄。云林值得穿屐漫步，石室足以使人怡情。忽然看见前次巡视时题写的诗句，石壁上的苔藓仿佛都要生长出来了。戏题雨花室 维摩偶尔示现无言可说，再举起云光，已经使人不胜其烦【金陵雨花台，相传是梁代僧人云光讲经的地方】。为什么竟然把这间室子命名为雨花？前三三，难道不是后三三吗？对山亭 四根柱子之间，万座山峰青翠，纵横交错，合在一起幽深冥暗；大自然的造化无穷无尽。谦让扫帚的我，也应当把这座亭子让给它。中峰 中峰高耸如同警策，诗句秀美而独自超出群峰；只是笑那些摩崖题刻的人难以配得上这篇文章。贮清书屋 为了收藏这拳大的奇石，于是使满屋都充满清气。万年留下古朴的色泽，一片石头吐出云英般的光彩。仿佛能看见绿色的文字，敲击它又应和着黄钟之声。清爽闲适之时，摘取诗句寄托闲情。读画楼 山峰高峻重叠，云气蒙蒙；画上苍松和红杏，这幅画稿不知谁能摹写得如此相像？春山曾见过王防。交翠榭。松柏不改变颜色，枫树和杉树则等待时节。时值暮春，新叶争相萌发，嫩绿的枝叶与浓青交相辉映，离开这座嶤榭便只觉空空荡荡。它创设景致，毫无遗漏；榭本来不能开口写出这些景色，又能借助谁呢？游天成寺作。春日郊外雨后，欣喜清晨放晴，偷得闲暇游览名山，催马前行。奇石常常迎面而来，先前还竖立在浮云前，忽然又横在马脚根下。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如此幽静，尘俗之心哪里还会再生？松树的颜色、泉水的声音，是谁安排的？这才明白万物全都是天然生成的。万松寺三首。起初从极狭窄的地方进入半山，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仿佛进入壶中天地。苍松交错延展，望不到边际，正好可以同金仙一起作为福田。鸟声在繁茂的林木间鸣叫，仿佛看见无形之物。马登上【原文有缺损】的台阶，每走三步便停一下；重新来到这里，片刻之间便消解了尘虑。风中的旗幡又有什么用呢？还要再三叮咛。横向支撑、直立挺拔，碧色山峰层层重叠；风籁雄浑如涛，翠色松针浓密如鬣。想来是依凭虚空而安住在宝界中，所以才教万千天龙守护。西甘涧。万株松树仰望霄汉，走了四刻钟才说登上了山。既然沿着原来的道路，下降便很快，不消两刻钟；前进艰难，后退却容易。由此大概都可以明白事理，回去的路又翻过一道岭。岭西有笠庵，狭窄的甘涧便以它为名。把枕头和漱口之事交付给禅师，经过庵门却更不进去。到了哪里，任由它自己测量吧。东甘涧。一道山岭从中间分为西、东两边，流泉遍布各条山涧，水味同样甘甜。虽然没有吃茶，却学赵州和尚登楼，在松树下暂且披拂清风。千尺雪。唐皇晾甲石，如今取名为千尺雪；建筑仿照吴中的池馆，格外清幽绝胜。因为靠近苑墙，游山归来，每次歇息时便打开窗户，俯身面对澄澈清冷的水，坐在席上赏玩水声。带来竹炉，必定要煮一瓯茶，甘甜而洁净。旧日题诗仿佛就在昨日，不料已经分别三年。题唐寅《品茶图》。在草堂中料理茶事的，是什么人？衣巾潇洒，神情古朴淡泊。只有解元懂得这个意趣，说应当在泉水之上结交高雅宾客。半天楼。乘肩舆登上高峻的山冈，走几步便停下来休息，难道因为自己安逸了，就忘记了他人的劳苦吗？经过曲折险峻的山路，盘山楼也终于到了。凉风与清旷之气一同袭来，下面没有林木遮蔽；远望蓟州原野，绿意盎然，雨水充足，正好雨后初晴。今天纵目远眺，真是佳处，令人欣喜，也适宜筹划农事。效深室。因地势高迥而建成，居高处回望深远；仿效深山，以堆积的石块作为屏障。松涛听来像琴声，林叶也渐渐张开【“张”读去声】；窗影含着阴森之色。在这里寄托清静、稍作休息，悠然之间获得了我的本心。下岭。有登高就一定有下降，万事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奇特的道路盘绕在巨石之间，林木高耸，楼阁仿佛辞别了半天，层层磊落，难以穷尽。有时穿行十步、五步便停下来休息；休息之后，仍旧继续向前。到了平原，格外畅快，也就懂得容易总是从艰难中得来。泠然阁。山坡间有一小块平地，像鸟张翼一样建着一座空榭。玲珑而青葱，古松从石缝中蔚然长出。各种声响纷繁可听，山岭间的天风卷来，仿佛仙境如此。哪里还需要借助宋玉的《风赋》来讽咏呢？

译王蒙《东山草堂图》。云外飞泉，松下清风；草堂潇洒疏落，画出了王防。东山的良友，谁知究竟是谁【见王蒙题识】？谢安是苍生所仰望的人，能同他相比吗？对月。春月适宜面对山，夏月适宜面对水。面对山，哪里最适宜？没有比这里更适宜的了。群山收尽傍晚的烟霭，一轮明月照耀着银河岸边。远望【“望”读平声】，月光所及都是吉祥；雨后空气清净，仿佛洗过一般。岩斋中欣然与月相逢，澄澈的观照与无始之境相契合。晓。清晨窗外云气蒙蒙，天色渐渐明亮，便起身披衣。早晨的空气清清爽爽，庭院中的雀鸟仿佛自以为无与伦比；乡村里的鸡才叫到第三声。花朵像沐浴过露水，格外沉重；树木将要随风起舞，风却仍然轻柔。这样的境界若在田盘山，佳美不过如此；只是因为勤于政务，少有闲适的心情。阅本。使者带来许多贴有黄签、标明处理意见的章奏，问我该如何斟酌处理？我殷切地希望贤俊汇集，怎敢忘记百姓的艰难？以道来畜养百姓，百姓就能和谐【《管子》说：“畜之以道则民和”】；“无逸”的训诫，我对此恭敬地奉行。难道能沉溺于闲暇，去享受《卷阿》所咏的京畿南方吗？屡屡得到上天优厚的恩泽，既诚惶恐又诚欣喜，这个志向不可磨灭。修剪树木。修剪树木宜在秋冬。春天万物生长，本来应当停止修剪；既然偶然在这个时节遇到，就很难拘泥于一端而论。高大的柳树枝叶郁郁葱葱，幼松生长在它下面。雨水滋润、阳光照耀，柳树占尽优势，松树只能徒然仰望；高大的柳树气势自我张扬，幼松的生机却常常被压抑。移植松树又担心伤了根，不是真正爱护它，反而实在是害了自己。因此命人拿斧头砍削柳树，使松树能够挺立。去除邪佞、振兴贤能，也许有类似于此的道理。题清音斋。庭前两株翠柏，发出风声，传来清越的声响。飒飒之声格外适合倾听，悠然之间正好称心；它们同松树相互应答，比瀑布声更显阴森幽静。想来它们共同耸立在田盘山中，哪里还知道什么古今呢？澹怀堂。群峰青翠地展开，细草的绿色侵入台阶。土地松软，蚯蚓钻出；春意深浓，鸟声和谐。花朵仿佛是仙界的种子，石头也不借杭州凤凰山的排衙石来排列。试试看苍山的颜色，哪里能不使人心境淡泊呢？雨中贮清书屋。几片浮云又布满阴影，细密的雨丝旋即纷纷落下。琴瑟之声弹奏起来，哪里还需要用手拨弄？雨滴散作珠玑，顿时洒满林木山石。侧旁栽种的花朵格外得到滋润，松树之间修剪柳树也终于沾受甘霖。这些都只是余事，足以供人娱乐；想到农田，欣慰之情更加深厚。再题交翠榭。老松古柏常年保持翠色，山涧的叶子、岩石旁的枝条也都焕发颜色。都知道它们顺应时节，回应春天的命令；更欣喜它们沐浴春雨，在烟光中茂盛。浓青只等待从早到晚，淡淡的墨色哪里配称倪瓒和黄公望的画意？今日坐在虚榭中，兴味格外优胜；即使放下珠帘，景色也没有隐藏。雨中山行二首。千山都在大雨中，云气又显凄清；却欣喜沙坡没有变成泥泞。绿色经过洗濯，红花经过冲刷，全胜过图画。雨水拂过树林，瀑布更加壮观，总都值得题咏。前日已经得到优厚的雨水滋润，今日又接续降下春膏，像这样得雨，农夫和圃老哪里会不快乐？这才是真正的快乐；我却要日夜勤劳，越发自我勉励。携和亲王游山作。雨后的春山，正好登临。牵来御马，与你一同骑行。三十年前的兴致，你应当还记得吧。七字诗句立刻写成，我还做得到。不要辜负这样的春光，景色绘画般美好。看看鬓边白发，恐怕我们都增添了吧。偶尔徒步走走，不必夸耀强健【近寺或步行登山，王说自己健步，能够胜任游览】；许掾那样的风流，哪里值得称道呢？古中盘。下盘以水取胜，中盘以石取胜，上盘以松取胜。松树一眼便可望尽，泉水则可以日日枕着漱洗，山石则使今日游览畅快。天空临近，只有一线却很宽；地面仅容一人策马。巨石磅礴，高耸万仞；空旷幽深，群山如白色褶皱。它们凭空悬着，令人惊疑仿佛将要坠落，却忽然彼此相倚，嵌在这样的崎岖石块之间。精舍依托幽狭之地，仿佛在众莲花之上。更有青莲寺可见佛教龙象，云霞之间有比丘守着寂静。让我坐在盘曲的庵舍中，片刻间在这里休息。吟诗写成后又自笑，能够游览胜境，并不在于多言或沉默。少林寺。昨天在半天楼上看见它，今天在古中盘中绕行经过，却没有进去，似乎疏懒得像另有一间住处，更何况这里清幽绝尘。阇黎的公案已经落入熟套，白石青松却迎来了御驾。说来并非没有来，回答也确实有，只怕颇令松石发笑：你呀。眺望云罩寺尚未到达。春云收尽，紫色烟气凝聚。远远望见佛寺，仿佛层层高处相接。想到那里属于云霄胜境，全部景色不必策马便可尽收，更应当再次登临。定光塔的影子遥遥凌空，正是金刚演说“六如”之理。何必登上山峰才算到达极处？大概游兴应当有所保留，留下一点余味。盘谷寺咏韩愈、李愿盘谷之事。李愿隐居在盘谷，盘谷在洛阳以北的泉水旁，水甘美而土地肥沃。这个地方确实擅长借名附会；每当提起这件事，常常见于诗文，但我对此有所疑问。唐代以前田盘山就已有名声，当时便叫盘宁。借用韩愈文中的香草之辞，说太行山是天下的脊梁，这里难道不是太行山吗？燕川就是燕地，方口在田盘山，方【李愿居住的盘谷，据志书属于河南济源县，大概是因为韩愈文章中“太行之阳”的话。先前曾命蒋溥等人编纂《盘山志》，已经详细辨析此事。又有人认为，昌黎《送盘谷序》诗更能证明盘谷在洛阳，因为诗中有“燕川”“方口”，注家说都是盘谷附近的地名。按古代疆域，盘山实在燕地，济源却属于晋地，不应当有“燕川”的称呼。而且田盘山在汉代以前就已著名，本来不必再去数说典故。自唐代以来典籍混淆讹误，既然不能把昌黎起出来当面询问，也就不必再深究了】为什么要归属于济源？这个问题难以向昌黎详细追问。东竺庵。竺庵坐落在低洼处，地面湿润而有绿色柳树。幽静却不至于狭窄闭塞，能够容纳山中必然到来的人。两座山峰像屏障一样排列在门窗前，千岩在雨后晴空下明朗，万里之内没有尘垢。大士端坐于如如不动之境，一言不发，却发出狮子吼。云净寺。石头铺成的小路曲折盘绕，不因雨水而泥泞，也不因山势险峻而难行；处处都有佛寺。春日山色正好令人欣喜，春云也清净，忍草和禅枝全都进入题咏。再题千尺雪。清泪般的水流奔涌汇成池塘，进门后每次都要坐下凭栏面对它。游山时纷纷触发的感兴，随着眼前景色而变得宁静澄澈；果然，这里是有所等待的。再题半天楼。沿西边山峰曲折攀登，乘肩舆取道而上，便足以穷尽千里目力。又写成一首五言诗，小坐消磨半刻；下一次再来，应当已是隔年。刚才策马经过的地方，峻岭被春烟笼罩。得概轩口号。岩上空中有一座水榭，坐在那里凭临山岭。云层高高卷起，谷中烟气澄清。今天得到“概”，究竟得到的是什么概？满眼都是春日郊野和兴盛的农事。受宜居。搭屋幽居，仅有两间楹室。推窗看见绿色田野和新翻耕的土地。今天试问：这里适宜做什么？适宜在春山中畅快地享受雨后天晴。题邹一桂《杏花》。春卿从前画的杏花，枝条挂在竺庵墙壁上。来到杏花盛开的时候，不知在江南春雨中，是否曾经想起过随从车驾而来？再题心镜斋。雨后山坡和池塘澄澈明净，水面映出白云和青山。由此悟到镜子的作用：它含有照见万物的功能，而万物原本尚未显形。池上居。也常常领会山中的趣味，不能忘怀。这座池上居，很像西湖的三潭印月。高低错落地设置三个池子蓄水【因为山势陡峭，如果取平，水就会一泻而尽】；风吹过，池水像展开的绉纱一样荡漾，水面如文章在妆奁的镜影中铺展开来，图画仿佛静静相对片刻。另有一番光明，因为没有遮障；又因空旷，光照才得以显现。

译琴峡亭。哪里需要砍木制琴、绷弦成琴？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流水高山本来就是如此。流水高山自然形成曲调，古代在人世间，只有伯牙、子期能够知音。南村。依着低处疏落地建成南村村舍，风光略可分论高下；随时种植黍稻，鸡舍猪圈一年到头养育鸡豚。青山不断，作为屏障；白水长流，环绕门户。哪里只是寻常的点缀景物，百姓的生计正在其中。农乐轩。茅屋竹篱，质朴而不华丽；引水种稻，像农家一样。屏风上吟咏农具，数量只有十件【曾题《农器图》十事，张挂在御园多稼轩壁间，并把诗写在屏风上，置于此处】；坐在这里考察田间收成，忧念也有所增加。确实可以怡悦心情、赏心悦目，并不只是因为绿柳红花。虽然春雨降临是丰年的好兆头，却不敢在时令尚早时便奢望收成。赋得“河海不择流”【得“虚”字，五言八韵，科举试题】。九曲黄河经过中国大地，四方海洋承载着厚重的大地。面对大海虽不能穷尽其边际，但细小的水流也同样容纳其中。河海不择细流，容量确实广大；越是深厚，德性越有余裕。哪里只是汇聚伊水、洛水，长久以来也沐浴着日月之光。滴水汇入其中便不会干涸，含纳天空，映照万物，也关乎政事。应当辨明先后本末的体制，于是反复叠写盈亏消长。珍宝由人自行取舍，谈论人才也可以据此去除偏私、济助渡过大川。思考这些道理，正可用来启发和灌注，实在深切地寄托着我的心意。经过大岭眺望云罩塔作歌。前些日子经过大岭时，云罩寺在云里，无法看见。今天经过大岭，云罩寺在峰头，塔只像一条细线。这里面大概又包含深意：定光塔【塔名】送我，使我完全体会到其中的道理。既然说有送，为什么没有迎？这就是所谓日面与月面。群山雨后放晴，生出紫色烟气；近来颇能把这些景色写入吟咏篇章。策马下岭，不再回头顾视；清净境域，哪里能让凡俗之情牵绊呢？平谷道中作。回头指着身后的山冈，山谷趋于平坦，烟霭铺展，郊野蒙蒙，尽情享受雨后初晴。村民知道我重视农事，便呵斥小牛、扶着犁，一刻不停地耕作。春日的阳光迟迟而来，欣喜温暖的太阳。脱下轻薄的皮衣，想要换上夹衣。六朝以来来往此地，和如今有什么不同？麦田一片深绿，禾苗也将要长高。年老的官员扶老携幼走出县城，亲近百姓，到处都流露出爱民之情。谋求百姓安乐，不需要多少巧妙的政术；只要简约施行，也能使官吏清正。阴。已经庆幸得到丰厚的甘霖，大田上密云又布满远山之巅。像这样的春阴，向来很少遇到。绿色田野大概可以得到更多雨泽，风中的柳树哪里知道，反而偏偏厌恶聆听；夜里盖着被子，仍然不能入睡。由此推及军民百姓，他们盼望我的恩心，本来就是应当如此。晓行。清晨赶路，希望早早到达住宿处，不要无谓地逗留。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中庸》的话确实如此。新苗铺满田垄，野水涨满前方河川。绿树连接着村舍，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经过顺义县城。一路经过县城，田间柳树在烟霭中飘荡；浅白的水流旁有桥作为渡口，青翠的郊野没有尘土飞扬。藩宣之臣应当察看吏治，保障百姓，关心民情。安乐真是安乐【安乐是该县的古名】，春日田野遍地耕作，雨水充足。在行宫叠用近作诗韵。午后的风到了申时便停止，暮春的气候格外温和。又见云层铺展成白色，随即欣喜太阳隐入红霞。雨旸之事常常牵挂，哪里是为自己谋求安逸？所欣喜的是驿路行程已近，明日便可赶路。长乐宫。咏紫白丁香。一树丁香，开着紫色和白色的花；既可称为朝廷才俊，也可称为山野之人。辛夷如果是玉兰，还是说这种花只是它的分身，抑或本来就是同一种植物呢？回銮前往。畅春园问。皇太后安。回銮。万安询问。畅春园，真是畅春园。台阶边的莎草像绿色的褥席，带着湿润；堤岸的花朵如锦，争相焕发新色。这样的境界足以供人欣赏。由“豫”字命名，仍然追溯其来由。体仁青郊甘泽霈，农乐敬披陈。御园暮春。不过十天，春园景色顿然不同：花朵和叶子纷纷生发，株株沐浴着春光，明亮得像敲击石头迸出的火星；阳光的移动比白驹过隙还快。查看两季麦苗，实在值得庆幸欣慰；展望一年三时的收成，却还遥远曲折。薄云化作雨，飞落轻柔的雨泽，哪里会嫌多？只盼望继续滋润。山东巡抚富明安奏报得雨。早晨披阅章奏，得到这封佳信，知道春雨正是我所挂念的，众人都应当明白其中意义。齐郡得到甘霖的日子，正是我在盘山面对春雨之时【三月十七日披阅东抚奏章，济南等十府自二月以来接连得到雨泽，直到三月十一日省城又得到透雨，推算其时日，正是我在雨中驻跸盘山之时】。按雨量分寸比较起来，那里还觉得雨水丰厚；农桑有幸，也许可以有所期待。上天的恩泽近处远处都沐浴到了，接连宽宥，器度和恩德十分深厚，更应当勉励自己恭敬勤慎。咏汉玉盈尺璧。玉璧边缘有边饰相拢，中间有粟粒纹，土沁的光华隐约显现，含有浮动的竹节纹；玉璧的肉和好合乎法度，符合典瑞所规定的制度。说良玉没有雕琢，这种说法却不是我所听闻的。昆冈孕育美玉，即使没有脚也能自行流传；还想起宝玉藏在石中，山因之显出光辉，映照着一泓碧水，水面仿佛闪耀星芒。把它悬挂起来，声音合于黄钟；一尺长的玉璧，难道不是宝物吗？寸阴也不可虚度，这难道不是如此吗？周兴嗣的话实在正确。“尺璧非宝”等语，出自周兴嗣《千字文》。《淳化阁帖》开头列有汉章帝书写的八十三字，全都是《千字文》中的话。原文应是“非宝”，不是“非尚”。按：周兴嗣是梁代人，开始集字编成《千字文》；后汉时代怎么可能书写这些字？明代顾从义说，这是抄录书法的人集成章草，编成《千字文》，却误认为是汉章帝的话。现在考订《阁帖》，以内府旧藏的初拓本重新摹刻，把王著的讹误全部订正，附记在这里。文徵明《竹里春深图》，即用其韵。泉水从峡谷飞泻而下，落入山涧，流淌出春意；园林与万物一同欢乐，油然而生的春意，略嫌茂密的竹林遮挡视线；为了纵目远望，还要登上高楼。哈萨克汗阿卜赉派遣他的儿子斡里苏尔统来御园请安，赐宴，因而写成这首诗。此前没有征召侍子入朝参见，他却以输诚来表示忠心；如今又多次派遣儿子【右部哈萨克阿卜勒比斯曾派儿子卓尔齐于新正入觐，命其随朝正外藩参加宴饮并接受赏赐；现在左部阿卜赉的儿子也来到，特命同样赐宴，以均衡安抚远方之恩礼】。因此深深感到他们的仰慕之情，毫无私心，应当一概包容。笙镛一同奏响，春光畅美；金帛优厚颁赐，和乐的恩泽广被。忽然想起朱波方面正有阻梗：教化统一，固然令人满意；一方面又觉得惭愧。清晨细雨纷纷洒落，便在穹庐中设宴，旭日朗朗放光【在西园向西张设大幕，凡是宴请外域宾客，都用这种方式以顺应他们的风俗习尚】。如今已经承受雨泽，只要雨止天晴便好，哪里敢自夸呢。上天和人民都归向我，我承戴恩德，永远发誓不再有别的趋向。礼仪形式一概遵循嘉礼，不敢稍有违背。朝廷荣赐的章服，正好称身，也承受了教化异部的光辉。在西直门外作。清晨，春云密布，阴云中甘霖沾润，令人又生起希望。世间本来很少有知足的人，何况如今正当这个时节。恰逢雩祭将要举行。两种麦子长得茂盛，禾黍也已抽苗；衡量今年的农事景象，胜过往年，难道能没有庆幸欣慰之情？难道能没有谦抑戒惧之心？我仍当勉励自己勤恳从事，时刻警惕而不敢懈怠。《御制诗三集》卷八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一。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二首【己丑五】。四月朔日在斋宫作。举行大斋戒必定要迁居斋宫，孟夏时节又辞别了春宫。树木的阴影将要浓密，铜人所指的时刻正好。身穿明衣，只求洁净；改变饮食，戒除辛辣。屡屡看见浓云形成，只希望雨水能及时降临。题和阗玉天马。和阗进贡来的巨玉，制成相体【“相”读去声】。它如求如【《山海经》说：求如山中有滑水，其中多水马；水马就是天马，又名海马】般张翅搏击长空，常常高飞，蹄足踏水仿佛凌空。吉光确是非凡之物，绿色的身躯镇定而飞驰舒展。听说它能带来吉祥欢乐，又实在怀疑它曾经背负河图从轩辕氏那里出来，被称为上等祥瑞。歌咏汉代的华美声誉，实在浅陋；即使遇到雪也仍然轻盈，那种把它抛入山中的传说，越发使我惭愧。在扇头上画了几丛幽兰，用来配合张照的旧作，并写成这首诗。唐代的画与张照的书法并不相称【旧扇头一面是唐岱所画，已经损坏，而且书法与绘画也不相称，于是命人换上素纸，得暇便画了幽兰】。廷标【金】后来来得晚，扇子又丢失了；我所画的兰花，略略寄托着居兰之意，却仿佛又回到了与翰林文士面对面相处的时光。题张庭彦《登瀛洲图》。丰盛的膳食和优厚的供养，出自官府厨房；藩邸中的高才之士，汇聚在茅屋之间。可惜这些人熟读经史，却不知道《乾卦》初九爻的道理。前往斋宫，重叠使用己卯年旧作的韵。预先一天来到斋宫，因此出城。年年怀抱对蜀地的忧思，恭敬亲自祈求雨旸调和。愿四时都顺遂，我以这一念真诚来表达勤勉警惕。重读墙上的诗，十年已经过去，比较昔日和今日，究竟怎样【己卯年从春天进入夏天一直缺雨，举行常雩时盼望雨泽十分殷切，曾在前往斋宫的诗中述说心意。今年春雨优足，是北方罕见的情形，麦收可以希望丰足，黍田也正蓬勃生长。读墙间己卯年的旧作，欣慰之中又以此为戒惧】。像这样的春雨，实在罕见；戒惧之心深重，反而比欣慰之心更多。拜谒。坛上正逢细雨纷飞，稀疏的雨又降了一场。我殷切仰望，只希望能够幸而得到圆满；期望事情能够尽善尽美，却不知足，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否算作过失。雩祭礼成后述说事情。唉。祭祀还未修完，只见角宿、亢宿渐渐升高【原文疑有脱误】。雩坛上的礼仪庄严肃穆，我快步趋行，预先赶在时辰之前；庆幸正逢甘霖零落，沐浴在和气蒸腾而成的沆瀣之中。浓郁的芳香升起，兰烛一双双明亮灿烂，光辉夺目。岂敢说春泽已经满足，只能说农事的祥兆更加勤勉地显现。祈求年成丰收，恭敬而来不敢稍有闲暇。悦心殿。南郊承祭完毕后，前往北淀问候。平安返回【畅春园、圆明园都在都城北面，俗称海淀，其中又分为南北两处】。在这里更换衣服，习惯乘坐轻便车舆取道而行；露水浓重，树林仿佛刚被洗浴，初夏的花卉还很鲜艳。此时无暇尽情观景，心中只仰望悬挂的太阳。河南巡抚阿思哈上奏报告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此事。齐地、东地传来雨泽甘润的消息，便因此牵挂起来。河北、河南之地遥远，所以书信迟到；如今信函一到，开始觉得欣慰，实在值得惊异：蒙受雨泽的日期竟然相同【阿思哈奏报三月十一、十二、十三等日全省都得到丰沛雨水，与畿辅得到雨水以及山东巡抚此前奏报的雨泽日期恰好相同，尤其罕见】。这是多么幸运，丰润的雨田竟遍及全省，接连三日。上天频频赐予恩惠，我常常自我勉励；愿意勤于实际政务，戒除空泛的言谈。敦素堂。台阶临近澄澈的水面，空明之色表里相映。心中没有一点芥蒂，举目便能看见鸢鸟和游鱼。细雨经过松林坞，新水波落入竹间沟渠。这里依然有藻饰之美，而以“后素”之意，实在更加敦厚。再次题咏“廓然大公”八景。双鹤斋。徒然使人追忆辽海的丹梯，柳树下两行芳草茂盛。如果要在古人中寻求相当的人，大概会因为要以俸禄养亲而惭愧于伯夷、叔齐。规月桥。桥横跨水面，像半块玉璧映在波中，却又仿佛月亮将要圆满。谢庄还不足以真正了解月亮的全貌，只好劳烦他为初月、残月写下赋篇。峭蒨居。峭拔仿佛是它的本性，始终卓然挺立；青翠繁茂，形成文采，自然格外不同。假如拿它同皇山相比，也应当叫米襄阳下来拜倒。影山楼。楼已经依傍着山，山影又映入楼中；临近湖面，更像浮在镜中。六如之境会合在一起，一点也没有多余或不足，不要到语言文字中去寻求。披云径。一片山石仿佛从龙井移来，云气浓重，时而向上；尖峭的山峰披着湿润的云衣。我不知道这究竟因为什么，慢慢才悟到伯高曾经写过诗。绮吟

译堂。书堂虽然不常来，偶尔凭栏坐下吟咏，胸中的情怀必定勃然兴起。口语过失有四种，其中居于一端的事情也应当戒除；这确实是我至今尚未做到的。韵石淙。水有高低之分，必定向低处流；引水经过层叠的石头，便发出声响。谁知道这幽僻闲静的淙淙水流之处，竟然有成连在云海之间弹琴的意趣。启秀亭。假山也自然有尖峭的峰顶，四根柱子立在狭窄的峰头。相距不过咫尺，又何必嫌弃？领会景物的妙处，难道一定要在远方？一花一木，也都足以拈取其中的意味。戏咏柳絮。到了应时的节令，万物都随着时序变化，初夏时柳絮自天空飞舞。它们虽然绵软，却不足以用来装衣；把它比作雪，也没有帮助麦子生长的功劳。落入水中，仿佛漂浮不定；谁让它沾上泥土便难以再起？不久便融入雨水，沾湿得更多。正值轻盈飞舞的日子，笑你这般狂舞，技艺也将要用尽了【柳絮遇到雨少风多时，必然更加繁盛；今年雨多风少，所以这样说】。题汉玉谷璧。玉盘上堆满晶莹的谷粒，以双螭纹雕饰，边缘承托着繁缛纹理，隐约含有星辰精华。不要随意说它曾出自佳城；哪一种谷物不是从土地中生长出来的呢？偶然仿作郑重所画的《达摩渡江图》，并题诗于上。好风吹送着横贯大江的芦苇。三千世界轻若一茎芦苇，仿佛在说：一花开出五片叶子，有一个人，也有我。愿众生长寿【“众”读平声】。微雨【四月初四日】。清晨布满浓重的阴云，我徘徊张望，忍不住盼望。烟雾般的雨丝刚刚显现，屋檐滴水随即响起；无奈风一来，雨忽然被驱散，便再也找不到雨了。明知雨量还没有达到值得惋惜的程度，可我所惋惜的，是自己恒久不变的盼雨之心。题邹一桂所画的写生小册。蜜蜂与蔷薇。蔷薇沾着露水，精神焕发；经风摇曳，姿态半含羞涩，花苞一半含着，花朵一半盛开。若不是香气从枝头喷发出来，哪里会有蜜蜂成群飞来呢？文鱼与水藻。颜色虽美【“中”读平声】，肉却不能用来烹食；它在绿色水藻和清澈波流间任意游行。在有用与无用之间，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托自身的地方；这别有一番濠梁之趣，可以傲视庄生。蛱蝶与蓝雀花。蝴蝶是真的会飞，蓝雀花却是假的。真的本来轻快飞动，假的本来只是花朵；把二者一同画出，仿佛都在画面之中。真假原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茨菇与蜻蜓。红翅蜻蜓飞来，停在白色花朵旁；映照着水中影子，尤其适合收入碧绿的水波之间。张处士和杜工部的诗题合在一起，真是都传神。游鱼与落花。落花被鱼吞食，游鱼欢悦。哪里知道春光竟无缘无故地减少了呢？如果把这里比作桃花源，那么这条鱼便是武陵人。蝴蝶与金丝荷。虽然同样有“荷”的名称，却并不居于荷花之中；水中的蝴蝶，身体仍然不姓韩。大海眼中只有滕王所说的花，君子却特别看重周密的观察【原文疑有讹脱】。飞蛾与如意草【又名紫花地丁】。这种草依然开着紫花，像丁星点缀在墙角；花在风中斜斜飞动，飞蛾误认作灯火前来扑撞。为了不伤害它们，便用纱罩笼住【“为”读去声，“笼”读上声】。锦荔枝与蚱蜢。造化创造万物，为什么不能有破瓠呢？小虫虽微小，神态却都具备；收入小幅画中，各自都十分肖似。哪里还用得着叔向来辨别、呈示它们的材质呢？昆明湖雨中泛舟。想去香山住几天，恭敬地从畅春园出发。告别树林，闾明湖正好顺路，于是乘船，恰好欣喜地遇上雨势正缓缓倾注【“▯▯”疑为乱码】。本来白日转阴，雨又间歇飘落；既欣喜又盼望，倚靠在兰舲上。与往年相比，实在胜过许多，只是越希望景色美好，心中越不得安宁。雨丝纷纷密密，船只缓缓前行；不知不觉间，只听见划船的声音。很像孤山通往灵隐、六桥旁边的雨中情景。玉泉山的山色藏在雾中，忽然看见停船已经抵达苑墙。登岸后传膳并处理章奏，乘轻车沿着道路穿破烟雾中的天光。玉泉山以西。细雨落下仍然密集，山路虽长，距离却不远。已经抽齐了麰麦的穗子，雨水润遍黍禾的幼苗。田间树木年年长高，烟丝般的柳条随风飘荡。诗兴和农事景况一同来到眼前，所见之处幸而都很丰饶。驻留香山静宜园即事。这里有泉水，有山石，有云雾山岚，布置安排也称得上如同画中。即使一年不来超过一次，来一回也足以欣喜，不觉得抵偿不了久未到来的惭愧。树林知道夏天已经到来，树阴刚刚浓密；花朵正在辞别春天，意味仍然贪恋。细雨轻阴，尘土不起，在山间小路上缓步而行，幽静的景致令人陶醉。栖云楼。这里和这座楼都很古老，每次来总要先到这里。吟咏之间我欣然俯仰，众人也在此休息、徘徊。溪水暗中已经涨高，山岩间的云却始终没有散开。雨水丰足实在很好，嘱咐你善自栖居吧

译。天池。

译细雨中看不清池面，雨水进入池中，本来就会汇流。谁说这里高踞半天之上？仍然还要抬头仰望山峰。水虽浅，也足以梳理蒲草水藻；水面虽宽，却不是供鹭鸥沐浴的地方。心情驰想到江左，还记得那里曾有诗题留存【《天池石壁》是姑苏十六景之一】。来青轩。高低错落的苍林，如绿色美玉堆积在远处。楼阁空旷，今天打开窗户；提笔想要吟咏，另有一番领会。浓重的青色本来就是随着人一同到来的。欢喜园。因为临近清净境域，所以命名为欢喜园。屋宇虽然不多，幽静的趣味却很值得谈论。以砧石作为墙，以松柏作为门。刚从雨中来到这里，更觉得雨水滋润了心源。欢喜在于农田，哪里是在风幡之间呢？超然堂。书堂坐落在高大险峻的山石之下，仿佛高及半天；休息几次才说到了。到达后飘然欲仙。今天正逢细雨，雨停后草木青翠润泽而鲜明。抬头远眺，留恋峰间云气；低头俯视，山谷中铺满烟霭。静室位于高处，仍打算登上它的顶峰。作《旷览台歌》。画家传授六法，把留白作为云山。懂得这一点的高明画家知道其中的妙处，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妙；如今我偶然在雨后游山时遇到这种景象，才真正领会了。露水散开，山石错落；云气聚集，深远幽暗，正适合在此时观赏。于是有敞开的高台栖立在峻岭之上，高高挺出，仿佛可以旷览千里；又有云气忽然交会，景物若隐若现。既然它们飘忽不定，终于领悟造物孕育万物，没有一样不是包容其中。至于用图画和吟咏来揣摩它的人，只应当停止运笔，收起画囊和纸笺了。碧峰馆。雨水洗濯枝条，冲净叶片，群峰一重重地耸立。到了馆中打开窗户，面对碧绿山峰，仿佛青莲花托举着佛手，分明是在向人显示真实的宗旨。胜亭口号。山林可以一年到头不来游览，但一旦来游，若要尽览胜景，就必定要搜寻穷尽。小亭默默无言，却领会了其中的要领。许掾还要逊色，因为他只留下了诗句。静室。进入山中，确实幽静安谧；顺着时序，正是清和时节。何况刚下过新雨【“过”读去声】，更加增添了清净的意趣。云林如同进入图画，野鸟的鸣声胜过笙歌。像这样的美好地方，一年才来一次。碧云寺。韬光、灵隐两寺也幽深迂远，这两寺仿佛是同一座寺院，又一分为二【白居易《韬光诗》说：“两寺由来一寺分”，这里采用其意】。刚才在香山游览白社，越过山岭便到了碧云寺。忍草、禅枝始终自在生长，芝田中花雨弥漫。坐在我的山房中姑且使性情愉悦，哪里是要从佛经中参悟声闻之道呢？洗心亭。亭子建在水波中心，心仿佛也穿透了波浪。去年这个时候，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亭子的屋檐四面都题有诗句，却笑说洗涤之后，心中的杂念反而更多了。试泉悦性山房。只隔着一堵墙，偶尔走进门来，便觉得幽雅有致。两株长春花盛开，红花覆盖了半亩地。竹子虽已到了秋天，却并没有秋意；泉水确实适合试饮。喜欢在这里饮一杯茶，茶中偶然寄托着烟霞山水的意味。题张宗苍山水画。山房宛然就在眼前，显出宗苍画笔的意趣；山峰的姿态和气韵，都仿佛要使人询问：面对泉水的两位高士，心中难道不会由此分别出这幅画的高下吗？晚晴。傍晚放晴，弦月初升，山中更加凄清。竹林小洲的声音仍然飒飒作响，松窗上的影子依旧横斜。山岩间的风清凉却不寒冷，瀑布的水声暗中流淌，水光又重新明亮。这样好的雨还没有充分滋润，怎能没有珍惜之情呢？宝相寺。宝相寺光辉真实，形制也相互仿佛。五台山的园林原本就很近，试着沿兰花小径寻访而来。师利默然不作言说，花宫中却有真实的果实。旁边建有精舍，便在这里稍作停留陪伴。妙达轩口号。两株银杏，已经有千年古意；一座山轩，只有三架屋宇而清雅。来到这里，精神心神真正感到玄妙通达，便不知道哪一个是佛，哪一个是众生【“众”读平声】。香林室 别室既然清幽，便不妨在这里栖息片刻。起初从峭拔葱茏之处进入，仿佛是从画图中得到的境界。到哪里去寻觅色与空呢？这里只宜泯除言语和沉默的分别。雨后众林散发香气，哪里还需要借助优昙花之域呢。阅武 自从修葺实胜寺，驻居健锐营，铺设道路、敦厚根基，常借此开拓，竟然因此成就了缅甸之役。怎么能说是无所作为呢？王师正因此而出征。重臣奉命讨伐耆定，先声足以使贵方归服。题正凝堂 一片水面正对着堂前，足可称为正色。凝视山池并不改变，云气却按时兴起。台阶的影子映入空中，岸边的痕迹经雨后更加清晰。虽说没有坐在堂前垂足，我对着水面，仿佛同它一起澄明。融神精舍 精舍为何而建？是为了使周围不尽是郁葱的山色。四面景物通入半间屋舍，偶然来到这里，清疏萧落的景致只停留片刻，却足以使人的精神与之融合。来芬阁 在中间凿池种藕，曲折地围绕着长廊。沿着长廊走，可以登上阁楼。因而题名“来芬”，只是荷叶尚未出水，荷花还远未开放，全凭想象而已。挥笔写下这些话，姑且以“来芬”自我解嘲。畅风楼 何必分辨雌雄呢？宋玉的才华和文章，使帷帐中的芸香书卷一时打开。敞开衣襟，顿觉心神舒畅，原来是风从松林中吹来。云岩书屋 书屋依傍云岩，高远超然，迥异凡俗。门前溪水带着微波，背后山岭高峻险峭。拓展庭院，苍松留在台阶旁，怪石上刻有文字；书帙随处可见，打开一函，便可考察古事。夕雨 接连几天早晨云气屡屡形成，到了傍晚，初次降下零星小雨。急忙询问，急忙又盼望，盼着它时而飘落、时而停止。屋中已经觉得寒冷，山外雷声轰鸣。忽然风势大作，倾听之下，心中不得安宁。夜雨【四月初十日】风势很盛，雨势也很盛。欣喜之中又疑惑，难道真会有这样的雨吗？四更时雨停了，积水也有五寸深，确实不是虚夸。屋檐的响声如同听见瀑布，禾苗仿佛很快就能成熟。农人真是幸运，我也更加敬佩他们的勤劳和政事。即事 暮春月初十日，盘山的雨水丰沛甘美；初夏月初十日，香山的泽润又加倍增多。其间雨水屡次接续滋润，实在足以作为农事吉兆。为什么一个月的期限竟丝毫不差？雨水优厚地沾润大地，我高兴得举手加额，庆幸遇到这样的恩泽，却又怕欢庆太过。只有更加巩固谦逊之心，虽然如此，往后的忧虑仍在；去年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春夏的雨也很好，到了仲夏却突然干旱炎热，仍然举行祈雨仪式，前往叩拜黑龙潭，为百姓筹谋。早晚之间始终很少有舒展眉头的时候。题致逺斋 “致远”哪里只是寄托山水之趣？警惕防备之心，常常使我早晚忧劳。抚临时事，恰逢可庆之事，甘霖足以辅助政务，常常使我清晨即来思虑那些被揣摩的云气和政事。事情虽简，仍使我警惕自己不要游乐放纵。仗恃年景久深，朱波万里，正萦绕在心中。向南遥望，等到秋来，希望得到好消息。韵琴轩 台阶根基靠近池塘，有一块石头蹲踞在上面；流泉从石顶分流而下，注入池中，汇合成融融荡漾的水面。池心又有泉水突然喷起，如翻动的花朵，形态没有定准。流泉的声音明亮清脆，趵突泉的声音深沉雄壮。一定要四种声音都具备，然后一张琴才能畅快地奏响。这座高轩正是声音汇聚之处，想借此请教师旷。晴 畅快的雨刚刚过去，令人欣喜的是天气很快放晴。山峰如莲花般洁净挺立，更加晶莹明亮。石边泉水涌出，水流比以前更壮；松下吹来风，暗暗生出凉意。云气收敛，碧空没有遮蔽；花朵映着红日，格外显出光彩。已经欣喜于青郊平远茂盛的景色，还看见人们赶着犁，趁着湿润的土地耕作。虚朗斋 碧纱灯笼、琉璃瓶，都是因为内部空虚，外部才显得明朗。《南华经》说“生白”，其中含有微妙的言论，其实是在反观自身，意义并无二致。一芥之地容纳十笏，并不算狭窄；三千大千世界，也不算广大。台阶前曲折的水流、小溪的流水，难道就不足以包容万象吗？玉乳泉三首 竹径曲折悠长，幽深地通入深山。房屋枕着山石，暗中调弄琴弦。琴声翻然归于雅正，五弦和韵。映照成空明之境，也映照出一片空明的心。想来有骊龙潜藏在水府之中，喷出碎珠般闪耀的水花。旭日照临，水声淙淙，比寻常更加壮盛。这才明白昨夜山雨已经沾润了这里。

译这种乳泉本来就不是乳汁，是把如酥的天浆斟来，以道为滋味。陆羽的茶灶还嫌它污秽，王肃又怎能把它夸作酪奴。雨香馆 松林小路、竹林小径，曲折地登上山馆；平坦的山岗从这里可以望见。抬头看，翠色之间果然传来清香。一场雨过后，众多香气随之流动。含清堂 高大的树木森然耸立，浓绿的树荫繁密而深厚。奇峰排列在前，重重叠叠。难道连轩辕黄帝也能来这里访道吗？广成子也希望能在此处相逢。山望 阳光照耀千座山峰，生出雨后的烟霭。东南方一抹绛色霞光，天边山顶的定光塔像簪子一样插入其中，棱棱然直映眼前。山阳一曲精庐 精舍在山的南面，三天才来一次：一次是因为忙碌而来得少，一次是因为事务多而感到劳累，哪里值得谈论游览呢？然而心中又总是存着念头。这里峰姿广泛呈现，奇异的水态也在此汇聚精粹；一到这里便想忘记离去，乐于寄托智与仁。偶然读到去年的诗，原来像昨天的事情一样。琢情之阁 楼阁面向水、背靠山，共有两层。山岚水气，聚拢着浮动的蒸腾之气。六种情感想要澄净，却没有什么可再澄净的。哪里还需要再说什么，只有琢磨情性的功夫能够做到。怀风楼 近处有池塘，因澄澈而可观；远处有山峰，因环抱而成景。一座楼迎接两种秀色，风在其中融洽吹拂，树叶翻动翠色的影子，拂过水面，激起明亮的波纹。触景生情也有话可说，却不是刻意构思而成。想要修养君子的德行，又想到小人总是依附而来。净凉亭 雨后的山光繁盛，水光与水心亭相接，亭子又接着回廊。来到这里暂且站立片刻，很快便要离去。景色清净了，只是微微嫌它拂面而来，带着凉意。得一书屋戏题 “一”本来没有来去，而我竟然来到这里；“一”本来没有彼此，而我已经有了一个“我”。说是“将要怎样”，又说“一就是我”；我一说“一”便成了两个，何况还说有所获得呢？所谓获得，究竟是什么事？书屋默默无言。无言，其中的意义反而齐备。对瀑四首 下雨时万条山涧无不成为瀑布，晴天里才知道瀑布各有不同。偶然面对它，不生分别之想；难道依然是去年听到的这种声音吗？银色的巨龙劈开峡谷，落入层层山隈，气势非常奇异，声响也非常震撼。这样的景象难以描画，也难以吟咏出它的形状。香山寺下的瀑布，把它引到眼前来。水流湓涌，发出砏汃之声，姿态究竟怎样呢？古画中的奇异文采，或许像诸多丈室。它很适合契合幽静的观赏之心，遥远的匡庐山又何必一定要怀念呢？明明白白地观看它的色相，色相本来就是清净的；说是听它的声音，声音也并不喧闹。这里本应无言，只坐片刻，拿起笔来，为什么又说了这么多话呢？题董邦达《月净松溪》月色澄净，云天开朗，松树映在水中。东坡另有会心之时，却笑我更是一个没有闲暇的人，哪里值得高谈偶然相逢的这番情景呢？梅【有序】梅花在北方本来不适宜生长，但香山的土脉特别优良，花草树木都容易栽植。曾经把盆栽梅移种到庭院中，如今已有七年，高度可达八尺左右，枝干强劲舒展，天然的姿态完全保全。初夏驻留山馆时，梅花才开始开放，稀疏的花蕊散发暗香，所以它的风姿并不减于冰雪之中的梅花。草木扶疏之时，有这样亭亭玉立的梅花照临，更足以作为泉石景色的助益。孤山、邓尉的梅花，并不是不繁盛且开得早；而这里独独因为晚开才显得珍奇。在尘世之外，一枝梅花所成的境界，正好也并不少，又何必计较开放的迟早呢？盆栽梅花丢弃了实在可惜，姑且试着种在山岩的角落。山中的气候迟缓，清和时节花才开始开放。五瓣花朵潇洒清雅，恰好因缘际会遇到我来，羞于同桃李争芳。它高雅地与泉石相契，一株也不算少。何必一定要有漫山遍野的雪海呢？白居易和林逋，姑且借来相陪。牡丹三首 不要谈论浅紫还是深红，土壤肥厚，开放时颜色自然不同。只是山中的节候来得迟，竟然携带着春色，在薰风中舞动。夏日的花与冬日的花一同开放争荣；梅花在旁边低头，独自含着情意。仿佛惭愧于李白三章诗的艳丽，却又不如林逋七字诗那般清雅。不要只说姚家的花，也不要只说魏家的花；它们超群的香气和色泽，两样都清雅美好。这样潇然的泉石景色，正适宜相伴，哪里还需要人们称它为富贵花呢？赋得《数息树边身》浪仙有一句佳诗：“数息树边身。”但这并不只是关涉自己，向来是为了众人。清和时节雨刚刚过去，幽深的景色值得游览，于是命轻舆前进，依然沿着曲折的栈道行走。美好的树荫适宜停步休息，飒飒的风声足以使精神愉悦。这正合乎宣尼的教诲，于是想到劳逸应当均衡。朝阳洞口号 山峦回环，深谷幽深，朝阳照临之处，有三间朴素的屋舍，安静而便利。雨后的山风吹来，完全觉得寒冷；向着暖处站片刻，也就适宜了。再题静室 在山中驻留五日，登临了两次；急忙前来，又急忙离去，反而担心劳累了别人。知道这里究竟怎样吗？不如在斋中坐下，与名山的幽静契合精神。玉华岫 从最高处下来，仍仿佛置身云霄之间。敞开衣襟，适宜休息端坐；得意之时，几乎忘记返回。盆中的桂花香气还很遥远，庭院里的古松却经得起攀扶。清雅的供品只有笔墨，趁此片刻享受闲暇。皋涂精舍 “皋涂”难道只是因为这里有桂树，才可以这样称呼吗？试问世间万物，哪一样不是由名称赋予它称谓的？长空之下，一场好雨刚过，千里景色都从一扇窗前展开。很想默默离去，只是眼前景色逼出思绪，怎能如此呢？题李世倬画 曾经在皋涂命人绘写真容，树林仍然疏落，山岭依旧嶙峋。唯独怜惜那位盘礴作画的人，如今已经多年以前便成为古人了。山花 花朵装点岩石，胜过锦绮；红紫相杂，像彩带绣在山坡上。香气袭人，仿佛蕙兰；夏日盛开，傲视桃李。即使随风起舞而没有名字，雨过之后也知道自己受到了喜爱的滋润。丰厚的雨膏施及良苗，余波也应当惠及你们。山鸟 进入夏季，树林的树荫浓密，飞来栖息的山鸟很多。它们的鸣叫为什么不平和呢？它们的声音仍然觉得和谐雅正。仿佛在应和吟咏，竟然可以使笙歌退居其次。虽然说它们是在自呼其名，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金莲花 绿叶、金色花朵，在夏初开放；山中经过一场雨，更显精神。佛一般的花朵正适合供佛赏玩；中使捧着花瓶，将它进献上来。畅春 山行遇雨之作 早晨起来，云气又生；在山中行走时，忽然下起雨来，林莽一片昏暗迷蒙。雨声淅沥，冲洗着石头，风吹来，寒意略微侵入。地势空旷，泥路还没有形成；岩屋相隔不远，随处都可以停留歇息。低头看山下的禾麦田，确实能和农人一同感到快乐。虽然快乐，仍不禁自问，应当怎样酬答这样的恩泽。题香岩室 云脚已经收起，雨后树梢还在坠落露珠。踏着湿地寻找山间小路，明天应当回銮离去。岩室中散发出幽香，不知从哪里传来；四周山色翠润繁盛，其中有微风吹过。栖月崖 还没有在山斋清静地住上一夜，偶然来此寄托兴致，也就吟诗题咏完了。才知道昨夜在窗前所见的，正是栖息在门前崖外的月亮。香山回跸由昆明湖泛舟诣 畅春园问 安之作 五日山居还问 安明湖进舫，哪里敢盘桓？雨后万寿山仿佛沐浴过一样。只当作在镜中观看，骑马般匆匆看过。浩荡的水波更加荡漾，画船载着我经过香山，回头望去，山色郁郁葱葱而又高耸。西湖假如拿来相比，天竺山从东面通来的道路就显得更遥远。四周都是美景，在湖心默默欣赏，自来胜过登高临远。正欣喜于烟光含着翠色和润意，轻云又再次形成淡淡的阴影。雨【四月十四日】将近中午时云层浓厚，像烟一样铺开；细雨倾落，积水已经到了台阶。滋润万物确实无声，淅淅沥沥，时疏时密；云气舒卷，天色时暗时明。天恩层层降临，雨泽更加丰厚，我谨慎地承受这份充盈的恩情。咏扎卜扎雅木碗 异域有许多奇异的树种【西藏物产，本草记载由草根结成木，见旧作】。草根变成木材，坚硬而含有英华；工匠巧妙地把它制成器物，直径约一尺，圆满而坚固。本来难以得到，却有辟邪的妙用，正应当带回去赠送，也可用来饮水，使高雅之人感到快乐。

译题藏经纸扇 用背写经文、历经千年的纸，裁成团扇的形状。扇面有风，并非四面都有；扇面广大，也无须多说。扇叶上有三种灵异之文，梵家功业长久熏染其间。白莲花的文字仍然隐约可见，青犀牛的纹样露出消息。禅门的德性尤其清醒明察。御园雨泛【四月望日】昨天午后到傍晚放晴，京兆报告今晨降雨二寸；雨水沾润之后，正想泛舟御湖，刚刚放晴的景色被云气托起，又送来连绵的细雨。天边遥遥看见雨脚垂下，烟丝般的雨幕顷刻间铺到眼前；斜飞竖落，各有余韵，池塘边的柳树和蒲草无不受到滋润。下雨时楼阁仿佛无处藏身，雨过之后衣襟却生出峭峭凉意。很像在春日行走到桥的那一边，又像石湖湖面上驶入一叶烟雨中的船。春雨轩即事 今年的春雨很好，我正好驻留田盘；清和时节也屡次降下丰沛的雨，偶然来到这座轩中。台阶泥土积着蹄涔，檐边的风生出峭峭寒意。值得庆幸的是农田得到滋润，哪里只是欣赏林园而已？夏日生长直到秋天成熟，时间还很遥远，我怎敢放宽心呢？横云堂 假山本来难以搬运到这里，烟霭缭绕；今天横云堂果然像有云一样，并不不同于香山。昨天还喜爱在这里观景，座下已经有纷纷雨丝。养素书屋 山势一起一伏，河流一曲一折；尺蠖弯曲身体以求伸展，空屋也能由暗转明。万事万理全都如此，求学本来贵在涵养，而涵养不如守持质朴。华美的文章使心神放逸，书屋中偶然有所领会，回头看时已经失去，却又重新获得快乐。虚明室口号 只有明而不虚，便会流于琐碎苛察；只有虚而不明，也不过空空荡荡。任凭它作为书室，称作兼善顺应，自来根本在于大公。益思堂 园中的屋舍不涂红色，除了松树，窗户却装饰得很华美；这防止过分华饰，也不是真正厌弃敦厚质朴。实在是因为我相信它可以消磨闲暇，何况又遇到雨后，问谁最能使人增益思考，应该没有超过诗书的了。题和阗玉云龙瓮 方折的和阗玉是优良材料，温润如同经过磨治；巧匠将它雕治成器，仿佛经历千年仍带着露气。疑心其中贮藏着二月的草，先已垂下；其中的变化实在难以测度。凭借依托之物确实有这样的道理，韩愈写《杂说》，精微的义理值得深思。题张宗苍山水 白云作为山脚，碧山高高耸立；树荫之间曲折的小路相通，仍然是张宗苍没有题名的画。譬如美好的境界，最终很难穷尽。偶兴 闺中的节操，大都由衣食温饱者维持；乡里的贤者，多属于缙绅。曾经听到口碑称颂公道，这果真是公正的吗？想要挽回颓败的风气，只愧我还没有做到。骤雨【四月十七日】西山忽然生起云来，顷刻间布满天空，伴随着霹雳和大雨，立即倾注而下。雨水既已沾润大地，台阶上的积水深浅几乎无法计量。雨云旋即向东南归入大海，阳光灿烂、天空放晴，露出初夏却如同季夏一般的景象，实在是难得。麦子和禾苗无不因此受益，这使我得到安慰，却也更加增添了敬畏。东园观麦 近日的雨实在好，今天早晨放晴更好。麦苗已经青翠茂盛，麦穗也挺拔壮实。风吹来，麦叶纷披；露水映照，洁白晶莹。即使收成还不能确定十分，保住八分总是可以的。孔夫子鄙视学习种田，樊迟的器量也太小。园林中设置了试验农田，借此考察农事和五谷，这就是其中的一项。其余三项收获期还早，谁无不希望有所收成？我日夜祈祷能够丰收。

译题写在赐给经略大学士傅恒的扇子上 炎热偏远之地炽烈烦闷，暑天军营中的筹划事务频繁，大体情况应当全都记住，细小事务也不推辞。亲身处在世上，谁能知道我的心情？与故人在天边分别，愿勉励此事，使风声传到各处；武功与仁德都得到发扬。鹤 野鹤如同家鸡，翅膀也不必剪短。即使减免赋税粮食【见前面的《放鹤诗》】，它仍徘徊不去远方。蒲草、水藻以及鲲鲕小鱼，随分都可供它食用。一年孕育两枚卵，所作的报答本来就不少。刘渊材把这些说成迂阔，淮南王【“相”读去声】的说法已经荒诞；长叹记载这些事的人，究竟有谁能够公正地加以考订？鹅 它整月伏卵，孵成后便下池引着幼鹅洗浴；有时还让幼鹅骑在背上，保护爱惜之情实在深厚。它教幼鹅啄食、拍翅，没有一样不教得熟练；白天总在水面游玩，夜里守在栅栏中住宿。幼鹅羽翼尚弱，还要防备同类相害，也要提防其他族类。禽鸟中有这样的亲情，唉，那些忘记顾念和抚育的又是什么心肠呢？咏汉玉璜 它像半块璧，这就是玉璜，内里含藏的光彩显得穆然深厚。考察珍贵古玉，遥想夏后建立德业，赐给周王。它曾列在佩玉琚、瑀之间，后来历经沧海，又复归桑田。想起元平子所作的赋：声音传得越远，听来就越悠长。钱谷城外茅堂，即用他的韵 水在堂前，月在天空；手捧一卷《楞伽经》，阅读如同面对青莲。不要说城市原本相近，只要心中谢绝繁华，这个境界就是仙境。在西直门外作 春榜传胪之后，因而进宫。青郊景物清清楚楚，纵览田间农功。麦子已经结穗，黍稷禾苗也很茂盛。二十日间的景光，竟造成不同的景象。今年的农事情况实在异常，这全都由于时雨与时晴交替适宜。若能直到秋天、经历整个夏季都这样，才足以慰藉我的心愿；眼下还没有闲暇这样想。不只是京畿郊外有幸，若连齐、豫两地也能风调雨顺，庆贺吉祥征兆的心情就会更加深厚。谦逊自损、戒除自满本是天道，也更加切合我的心情，我每天都战战兢兢。养心殿即事 甘霖频频沾润，洒落在初夏，确实清爽温和。阳光照耀却不炎热，风吹来带着凉爽。经过彤殿，哪里是在闲居？阅看状元卷究竟怎样【读卷官拟定殿试前列十卷进呈，我逐一细阅。原拟第一卷颂语过多，不如第二卷切实，因此将二者对调。原拟第三卷的意思稍显薄弱，压在第四卷之后；又把原拟第八卷提升为第三。根据所见评定，先确定甲乙，然后拆封姓名引见，这是新定的规例】。华丽文辞不是我所崇尚的，铺陈实情才是所要搜罗的。这样做，是为了寻求真正的人才；只怕被遗漏的人反而很多。唉，希望得到俊杰和实材，我哪里肯只取那些揣摩迎合之作。悦心殿 玉塔高耸巍峨，琼岛环列四周，倒映在太液池的水光中，精神仿佛得到洗涤净化。冠冕礼服在这里更换【在太和殿传胪之后到这里更衣并处理政事】，竹简书籍也在这里陈设。展开书卷，正好是《虞书》；《尚书》说能够知人就是明智，然而只有帝王最难做到。若能得到贤才，内心大概就会喜悦。从倚虹堂泛舟到乐善园 桥边有几间屋子，可以在这里换船。长河夏水充足，两岸树荫浓密。船既前进又停下，逆流回旋而行。到了乐善园的水沼园林，隔了一年才来探访这幽静之境。题蕴真堂 高大的树木已经生长百年，乘船经过园林便到了门前，并没有什么特别，只因道路便利；恰好欣喜这里还有堂舍。花木药草自然形成情趣，诗书可以安静地讨论。我的心意蕴藏在真实之中，而乐善正是根源。含清斋 一所溪边斋舍，四面环水；野桥若隐若现，横跨水面飞架，轩窗像画一般。水本来流动，环境却仿佛仙境；是这样，但也并不常来。只是因为我少有余暇，每次来到这里，清幽的灵机无不被引发。片刻之间刚吟成七言诗，堤边的兰舟又催促我回去了。在长河中前进，经过万寿寺而不入 回头指向沼园，放下烟桥的闸门，不一会儿到了广仁。水面有高低差，船应当换过，便命令继续前进，不再迟疑。深青色的宫殿幽深曲折，枕临长河，不必停船，径直驶过。合掌致礼，阇黎在门外等候，试问佛法究竟如何？古树茂盛，仿佛百年常绿的波影，像悬在镜中。何必再问通往金绳路的道路？一眼望去，景物竟然全都收入眼底。绣漪桥 河面窄，水波也窄；湖面宽，水波也宽。石桥横隔河湖，从这里便展开广阔的波澜。风平静时，波澜不起；风狂时，波澜也不得安宁。风既停息，波纹又变得细密，水波才恰好宜人。观看昆明池，想起从前的事情：织女机上的丝帛经过七次牵引，难道会与此不同吗？倚着船篷吟咏一首，且看吧。凤凰墩 楼阁高耸在中央，迎着风的金凤凰【“相”读去声】；水波倒映出彩虹般的光彩，屋檐梁栋上映着洁白的光。云水能够涤荡心虑，书籍可以怡悦性情。勤于民事，使我遥想神爵年间；但这和屡次把凤凰出现称作祥瑞不同。考察汉代，以汉宣帝为勤政爱民的君主，当时循吏很多；只是那时屡屡把凤凰出现视为祥瑞，这不是我所取的。系船于鉴远堂，随后登岸前往万寿山 船行已经很久，溪边的堂舍近在眼前，可以登岸了。停桨走上石堤，凭着轩窗纵目远望。刚刚从镜中来，如今又向镜中看去；水的姿态兼有山的光色，放眼远眺，没有什么看不够的。游览园内与园外，苏东坡所说的“游”果然独到吗？玉澜堂即目 乘肩舆走过湖岸，又欣赏湖光的胜景。水环绕着台阶，山也在旁边护卫。堂前水面映来层层云影，铺展开一片茫茫如玉的景色。月余未曾来此，倚堂吟咏，应当作诗以偿还心愿。惠山园 小园仿效惠山，但山势本来不是九龙山的构造；既然极像惠山，想象中便空旷而难以命名。最初说“三千一大同”，有了名称便把彼此分开看待，反而很少有真正的公允。《南华经》论说齐同万物，其中的妙理确实幽深而相通。莹心堂 泉水从石上流过，座下水光铺展；环境空明澄澈，仿佛可以照见须眉，也能使心灵莹洁。如果不关涉实际政务，便只是顺着名义行事，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清琴峡 石间泉水淙淙流淌，听来如同琴声，并不是要从琴弦指法上寻找清音。即使流水有时停歇，太古时代那种稀有的声音，也将长久照彻人心。夜雨【四月二十六日】傍晚时分格外闷热，远天忽然布满乌云。雷声送来雨水，凉气随着夜色分布开来。麦穗的籽粒因此得到充足滋养，禾苗的根也受到充分润泽。侧耳倾听屋檐下的雨声，敬畏之意比欣喜更加深厚。《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二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三首【己丑六】赋得“鹿角解”【得“讹”字八韵散馆试题】白昼渐长，在明都等待时序感应阴阳；鹿群很多，鹿角却都脱落。雄鹿的头角依旧高高挺立，角形峨峨；它们与其他种类分开，随风走过山间石磴【鹿每年白露以后才开始雌雄相逐成群，其余时间都分群散处】。成群聚集在月坡，皮革稀薄，气血运行使它们发痒；鹿角相互摩擦，头顶高耸，仿佛雌兽成双双落在浅草上。新茸长出后，旧骨便逐渐脱落，任其自然更替。夏季麋鹿也是这样，冬季却与它不同【《月令》说仲夏鹿角脱落，仲冬麋角脱落。如今木兰的鹿和吉林的麋无不在夏季脱角；壬午年曾作记述及此，却没有究明原因。到丁亥年冬至以后，忽然想起南苑有麈或许在冬季脱角，派人前往查验，果然如此，于是又作说明以纠正讹误，并命令在《时宪书》中改正注释】。若不是亲自考察验证，就很难纠正其中的错误。咏汉玉谷璧 谷璧多得数不清【“数”读去声】，遇到它们大多要作诗。寄托名称的玉璧，谁能像这一件？用谷物象征重视饮食，正应当如此。玉质自含坚贞洁白，制作只在于谢绝奇巧；因此能够历经久远时代，这个道理值得深思。题钱维城《夏景山水十二种》东村西墅，本来疏落开阔；绿树到了夏天，能够相互连接、彼此守望。假如把它比作相互帮助，便会遥想孟子所论的公田。右图题为《连村绿暗》溪水的影子映着明亮的水波，树林的影子显得萧瑟幽暗；然而画中写出的境界幽静闲适。游人沿小径寻找，不知究竟在何处？原来就在华林的左右之间。右图题为《溪林明瑟》朦胧烟霭笼罩着池塘，绿柳环绕四周。板桥的那一边，野外行人稀少。白鹭仍贪恋洗浴，站在清波之中，不忍飞去。右图题为《柳塘浴鹭》澄澈的湖中，谁家在捕鱼？空船前往又空船回来，不要怨恨鱼少。这只是因为还没有读懂《入官篇》：水清之处，必须知道其中未必有鱼。右图题为《澄湖渔艇》水边筑着一座小小的空亭。荷花洁净，香风拂面，披阅杜甫的诗篇。这里自有佳趣，正可以作为盛夏纳凉之处。右图题为《荷净迎凉》水阁潇洒，老松傍水而立，自然清凉，风也自然凉爽。倚着栏杆的高士，应当有所遗憾；遗憾的是陶弘景【“为”读去声】被外物牵引游乐。右图题为《松风水阁》浓云仍眷恋着斜倚的远山，野水漫过平桥，涨水冲落沙土。怎么知道山村刚下过雨？只因在树林旁、烟霭边看见了人家。右图题为《山村雨过》溪水对岸树木幽暗，巧妙地造成深邃之感。蝉虽然藏起身形，却难以隐藏声音。拄杖站在桥头，悠闲听蝉的人，并不知道它寄托着怎样的心意。右图题为《林深蝉静》好像是香炉峰，又像匡庐山被劈开一道陡峭峡谷，泉水洋洋落下，形势高峻。即便说它高在半天之中，哪里知道天空的高度还不可估量？右图题为《天半飞泉》青翠的山腰和野外山坞锁住高大的树林，清晨的太阳从扶桑升起，影子深入林中。很像香山的朝阳洞，我曾展开纸幅，屡屡畅快地吟咏清诗。右图题为《林坞朝晖》小亭像斗笠一样，坐落在水边；水碓借水舂米，飘逸而奇特。人们都说老农性情质朴愚拙，却能够画出白居易诗中的景象。右图题为《笠亭云碓》千山笼罩在暮色中，烟霭苍苍，清爽之气浮动而来。一条山谷中竖着一座茅亭，面对乡墟的高士，难道不能悠然坐在那里乘凉吗？右图题为《烟墟夕爽》雨中泛舟 云聚便下雨，云散也就放晴。岸头相隔半里，烟霭中横着一叶小舟。水色茫茫连成一片，听来船桨声清脆悦耳。既快意于雨水沾润，也快意于雨后放晴；两季麦子可以等到秋天成熟。端阳日恭侍 恭侍皇太后观看龙舟，即事抒怀 浓重的阴云整夜不散，清晨却放晴；今年承受 欢喜更加满足，麦穗和黍苗在堤边茂盛，石榴花和艾叶在殿前繁荣。祈求延年益寿的五色丝缕多得数不清，应节举行的龙舟整齐而不争先。面对这样的景色，正宜雅意娱乐；只是又因军务，心思仍牵挂在远方。赋得“羲之换鹅”【得“庭”字八韵朝考题】两篇法帖被误认为一篇，因此彼此相差悬殊。徒然观看诸说如同聚讼纷纭，谁能理解其中忘形的神韵？李白的诗可以作为证明，王伯思的论说姑且听听【见《王氏法书苑》】。白云传授书法，昙颕有村亭，赠给他的只是外景册；书笼虽然借《道德经》中的鹅而有所失误，但反复书写，实际上获得了英灵。二者同样出自老君之手，最终都归入道士的箱笼。即使临池学书的愿望很强，也还不足以谈论书法的法式规范。云南总督明德上奏报告，滇省得到充足雨水，我作诗记录欣慰之情。春夏两季雨水优厚充沛，北方各省向来没有这样多，南方各省又稍微过多，幸而随即放晴。此后不久接到经略的奏章，说云南边疆久候雨泽【此前经略大学士傅恒奏报，云南春雨不足，等待雨泽十分迫切。想到滇省正值驻军进剿之时，军粮草料的供应尤其依赖农田，因此急忙下谕询问降雨情况。如今据明德奏报，迤西永昌各处、迤东省城一带，都在四月十五日前后普遍得到丰沛甘霖，耕作播种及时，可以希望获得丰收。这实在是承受上天恩赐，使农民共同庆贺，也预示胜利的祥兆；欣喜安慰之余，更加深敬畏谨慎之心】。这件事比其他事情更为重要。驻军在外【“叶”】日夜向南顾虑，不知是否得到丰沛雨水；方伯飞驰送来佳音，说清和的雨泽已经遍及迤东和迤西。上天恩泽深厚，翻耕田地、栽种稻秧，万民都欢腾喜悦。百姓的口粮储备依赖它来供给，乡里也依赖它来富足；但愿早日成功，欣慰至极，只有拍手额手庆幸。竹笋 疏落的紫色笋箨脱落开来，一节一节的青色竹竿挺立。粗的比旧竹更长【“长”读平声】，细的与旧竹相等。新生的翠色难以比拟，放出竹叶才形成树影。时雨优厚地滋润它们，万物无不获得这份幸运。桑葚 移栽其他果树往往不能成活，移栽瓜藤成活便会迸裂；只有移栽回来的桑树，结出的桑葚才格外繁盛。红的像结成串的果实，白的如穿成串的明珠。这里面自有奇妙的道理，应当是怀念故音的证明。仲夏在玉泉山静明园作 半个月来还没有命驾前往水宫，玉泉的景色又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南风徐徐吹拂，熏染着锦绣般的花卉；细雨不时飘落，洗涤着青翠的山峦。船桨声仿佛在烟雾中穿行，询问山色全都从镜子般的水面中看见。轻微凉意透过纱衣也无妨，时令正好，适宜麦子喜欢的凉爽天气。题含晖堂 园门近临水边，湖石高耸张列，屏风般凝聚成景；这里用来咨询政事、彰明政绩，也用来面对庭院讲论经典，戒惧安逸，效法传说中使天下咸宁的典范。向着太阳，拟以君子的仪容光辉自勉【堂门向东临玉河，停船后必到这里，作为处理政务的地方】。憩云斋口号 云飘去，云飘来，斋舍并不知道；偶然彼此相逢，便在这里歇息。这实在是人在歇息，并不是云在歇息；能够使精神心灵安静片刻，便已经有所得了。清音斋 姑且说：这座斋舍有什么胜处？有松，也有泉。松涛在云间作响，泉声在石缝间泛起，声调如同琴弦。问：还知道这说的是什么吗？答：并不是勉强加以解释。反复读墙上的题字，因而用它来验证流逝的年华。静益书屋 书屋位于山岩曲隈，仿佛邵雍的安乐窝。四周夏木环绕，翠色成荫。偶然默然坐着，观看万物无始；只有在寂静中才知道，所得到的益处很多。崇霭轩 高峻的轩舍坐落在青翠山腰，岩间云霭承托在它下面，因此轩舍显得更加高耸。峭拔青翠的景色如从绡绮中显出；耸立的山峰本来没有移动，流动的云气却幻化得像在迁徙。古代有善于画房山的人，确实与此相契。飞云斋口号 云飞去时，春日清晨让人舍不得；云飞来时，夏季又仿佛令人厌憎。云的来去本来都没有牵系；可笑我心中，哪里有一刻恒常？乐景阁

译高阁耸立在湖心，四周都能望见佳景。清风吹来，月色、水态和山姿寄托兴致，也化成诗句。每每因此怡悦精神、开启思绪。问我真正的快乐在哪里？回答说：“在雨水和阳光都合时宜的时候。” 虚受堂 池水横向铺陈，铜镜竖立；万物来到镜前，妍媸自然分明。只有空无一物时，没有什么不能照见；这可以用《羲经》来说明，万物都呈现出其中的象文。披青室戏题 绿树层层铺开浓荫，青翠一色，覆盖着高低不同的地方。我并不是要登步青云的人，但放眼远望，仍然看得眼花缭乱。题书画舫 山后也有泉水，呜咽着隐入沙石之间；经过疏凿剔理，泉流潺湲淙淙，乳白色的泉水喷出两颗圆珠【共有两泉，一名宝珠，一名涌玉】。两泉汇成一湖，碧色仿佛成为一间屋子。湖岸上建造得像船，仿佛可以作为水上居所；云影与波态，坐在其中便可尽收眼前。可叹啊！上天所赋予的水利，长期埋没，实在可惜。假如不是在这里相地察土【“相”读去声】，灵泉终古闭藏，不能为人所用；类似这样的情况，又该归咎于谁呢？如如室 不临幸静室，防止年余；芸香也陈列着旧书，纱窗也防止生尘。白白坐到如今，想来应当笑我输给了他；只是任其自然罢了。倚晴楼。小游山后，又经过山前，空旷明朗的景色尽收泮岭烟霭。麦田垄间麦穗饱满低垂，正可借此晴日晾晒书楼中的书籍，楼名“倚晴”也名副其实，令人欣喜。忽然云气聚来，雨过之后又归入山中。何况雨水滋润，田野满目青绿；今日登临虽已足以欣慰，但秋收尚未到来，哪里敢说已经如此呢？戏题积书岩。来了十次，才登上一次。登上来，便翻阅书籍；何曾有过让席子无暇变暖的时候？命人驾车离去，仍反复玩味、深思其中意味，只是惭愧自己还不能做到。练影堂。刚才从山岭那边过来，石溪仿佛就在脚下；从山岭来到堂上远望，飞瀑像落在云中，高低难道真有固定的升降之分吗？不过是视觉之间的变化罢了。瀑布已经勉强可以称为“练”，又凭空想象出它如泪水般流淌，具备了神妙的理解力，凡俗的情怀仿佛全都被洗涤了。岑华阁。湖石玲珑，层层登磴攀上假山，又因地势高迥借看真山。在阁中试问，最相宜的观景之句，原来就在真假山水之间。涵漪斋。观瀑布，取其雄壮；观波澜，取其清澄。雄壮固然能助兴，偶然的清澄也可以寄托心情。我常常以此相互衡量比较：涵漪斋实在远胜，轻柔的水纹如绉纱般层层映着明光，铺展成平滑的镜面。凭栏之时正好有闲暇，面对这样的景色，难道会没有情感吗？只是想到水势足以载舟，便不只是怀有濯缨自洁的心情了。从玉河泛舟到昆明湖。园内有玉泉，园外有玉河，池沼与林木都已赏遍。只要再过片刻，便可逆流命兰舟返回；兴致还想留恋，而我却不想再走远。在峰顶时近处反而看不见水波，远远从河中望去，才见山峰高耸。帝王的冕旒遮蔽近处视线，其中自有深意。明君能够光大重华之德，善于继承尧的事业。船行而岸边转折，难道无处不是一幅图画吗？看耕织图，其中的情景尤其清楚：稻田里青苗茂盛，蚕已上箔，足以慰藉人心；难道只是为了放纵游赏取乐吗？长桥横跨两岸，如玉带横陈。过桥后水面浩荡，进入昆明湖。水面没有波涛，太阳还未到中午。我仍趁着余暇，边走边观赏景色。题望蟾阁。翠绿的小岛立在湖中，紫色楼阁高高飞峙，远处正好可以尽览胜景，船也暂且停泊。玉蟾宫从这里可以望见，楼阁如琼阙、如黄鹤楼，自来便像武昌的黄鹤楼【此阁为三层结构，大概仿照武昌黄鹤楼的形制】。山色葱茏，环绕着云色；波光浩渺，连接着烟光。何必追寻江夏的古迹呢？文祎的传说荒唐，李太白的吟咏也未免狂放。溪亭对雨【五月初九日】。西北方浓云翻滚，送来一场雨；闪电划过，如列缺飞驰，雷声轰鸣。溪亭还来不及展开观赏，眼前已经像伯时画卷般变化；水势翻涌，仿佛形成滟滪堆。过了中午，暑热蒸腾，感觉格外强烈。水风拂过座席，顿时生出凉意。白鹅似乎也在躲避暑气，羽毛都湿了，自己依依不舍地走到栏杆旁。此时正是田间麦子生长之时，直到秋天的雨适宜滋润，却不宜过于稠密。片刻之间雨停，阳光透出；东南方云色昏暗，到了傍晚终于收敛散去。泛月。傍晚欣喜天气转晴，中天升起晶莹洁白的月亮。月过上弦，月轮渐渐宽满；雨后月光更加洁净。趁凉正好登临瀛洲，夏日泛舟赏景最为相宜。云影映着冰纹般的月色，蟾宫的光彩流照玉阙。渐渐觉得衣襟生凉，甚至可以照见毛发；漏壶声不妨稍迟，兴致也不期然而然地生发出来。依旧乘坐湘竹舫【泛月之舟的名称，平安月镜居以湘竹制成】。转眼之间，又已隔了一年。闻蝉。一声蝉鸣刚从林中传出，别的树上便接连应和。昨天还寂静无声，今天却争相鸣叫。蝉鼓动双胁的力量还弱，声音却随风传来，禁不住响个不停。既然有意顺应时令，饮食露水难道会没有这样的心思吗？见萤。流动的光芒像夜里的灯烛，成形却来自腐草；经雨水滋润，又经过太阳照耀，化生的时节似乎提前了。它们任凭风吹飞舞，即使带着雨，仍然明亮皎洁。《南华经》说万物齐同，为什么偏偏要轻视这微小的光呢？咏白玉谷璧。在幽深墓穴中不曾陪伴土封，经过多年仍像脂玉一样保持昔日容貌。白珩未必就是珍宝，这块玉璧才是真正的珍宝。许多谷物丰收的美名，正因为祥瑞而来，也在于农业。倪瓒修篁丛棘。高大的竹子自然挺直，丛生的荆棘却弯曲；君子和小人由此可以分别。懒瓒借此写胸怀，通过寄托于物来表达心意；竹子的清白节操确实超越群类。万寿寺。斋戒后返回宫廷，路过清净的佛寺，便顺道停留。梵宇清净安住，法雨细细飘落【这一天恰逢小雨】。台阶旁的花卉一时秀美，山岩上的松树千古常青。寺名叫万寿寺，借此寄托愿望，祝愿慈宁安泰长寿。昌运宫。玉泉发源成脉，注入长河；佛寺和仙宫夹在两岸。经过多年，因为火灾而不得不戒惧【这里因遭遇回禄之灾，陆续重修，到今天才竣工；因落成而前来瞻礼】，如今重新建成，值得庆贺。那座高居上方、朝向上帝的宫殿，愿赐予绛节。赐予康宁之年、安定之世和丰收的嘉禾。碑文抚今追昔，却因前朝宦官横行而妄称“昌运”。这样的运道究竟如何呢？西直门外作。麦穗簌簌，颜色已经染成金黄；还没有蒸煮黍饼，已经闻到香气。虽然细雨并不妨碍农事，此时心中所盼望的，还是天气晴朗。高粱高，稻子低，茂盛的庄稼连绵铺满田埂。与往年相比，得到这样鲜明的丰盛景象还从未有过；但秋收尚未到来，怎敢说已经丰熟？想到殷切期望保全美好收成，心中更加战战兢兢。养心殿晚坐。今天返回宫中，明日斋戒，细读旃檀书卷。宽广的殿宇足以澄清心怀，披览书籍，大抵可以精细地阐释研读。铺陈文辞，也因押韵作诗；殿角微风排遣暑气，天气并不炎热。夏至时阳光漫长，便慢慢等待时牌。傍晚又见浓云布雨，正好不妨碍晴天终究可爱。晓晴即事。夜雨滋润田野，清晨放晴，景色鲜明；既适宜禾苗，也适宜麦子，滋润的慰藉更加深入。殿梁彩绘焕然一新，凤凰图案也格外鲜明【宫殿经过数十年，今岁恰逢重修丹青】；宫树间蝉声清亮，新科选拔吉士【新进士都应当引见，分别录用。若在御园选拔，恐怕人数太多，租赁居所会有困难，因此命令他们就近入宫斋戒，到了十五、十六两日按省分班带领，以表示体恤】，在玉墀前接受朝廷策问。使用韩昌黎《盘谷子》诗的韵脚；明白过去有所错误，特此记下如今的考证。

译韩愈送李愿归隐盘谷的序文，议论雄健恣肆，并非虚夸。我年少时把它作为书窗日课，背诵文章，熟读再三。田盘山的盘谷，我很早就多次留意，认为那就是太行山南面、阳泉一带土壤肥沃、草木茂盛的地方。常常看到梨枣堆满盘筐，题诗时总要连篇累牍地举说韩愈、李愿之事，把诗稿塞满书箱。近来才想到或许有所错误，于是命人前往查访，才辨明是柳树还是杨树【过去因为盘山也有盘谷，其地也在太行山南面，每次游览赋诗，便借用韩愈、李愿的故事。近来命豫抚阿思哈前往那里访查，绘图并具文说明进呈。查明山谷形势以及李愿祠、韩愈文石刻都清清楚楚，可以考核，于是知道李愿所居的盘谷实在河南济源县。过去的疑惑因此得到解释，便作此考证，说明把它命名为田盘、济源两处盘谷的缘由】。济源确实有盘谷寺，很适合隐士避世，燕川方口却不必借来附会【韩愈诗中有“燕川方口”之语，注家说就是盘谷附近的地名。我因为盘山在燕地，而且山形正方，今年春天咏韩愈、李愿盘谷故事时，便有“燕川”二字；既然说到“方口”，也只是取田盘山形方正之意】。天井白水又怎么会混淆不清？附有图画和说明，亲自走过之后才明白从前的错误，慨叹不已。我已经知道韩文并非把鱼写成鲁那样的讹误，又继续依韩诗押韵，惊叹其豪放奇伟。多年悬而未决的疑案，一旦解决，逸兴顿时因此高昂。只是从前难道没有知情的人吗？为什么不把实情忠告给我，而藏在心中？不过我也还有后话：至于碣石与太行山分疆别界，所见不同，这又小得如同从太仓中数米，订正讹误、游览胜景总不过是余事；只愿四海之内农桑安定。赋得江心镜【得“圆”字，五言八韵，考试贡士题】。五月初五是天中节，江心镜的盛事，谁知道它的来历呢？天宝年间，竟有上清仙人降临门户；三朝秘藏开炉铸炼，万象都完整地映在其中。已经看见它的光芒突出如玉，哪里还需要借助形体去摩挲呢？祈祷若能应验，便可立即得到悬挂之镜。月亮刚刚圆满，四方景物仍像幻象一样。百炼难道会徒然吗？试问秦皇的宝物，比起韩相的贤德又如何？只愿风雨调和；若真是祥瑞，便胜过奇书异闻。晓。天色微明而清朗，东北方【夏至时白昼特别长，太阳从东北升起，从西北落下】清晨气息晴润鲜明。露水浓重，如同白雨；云气消散，碧空澄净。恭敬地查看祭祀仪式和祝文【祭祀前一日，在中和殿查看祝文】；对于各部职务，仔细选拔贤能【新进士分派各部学习，对熟悉部务颇有益处。今年派遣的人特别多，又命令他们列名引见，视其人是否合适，再试以繁重事务。户部派九人，刑部派十四人，其余四部抽签分别派用】。两季麦子都已登场，正适宜晴朗天气，心中的欣慰高高悬着。题米友仁山水。重重山丘沟壑锁在云烟之中，家法清楚分明，正是老颠米芾一脉。仔细看那浑然一体的画面，其中仍有笔墨痕迹；书法像羲之、献之，理应如此。夏至。北郊礼成述事。就阴圻国北因下事。方丘举行夏日祭礼，恰逢至日的和乐。雅正的乐声采用柔和的调式，碧空中吐出日光。黄色帷帐上露华浮动，年年亲自承受祭祀。祭祀使国家安定贞正，永远蒙受。福荫。溪亭对雨【五月十九日】。骤雨从东北方而来，仿佛一片空中的罗网倾下。午间暑热正盛，恰好借此洗去炎威。溪声与雨声相应，上下都连成漫天水色。还须防备云脚卷起；傍晚夕阳映照，散开绮丽霞光。正是篝车登场的时候，适宜晴朗天气，实在令人欣喜。长夏江寺歌题李唐画。书画收藏家清河张氏收有李唐的珍贵《长夏江寺图》。图上详细记有姓氏，前面有高宗的御题，光彩灿然；后面有与懃【赵】的印章。可叹如此珍奇的作品历经沧桑，题字和印章失去，仿佛亡羊，原有的款识也不复存在。河阳虽有旧说，真伪大概自有一定，像刻舟求剑一样拘泥，难道是好办法吗？试看画面雄浑，谁能与之相比？如洪钟大镛在明堂奏响，繁弦急管的声音全都被压下。后人题签装潢时误将其剥去。江村之意尚且逊色，江寺之题才是长夏【此图旧题签写作“长夏江村”】。仔细观看画中境界，我看得十分清楚：开化位于钱塘江边，背后高山耸峙，可以望见月轮峰；前面面向浩荡江水。江上往来的舟船织梭般穿行，搬柴运米，赶着到市集去，哪一件不是谋生的计策？自蘉镇潮塔原本有九级，后来只建成七层。起初是绍兴年间【叶】画中记载的实景：七层塔在右边高耸，远处五云山舒展，云栖【寺名】隐约在云间。左边妙因【山名】与育王【山名】像作揖、像拱卫，显得庄严宏大；田野仍如八卦，龙山冈环绕。以今天的实迹来验证古画，古迹更加显明；展开画卷，仿佛又巡游吴杭。咏古玉璧。没有玉石外在的光彩，却有玉石内在的精华。经过千年，它曾属于谁，又陪伴着哪座佳城？土色的华彩与血色浸润交织，彼此相映而繁丽。抚摸古玉，心中仍然深切；凭吊古物，生出怀古之情。赋得上水石【有序：得“非”字，五言八韵，内廷翰林考试题】。有一块湖石，周围一圈，高度足有一尺；上部平正，下部峭削，具有奇峰的形势，玲珑多孔，表面皱折而透空，凹处像窍穴。把它放在瓷盆中，汲取清泉浸润它，水气暗中上引，从石脚直到山巅，津润仿佛沃水，因此得名“上水石”。大凡空虚而能容受，谦下而能上升，从下而上，本来就有相互依存的意义；由小可以比喻大，也是可以的。因此作赋来表达意思。至于幽花细草，杂植在孔穴之间，不过姑且借此构成文章，所看重的本来在彼处，不在此石。玲珑的湖石，能够“上水”，实在少见。造物没有什么不可能，正如传说中的支机石一样。它虽不是器物，也不是圭璧，但品格足以比拟珠玑。难道一定要有神奇变化吗？应当是因为能够引导水气，所以足以承接水波的潋滟。顶上种着芬芳花草，喜爱看它全身润泽，仿佛含着细密的霏霏雨气。李康的《运命论》说法似乎颠倒【李康《运命论》：“以水投石，莫之受也；以石投水，莫之拒也”】，刘幽求的话却依照其意【《刘幽求传》：“忠以成谋，用若投水”】。假使把它推广到施政方面，我心里知道应当归向哪里。题汉玉小璧。玉璧的外缘只是肉，中间的孔却很小，形制不合《考工记》所说；它既不是蒲璧，也不是谷璧。螭龙盘绕云气，时而隐没，时而复现；玉色如蒸熟的栗子，温润丰盛。制作者自有深意。簪绂并不是值得崇尚的东西；应当在浊世中保持清洁，收敛光芒、混同世俗，以此共同阅历沧桑，足以称为黄石公。题箑头古画六事。翠绿的芭蕉、青竹依傍文石，疏朗的影子和清凉的风气彼此繁茂相应；气息相求，声息相应，仿佛得到了知己。它们都是虚心之物，千竿翠竹或许可以用来比拟君子。七处征引，都可以听见古佛的意味。那人把这些画意写出，交付给清风。两者都不居于一处，大概都任清风拂过。右边是张宁的《蕉竹双清》。画中聚集着高丽进贡的物品，仿佛效法始成永【见《天禄识余》】。名流挥毫泼墨，大都留下佳迹。整修秋亭面对飞瀑，清幽绝妙，不像人间境界。石田沈周借此寄托情意，特别值得省察。每年在避暑山庄，这种情趣都能亲自领会。右边是沈周的《秋亭对瀑》。设色看起来仿佛没有颜色，云湖【陶成号云湖仙人】的妙处谁能与之相齐？良禽全身仿佛含有香气，确实可以说它懂得选择树木栖息。右边是陶成的《梅花翠羽》。骑驴经过野湾上的溪桥，锦囊随后由蛮奴背着。不知这是李白的诗思，还是郑善夫最爱描绘的荆、关画意？巧拙何必评论，迟速之间反复推敲，反而觉得有所失。高闲解元既然以“六如”为号，四句《金刚经》偈语也可任其闲适。右边是唐寅的《溪桥诗思》。

译王阳勒住马缰返回，王尊却呵斥车夫继续前进，经过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岭，面对高峻巍峨、九曲盘折的山坡。到了溪河边，车夫艰难前行，谁能料想会怎样呢？王阳与王尊二人，究竟应当取谁的态度？不前不退，仿佛停在半途反复斟酌。画家向人展示此景，应当另有寄意；你自己作出决定吧。若迟疑不决，最终只能白白蹉跎。右边是沈颢的《危崖古道》。在高大的树林下搭建屋舍，敞开的屋檐下披读古书。翻动书页，风仿佛代替手；月光照着文字，好像落在眉间。读的或许是欧阳修的赋，不然就是宋玉的词。清明月光进入飒飒树影，故意与它们交错参差。右边是沈恒的《秋林书屋》。夜雨朝晴【五月二十一日】。夜雨滋润广阔田野，清晨放晴，使两季麦子成熟。两季麦子已经登场，拿着麦穗的农人正急着堆积，堆得高如城墙。农夫忙碌得少有空闲，只祈求再晴三日，入仓后才算真正得到晴天。雨水恰好如愿；十次祈求艰难才有一次收获，今年或许差不多可以如愿，恭敬地安慰自己，举手加额。夏日讨源书屋。阅日敬咨。从安溪斋清晨退朝，坐在屏风前阅读箴言，处理政务，接见引导入朝的官员。夜雨已经过去，余润仍在，夏风清爽而不寒。昆明湖上的景色正好，闲暇时可以驾车前去观赏。题望蟾阁。一条小路通向石桥，崇高的平台远远地居于中央。四时都可延请景色入座，八面窗户都能纳入清风。天空映照着水波光色，碧波含着倒影。隔着红栏从湖面远眺的人，望见这里，便把它当作蟾宫。昆明湖泛舟。六棹澄虚【船名】停在岸边高台旁；上下台阶便可登临。船底仿佛知道雨后的昆明湖更好，天水之间风凉，天地上下都格外清鲜。放眼望去，云山倒影摇荡，玉峰塔高高挺立，翠绿树林像标志一样显现。有人拉船，使桅杆倾斜，原来是为了经过长堤上的柳桥【桥上有亭】。荷花洲自来就被比作若耶溪，此时荷叶全都出水，花还没有开放。兰舟在迟日中再次泛行，六月里仍可看见如春日般的水浦霞光。湖的西南角低洼，形成回环之势，堆积泥土筑成山，山上有堂。空气清爽，风势轻柔，太阳还未到中午，便趁闲观赏景色；又重新系住船。睇佳榭。假山并不高远，却有山巅般的开敞水榭，于是依势小建书斋。因为不常来，来时便在此尽情舒展心意；纵目远眺，胸怀也随之开阔。风入松林，响声清凉；雨后堤岸留下水痕。水面上涨，俯视可见含苞的荷花尚未开放。值得耐心观看，原来正是此时最美。畅观堂。回廊曲折转弯处，向北有一座书堂。远处迎面对着峭丽的山色，近处展开渺茫的湖景。作诗姑且谈说性情，观图用来了解耕作和蚕桑【此堂北面正对耕织图】；这里便是畅观之所，恭敬勤勉之心怎敢片刻忘记。怀新书屋。岩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攀登，稻田像鱼鳞般排列的田埂已经一片齐整青绿。想知道如今最令人惬意的地方，泉水明净，正如陶渊明诗句中所显露的端倪。泛舟到石舫，登岸后游览万寿山各处胜景。昆明湖水面浩荡，乘舟观景图画般展开；近来难得片刻闲暇，到了石舫，虽然船停了，谁能阻止继续游览？既要帮助胜游，还是要尽情观赏胜景。山色清幽宁静，乘肩舆略微登山，难道一定要到达山顶吗？夏日风和日炎，仆人已经汗流满面。借秋楼口号。山腰有一座楼，名称颇为奇特。借“秋”字刻在檐楣之上，明知秋天不久便要来到，急忙之间又何必再借这个字呢？留佳亭。山坡上有一处小小平地，空亭正好适合建在这里。亭子并不在于构筑得多，而在于能够得到景色，这才是美。背后耸立着万寿山，林光正像洗过一样；前面面对昆明湖，水面又浩瀚无边。刚才由此引起的佳兴，也有一半留在那边。圆朗斋。一片湖光呈现在面前，像打开的镜匣，明朗而圆满。偶然来此凭栏照看，仿佛要自问：自己的方寸之心，是否也能如此明朗圆满？禽言。刚刀割麦，刚刀割麦；一天不得空闲，才能收获十石。趁着晴天不要等待，不要晚起。麦穗虽已收完，还必须继续舂米。老扈！老扈！催促收割，不要耽误。自远古以来，早已知道其中的道理。黄公望说：“《松溪屋》，用张翥题句的韵。” 松树像高士一样任意俯仰，云气如流水自然回旋流动。构筑书斋正对着平缓的溪流，清净的倒影映入高耸峙立的后山。扇面仿作文嘉《莲藕净因图》，仍叠用旧题诗的韵脚。既然是青莲种子，生长哪里需要借助泉水？花开与果实一同形成，藕肥壮而叶子常常鲜明。仿佛把本性与色相说成有色又无色，摹写形状却又似是而非。粗看原本有形质，静静思索却本来没有因缘。沈周溪桥访友。层层树木葱茏，山势高峻巍峨，幽居之人的家在白云深处。不因为与世外烟霞有契合之处，谁还会拄杖走过溪桥前去拜访呢？咏汉玉谷璧。从土中取出，又阅览世间繁丽的文章，仿佛绣出绛色华美的斑纹。唉，既然是人所喜爱的东西，像张释之所说的那样，哪里能删去呢？夜雨【五月廿七日】午间暑热炽盛，蒸腾的云气从西北而来，天空轰鸣，闪电交作；雷声震怒，雨水如谷帘泉般倾落。忽然觉得被褥寒凉，听不见滴漏声，料想传来的麦收消息应当已经确定了，斜倚枕上，心中略感悬念。清晨放晴 即使再下雨又有什么妨碍？但终究还是放晴令人觉得好。禾苗喜欢滋润，麦粒也更加坚实成熟。衡量农夫的劳作，忧虑勤勉本来就是我的职责。随手题写以记心中的慰藉，清爽的晨风拂过松轩。题周砥、沈周山水合卷 西涧、龙岩相距并不远，偶然经过观望，便画成了图【见周砥自题识语】。平常只说他是精于诗歌的客人，谁知道竟有这样的多种才能呢？右边是周砥《荆溪图》。老到的笔墨已经得其神韵，早已超越了外在情状。望山亭子俯临清溪；即使把铜官山画出来，与荆溪相比，两幅也同样难以分出高下。弟弟赶上了哥哥【见沈周自题识语】。右边是沈周《铜官图》。名流的品评鉴识，使墨色的光华如珍香般珍贵。往年还说姓黄，今天却不知道又让哪一位姓氏的人笑话了；他那些赏鉴全都落空，只是白忙一场。右边是合题在卷首的题诗。收麦 从春天到夏天，仲春的甘雨滋润了麦田。到如今麦子登场收获，天气晴朗适意。麦粒既饱满坚实又成熟充足，收割完毕收入筐笼。街头面粉价格低廉，仓中还留有籽种。农人报告说收成十分，这话难道是怂恿夸张吗【农人报告收成时，通常不肯说满，这里也不知“苗硕”的意思。至今京兆报告麦收十分，实际还不止十分】？三十年才遇到一次，确实欣慰，却又确实担忧。五字应当题在书名上，周公旦的旧例也足以继承。夜雨【六月初三日】傍晚云层涌起，入夜后急雨飞落；风仿佛送来优厚的恩泽，雷声又助长神威。凉气飒然，暑热全被驱散；雨声繁密，滴漏声仿佛稀疏了。已经知道麦收必定确定，更喜爱雨水滋沃禾苗。蕉叶发出清脆声响，灯花引出幽静的情思。近来旸雨调和，希望此后也不要违背这样的安排。在西直门外作 夜里下着细密的好雨，临近天亮便放晴。进朝视事后返回宫城，经过二十里石街，乘轻车而行。庆幸没有沾泥，野外空气清新。麦粒收完已经入仓，高高堆起的麦草还留在场上。远近黍禾的青苗都茂盛葱郁，遇到这样的情形，怎能不赶紧表达敬意呢？题《镜清斋》北液说：游览的小路稍稍曲折，书斋清幽疏落，枕着堤岸的一角，又临近池水堂的台阶，真像镜子一样清澈。这里似有若无的水趣、鱼鸟之趣都可以领会，也有荷花菱芰的景致可赏。收来荷露适宜煮茶，片刻之间姑且得到适意的清静娱乐。罨画轩 碧蓝天空中的云已经收敛，雨后晴光铺展；晶莹的露珠像明珠一样颗颗缀在柳丝上。夜雨刚刚收住，清晨的烟霭消散。米家画法，正是这样的景象。枕峦亭

译湖石堆成的山虽然是假的，年代久了也仿佛成了真的。有松树抱着石头的根基，有泉水沿着山脚流过。笠形小亭枕着青翠的山峦，如鸟翼般高高突出。尘萝烟荔之间，带着露水散步，令人心神愉悦。何必一定要到避暑山庄？云山景色可以与它相比【四面都是云山，亭子是山庄最高处，每次登临都必有诗作】。戏题焙茶坞 虽然说是焙茶，哪里真能焙茶呢【凡是采摘茶芽，必须焙制以后才成为茶，这是南方的事情，也只有南方人才能做。北方没有茶树，哪里会有焙茶之事？不过是取一个高雅的名称罢了】？北方哪里得到新茶芽？浙江进贡的茶叶常常送到这里，用荷露煮成，格外清静美好。韵琴斋 台阶下引来溪水，雨后水声更加壮盛，不用弹奏便自然鸣响。近世琴谱中有《猿鹤双清》一曲，这水声在清冷流动之间，适宜听，也适宜观看。石头就是钟子期，清泉可以作俞伯牙，何况它也不说话，难道就没有知音吗？这种意境实在高远旷达。抱素书屋 各处都有书屋，大多题名为“抱素”。哪里只是玩味美好的文辞？是因为这符合一贯的心情。雨后松阴飒然，风前花气清新。沉溺于幽静也会成为负累，得到佳句便命人驾车离去。画舫斋 泛舟本来适宜在盛夏，如今早晨偶然在这里相逢。雨过天晴，景物还带着润泽；涨水波光摇动，画舫仿佛披着荷花。像徐熙的画，富有芬芳；像张丑所说的景致，竟无可怀疑。画卷中正适合留下题诗，欣喜的是懋勤砚匣也随船带来了。镜香室 在镜中观赏，也在镜中闻香，眼根与鼻观【去声】两相忘却。试着参究《多心经》，没有文字的地方，究竟还有什么能称为色香呢？古柯庭 古树发叶很迟，虽然迟发，树阴也同样可爱。这正像君子的德行，把前面的位置让给别人，自己常常居后。枝叶交错如绿色云气，风从里间吹来，发出飒然声。承受树荫下的清凉，漫步在幽静庭院，趣味足以细细品味。凡是普通树木和艳丽花朵，哪里能像古树这样长久呢？在养心殿对雨【六月初四日】夜雨之后早晨放晴，郊外道路的空气清净；麦子已经收获，禾苗正在生长【上声】。再下一场透雨，觉得更加好；宽阔宫殿中也不受暑气侵扰。傍晚云层浩荡聚集，电光夹着雷声如鼓；暴雨骤然倾注，仿佛三峡倒流，时急时缓而又淋漓尽致。各种声响繁会如音乐巧妙合奏，丰沛的雨水符合时令，正合农事，也令人心中满足。赵雍《三马图》古树平野，适宜牧马；马迎风嘶鸣，回头顾影，姿态都很闲适。锦鞍玉勒全都没有画出，才知道传神之处正在这几笔之中。在承光殿休息 清晨视朝，礼仪文书都办理完毕，欣喜雨后天晴，云气散去。换衣服时路过此处，便顺道在这里休息，批阅文牍也正好勤勉完成。柏树上的露水滋润，从仰视处【去声】沾湿荷花的香风，从俯视中自然听到。高台哪里只是没有暑热烦扰，兴致也因此而来，格外不同寻常。从长河泛舟到万寿山，杂咏八首。高梁桥年久失修，需要重新修治，于是命将作改造并更新桥梁。在桥东西两侧修筑两道重坝阻挡水流，以便砌筑；又在坝外搭设便桥让行人通过。今天暂时不能倚虹堂【倚虹堂在高梁桥北面，西门临河，泛舟每次从门外开始。桥既拆除，便不再是皇帝经过的道路，于是沿河南岸向西行，到乐善园前才登舟】，只好改从西边开始，放下轻舟。长河经过雨水，水涨而潺潺流淌，转过一处忽然来到乐善园。前一次已经入园游览，这次可以停止了；凡事从简，厌恶繁琐。沿着一条水道逆流而行，两岸堤坝相接；堤上陆地垄亩整齐，溪旁田地的麦子已经收割，黍稻无论远近都长得茂盛。这实在令人欣慰，也因此更加警惕。广源闸用来调节水位高低，有事情时便换船，船又向西行。万物若都是这样，总会各有不同；庄子所说的齐物，大概很难真正齐同。道院和禅宫郁然相望，都是前朝创建的。后来竟被小人据为城狐社鼠，窃取权势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让朱家社稷不被迁移呢？麦庄碑记中说，这里有亭子保存节制的遗意，并储存根由、记述里程；谈到京城春明的旧事，却有许多错误。万泉庄的水，难道与这里同源吗【高梁河的水从玉泉发源，汇成昆明湖，再流入长河，经过此处，详情都载于先前所作《麦庄桥碑记》。万泉庄虽与巴沟相近，但地势高于巴沟，而且水由南向北流，绝不可能逆流到这里。《日下旧闻》《春明梦余录》说巴沟水流到高梁河，错误极甚。前几年为万泉庄作记时，曾经辨明订正】？用丝绳牵引纤船渡到河东【从长春桥以南，纤绳在右边；过桥后用绳子把纤绳牵到左边，大概是因为河势如此】。船过长春桥，迎着北风，喜欢听稀疏的钟声，于是回头指向绿云中的广仁宫【西顶道院的名称】。经过玉蝀桥，又一座座越过绣漪桥，豁然望见天水相接、无边无际。凤凰墩就是蓬莱仙境，笑那些求仙的人，究竟又有什么用呢？题杨铉摹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石渠中收藏着几种北苑的画，唯独没有见到《山口待渡图》。近来又收到《龙宿郊民图》，真是大家的杰作，艺术之美已经达到极致！感叹这幅图起初还怀疑是董源所作，读了题识才知道是杨铉【“叶”为叶韵】。夏日山色浓翠，仿佛水滴凝成；野外房舍和溪边村落时隐时现。是谁站在那里吟咏？必须有诗人的情致，才能另开生面。雄健劲拔、秀润清美，无不相合；苍古浑厚、混融一体，仍然令人羡慕【这两句概括图后刘鲁一跋语】。因为王氏而得到这幅画，也已经足够珍贵。于是铺陈文辞，与清雅的宴饮相伴。《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三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一首【己丑七】恭敬奉迎 恭奉皇太后在御园赏荷，即景作诗 庆幸时令合宜，雨旸适中，红荷芳香茂盛，也非同寻常。在花台叶岛之间承欢游赏，奉祝皇太后万岁千秋。寿康宫映照着座席，晨曦明亮，清晨露水滋润，开轩之后晓风凉爽，收取沆瀣煮成仙茗，便如同置身瑶池。介祉觞 王防《松崖飞瀑》一道白泉间隔着青山，声音有一定规律，形态却没有固定样子。有人扶杖站在桥头背对着观望，不知道是在观看，还是在聆听。溪亭对雨【六月初六日】正午薰风吹来，觉得暑气炽烈，幸亏借着雨水驱除炎热。雨水使高低田里的黍稻都均匀茂盛地生长。耘田已经结束，再下一尺深的雨又何妨？雨水竖直落下，横向铺排，气势也很豪壮。树林竹圃仿佛翻涌的波涛。溪亭正想吟咏，却又想作罢；比不上楼头许氏的高作。仿佛听见车声轰轰，洪水如倾倒吕梁，万重波涛奔腾汇合，直冲浮空。丰隆的功劳在于滋养万物，只应让冯夷退避拜服。昆明湖水比往年减少得少【昆明湖水以露出岸边三尺为标准，往年春夏之交放水灌溉稻田，每次减少到一尺多；今年多次降雨，湖水只减少了几寸，已经足够灌田。如今得到这场应时大雨，湖水应当会按旧标准增加】。春夏之间幸亏雨水及时，灌溉稻田略有不足；如今这场丰沛的雨水，必定能使水量达到往年的标准。黄葛篇 黄葛生长在幽僻险阻之处，枝叶茂密，藤蔓牵引着不断伸长。溪风翻动叶子，青色山岩间露出深黄色的花。它既不炫耀艳丽姿态，也不争斗奇异芳香。越人拿着剪刀采下，带回后放进筐中。细细剖析成丝，再用水薄煮。精细的制成絺，粗的制成绤，织成匹后分别收藏。等待商人拿到市场出售，称量合体后制成衣裳。盛暑虽然闷热，穿上它自然生凉。至于有什么器具可以改变这种准备，听说出自王子渊。读王维传，因而作绝句二首 诗名冠绝当代，绘画也举世无双；侍奉佛法、离弃尘俗，本来志向高远。为什么到了玉真公主那里，却弹奏出《郁轮袍》来？因为在凝碧池题诗，特意得到宽宥。艺林中谈论他的声誉，仿佛流散着芳香。唉，所谓公论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惭愧于乐工雷海青吗？王维与李白、杜甫齐名。李白跟随永王李璘，已经有失纯正；至于王维接受伪政权的官署任命，担任给事，实际上就是跟从叛贼。即使有《凝碧池》诗，哪里足以掩盖他失节的过错？而唐肃宗因为他的弟弟营救，竟然赦免他而不杀，实在是刑罚失当到了极点！况且王维出仕，本来就是通过不正当途径，哪里能与杜甫始终不忘忧国忠君相提并论呢？题尤求山水图 选择幽深之地筑屋，远离尘世喧嚣。水亭中消磨夏日，绿色竹简相伴。溪桥曲折，重重关隘仿佛锁住道路。仍有高雅之人前来求教问字。雨【六月初十日，这一天是初伏】夏至之后经过三庚之日，正好遇上初伏。初伏下雨后又放晴，农事吉兆值得占验。前几天歌咏雨水优厚，今天歌咏雨水丰沛【叶韵】；更喜午前后放晴，禾黍适宜及时晒晾。若这样持续一个多月，秋收大概会获得大丰收。心中如果能够不再祈求年成，就更加严肃警惕。晚晴即景 风从西北吹来，清爽的云向东南散去；碧蓝天空没有一点云翳。夕阳照在树梢，蝉声奏出清亮的笙乐，花气蒸腾，香味浮动。哪里只是欣赏晚景，更令人高兴的是有利于田野。月亮经过弦月以后渐渐丰满，正可以泛舟。月夜泛舟抒怀 舂米声停下时仍有余晖，澄澈的水面早已带来清凉。微风不起，月亮露出半轮。青雀舟正可泛行，洁白的月色俯仰之间尽收眼底。乘舟周游御湖，不必约定来去。天色苍然，才觉得渐渐昏暗；月色皎洁，反而显得更加明朗。整个震旦大地都在月光照耀之下，哪里还计较遥远的滇南？只是这月光又使我联想到边远的军营。御湖雨中泛舟【六月十二日】正值时雨应行、节令将临之际，哪怕只下一场连日大雨又有什么妨碍？在美好的农兆中还希望更加美好，提前已经有了盼望天晴的心情。配着藜羹饮茶，远望烟雾中的轻舟；一片新荷上白色和红色交相辉映。难以请来秀美的王孙在眼前挥笔，画出这水晶宫般的景色。雨停了又欣喜，放晴了也欣喜，害怕和欣喜难以分辨；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片刻之间云尽，东南风卷动树木，斜阳照来，万片叶子都明亮起来。晚晴落照 阵雨过后，西北风卷走重重云层，转眼看见东南天空，彩虹如桥横跨天际。落日的光辉照在我所在的层楼屋栋上，树叶仿佛披在衣襟前，不觉得炎热；清爽的风声在松梢间吹动。时常遇到这样的天气，慰藉增加，却也更加警惕。泛月杂咏十首 汉月 玉钩般的新月初现，挂在西南方。一泓清水盈盈，映含着天上的月色。最是黄姑遥盼，喜鹊搭桥等待佳期，隔着一个月相候，怎能忍受？云月 云来云去，难道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吗？细细的云丝浮在空中，也有它聚散的时刻。试看冰轮在云间轻轻隐现，谢郎的话还不算十分痴妄。霁月 轻烟薄云散去，清净的天空如玉石般明洁。三千世界都在月光下朗然照耀，光明仿佛相同。试着思索，它像什么呢？就像金仙胸前所示的卍字。林月 露水映着玲珑月影，时而深沉；月光时而清亮，时而幽暗。何必分别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子还是柏树？纤阿在这里本来就无心分别。花月 沿堤各色杂花，颇有风雅之致。清香拂过，船篙也仿佛被香气撩动；一时间正如在雾中观看【去声】。但用七言写来，终究逊于杜家的高作。蝉月 夕阳下蝉声喧噪渐止，月亮刚刚升起，还拖着蝉鸣的余音。树梢间多有清爽飒然之声，适合聆听，也适合吟咏。不必让小乐队配奏笙歌。帆月 叠起的湘帘高高挂在桅杆旁，看去像半轮月；正面看又像圆满的蓬莱仙境。哪里还担心风吹？回船便如在广寒宫设宴，奏一曲《霓裳》。波月 金镜从哪里来到水面？金色的细纹微微皴起，风吹水面泛起轻轻的波纹。只疑心是跃过龙门的鲤鱼，三十六片鳞上闪动着光芒。琴月 繁弦急管令人厌烦翻新的曲调；七尺长的丝桐琴，足以使心境安静。谁是其中真正懂得情趣的人？依稀记得，有卢纶。堤月 曲折游行的回廊靠近岸堤，走来时道路仿佛铺着碧色玻璃。月中素娥曾接受坡仙的邀约，无尽的宝藏任人取用携带。季夏玉泉山 夜气清凉，清晨露水浓重。欣喜时雨合宜，庆幸三农得利。趁闲观赏山色，像刚刚沐浴过一样清新；盛夏听泉，水声壮大而淙淙。清净芬芳层层传来，靠近台阶的花草美好。树阴浓密，令人欣喜地抚摸庭松，山峰顶上耸立着窣堵波。知道像什么吗？像削玉制成的发簪，插在玉芙蓉上。近青阁 楼阁靠近青山，因而题名为《近青》。水的源头本来自己流淌，水的形态又借山形而显现，足以由此领悟离合。即使如此，也无妨使性灵愉悦；继续往前，又有谁能够说明呢？只有寥落的碧霄停留在眼前。憩云斋 山阴有佳处，越过山岭试着幽寻。雨后放晴，适合凭栏远眺；在憩云斋休息尤其惬意。轩窗映入远处的白色天光，禾黍青绿而茂盛。疏通剔除后开出新的泉窦，石间泉水送来美妙声响。题崇霭轩 远去的云层全都散尽，山中气息仍留下雾霭，因此山势显得更加高崇。绘画的方法正从这里得到启发，高峻的轩阁恰好处在其中。缥缈的景象相互映照，在无定之中显出有定的形态。笔墨与精神都达到高妙。《咏素堂口号》扬子云说：“绘画是在素色之后吗？绘画容易吟咏，而素色却难以吟咏。”正是这样；即使中唐有贾岛的“瘦”，也知道他在这里要费尽吟味安排。题写《练影堂》。

译山阴和山阳之间隔着一座山岭，乘着肩舆艰难往返，登高下坡来到湖边。湖堂前垂挂着如白练的水影，刚才还在脚下；倾听、仰望之间，仿佛落入碧蓝的云霄。高低本来没有固定的形态，变化竟然如此。倚晴楼。雨后的山气清新，山楼正好倚着晴朗的碧天；天空澄净，遮蔽的绿野重新开始耕作【收麦后翻犁，种豆和荞麦】。竹席铺开以避炎热，打开窗户纳入清爽；风声随着时令而生，在这里欣赏万物生长，略觉怡情。涵漪斋口号。玉泉终究以水取胜，斋室靠近平湖，可以汲取碧澄的湖水；微风吹来，水面生出细密的波纹，而水心却不动，仿佛一位枯坐的僧人。乘船来到水榭，水榭名叫“真珠船”，因此作诗咏叹。迸珠泉旁有真珠船，乘船来到这里，暂且流连。船本来用于行驶，船又停着不动；哪个是名，哪个是实，因缘究竟是什么？古代大德曾听说，曾经倾倒箩筐般的大船来装载它。即使盛装不尽，青山碧水自古至今长存；若要较量是非，哪里见得到大道呢？远风亭。船系好后，姑且再次登上翠绿的山冈；空亭容纳四周景色，足以徘徊游赏。今日远风亭的胜处在哪里？在于满野吹来的禾黍香气。翠凉室。在青翠的山腰建造精舍，盛夏九十天仿佛深秋。可以避开户外的湿热，清爽的风声从林梢飘来。适宜展开芸编书卷，也可以暂时收起竹扇。像这样最好的地方，几年才能来游一次。墙壁间还有旧题诗，迅速验证了时光的流逝。静缘书屋口号。曲折转过回廊，穿过石洞。匡床上无事可做，便展开书卷。既然说是清静，就应当止息思虑；除此之外，又到哪里去寻找因缘呢？栖霞室。清幽游览正逢畅快的雨后晴天，雾气消散，楣檐洁净；不禁想起江南的寺院，平白消解了六月的炎热。露光浮在台阶花草上，风声仿佛拂过书签。隔着山岭听到钟声，心情顿觉洒脱恬静。冠峰亭。探访幽境已经使心胸澄明，登上高处也尽情远望。这座山峰已称为最高，亭子又建在峰顶之上。四周水田旱田都长得茂盛，全都受到雨水滋润和阳光照耀，又有轻风吹荡。还要祈祝一个多月都这样，若能有收成，才算真正承受上天的恩赐。题写明景帝陵。在玉泉山北面，登山即可望见。迁都与和议的主张，斥责纷纷陈说；景帝一意任用智臣于谦，凭借重兵虽然可以驱除恫吓，表面轻视英宗终究是薄待君亲。侄子随即被废黜，儿子随即被抛弃，弟弟失去了恭敬，兄长失去了仁爱。宗社没有灭亡，真是幸运。邱明夸大的说法，难道合乎淳厚之道吗？按：明景帝任用于谦，排除群臣的议论而竭力作战守御，不能说对宗社没有功劳。只是英宗回国后，被安置在南宫，事情同于禁锢；废黜皇后、改立太子，又有贪恋权位之心。天道讲究报应，儿子也随之死去，最终杀害礼王，西山之祸实在是他自取的。然而英宗难道也能推辞“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的讥评吗？至于于谦所谓“社稷为重”的话，大概出自吕饴甥“丧君有君”和公孙申“如果另立国君，晋国必定归还原君”的意思。后世迂腐的儒生，没有不认为这话正确的。君主就如同父母，父母被人拘执，做儿子的却不披发、戴冠前去救援，以表示不急迫，这难道可以吗？那么，关于谋害英宗的罪狱，也并非没有缘由。有人还认为这不是英宗的本意，实在是不懂事情体制的说法。那么，当时应当听从和议吗？回答说：对于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能够与之和议？修整铠甲、整治军队，以便随后进攻，像岳飞那样奋力作战、迎回二帝，天下谁会非难他呢？夜雨【六月十七日】。隔一天就下一场雨，实在符合时令运行。每逢下一场雨，必定充分滋润，帮助禾黍茂盛生长。傍晚还很炎热，忽然蒸腾到夜里，云气更加聚集。闪电奔驰，雷神急忙催促，纷乱的雨势已经侵入纱帐，带来凉意；随即雨声响在檐瓦上，水流仿佛落在洞庭湖上。繁密的雨声如八音齐奏，彻夜如此又有什么妨碍，正好安睡，消磨长夜。晴。即使接连阴天，只要确实没有妨碍，终于遇到畅快的晴日，确实适合今年的时令。上天如此眷顾，怎样才能承受这份恩德？我暗自这样思量。

译题写金廷标《种竹图》。靠窗而坐的闲逸士人，意气洋洋；指示僮仆，把碧绿的竹子种在溪边。溪水清浅，檐边漏下昏黄的月光。料想时节正好，刚逢三伏；安排竹子的高低，以便纳凉，顺着眼前景色作画。本来应当粘在素壁或池边，今天却正好作为珍藏之物。按：近世有“[原文疑字]池”的说法，却不知道它的来源。唐代张彦远《名画记》、元代陶宗仪《辍耕录》、明代曹昭《格古要论》，都有关于[原文疑字]的说法。杨慎《丹铅总录》则称为[原文疑字]潢，又有卷首称为玉池、称为贉的说法。或许“[原文疑字]池”与“池潢”音近、意义相通，所以合并两种意思作“[原文疑字]池”。我认为不是这样。“[原文疑字]”本读去声，《易》“终朝三[原文疑字]”的疏说：“三次见到脱落。”“潢”也读去声。《释名》说：“染纸就是[原文疑字]。”它们与“潢”在音义上都不能牵强附会。大概古画有时要去掉背纸，所以《格古要论》又有“不许裁剪过多[原文疑字]”的话。“潢”指染纸，也是装潢绘画所必需的。至于在卷首贴绫称为玉池、称为贉，那么装潢绘画必定应当有玉池、有贉，这就很明显了。把这些作为“[原文疑字]池”的证据，不是直接明白、胜过广泛援引而曲意解释吗？因此一并写在诗后说明。池上居。炎热时节适宜居住在池上。我每次居住在池上，心里想的是什么呢？风调雨顺，我始终挂念吏治和百姓安宁，志愿这才舒展。近来虽然可以说农事令人欣慰，但想到今年又要整理军书。水天之间的佳趣，确实值得欣赏；只是都属于空窗所见，并不属于我。养素书屋。如果“素”可以培养，那么这种素质已经有了形迹；如果“素”仿佛还等待培养，那么这种素质已经成为负累。既然如此，称作“养素”，实在是勉强命名。南华真人曾经显示人生的白趣，值得想一想。霁华楼。畅快的雨常常接着畅快的晴天，楼窗映照着横亘远方的青山；清风吹过百里，送来华黍的香气。放眼远望，难道能没有一番畅快的心情吗？石帆室。堆叠石块造成假山，耸立如同悬挂的船帆；把它赠给米襄阳，应该知道这不能承受他的拜谢。将它置于云海中长久存在，这才痛快，哪里还计较风向顺逆，也不必忧虑巨浪汹涌。名与实何必一定要分辨，只会徒然增加烦恼。翼翠亭。亭檐像飞鸟的翅膀一样伸展，空旷而敞亮；雨后林木姿态生动，翠色聚集。若按禽鸟谱去寻找相应的名称，不是凤凰，就是鸾鸟。多稼轩。古屋和古松成荫，每每因此前来观看庄稼。那时祈求丰年的心愿，在今日有幸得以实现；正值风调雨顺，黍稻长得茂密。距离秋收还很远，反复占卜估量，心中更加敬畏。引凉小楼。小楼建在树梢之外，究竟该说它高，还是该说它美？正因为高，才能引来清爽的风，所以可以使盛夏的郁热来到这里便不必特意躲避。登上台阶，视野已经开阔；坐在床上，心情更加惬意。忽然想起滇南的军务，辗转反侧，始终不能放下。戏题招鹤磴。放走仙鹤既然说是顺合禽鸟的天性【以前作过《放鹤诗》，重叠避暑山庄放鹤亭旧韵】，如今又招来它，难道要把它当作松树的朋友吗？这只仙鹤始终不下来，仿佛有意如此。《汲黯传》如同熟读过一样。活画舫。船有时架上屋子，屋子有时仿照船的形状；屋和船哪里曾有固定的名称？不过是假借一个名目而已。靠近水面，欣喜地可以捧取月光；没有船帆，也不必担心惊涛骇浪。四时的佳趣，都交给一篷窗户，实在难以用丹青描写其形状。竹密山斋移竹作。新笋长成竹竿，竹叶整齐舒展。斋窗映着凤凰般的竹影，繁茂而萋萋。把稀疏处补足，把过密处移开；盛夏近在咫尺，东西两边都可以随手取用。怡然书屋有警。该下雨时就下雨，该晴朗时就晴朗，书屋也有幸怡然自得，名实相当。但我还有另一层思考：一念之间便分出圣人和狂人；怡然自得实际上是骄傲的媒介和祸根，泰平之中潜藏着否塞。因此我不敢怡然，早晚警惕，忙碌不安。自远轩题句。地方难道一定要偏远？内心也不必追求远离。一室之中可以遥想四海，百姓的艰难常常牵动我的心。陶渊明过去有高雅的情致，借此为御苑命名。寄托的意思偶尔可以责求实际，否则或许反而有损。如今又正挂念滇南军务，不知何时才能奏报凯旋归来？日日行。一天又一天，盛夏九十天忽然就到来了；一天又一天，难道转眼又到了三冬吗？冬寒夏热，相隔遥远。脚下踩着霜，坚冰便会逐渐形成；事情总是由缓慢渐进而来。敬慎胜过怠惰，朱红的丹书对此有所警戒。一念之间，变化竟如此迅速。题方琮山水。山环水绕，幽居之处远离尘世。瀑布垂下如白虹，老松挺立如龙鳞。古寺栖息在岩石缝隙间，石桥横锁在山涧边。高楼上凝神远望的人，仿佛是薛方伦。造舟行。造船，造船在什么地方？原来就在铜壁关外的野牛坝。缅甸贼寇凭险据守老官屯，必定要依靠水军顺流而下。此前多次下令预先剖木造船，却总是难以成功，中途停办【缅贼依仗老官屯的险要，必须用舟师夹击，才能攻下其栅寨；还要沿江夺取贼船，顺流直捣贼巢，这是制胜最重要的关键。可是前几年明瑞刚到时，谋划没有想到这一点。去年春、冬两季又多次谕令勘察地点、聚集材料，而阿里衮、鄂宁、阿桂前后上奏，都说边外峡谷迂回、水流湍急险恶，无法通行船只，沿江也没有能够办理造船的地方，因此两次中止。今春特意派傅显、伍三泰负责此事，仍以江岸难以选择地点上奏】。经略大臣尽心访察，广泛询问，终于得到地点和材料，便命令工匠并核定工价【经略大学士傅恒刚到军营，就向抚夷李景朝、土司线官猛等人询问，得知铜壁关外可以找到好地方，于是派傅显等人前往勘察。终于在靠近蛮暮的翁古山，看到那里有大量木材，足以供应船料。附近野人居住的野牛坝可以施工，野人都乐意接受工价，砍伐木材、帮助服役。于是立即派官兵等前往防护并召集工匠】。这里仍然是边外，难道就与其他地方不同吗？事情在人为，这话并不是假的。野人归顺效力，气候清爽凉快【野牛坝地势极为凉爽，而且没有瘴气，可以容纳许多驻扎的兵丁和工匠；野人又极其恭顺。服役之外，还愿意代为侦察贼寇踪迹，并修治道路，以备进兵。如今据傅恒奏报，船料已经完成大半，七月内就应当完工。可见事情没有难易之分，只要尽心竭力，没有不成功的。同样是边外的土地，难道不是从今日才开始通达，竟然只有傅恒能够察知？诸人从前难道都没有听见、看见吗】。颇觉炎热瘴气减轻，回想往年夏日，忠诚之心得到上天如此保佑，我也为此额手称庆。船料运到蛮暮，才进入江中；各项事务都公平办理，值得奖赏借鉴【船料制成后，运到江岸合造，按例使用绿旗兵抬运。傅恒却命满洲骑兵轮流一同运输，并让随行的各位大臣、僮仆一体承担负重，以均衡劳逸。如此存心公正，实在是从来领兵的大臣都没有筹划到的。绿旗兵众应当无不感激奋发】。福建人驾船如同驾马，鼓起勇气，驾驶艨艟凌波前进【福建水师熟悉驾驶和作战，预先下令选派二千人，命提督叶相德统领前往滇地，于七月中旬到达军营，希望借此完成大事】。水陆并进，缅甸难道还能抵挡吗？

译知道敌人若肉袒牵羊前来迎接，便可安定百姓、和睦众人；武力常道并非如此。若被敌人欺骗，也不妨赦免【这次我军声势很盛，缅甸酋长懵驳听闻后必然恐惧。然而逆酋长久顽抗不化，等待了整整一年，也没有接受降服的迹象。此时如果他畏惧我军威势，仓促以归诚作为免祸的计策，自然不应轻易答应。将来大军深入，夺取险隘、摧毁坚垒，消灭其丑类。贼酋或许走投无路而请求保全性命，如果确实出于诚心，那么我军既已扬威，又应体察朕息事宁人的意思，不必逞威将其全部诛灭。只是要察辨真伪，不要被贼人的诡诈欺骗；至于责令其奉表行礼以求成事，当然也不必拘泥于扫穴歼渠的说法】。夜雨【六月二十二日】。晴晒了三日，天气清爽，令人欣喜。半夜下起雨来，拥被而笑。昨天炎热得无处躲避，今天又到哪里去了？已经结穗的早稻得到好处，禾苗吐出新芽，滋润了晚黍，齐整茂盛，雨滴落下发出声响。农人的歌声可以因此谱写了。泛舟昆明湖观荷之作。昨夜下了充足的雨，清晨便畅快放晴。昆明湖的水已经上涨，处理完轩前各项事务，便乘兰舟泛游，一赏荷花。今年时而下及时雨，时而有晴日，等待风来催促；风吹过，华黍的香气哪里会停止？余泽波及草木，水中的荷花也觉得比往常茂盛得多。西湖的花比东湖繁盛。于是划着六桨经过练桥。在满是香气的世界中，清洁明丽的景色尽情游赏，汗漫无边，竟不知有多么遥远。绿叶撑开，像油碧色的伞；红花托举，像赤色的玉杯。把清露取来煮茶，带到春风啜茗台上品饮。题写《春风啜茗台》。湖中的山上有一座台，停船后穿鞋步行登上高峻的山台。水风已经凉爽，台上又宽敞；迎着清风远望，胸襟顿时开阔。竹炉安放妥帖，适宜煮茶；收取荷叶上的清冷露水，当然不是汉武帝痴心铸造的承露盘，却很胜过唐代贤士徒然汲水，在绿色瓯杯中闲饮，坐下来小憩片刻。旧句新题，自己唱和，因此说是依照名称；只是今年早早背着春风而过【今年初次来到此处，所以这样说】。石舫。船来船往，这条船停在石舫旁。平常的道路必定经过这里，登岸回头看去，名称与实物一向都是这样。于是把船停在兰花洲渚。清可轩。山崖上的轩无处不清幽，九夏之中以这里的清凉为最，炎热暑气无法到达。云霞常常映照周围，药草如锦绣装点岩壁，露珠点缀着繁茂的草木，在十笏大小的空间里便可怡悦精神。心中寄托着三霄之外的想象，游仙固然不合宜，借此寄托心意又有什么妨碍呢？翠籁亭。小小的山亭，四周环绕着古树。雨后草木茂郁，芳菲洁净。轻风翻动翠色的林籁，完全驱散暑气。坐久了，哪里还需要挥动羽扇？构虚轩。轩下俯临深处，因为地势高远而建；上方超出实景，接近虚空。景色澄澈，仿佛在云霞之外；暑气消退，只余风露。居处高，尘埃自然避开；望得远，心意也因此舒展。斜倚书案，适宜取阅什么呢？不时翻看尊卢氏的时世之书。西北风。在水榭乘凉，傍晚吹来西北风，直把炎暑驱退。大王雄风也不必多说，柳丝低垂在苍色水池边，云衣洗净了碧蓝天空。秋收已有征兆，实在很好，只是尚未到来，哪里敢说一定丰收。题写夏圭《长江万里图》。白狗峡、黄牛峡险峻，巴地的船来往经过【此图又名《巴船出峡》，见卷后高士奇题识】。下滩时魂魄才安定，上水行船又该怎样窘迫？奔赴大海还在遥远的将来，画卷中却已经充分传达了神韵。长江一万里，谁能使它水流逐步充盈、通达呢？溪亭对雨【六月二十六日】。连续几日晴热，炎暑难以忍受；忽然一阵急雨，胸襟顿觉清爽。农事和万物景象都调和顺遂，只觉得近来实在太称心了。事情如此称心，我还不敢相信；这样只是因为祈求丰年，面对这一切，心情也应当稍稍感到安慰舒适，但仍然远远挂念南滇。南滇近日的奏报，可以凭借舟船使水陆同时进军；大举出兵，等待秋季王师到来，平定缅甸，使百姓安宁、边远地区安定，武功便可告成。《自讨源书屋雨中舟回御园二首》。二更时报告雨停，盛夏又问候。早晨安坐处理政务，仍在书屋中说话；不久进入画舫，忽然急雨飞落，顿时觉得局促。许多人连斗笠蓑衣都没有，看那烟雾笼罩的江面，正有人整理钓丝。雨水竖直倾洒、横向排布，迅疾得使水天上下相连；连续的雨势，连雨衣也真要让给屋瓦遮挡。想起打猎时手持弓弦，觉得它完全驱除了残余的暑热，更何况还很有利于晚田。欣喜这场秋雨足以减弱连绵秋霖的势头【今年每天夜里下雨、早晨放晴，并未连续阴天一两日；这场雨才有形成久雨的意思，正好可以减弱秋霖的势头，因此欣慰】。看日子即将启程，就是这样。白莲。清香很足，拂过水面的风中，颜色只显出白色，不显红色。诗人假如把它比作君子，那么它同样温润，和美玉相同。紫兰。九畹兰花难以从楚客的典故中寻得；夺去朱色，也不必担心《鲁论》憎恶；栽在盆中，还惹得都官发笑，恰如赐给紫衣僧人的袈裟。晚晴即景。久雨已经下得充足，思量起来，晴天最好。东南方架起虹影，西北方伴着清爽的风。万里天空全无阴翳，三农都总感到称心。抚察时令，实在是深厚的幸运；更加恭敬谨慎，哪敢有丝毫懈怠。七月朔日作。一年已经过了半年，孟秋从今天开始。炎官虽然还在驻节【本月初六日才立秋，所以这样说】，金气正要登台。云色渐渐向闲处散去，阳光令人欣喜地照耀下来。七月朔日晴朗，是农事吉兆【农家认为七月朔日晴朗，是秋雨较少的征兆】，更加欣慰，也更加敬畏。七月初四日游玉泉山作。金行虽然尚迟【初六日才立秋】，白帝已经掌管时辰；趁着昨夜雨后的清爽，在初秋清晨游山。绿色树荫仍然可爱，洁净的秋景又焕然一新。登上山顶，望见东北方的青郊，等候开始巡视。题写《创得斋》。秋月照了三朝，在创得斋度过半日；靠近水边，虽然像往年惯例【近来每逢新秋游山，通常都到这里传膳、处理政事】，恰好喜欢上了新的吟咏。轩外屏风般的山峰耸立，台阶前镜子般的水面深广。秋风吹来，林影飒飒；景色值得探寻。飞云亭。书室萧然，坐落在翠绿山冈上，满庭正好晒着秋日阳光。一片碧云在天边飞去，此时正不妨任它飘过。

译书画舫。乘肩舆经过山北，山北也有泉水。泉上建造朴素的屋室，规模完全像一条船。虽然说没有船桨和船楫，却始终拍击着水面涟漪。画取王维的诗意，诗取苏轼的画意。全都从镜中展开，不落入马蹄和言筌。咏素堂。既然可以说绘画，那么“后素”又有什么不能吟咏的呢？只是“素”没有形状，又没有颜色，像洁净的天花在空中飞舞，像秋月映照在水中。想捉取它固然做不到，从哪里又能抓住它呢？于是竞书堂默然停止书写，以虚静接受虚无。憩云斋。书斋建在山坳中，名叫憩云。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云气相互氤氲。到了秋天若要吟咏，应当相应成句；只希望它清闲，不希望它勤劳。题写《含经堂》。山堂收藏着书卷，经书可以借此穷究；暂且安置心神于知仁之乐，精细研求，义理境界自然融通。高大的松树铺陈美好的荫凉，新竹接连送来清风。略坐片刻便要离去，曾没有枕着书籍研读的工夫。过岭至倚晴楼得句。山北山南，历历游览；经过山岭，又登上倚晴楼。云气消散，天空明朗，正逢新晴。景物和人心都向着清晨的秋色，仿佛一幅彩画。远处的川原进入视野，阳光下的禾黍将近收获。新题刻在墙壁上，邻近旧日诗咏；不知不觉间，岁月就在其中流逝了。涵漪斋。秀美的山色已经尽收眼底，明丽的水光又令人喜爱。风吹水面，波纹自动翻动；雨后水位上涨，仍然如常。楼台的倒影映入水中，荷花菱角平铺水面，香气四溢。台阶前船就可以到达，于是便乘船泛游沙棠。水闸放舟至影湖楼。年年到了新秋都要登临湖楼，水闸口还照例放船。半里水程一眼便过，果然收到事半功倍、事情全成的效果。在泉源处修建水闸，计算并蓄藏水量；摇桨欣然观看，顺水航行；凭借水势，快得如同砍入敌阵，马匹因此平安越过缅地，盼望炎热的南方。四面清波，平静得像镜子；两层高阁，高耸得如同画图。湖底倒影可知这里是佳处，幻景与真情，半在有无之间。完全打开楼窗，迎入水风；昆明湖一片碧色连接着长空。去年题写的诗句横在楣上，如今看去，顷刻之间清清楚楚，仿佛仍是昨日。界湖楼。湖水有高有低，用长堤把它分隔开。登上层楼，确实能尽览景色；此时换乘画舫又正合适。天空像心境一样明朗，金风拂面而来。美好的游览消磨了半日，归来的船桨也觉得很合宜。秋信。满天西北风，卷起万里云霞。明天才开始立秋，今天早晨秋天的消息已经转来。坐在溪亭中面对夕阳，炎热暑气自然消解。单衣大概想要换掉，重叠的扇子也不必展开。四时循环更替，天地运行实在简易。立秋日作。流火暗暗地转移，西方金气忽然已经传来。一消退便又一息生长，成就一岁又一年。梧桐叶无缘无故地飘落，秋花却有意开得鲜妍。农事正等候晚雨停歇，心中欣慰格外深切。【立秋这天先下雨后放晴，是庄稼将有收成的征兆。这天申时下了一阵雨，随即放晴。】题王防乔岳初秋轴。几缕白云，意态悠闲。高峻山峰插入云汉，绝非可以攀登。怎么知道景色是初秋呢？看那红叶初现，轻轻点缀在绿树之间。恭敬奉迎。皇太后幸临避暑山庄，御园启跸之作。入秋第三天，接连遇到晴朗天气。选择吉日清晨启程，恭敬地缓缓奉迎仪仗。安稳的车驾依照历来在后面住宿的惯例前行，驱赶着柔软的马缰，肃然走上前路。轻风吹拂杨柳，迎面而来格外清爽；浓露洒在郊野原野上，满眼都是清润。足以使慈颜比平常更加欢悦安适，连禾黍也将成熟收获。即事。闽地盼望放晴，很快也就放晴了。【崔应阶奏报：福建省城五月末因大雨积水，淹及低洼地带，幸而很快放晴，积水退得极快，低田仍赶得上全部插秧。】秦地盼望下雨，很快也就下雨了。【陕西、甘肃入夏以后少雨，农田急切盼望雨水，随即驰谕详细询问；不久据两省督抚奏报，六月间普遍得到充足甘霖，秋禾顿时茂长。】滇南时令调和，是最值得庆幸的。【经略大学士傅恒等奏报滇省情形说：自立夏至小暑，或大雨即晴，或夜雨昼晴，或连续晴数日，田禾得到雨润和日晒，秋收必定加倍；乡农都说这是过去罕见的情形。】湖北遭受灾害，深深牵动我的心。【六月上旬湖北江湖水位骤涨，临水的武昌、汉阳所属田地房屋被淹，黄梅江堤也有溃决损坏；于是立即命令大吏督办，切实抚恤防护、妥善办理，不要使百姓失去安身之所。】其余地方的秋收大体都可以预料，而且加倍丰收，京畿尤其显现丰实的征兆。可是我仍有后顾之忧：去年庄稼丰收，固然欣喜；出塞时偶遇秋雨充盛，山田并未妨碍收获，禾黍又因南面的土地宽广而长势很好，却导致积水成灾，池鱼也受到牵连，使农民忧愁。事情做到百里，已经完成了九十里，尚未筑成收获的场院，怎敢把话说满？我一心遍及四海，遥远之地也都普遍祈求丰年，因此更加辛苦。阵雨【七月初九日】。午间炎热，驻扎营地；随后秋云送来雨水，直教酷暑驱散，哪里只是滋润轻尘？转眼间雨云向东南而去，很快又看见西北方云开。凭栏接受凉爽之气，铺陈文辞，称为清雅的陪伴。清晨出行。远处山峰峻拔挺立，云气轻轻缭绕；漫长道路平坦茂盛，露水浓重地沾湿草木。清道后清晨出行，正好趁着凉爽；在禾黍的香气中，驾驭着饰有珠饰的马车。早种的庄稼已经结穗，籽粒饱满；晚种的禾苗拔节，根部饱吸凉润。炎热已经驱除，快马奔驰只留下轻微尘土，尚未形成泥泞；便车行进，向左向右无不适宜，而尤其适宜的是，令人欣慰地看到了农事。出古北口。关塞险隘近似国家的北门，栖息在岩石之间的旧事姑且不论，先整修倾颓的城垣。街市店铺排列成行，却不征收赋税。百余年来沐浴着深厚恩泽。【古北口虽设官员盘查行人，但商旅往来按例不征税；百余年来人民安居乐业，关城中的货铺日益繁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年〕 防亭预先祝贺贡舆的民情。【提督王进泰奏报：古北口军民以明年为朕六旬万寿，恳请在防亭预先祝贺；因事情已经形成，又不烦费钱财，姑且听任他们这样做。】不必再说事情的由来，事情已经办成，而且欣喜的是不曾耗费物力；碧天无云，秋日晴朗。【这天晴朗明净，既有利于行程，也不会使铺设的物品受雨水沾湿。】沿着曲折的石栈道，垂下马鞭经过。苍翠的千林如同锁住盘旋的发髻，颜色合于国语所说的“纽斡哩”。【金语与本朝国语相同，而汉字《金史·地理志》记载古北口的国语称作“留斡岭”，意义无法解释，读音也不相合。因而想到国语称苍绿色为“纽斡哩”，当时或许是因山中树木而命名；汉人不懂金朝语言，妄自作了音译，辗转流传便形成讹误。如今命人厘定《金国语解》，特意举出此例来纠正其错误。】由此才知道《金史》的译名已经讹误。出关照例看见秋收很好，今年的秋收比往年更加丰盛。前来迎驾的诸扎萨克，来自北方、东方的都说情形更胜于这里。【关外山田的秋季庄稼大多丰收，今年比平常更加好；科尔沁、敖汉等诸扎萨克王公到这里迎接銮驾，都说北方、东方各部落的田禾景象更加丰茂。】喀喇河屯行宫作。按住马缰观看农事，来到黑城。【喀喇河屯，国语和蒙古语相同，称作“黑城”。】兴州的沿革大都难以考明。【在辽、金、元三代，应当处在兴州境内。】一川禾黍秀美而结实，万户耕种养蚕，安乐而亨通。仔细考察长官清廉谨慎的政绩，最怜爱百姓敬奉双亲的真情。百年古屋映着新秋景色，实在不忍抬头远望。御制诗题额横书。滦阳别墅。

译别墅坐落在滦江之上，一叶轻舟横在水面；碧色窗户看来还像昨日，碧空正逢秋日晴朗。渤海就像这样，浑浊的水流也不显得清澈；源流曲折纵横二千余里，近来才弄清楚了它的源头和流经之处。【滦河源头在独石口外的巴延屯图古尔山，曲折向西北流经上都河屯，转向东南经过此地，又向东南流过热河，再向东南流入潘家口，至永平府乐亭县入海，计有二千余里；并考订蒙古名称，绘图并附说以记载实情。】小金山二首。一座山石突兀地耸立在江中，像一洲小岛；三间高峻的亭榭俯临清秋。与浮玉山相比，这里实在像小小的天姥山，却胜过它，足以让人梦中游历。午间炎热，原本欣喜于大田庄稼成熟。终于适宜坐在这里乘凉，水风清爽，连扇子也可以停止摇动。更令人高兴的是，风吹来了花草的香气。到避暑山庄即景成诗。千家店铺排列着连接闾门，驻跸在熟悉的山庄，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一路上尽情看遍秋季庄稼的好景色，千座山峰层层耸立，清晨云彩稀淡。今天到来，仿佛昨日离去；天未明便进食，仍旧连夜穿衣处理政务。永佑寺【寺名】的层楼。奉供神御，瞻仰先人，恭敬地写下依恋之心。【寺旁有写心精舍。】碧峰寺。寺门正对碧峰敞开，松树和槐树笼罩着阴凉，真可以称作鹿苑。于是依礼来到蜂台。到了这里，谁能说如来曾来或曾去？一声清脆的磬响，即使默然不言，也没有什么不能说明。味甘书屋口号。本以为山泉可以煮沸飞流而饮，曾经把它收集在盛荷露的缸中，等候已惯于经历此事，姑且听你说吧。若论甘美真实，这水无与伦比。丛碧楼。曲折转过便有回廊，通向高楼。众多碧色聚集在林中，仍隐约可见鹿。【鹿到八月才出来，林中相互鸣叫。】天边尚未归来的鸿雁，映着日光，色彩流丽；含带云气，郁郁葱葱地漫延。这样夸张地说，树上已经有秋风吹过了。出丽正门恭敬迎接。皇太后抵达山庄，恭敬作成长篇诗章以记喜。从广仁岭【山庄西面的岭名，是皇祖所赐匾额，也是必经之路】向西望去，便是瑶池。仿佛王母乘着云车降临，此时细雨如洒，昨夜的雨丝已经停歇；清晨放晴，晶莹明净，秋日高照，呈现出三秋的景象。四海无边无际地祝愿安怡欢悦。祝愿长寿吉祥。饮食起居更加康健，游览赏玩健旺欢快，承受。慈爱的训诲永远伴随而来。水月庵。路径像彩虹桥一样，有道路可以登临。月映天空，天映水面，水天澄澈，抬头瞻望。恰逢中元节，燃起成百上千盏灯，却只见一盏灯。栴檀林。沿着山坳攀援而上，芬芳不断传来。听见声响，却四周寂静无色，只有氤氲的香气。调御丈夫一向如此，得道的真人远远不同于众人。假如说这是显示真实相状，那么真实相状也会落入功业之中。作《澄霁楼歌》以抒发情怀。昨夜下了细雨，清晨很快放晴；早种、晚种都得到好处。炎热恰好驱散，令人心情欣喜；更高兴的是道路不泥泞，马蹄也顺利前行。于是趁着空闲登楼，放眼四周，山色湿润青翠；庭前种的树也已经长大。【“长”字读上声。】竟然有这样的景象吗？一切都顺心，一切都顺心。正因这样容易产生自满，所以不敢安逸，时刻警惕，不敢放下戒备。天籁书屋。松柏阴森之处，悠然的天籁翻动着，仿佛笙簧。哪里足以拿它同琴瑟相比，还是嫌琴瑟喧闹。静静观览，万物仿佛都没有颜色；清静地聆听，几乎要忘记说话。问谁来作伴？只有麀鹿来到篱门。招凉榭。山高，太阳先落；河川宽阔，风偏偏吹来。在山川之间敞开建造水榭，用来招来凉意，实在合宜。近来午间炎热得厉害，闷热之气还没有完全退去。明知这有利于庄稼，使阳光曝晒促成果实坚实。沿着道路来到这里，顿时觉得暑气摧毁，心神为之一清；于是挥洒笔墨，称作清雅的陪伴。绿云楼。哪里会妨碍云彩自在飘去，也不会使它停留；山楼仍然俯临一片苍翠。云气浮动并不是因为贪看林间山岚，而是凉意随着清风送来，正合心意。戏题玉琴轩。台阶四周多有绿水，进入门户便远离红尘。凡有曲调都可成为古调，不弹奏才是真正的高雅。今天来到这里，回想过去，读遍新写的诗句和旧日的题咏。邻人自然笑我辞藻太多，莫非竟成了浮躁之人？千尺雪。雨后浑浊的水流落入塞外河湾，飞溅在山崖间，发出潺潺声。不要徒然疑惑雪色没有相似之处，终于知道嵰山的景象就在这里。哪里只是遥远源头的水流长达千尺，水从石髓间迸出翻涌，沐浴着苓草的香气。近来余暑很是猛烈，面对这景象，意外地感到满心清凉。仇英《秋山仙馆》。云海簇拥着山峦，高大的楼台仿佛悬在镜中；浓密的松树耸立如发髻，绿色的枫树染出容颜。西极来的红霞，仿佛西王母东来拜谒木公；伯驹的画风仍然淳厚端穆，精巧而工整。泛月四首。早就知道秋月在山庄最为美妙，虽然已经过了中元节，月亮仍然圆满如璧。【本月十六日才是望日。】何况傍晚余暑正盛，一半是为了观景，一半也是为了乘凉。澄澈的水面很适合泛舟，楼船之上先看见月轮涌出而圆满，占尽谢家所称的两种绝胜；即使玉塞之景，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山中万树，水中荷花，摇曳着倒影和光辉，总是清净美丽。虽然四周山峰直插云汉，玉蟾也不妨碍它照耀高空。湖上的雾气、山间的岚气，到了傍晚便带来凉意，随时可以换上夹衣。吩咐兰舟在近堤停泊，载着满院月光来到岩馆。范宽《秋山萧寺图》。禅宗有南宗和北宗，画家的笔法也与此相同；受限于地域风气，因此形成不同风格。北宗的巨匠，是华原翁。秋山中丛生的树木重重叠叠，萧寺凹藏在其中，流泉飞泻，像彩虹一样。这样的构思是何等奇伟雄壮，实在使人心醉。米南宫【画帧末有米芾的评论题跋，说近世很少有人及得上它】大略记述画中的境界，说这是他所遇见的文殊，是五台山的叶斗峰。题松鹿玉韘。古松之下，麋鹿洗濯，饮水，吃苹草，任性适意，正应当刻在玉韘和弓弦钩上；回头却又自笑，选择肥壮的猎物而命中它，又是为了什么呢？《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四。古今体诗一百十七首【己丑八】。到溥仁寺瞻仰礼佛。河畔多年以前建有佛寺。【寺建于康熙癸巳年，虽按时修葺，这次又奉皇太后慈谕，重新装饰庄严。】如今焕然一新，瞻仰礼佛，策马青骢而来；顾念寺名，追怀往昔。昔日题作“民乐”的期望【寺名，是皇祖所赐匾额】，如今祈求的实情正在这里；祝愿年岁丰收有所凭借。庄严本身也是真实的道理，只愿布施者的功德事业自然成就。捧香敬奉慈亲之身，心愿要在何处结成？愿无量寿与佛相同。澄观斋。后面是砟硌的山石，前面是水流冲激；山庄的景色绵延展开，最为清幽，这正是清幽中的极致。八百种眼目都是功德，三千世界都在心中。说是澄澈，究竟为何还要观照？难道必须再加上言语吗？就在这里以精神体察。翠云岩。重重翠色锁住山岩，盘旋如发髻的纹理不断；清香扑鼻，风吹露动，花朵纷纷如雨落下。这样层层叠叠的容貌，难道不就是云吗？游狮子园。前面承接澄澈水波，背后依靠清幽山峰；骑马游览，偶尔也从容缓行。如今时光流逝，难道与从前有什么不同吗？狮吼震响园林，本来 跃龙涧口，野外的溪流微微带着寒意。台阶前的嘉树更加浓密。不能不抬头仰望，只见高空云白，山青，层层耸立。松柏室。风吹松柏发出的声音悠然传到门外。松柏高大茂盛，阶前一片碧色仿佛由天所种。它们与清晖阁的松树不相上下。【圆明园清晖阁前的松树遭遇火灾，曾有《乔松叹》一作。】却因为在山中得到养护，享有长久的寿命。草房。草房坐落在高低不平的山地上，四面环列着岩石和山谷。过去并不如茅屋，今天实际上胜过华美的房屋。轩庭俯临空旷之地，舒畅得可以纵目远望。无暇只说怡情，心中所想的只是崇尚敦厚质朴。题宜照斋。朴素的山斋倚靠石城，游览归来下马休息，心情怡悦。喜爱风来时的清爽，正值秋季初始，正宜观照。阳光并不炎烈，天空正晴；门外松软的土地上留下鹿的足迹，林间浓密的叶子遮蔽着禽鸟的叫声。假如拿它比作材品，应当如清澈的镜子；却不相信这能成为品评人物的月旦评。就松室。一棵松树正对庭院，满院都是清凉。山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依着松树建成房室，房室也因此显得古雅。坐在室中休息观看松树，松树自有苍劲之色。种树的人代代相传，却有谁传下它的姓氏？任凭清风吹拂，并无意向羲皇自夸。还未曾在清夜坐到树根旁边；月下松树应当会映出琥珀般的光辉。含青斋。斋室坐落在山的北面，门户正对山的南面。翠峰与绿色山岭，面面都包藏在眼前。虽然到了秋天树叶还没有稀疏，不加描绘也自然形成画卷。只觉得林间吹来的风，带着微微凉意。想要领会“含青”的意义，认识到一切虚幻，才可以得到恒常。松霞室。窗外有一座拔地百尺、直入天空的亭子，云霞映照相带，也染成青色。这里只适合静坐聆听寒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不肯为了挖取茯苓而砍断松树根。挹秀书屋。各处都有书屋，坐下来就可以读书。只是闲暇不多，加上山路曲折；偶尔偷得空闲来游览，便欣赏景物并吟咏于此。我的确哪里能把芸编拿来细细玩味，探求其中精华？抄袭固然不是我的本意，然而疏略它们，实在又惭愧于自己。题玉岑精舍。向西行去道路更加幽深，山石险峻，历经遥远阻隔；回望那曲折幽深之间，那里就是我收藏诗稿的精舍。假如真人不遮挡，也不拒绝，任凭自在往来，哪里还需要劳烦言语？涌玉亭。夏雨充足地滋润大地，草木繁茂。山涧悬崖处处水流注入，清水从栏杆下垂落，飞流涌动如玉；这一次才真正符合“涌玉”之名。碧静堂自嘲。山岩一起一伏，山谷一抱一环；每处胜景都不相同，却也颇费攀登之劳。选择最好的地方建造轩堂，统摄要处坐着观看原野；还要再乘轿前往，仆人忙得没有闲暇。把自己的劳累推给别人，说是宽恕，我对此仍然感到惭愧。咏荷二首。红花绿叶，繁茂地承托着花朵；像披着霞衣、穿着玉裙，在水边凌波而行。王母从汉宫在七月降临，纷纷随着吉庆而来的是董双成。不少秋日花卉环绕台阶，最爱看低湿之地的花草超出群芳。傍晚山岩间的鹿下来饮水，纷纷闯入云霞之间，接连嗅闻花香。和阗玉雕赤壁图。两位宾客、一位主人，乘一叶扁舟游赤壁，正是壬戌年秋天的美好夜晚，谈论清风与明月，玉人真像在广寒宫中游览。登台等待月亮，随后骑马防行；游山到湖边，又乘舟观赏景色，作诗八韵。经过望月台，迟迟登上高台，暂且停留休息。刚看见月亮从东岭涌出，旋即又觉得它照上了西楼。低头看，月轮飞快地把光投在镜面般的湖上；扶着栏杆沿阶而下，始终没有离开马辔，跋涉着与同伴相随。万木纷纷如影，千峰幻化如流。阴森的景色都增添了趣味，旷远的山野正适合游赏。走出山谷仍随马而行，来到湖边又命人备舟。笑那苏玉局，曾经能够拟作这样的诗吗？题绿色玉石雕虎韘。曾经拉弓发箭，一时应声偶然试射，并不再三施行。孙仲谋虽然接受了张昭的劝说，却笑他把战车看得太怯懦了。即景。山中早晚凉，夹衣穿在身上还觉得单薄；正午原本炎热蒸腾，穿单衣仍要挥扇。凉意催促鹿群肥壮，便拿着火铳寻找山峡；炎热有利于禾谷成熟，便登楼俯看田野。随时欣赏景色，心中颇觉惬意。忽然想到老师傅启程了【傅恒奏报，七月二十日自腾越起程，到野牛坝督促船只造成，随即分路进剿】，于是便因盼望而急切地远望军情。

译题张宗苍《青峰红树图》。满壁都是青翠的山峰，点缀着红树，蕴含着丰厚的气韵；雄奇之意尚有余韵。这样美好的画迹却缺少题诗，诗句高雅，仿佛名山，寻味不尽。登四面云山亭子。今天是处暑，秋日曝晒。暑气到了末尾仍然蒸热，反而异常。肩舆走了几息，才登上山顶；天风透入身体，顿时生出凉意。山庄每来一次、每登一次亭子，柱上题诗年年增加；只是陈旧的话难以完全抛去，至于清新俊逸，又何曾…… 上面只见天高，下面群山全都不遮挡；凭栏看静寂的山岩，云气仿佛万里归入眼底，哪里还看得见滇南万里的军队。有真意轩。高峻的轩室隐藏在重重翠色之中，这天来到林间门前。倚着榻听凉风吹来，卷起帘子让碧山进入眼中。抚摸题字，思念往日经历；摘取诗句，陪伴今日清闲。真正的意趣在哪里？知道就在松树和山石之间。对画亭口号。拾级姑且登临，还要再上高层。窗户空敞，正对着高峻的群山；一声鹿鸣从林下传来。元代四大家的画，难道能够…… 秀起堂。这次初到西峪的书堂，凭据高远地势而建，果然秀丽无比，自然引发悠远的思绪。四周尽是空濛的翠色，秋云落下一缕；若飞快停留，应该会化作一场雨。正好让荞麦和蔬菜等待雨水滋润。振藻楼。树林的姿态、山峰的形貌，全都收入奇景之中。铺陈霞彩、铺写文采，恰好相称。层层楼阁隐约其中，仿佛含笑无言。太古山中，哪里曾有这样的景致？经畬书屋。有包容，常常就会有所得；精神安宁，便不会鄙陋，不必夸耀；唯有德行能够散发芳香。门外山色重叠，如同方格棋盘。既然是耕作田畬的人，究竟读的是哪部经？作《静含太古山房歌》。秀起堂【堂名】，仿佛大家李杜，万丈光芒透入山房；又像另行裁取郊岛的诗意，即使寒峭瘦削也无妨，幽深曲折，仿佛前行又返回。倚着山岩建造三间小屋，姑且不要嫌它只有十笏、仅能容膝。万道山谷、千重山峦，一扇窗便尽收眼底；千峦万壑，自有太古之意。哪里还分辨朴素的屋室和华美的廊宇？凝神契合于寂静，正好忘却言语，何必劳心劳力地辨别文采和章法。不遮山楼。高楼层层通透，容纳萧飒的风；林间光色和山岚翠色，四面都能相通。不遮挡，正是为了看山色【“为”读去声】；宋太祖开门纳山的意思正与此相同。趣亭。曲折的游廊婉转深入，打开窗，峰峦的翠色扑上衣襟。何必评说山景大小，得到趣味本来就都可以吟咏。夜雨【七月二十五日】。在山庄驻留将近十日，每天都遇到晴朗天气；虽说观赏山景很惬意，我宁愿【“为”读去声】游乐于京畿，因为那里屡次得到雨水【昨日京兆奏报，京城及近畿初九得雨，十四日夜又下阵雨数寸，田禾更加茂盛】。口外少有普遍降雨，等到大田已经结穗，不下雨也没有妨碍；荞麦和蔬菜得到雨水才会畅茂，所以盼望丰沛的雨水，切切忧虑，难以放下。傍晚云气遮暗千峰，很有下雨的势头；入夜便落下雨来，时疏时密，接连不断。问雨水是否充沛，枕高也哪里能够入睡？直到天亮，才知道雨水丰足。筹划农事，真令人欣慰。从春天直到初秋，时令顺遂仿佛上天赐予；如今刚刚盼望雨泽，刚盼望便又得到充足的降雨。惠自问：凭什么能够承受这种敬意？只是勤勉不敢有所懈怠。《晓晴》二首。丰沛的夜雨停歇，清晨阳光照耀，云开后晴景焕然一新，正为晴朗天气有利于秋季庄稼而高兴。军书又报告，远方夷人归顺【经略大学士傅恒奏报：猛拱土司派遣大头目到军营请求投降，说他们的土司早有归顺天朝之心，只是过去被缅贼阻隔。如今缅酋派去防守戛鸠的盏拉机，因本国有事而撤回，并得知经略大臣统率大军进剿，愿意率领部属归附，迎候王师。情意和言辞都极为诚恳，于是优厚赏赐并接受其投降。猛拱是江外一大聚落，首先投诚。恰逢傅恒即将进兵，实在是大军顺利出征的先兆】。猛拱迎接王师，早已准备船只；统率大军行进万里，国威得以宣扬。趁此机会迅速进军，虽说正合心意，却不免因为相隔遥远而悬念重重【猛拱所属有船二百余只，其土司愿意在戛鸠渡口帮助军队，并预先储备草料粮食等供给，恭顺之处足可嘉奖。傅恒没有等我军全部到齐，便挑选精锐五千人，先率领他们渡过戛鸠江，由猛拱进至蛮暮西岸，筹划水陆配合，声势十分协调，因此更加深切挂念军情】。秀起堂对雨。乘肩舆进入山岩，过了中午，果然又下起雨来。在高远的堂中小憩，坐看雨丝交织；空旷天空呈现一片素色，夹杂着萧飒声，这样的景致谁能描绘、谱写出来？山雀躲避在屋檐下，野鹿藏在林莽中。眼前清凉，仿佛忘了炎热；淡泊宁静，足以相伴。若不是跋涉泥泞的小路，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景色？晓。千林收尽了夜雨，万重山在晨烟消散后显露出来。山谷的风送来清晨的寒意，旭日的光芒使山峰灿然。穿夹衣还觉得凉，昨日的炎热仿佛已经避开，如同幻梦。无定之中自有一定，这正是塞外秋天常见的景象。傅宣询问军中章奏，是否已经传递了军情文书。敞晴斋。秋雨沾润，正是好事。久已没有遇到这样有利于农作的雨水，今天终于畅快放晴。天空洁净，仿佛被扫帚扫过；趁着凉意可以游山。缓缓勒马进入林薮，在低洼处停息于山岩，斋室低处的轩窗若隐若现。千重山峦被晴烟烘托，心胸和眼界都敞开而虚静。眼前景色使人想起初来时，来了却又说着便转身离去。清绮书屋。打开窗户，景色空阔，纳入松风；太古山中的情怀，谁能与我同享？不必涉入言辞，便能契合于筦倪【疑为“端倪”或相关词语】。小小的清绮，竟夸赞张融。绘韵楼。绘画最看重气韵，十幅中有九幅达不到。只有造化本身无需运笔便能达到神妙，所以本来不是楼中所能凭空接受并充分观赏的。即使唐宋有许多名家，不少擅长形似，和造化相比总是处于下风。只有镜中的影像和神采的光辉可以照见。防马经过山谷，于是到含青斋。乘兴骑马跋涉，来到岩边斋室探问景色。空旷的日光澄澈，素净的天空中飞来翠色，晴日山岚落下；风势峭急，树声萧飒，露水浓重，花气芬芳。刚才吟咏的“青”色，原来都包含在这里面。静余轩。处处都有山居，恬淡如此，清静如此。中和之气已经完备，安闲休息时身体总是舒适。花上露水浓重，喷吐芳香；松间风声萧飒，吹入空旷之中。虽说只是一时的清静，原本却是从万机之余得到的。秋澂斋。天空明朗，云彩一片也没有；凝望之下，果然是碧空进入秋日澄澈的境界。空斋常能消受这样的景色，偶然坐下，因此兴致也随之腾起。经略大学士傅恒奏报进兵日期以及腾越晴雨、田禾情形，作诗以记欣慰。选择在七月二十日开启军营，军队鱼贯而行，先让前队出发【傅恒选择七月二十日自腾越启程，所统率由戛鸠渡江的官兵自十三日起陆续前进；连日天气格外晴朗，将士都欢欣踊跃。滇人都说，秋季从来没有像这样连续晴朗的天气，气候实在顺遂适宜，由此便可预卜军队出征吉利】。谁说炎热地区总是遇到雨？欣闻出师祭祀之日屡逢晴天。仓廪更说正可望丰收【腾越一带秋禾葱郁茂密，已经长到数尺高，农民都认为今年收成必定倍加丰稔，对军粮储备尤其有益】，军储应当很快达到充盈，额手相庆。上天恩赐嘉祥的征兆，腾越仰望着迅速传来大功告成的消息。题钱维城《秋景山水十二种》。残余的暑气如今消除了没有？竹枝蕉叶略显萧疏。傍晚的凉意正好展开芸编，恰好欢喜庭院中的月光照入空处。右题：小山清院。是谁把玉珠雕琢而成？颗颗散落如同穿连起来，粒粒明亮。高士从哪里察觉秋意？隔着山岩听见的，正是带着寒意的声响。右题：秋岩溅玉。

译新红的花、残余的绿意，倚靠着崎岖的山崖。不相信丹青竟能画成这样吧？自然是防州吟咏杜老诗意的景象。绝壁插入天空，云彩时时从其间掠过。右题：层椒锦树。划船停泊在秋日池塘，水面弯成一湾；渔竿闲置无事，只显得高雅清闲。倒听枫叶萧萧落下，想来正是扁舟从山石之间驶出。右题：枫江舣櫂。秋山已经令人感到气息萧瑟清冷，沿着长满萝藤的小径仍然任意漫步。戴笠拄杖的人，不知姓什么？不是高凤，便一定是逢萌。右题：萝屏笠杖。古树没有枝条，独自挺立生长。经历春秋大约几百年了？再看看霜后，树林中一棵棵都枝干盘曲，哪里还辨得出名字？右题：霜崖古木。三条小径虽然荒芜，松树和菊花还在，田园的闲逸情趣很值得谈论。划船自然形成独自前往的行程，只是还要等我归来，门才不会关闭。右题：菊径松扉。两株梧桐在台阶边，透出稀疏的树阴；月门圆满，月亮正临照其中。独自展开芸编，靠着几案的人怡然自得，从中会见古人的心意。右题：桐阴月宇。簇簇花木环绕着寺院，枕靠着高峻的山崖。一座塔影插入碧波之中。上方山顶有楞伽院，回想我当年捻须得句的时候。右题：澄潭塔影。岸边枯荷已经凋残，花朵映着长天，秋水望去格外遥远。枫林有几处，星星点点的倒影使人重新辨认出水边霞光。右题：绮林云岸。芦叶和蓼花纷纷生在野外河川，雁阵飞起，带着溪上的烟霭。说它们不要徒然排成“人”字，远在天边的人有许多正悬望着它们。右题：蓼汀雁字。积水流淌，寒潭清冷，露水沾湿的小洲与水汀相隔；溪流之外仍有遥远的青山。彩虹桥看得见却过不去，惊讶它仿佛武夷山的张幔亭。右题：垂虹远岫。永恬居。这条狭窄的小路本来就熟悉，穿着木屐走远些又有什么可嫌？山峰险峻，只有鹿独自经过；树木幽深，鸟儿彼此窥看。到这里欣然有书史相伴，坐下便觉得性情沉静。万劫之后，秋山之色依然如此。天文与永恬。素尚斋。沿山架设石阶，层层石磴通向上方；云廊覆盖其上。拾级走到阴森处，前后堂都卷起帘子【此斋在永恬居上方，就是前后两间屋子】。近处并不耗费太多物力，高处却可以收取山间光色。题写匾额彼此辉映，反复思索其中意味。垂训长。从西峪于是来到创得斋，因而题诗。沿着寻访胜景的山路，乘着傍晚凉意，已经超过半月，驻留在山庄。明知“创得”并非新得到，熟悉的地方反而难忘，却又容易忘却。山峰纳入窗中，仍然遮映着一片绿色；台阶下种的松树，渐渐长成苍翠。近年来建筑营造，略微嫌其过于富丽；虽然面对景色仍然欣喜，却惭愧无暇从容。雨【八月初四日】。山中云层铺展如厚絮，晚雨落下如纷乱的丝线。很适合增添仲秋景色，还未超过十天，雨势便时疏时密。接着从傍晚一直下到夜里，对菜圃和荞麦田很有好处，及时滋润，越发茂盛。晴。千林收敛了早晨的雾气，一会儿便放晴。云脚远向天边退去，源头涨起了水。农事已经足以慰藉心志，山景也足以怡悦性情。正好接到军营的报告：晴暖天气有利于启程【经略大学士傅恒奏报：腾越自七月初十日起晴多雨少，十八日以后连日晴朗，二十日启程，天气尤其晴明，军队行进便利，士气欢腾。这实在是仰赖上天恩佑，深感额手庆幸】。题倪瓒《天香图》。南轩风雨初晴时【见倪瓒题识】，浓郁的天香充满桂枝。用老练疏淡的笔墨来描写它，笑那着色的画法竟敢夸称为徐熙。题绿云楼。近岭远峰都洗濯出黛色纹理，雨停之后花木散发群香。刚到这里是今年，转眼又像去年一样飞逝。白云映着余下的绿色，云树之间密密传来声响。鸟儿呼唤同伴，泥土融软留下足迹。鹿群经过重重山岭，田里的庄稼早晚都可占卜丰收。登高远眺，因此心情也很欣喜。水月精舍咏新月。屋宇架在山壁顶端，打开窗俯视溪面。秋水正澄澈清明，秋月又重新出现。月影还未深入树林，飞洒的月光已经真实可见。月亮像金链一样圆满坚固，上下各自呈半圆，也就是上下各占一半。虽然月亮的整体都在这里显现，却又偶尔隐约、偶尔出现。宁静斋。右边倚靠高山，左边环带溪水。宁静的溪流显露出端倪。若因题写匾额而言，这正是我的志向迅速安定之处。朱波安定了远方百姓。清舒山馆。林间雾气全都收尽，仿佛打开了门扉；既舒展心志，又引来清新的机趣。鹿熟悉道路，常常来到这里；鸟儿爱惜芳香的树阴，不忍飞走。境界是天然形成的，胜过绘画的趣味；其中含有的道理，必须深入精微之处，才适合长久坐在这里领会它的妙处。得到诗句便【“便”读去声】转身离开，自己也笑了，并非…… 学古堂口号。琴弦尚且薰染着古雅的余韵。舜徽：秋风吹落叶，拂动书帏；与其学习古人，宁可学习…… 祖先对此拳拳用心，或许差不多可以做到。雨【八月初七日】。夜雨一直下到清晨，雨水丰沛，真令人惬意。远山隐藏起来，看不见高大的树木，润泽均匀地来到。无需泛舟经过烟雾笼罩的水面，石径却可以行走。林中遇见被雨淋湿的鹿，比往日更加驯顺。晴。四面山上的云气收尽，碧空晴朗。既然雨水丰足，晴日便格外明亮。额手相庆，心中和老农一样快乐。不必再作比较计量，只等待秋收。红叶。真能识得时令，丹枫灼灼，刚在八月初转红。风雅之意也助成山庄仲秋的景色，一枝红叶与傍晚的荷花相互映照。万片绿色如同美玉，其中玫瑰色的红叶格外胜出。秋日花卉色彩艳丽，正合塞山的时令。原来红叶另有自己的颜色，哪里一定要等到霜后才红？夜亮木。塞外山岭多有奇木，奇异到夜间也明亮，无不燃烧般自行发光；遇到湿气，光耀尤其能铺展开来照明。难道有刘向这样的博物家，会把它写成赋，与郭璞相同吗？明柴，蜀中有比这种更好的吗？想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观瀑二首。水流填满坑洼之后再向前，本来没有争抢冲击；一旦形成飞瀑，便愤怒地发出轰鸣。偶然在这里倚栏观望，心中有所防备。大体说来，万物贵在各得其平。八月秋风吹来，树叶微微发黄，并不只是临近水流时才觉得凉。假如把琴横放在膝上，写出的曲调自然成声，也合乎宫商。恭敬地奉上。皇太后游览狮子园。狮子园离非远养园很近。志在恭奉皇太后前来，正是我童年游玩的地方。越发产生孺慕之情，心中如花香般浓郁，也知露水深重。古树形成浓荫，欢喜地承受慈恩。慈谕说，千秋万代都应从今以此为例。书院名为“乐山书院”。

译书斋悬挂着匾额。赐予的匾额【匾额是皇祖在康熙年间亲笔所赐】。每次来到这里，都仰望。文星的光辉映入窗中，山峰与回岭如同倪瓒、黄公望的画卷掠过眼前。朝烟初起，秋树尚未全然苍老；仁者以乐山为趣，正可体会仁德。垂下的训诫永远流传。名为“防云庄”。天空洁净，收敛了云气；一片田野，无论村庄远近，全都映入眼前。农人腰间佩着镰刀，黄云般的庄稼遍地。这难道不正是“防”护农事的人吗？题写宜照斋。石城之下，马进入岩馆，我在美好日光中休息。秋色渐渐映上台阶，树间传来如驿路文书般的声响；频频询问消息，诗兴漫然安排。万事都应明察，我哪里只是为了这一斋室呢？名为“却炎榭”。山间雾气、谷中云霭，从早到晚都带着飒然凉意。毡衣、绵衣，有时正好需要。中午暖和，正宜坐看晚稻；炎热的意味一点也没有了。名为“属霄楼”。山已经很高，楼建在山上就更加高，因此命名为“属霄”。脚下俯临城墙，仿佛栖息在高岩上；眼前星斗似在相互招引。虽然这里高峻无比，不能再有相同的地方，但听闻低处反而更显崇高；广阔天地间，俯视下方又登临高处，遍览之后应当知道高处也有低处。众目所视，共同仰望，难道不是令人严肃警惕吗？触景生情，内心惶惶，更加警醒自己。题写食蔗居。沿一条小路寻找山居，崎岖的山路通向夕阳下的千峰。岩边原本就有屋舍，面对景色，哪里不能凭床而坐？乌鸦的影子翻飞而过，蟋蟀的声音仿佛从胁下鼓动传来。心神充满清凉之意，哪里还用得着大官所赐的美酒？名为“小许庵”。山庵虽小，却很可以栖居。经过一次，怎么会曾经久留而不来呢？在这里谈论空与色，正如用杨树叶来止住孩子的啼哭。中秋夜即景。中午的炎热使人知道将有雨【当天下了小雨】，夜间放晴，正应合时节。中秋果然没有辜负人意，塞外尤其相宜。云彩点缀得恰到好处，阴晴变化使山峰更加奇异。天香的桂花盆景开放了，这就是广寒宫中的桂树枝。木兰行围、热河启程时所作。时节已到，出行举行秋狝【近几年通常都在八月十六日启程前往木兰】。询问。安稳便利地启程，仙庄屡屡向南眺望宝稼，等到庄稼成熟；雨后千条溪流涨水，晴日照耀下万重山岭明亮。中关【行宫地名】在午前抵达，处理政务时谨慎权衡。微雨【八月十八日】。自西而来，土地干燥，略微扬尘。傍晚山中云气降雨，雨势均匀而未至淋漓，仍妨碍道路通行。雨丝飘洒，使农人喜悦；菜畦和荞麦田都显出滋润之意。苔藓砌阶、枫树庭院，全都因而显得寂静。这里名为“安乐窝”，如同邵康节的安乐窝，哪里能防止水势迅速达到它的津渡呢？在阿穆呼朗图行宫所作。秋猎的道路从西边经过，于是在这里停下马蹄。三年如同昨天【自丙戌年至今，才又从这条路进入】；片刻间读到前人题咏。蟋蟀在胁旁报知寒意，鸟儿鼓动喉咙，仿佛以啼声话别。山岭名为卜克，令人欣喜地占得吉兆【进入围场的西岭叫卜克，过去屡有诗作，颇为符合贞祥之兆】。愿立即应验佳音【经略大学士傅恒本月初应从戛鸠到猛拱，正等待佳音】。进入伊玛图口小猎时所作。今年从西边进入，沿伊玛图平川行进，举行小猎以操习骑马。按照先例【进入围场口后，先行小猎以调习马匹，每年通常都以此为例】，命令射一只狍，恰好射中【当天刚发箭便射中一只狍】；万骑腾跃欢呼。进献新收获之物。慈膳由飞骑从山路送来。毡庐即景。收围后坐在毳室中，四面山间布满云气。太阳出来片刻，便被纷纷雨丝遮掩；雨声像杂乱的琴筑，增加了峡谷的回响，锦绣般的色彩隐约显出山峰的纹理。恰好读到京城的奏报，优厚的雨水更加令人欣慰【京兆奏报，京城八月二十日从午时起下密雨，通宵不停；二十一日又从辰时到亥时细雨绵绵均匀，总计渗入土地五寸多，菜蔬和荞麦得到极大滋润】。猎事。万岭间烟雾散开，紫翠色的光辉流动，围猎诗兴也因此得到满足。丹枫与白桦，都值得吟咏。天气暖和，霜来得晚，还未觉得寒凉。奔驰在陡坡上，不再像从前那样错过猎物；连续射中本来就是平常之事。把军营奏报封好，飞递出去；驻马批阅裁决军务，务求妥善详尽【合围后已经防备骑兵到达山巅，恰逢经略大学士傅恒的奏函由六百里加急送到，便在马上展开阅读并批答，传谕指授机宜，以求妥速办成事务。随后到猎场射鹿，连续射杀，仍未耽误片刻】。回围到波罗河屯行宫时所作。外藩官员都已遣送离去，内地官吏屡次前来迎接；来纳庄稼的乡野村民也都停驻下来，旌旗行馆已经开启。积水消退，山崖脚下高耸；树叶落下，堆在树根周围。再次住宿山庄，心思已经奔驰到远方，提前屡次回望。到避暑山庄恭敬询问。皇太后安康，因事记下喜悦。清晨从行馆出发，天亮前后已经抵达山庄。使年成更加丰足，慈体安适，欢乐和仰慕之情得以舒展。日影映入窗中，温暖的秋园气息如同春日般和煦。愿万年长久的心愿能够实现，终于如愿了。天申。从热河回銮，驻扎在喀喇河屯行宫，即景而作。庆典和围猎的期限都已经完成。恭敬奉迎安车启程，归途中在三十里外的行宫驻扎，正好临近修筑的园圃。九秋幸而传来水势充盈的消息，积水已经消退，滦江显露出洲渚。云气生于塞外天空，阴晴变幻；忽然飞来冷雨，忽然又放晴。远山如玉堆积，横亘一片。进入古北口时所作。今年秋天温暖，季候迟缓；边墙以内外都不受限制。树木仍然青绿，篱笆根下的花才开始变黄。丰沛的雨水之后，仍稍有不足【今年关内外秋季庄稼极为丰茂，只是七月以后雨水略欠充足透润，收成未达到十分；关内秋麦也因土地稍干，未能一律翻地播种】。夙愿尚未完全实现，更牵动我心的是，能看到宿麦麦芒的机会很少。回銮到圆明园时所作。园门向东敞开，平坦的原野展现在眼前【往来热河都从园东门出入，因为道路便利】。行程历时两个多月，一旦回来，正北方的崇山已经远在视线之外；来自南方的佳音，愿它频频传来。庭院中绿色尚存，树木仍然茂盛；座旁有黄花菊相伴。铨部大员需要引见【获得任命而品秩较低的人员，由留京王大臣依例考验放任；京官和外任同知以上官员，等候回銮后引见，由皇帝亲自决定】。明天应迅速奏报，当面选用人才。经略大学士傅恒奏报收抚猛拱土司，赐诗以示奖励。

译猛拱输诚，舟船帮助军队渡江。朱波早已失去藩篱【猛拱土司浑觉派其头目脱猛乌猛到腾越投诚，愿意准备船只帮助军队。等到经略大学士傅恒的军队到达戛鸠江，夷人头目等已经把船只排列在江岸，于是从允帽寨口渡江。如今奏报说，八月二十四日抵达南底河，脱猛乌猛又率猛拱城的长官前来迎接，将船只系在河边等待渡江。傅恒先派领队大臣公奎林率精兵五百人前去平定其城，等后续部队全部到达，再以大军进入猛拱。江外另有一个大部落，是缅匪所倚仗的屏障。如今既已收抚其地，他们的门户便已失守，在我军方面实在占据优势，也如同平定准噶尔时先取乌梁海一样】。乌梁海可作比喻，先收服它，准噶尔就容易扫平。诸军身先奋战，共同辛苦，我心中嘉许硕辅。佛肩仔在秋雨中欢喜渡过瘴江。已经安排军队行进两个月的期限【傅恒于七月二十日从腾越统兵进剿，出关以后道路更加崎岖险峻，又遇秋雨，土地泥泞，积水很深。平时驱马可以涉过的溪流，非用船或架桥不能通过。换作别人，很少有不畏惧困难、产生阻滞的；傅恒督率士卒扎筏架桥，并且有时横放一根木头在水面上，亲自率先踩着通过，为众人做出表率】。因此人人都受到感动和激励，指挥顾盼之间便将事情办成。虽然正值雨水多、江水上涨之时，我军仍能安然渡过，没有阻滞。据奏，九月初十日估计可以到达蛮暮，与副将军阿桂会合军队，便商议分路攻取老官屯，比前一年出师的日期早了将近两个月。伊犁已经长久平定，难道还要让缅甸昏狂之事扰乱人心【西部边疆平定，已经庆幸收兵入库；所以在回部献俘时曾有“从今更愿无斯事”的诗句，这正是我的志愿。至于缅夷，偏处荒远边境，我原本从未有劳师远征、开拓边疆的意图。即使他们开始作乱不安，我也不愿兴师声讨；但贼酋竟敢倚仗险远，抗拒我军正面，而且宽限一年等待其悔罪，他们仍然冥顽固守。这关系到国体，势不可中途停止，不得已而用兵的苦心，上天实在可以鉴察】。从前实在是在帷幄中谋划筹策、辅佐成功，如今还要亲自奔走，效力于弓刀之间。难道要在东山学习谢安的安逸吗？又要像裴度那样辛劳于上蔡。等待红旗飞报，凯旋重开紫阁，铭刻高大功勋【此前西征时，只有傅恒与我志同道合，独自辅佐取得成功，曾在紫光阁画像记功，列于第一。如今事情重大而人才少，不得已命他前往经略；他劳苦备尝，功绩尤其显著。我等待大捷迅速奏报，在阁中再次画像，以彰显优厚奖赏】。冬令还宫时所作。冬令时回到宫中，宫殿台阁焕然一新而且高崇【宫殿的丹青因年久而色彩陈旧，特意拨款修饰一新；从外朝到大内，历时三年完成。金碧等各种颜料都由官府购买，派专员管理，又选派大臣督办，工程都核实务求真实，焕丽程度比从前更加倍增。匠役按日发给工钱，并不像古人那样以击鼛鼓征发百姓服役】。慢慢地经过三年才完成，并不是借用庶民来兴工。彩虹般的光彩流动在宫宇之间，屋檐飞翘如鸟翼，迎风矫健；不必歌咏下管之乐，也足以感念先人开创基业的辛劳。题钱维城《冬景山水十二页》。时节正送别秋天，初步进入冬季；深红色尚存，残绿仍然层层叠叠。溪风吹入敞阁，完全没有阻碍；坐在那里喜爱寒林正在酝酿雪意的姿态。右图题为《寒林溪阁》。鲤鱼风吹过水浦，茭草苍茫无边，烟波之间有野船渡行。这并不是宣和画谱中刘寀所画的鱼戏深水、浮游广阔、彼此忘怀之景，却也使人忘怀【《宣和画谱》说，刘寀善画鱼，深得鱼戏深水、浮游广阔、忘情于江湖之意；御府收藏有《群鲌戏茭图》】。右图题为《茭塘野渡》。松树、泉水从石上落下，层层流入平湖。还没有结冰，只有我独自站在高处。人仿佛鹤一般，心神寄托在云外，任意飞腾。右图题为《松坞临流》。几间茅屋被盘曲杂乱的树木遮蔽，三条小路应当通向蒋诩的家。早已知道鼓吹不如谢灵运笔下的蛙声，归鸦哑哑的叫声却令人喜爱。右图题为《古木盘鸦》。临崖的亭子像鸟翼一样飞展，石阶小路高峻盘绕在青翠山腰。试问谁适合登临？拄着竹杖的，大概只有许、振、太冲一类人物。右图题为《幽亭悬磴》。烟景迷蒙，山崖昏暗险峻，正是寒云化雪的时候。忽然想起往年吟咏的五字诗【旧作有《望云思雪意》诗】，这幅小画略微符合我的心愿。右图题为《苍崖雪意》。高大的树木没有叶子，只有风声；雁群排成人字向南飞，发出嘎嘎的鸣叫。应是从衡阳归来得晚，连清晨和夜晚都不辞辛劳地赶路。右图题为《乔柯飞雁》。云气缭绕的岩石高耸险峻，不去计量有多少层；遥远的高峰和高亭，可以倚凭吟咏。飞瀑奔向山涧，声音轰鸣；一半是寒冷的泉水，一半已经结成冰。右图题为《峭壁鸣湍》。在林下砍伐茅草盖屋，可以从容居住。林叶全都凋落，远处的山峰显露出来。想来这是齐人，十二岁学习书法的时候，正值寒冬三个月。右图题为《岩泉结屋》。千林叶落，山峰显露姿态。野外平地只剩下绿色；松枝遮蔽寺门，看不见僧人来往。寒炉上煨着芋头，正值结制之时。右图题为《松坪萧寺》。披蓑戴笠的孤舟之人，是谁呢？他的心志并不在钓丝上的鱼【鱼过霜降便不咬饵，不咬饵怎么可以垂钓？然而诗人吟咏雪中持竿垂钓的人，不止一例。难道是南北气候不同，物类也因此大相径庭吗】。满眼寒江并没有雪意，精神却仿佛写出了柳州诗。右图题为《扁舟独钓》。四柱草亭坐落在结冰的江边。雪后山岩小路显得空旷，几乎没有人迹。即使林间日光映出晴朗的色彩，远山仍积雪如玉，形成皴擦的纹理。右图题为《林亭晴雪》。听说沈德潜去世，作诗以表达惋惜。一生的德行没有可惭愧之处，沈潜修养，晚年得到知遇，原本承受着皇恩眷顾。寿命虽未能达到百岁，诗歌却应当不朽，照耀千秋。临终时颁发诏命，增加优厚典礼；对他的评价既已确定，应当知道有独特而长久的留存。自从在吴下分别以来，恰好四年，令人惆怅，于是从头回忆起他来。微雨【十月初一日】。盼望冬季的雨雪，知道它能带来温暖；对秋季丰沛雨水的希望很殷切。午间云气正在酝酿，傍晚雪便纷纷落下。雪落到地面即融化，难以看见，只听见细细的声音洒在窗上。已经应验“三白”的征兆【十月九宫正好值“三白”在下，民间有“三白落地，雨雪多”的谚语】，即使雪小，也值得欣喜。孟冬御园即景。往来御园，是为了询问安康。小阳春的气候还不知道何时结束，寒冷的锦绣般景色光彩洋溢。菊花争相开放，绿色点缀着堤岸杨柳；叶子尚未凋残，舟行水面，水尚未完全结冰，原本还可以泛舟。楼阁的阴影间微雪已适合观赏。浓云进入傍晚，我想痛快地洒落一场，担心只落得孤零零，便觉得难以忍受。经略大学士傅恒奏报进献缅甸战旗，作诗以记其事。

译军队从新街可以乘船前进【经略傅恒从猛养到新街，已经控制江面；从野牛坝运到蛮暮的船料也陆续造成，于是分拨水军，水陆并进征剿】。贼人迎击拒守，占据芦塘【贼人暗中聚集在新街下游的江滩，在江滩右岸和西岸各筑大寨一座，以拒我军；不时有贼船隐藏到远岸窥探我营】。多次冲击敌阵，挫败妖贼锋芒；两队夺取船只，显示我军威武【傅恒等在东岸派兵携带枪炮防备。见江面贼船驶来，其中有红衣贼首驾大船统领，我军江滩部队立即用炮轰击，大船应声碎裂，贼人纷纷跳水逃遁。其余船只还未退走，侍卫阿尔苏纳和防军校乌什哈达乘吉林小船进攻，海兰察等也率兵跟进。近滩处又有红衣贼首的船搁浅不能行，乌什哈达立即跳入浅水中，射杀贼人十余名；贼首持枪欲刺吉林马甲乌云保，乌云保张弓射死贼首。乌什哈达夺得一面贼旗，阿尔苏纳也率兵夺取西岸大寨；其余将领缴获贼船、粮食和军械无数，共计杀贼五百余人】。斩杀敌将、夺取旗帜，赞美这些将士；水势凶猛、土地恶劣，又担忧他们的处境【新街的奏报传到后，嘉奖在事将领和武官的奋勇效力，其中尤其突出者分别赐巴图鲁称号、越级提升品秩；其余也交部记录叙功。几天后傅恒把缴获的贼旗和镂银碗送到，装入箱中收藏在武库，等待凯旋记功。及至我军进抵老官屯，贼人坚守拒战，突然进攻未能攻下，于是夺取其屯西一寨，杀退贼众，断绝粮食援助，已经可以计算日期攻取大寨。但那里水土恶劣，我军多人患病；当冬令瘴气消退之时尚且不宜，等阳气生发、春天到来以后更不能深入。因此传谕傅恒等攻下老官屯后立即撤兵。这是观察形势、知道用兵难处的要领；我只是审时度势，顺应天意而行，不愿固执地继续用武】。老官屯既已攻取，应当整顿军队；观察天象，玩味《易经》辞义，其中的道理很长久。冬至。南郊大礼完成后记事。礼仪十分重要。在圜丘举行大祀。上天开辟天地，公正地亲自率领百神；我恭敬承受天命，心中祈愿百千代相传。亲手进献爵酒，已经历三十四年。节气应时，阳气生发；冬至一阳来复，不久便重新进入冬季。盼望瑞雪也如往年，愿百姓安宁、年成丰美，倾吐诚心祈愿。所赐福佑仍然只能依赖。上天。微雪【十一月二十六日】。盼雪已经过了半个冬天，密云连续三日；远处先得到滋润，近处才落下微雪【近日阴云密布，据河南、山东抚臣奏折，本月中旬所属地区降雪三寸多；直隶省城及各府从三四寸到七八寸不等；京师这次所得刚到一寸，还需要继续降雪】。欣慰不足以抵消惭愧，地面积雪多的地方刚刚达到一寸，卷入天空的雪花轻得像罗纱。明知还可以等待，却已经觉得迫切，不知该怎么办。降旨撤军班师，作诗以记其事【有序】。南诏处在炎热荒远之地，只是如蚂蚁封土般的小国，却自以朱波为屏障，污秽裸露，狡猾地争执于蜗牛角般的狭小之地，谁在同它争夺疆界？官吏夸大羁縻之说，弊端发展到束手束脚，导致土司屡屡遭受抓捕搜剿，矛盾像养痈一样形成。当制府再次颁布新的命令，希望旗营改变以往的旧观。可是前锋在摩垒显示武力，另一支队伍却因援军误期而耽搁。迟缓进攻已经过了一年，大举进军又可以再拖延时日。因此答应重臣请求，统率全军深入。所经过的地方，馈送粮饷接连不断，并兼收田地里的禾稼；捧着檄文一同前来，又共同效力于运输杠担。夷人、野人一齐聚集，道路两旁陈列欢呼。猛拱、猛养全都归附，先遣部队表达了诚意。于是水陆部队联合，东西营垒合为一体；夺取港口营栅，枪声急促，争相呼喊，指挥真切可见。焚烧洲中的船只，炮声轰鸣，敌人无法抵御，腹心已经不支。既然已经发出攻拔营寨的声势，于是合并力量攻打敌屯。断绝运输道路，先摧毁右寨，使敌人如断臂般难以伸展；歼灭凶恶徒众，同时平定旁边的侦察据点，攻取敌心已经可以等待。何况箭矢贯穿胸膛，红衣炮徒只作空舞；蛇矛斩下首级，锋刃削入敌股，全都填塞在螳螂车辙之中。正期待扼守布都的险要，随即便要倾覆阿瓦的巢穴。只是水湿时瘴气兴起，驻扎之处便发生疫病，不宜让最精锐的军队去试探异域的厉害之气。违背这种征伐而顺应这种安抚，应当上体天心。天意所限，不足以让臣民耕作，也只能俯首顺从地理环境的限制。因此趁着军旗威势刚刚显现之后，早早表明收兵整军的期限。恰好邮传文书很快送到，缅甸贝叶文书一同进献，请求停止围攻征剿，使他们获得生全。固然应当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也应当从容筹划善后之事。进退取舍是形势所宜，但从始至终都不是出于得已。即使苦衷难以让众人都明白，掌握事机的人其实早已预定于先机。因此写下长篇文字来资助记载要略，又附上短序，姑且代为抒发心怀。新街取得大胜，武略振奋，激励军队继续进取，足以显示对蛮江地区的创伤；恰好有求和的贝叶文书【经略大学士傅恒等在新街江边接连攻破贼寨，缴获旗帜、夺取船只，杀死凶恶首领，大量歼灭敌人。贼众溃败逃窜，于是进攻老官屯，先攻拔屯西一寨，断绝敌方粮援，又逼近进攻大寨，已经可以计算日子摧毁坚垒。只是当地水土恶劣，我军驻在那里的人渐渐多病；冬令瘴气消退时尚且如此，那么阳气生发、春天到来以后更不可以久留。想到我将士为国抵御敌人，即使临阵牺牲，本来就是优恤防护所必然涉及的，也是职责情谊所当然；若让他们去尝试毒疠，我心中实在不忍，因此传谕撤兵。傅恒等尚未接到这道谕旨，缅甸酋长懵驳却送来致将军等人的蒲叶书，派大头目到老官屯，同贼寨大头目诺尔塔频频到军门，请求宽免征讨。傅恒等于是发檄文，让他们接受约束，责令其奉表纳款，暂时允许解除围困】。既然已经畏惧军威而感怀恩德，最终便会袒露上身、牵羊投降【征缅之战原本出于万不得已，如今撤兵也只是审时度势、顺应天意，我的意志早已确定，并不取决于缅甸酋长是否乞降；但他既然因困窘恐惧而请求保命，就更没有必要一定逞强显示武力】。今年春天傅恒奉命经略，曾在宴席间赐诗，有“莫拒牵羊肉袒降”之句，意思本来就在于和睦军民、使百姓安定；后来为造船出行作诗时也曾提到这件事，未尝不是早已预料到今天。樊乡诸地全都痛苦不堪，不是好的谋划；浑觉受到优厚恩典，使其能够安乐康宁【撤兵和善后各项事务，已经谕令傅恒等仔细筹划、妥善办理。至于猛拱土司浑觉既已率领部属归附，就应当为他筹划安全。如果听任他仍居原地，恐怕日后难免受到缅匪侵凌，也难以从远处长期保护，于是谕令傅恒等询问他的意愿，让他在边境以内选择善地安置，使他能够安居乐业，不致被贼人侵害】。除夕。早晨和傍晚依然如此，转眼之间旧年和新年已经不同。半夜过去，今岁消逝；明天早晨便进入六十岁。可怜滴漏的水声不停，不肯暂时停住。宝鼎中焚烧香柏，烟气凝聚，万福都将到来。《御制诗三集》卷八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五。古今体诗九十八首【庚寅一】。庚寅元旦。占卜丰年，欣喜又逢庚金之年；少海初升的阳光照到殿角，皇帝临朝面向屏风。又如此日夜勤劳政务，开始承受天命，不知不觉年岁已深。正赋普遍免除，以培养民气；恩榜重新开列，以惠及士林。曹植徒然陈说《元会》诗篇，宋祁又有谁来进献守成的箴言？元旦试笔。苍龙、金虎交替运行，玉衡星斗转动；防止笔花落在笺纸上，又吟颂椒酒之首。福祚从元阳开始，新年元旦到来，盛世光明相继、恩泽累积。大清朝纪年恰好是三十五年，刚过数日，又欣喜地数到二十四。富足安宁，天刚破晓，焚香礼拜。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只愿雨水和阳光调和。上天降下祥瑞，使泰和之符到来；农谚说，卯日若遇得好，便有十分秋收，今年元旦正好是己卯日。仙木并列在朱门旁，春旗在春风中飘动，彩色屏风焕然一新。转眼已经超过五十岁，临近六十岁，更加勉励自己以敬畏之心抚治岁月，以敬畏之心履行职责，延续洪大福庆。众人称善并请求施行，即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奉行时令巡幸的翟辂。元旦在太和殿赐宴，作两首律诗记事。征讨缅甸的官兵整顿军旅凯旋，朱波怀着畏惧之心，边疆因此安靖。值此六旬大庆，群臣请求【今岁适逢朕六十万寿之礼，臣等考察典制，请在元旦赐宴，先期具疏奏闻】；三十五年临朝，勉励长久守成、隆盛礼仪；又过十年，阅看【自庚辰年举行庆典，至今岁恰满一周】百官朝班，嘉奖通晓政务之臣；百工联合致力，须由给事中陈祥桉【见《唐书·礼乐志》】陈奏真实政绩，勤于祛除虚妄的祥瑞传闻。清晨放晴，临近午时布满浓阴；随即看见祥瑞之花纷纷飘落，香气浓郁。礼仪隆重，早晨防备、白昼也防备；庚辰年已经过去，又逢寅年降临。试看鸿雁来朝、鳞介聚集，哪里只是奉献珪玉和珍宝？拿农事占候来比较，确实是大吉【元旦这一天，希望风、日、云、雪都适时出现，作为新年的祥瑞征兆；这天正好符合嘉祥】。皇帝垂衣南面而治，敬仰之情更加深厚。邹一桂《岁朝图》。白色山石、红色梅花，旁边供着水仙的瓷盆，洁净而秀美，分明是一段江南水乡景色；画成岁朝吉祥之语以流传。木根如意。古老树根盘曲纠结，自然形成器物；大概是得之于天然完整之材，恭敬地想。这是皇祖亲手留下的遗物，应当永远珍藏于法宫。作赋以记述此事。形貌古朴而神韵完整，体轻而用途质朴；坚硬如簮，浑厚如錞，仿佛姬代之物。挥座缅【原文疑误】。尧年西暖阁中，秘藏的岁朝图里传有此物【如意共有二件，旧时与吉祥草一同贮藏在周虎錞中；癸未年新春曾与盘子排列，把回部进贡的果品合绘成岁朝图，并系诗以记】。回头似乎彼此相顾，老友正好并肩【其中一件刻有“执友”二字】。执友。这也是木根如意，“执友”是它的旧名；上面还刻有“黄山主人”“延龄”“长命客”等字。形态弯曲而古雅肃穆，放在乾清宫的錞中，至今已经一百年了。仙人的骨骼棱角分明，谁是“执友”？主人就是黄山吗？深山大泽，它不屑居住；秘殿高宫，它永远守护。灵异的根木突兀挺立，如龙蛇盘绕；奇异的文字缠绕错杂，如蝌蚪游走。汉、唐以前的事，不可知晓；汉、唐以后，确实再没有这样的东西。錞倒置着，不必敲击便可知晓。这里面的妙义，凭静观自能领会；以安静为用，也不劳烦指挥。愿与八千春秋一同长寿。降旨普免天下正供，作诗记述此事【有序】。国家有大庆典，首先应当聚集福泽并广施恩赐，使百姓能够常怀诚信和恩惠，而仁德之心也应当广泛推行。追溯丙寅、丙戌年，曾普遍免除赋税和租粮，凡此都是体恤 皇祖深厚仁德的表现，总希望使天下万民达到殷实富足。如今适逢朕亲身经历六十年一个甲子。欣喜之情遍及天下，又接连遇到 慈闱八十岁寿辰，祝愿年年尊亲长寿，诚意显现在颂祝祷告之中。可喜的是天下众多百姓和万物都和乐融洽，正逢太平盛世；抚育这些安乐富足的人民。既使万方安宁，又带来丰收，屡次出现的祥象都表明普遍安定。取一项作为恒常制度，供给都依照正当常规办理。然而施生养民之道，应当从下层百姓做起，并使恩泽大为光明。至于使百姓富庶，当然是越多越好。况且如今府库没有忧患；即使有所匮乏，也应使乡野百姓常常保有余粮。于是遵循 旧日恩泽来推施恩惠，更加广泛地颁布新的诏令；并且从三十五年开始逐年减省递次计算，合计二千八百万有余。赋额一概全免，恰如时光运行，德泽与

译丰收年年相继，知道百姓必将更加富足和谐。况且岁时草木茂盛，又正符合春天的时令，于是随着万物生长，颁布十行宽大诏书，希望从今以后继续承受并迎接这样的恩泽。上天的福祉汇合万国欢心的愿望，愿凭此宏大的延续之福。美好的长寿昭示着美好的典章，用长篇言辞来记述。丙寅年免除正赋，屈指算来，天下已经又过一轮年岁。只是爱护百姓的心意没有止境；不用再说节省费用，恩泽仍然流布【如今国库充盈，户部核算已经达到七千三百余万。每每想到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些数目，自然应当广泛施加优厚恩泽，使它流通起来。国家用度本来有常规，不必再谈节省，也不必像《鲁论》那样牵连类推而提及】。恭敬继承祖宗功业，幸而得以加倍实行【朕恭敬承受宏大基业，只把效法祖宗、爱护百姓作为根本。皇祖过去曾普遍免除各直省正供一周，朕如今有幸再次遵循前代功业，只是更加勉力地继承发扬罢了】。祝愿慈寿永远绵延，愿望更加长久；假使三次都能实现愿望【朕即位之初便向上天发愿，希望我皇祖幼年即位，能够活到六十一年，成为亘古少有之事。朕即位时已经二十五岁，若到乾隆六十年，朕也将八十五岁了】。【绝不敢与皇祖并肩，当届时便归政退居。那时也仍将下诏普遍蠲免赋税，与丙寅年和今年合计为三次。这实在是上天的嘉赐，也是天下臣民的福庆】与百姓一同欢喜拥戴 上天的庇佑。扎卜扎雅木碗。草根形成木质，西藏人称它具有灵异奇能【据说能够驱避毒物】；既然是佛经所说的地方，哪里还怕毒物？器足承托着金色镂饰，蝮蛇之口【“縁”读去声】盘绕着铁制螭龙。它的面目本来就十分美好，这些文字只是加以装饰。题董邦达《春华集庆》小册。春日水洲探梅。野外的村坞和溪上小桥，飘着细雪和梅香。好友们一起泛舟于沧浪水上，划船来到春日水洲，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吗？是在邓尉山的北面、光福山的南面。春园中嬉戏的婴孩。梅花已经红得浓艳，柳树刚刚染绿。一群孩子排成队，在名园中嬉戏。互相推让梨和枣，他们懂得这些道理吗？使老人安乐、使年少者安心，这正是我的心意。春社祈求丰收。古寺的风幡从树梢探出，通往寺院的道路崎岖而且漫长。农民奔走着祈祷春社，整整一年的辛劳便从这里开始。春洲采摘野菜。暖意进入春日的沙洲，野菜开始生长、可以采摘；初生的菜叶装满一筐。贫民赖此颇能糊口，享用珍馐美食的人难道不会因此有所触动吗？春雪中的渔船。积聚的春雪映照着春江，渔人冲破寒冷，驾着小船驶向野外。究竟有没有捕到鱼，还在摸索；恰似看不见它，只有玉色雪花纷纷飘落。春郊牧童吹笛。草色铺展如绿色的褥席，柳枝低垂如丝。东郊正是举足出行、开始农作的时候。牧童哪里管青牛瘦弱，短笛没有曲调，姑且自己吹着嬉戏。春雨中新耕。蒙蒙的春雨，细密而丰沛；人冒雨耕作，虽然劳苦却也欢喜。这正是每年人们殷切盼望的时节，画中看起来容易，真正做到却很难。春溪放鸭。春溪中的水藻一片碧绿，老人欢喜地把鸭子放出去；收拢时，一条水路已经贯通。不必防备什么，也没有争斗的缘由，哪里需要诡辩。陆龟蒙的防备【原文疑误】。春日溪流修禊。羽觞漂到水洲边，曲折的水流通向高峻的山岭，茂密的树林中吹来和畅的惠风。不知当年群贤修禊时，王羲之是否也能与他们相同。春云从山穴中升起。轻云从山穴中升出，开始变得烟雾缭绕。坐着远望高人，显得高远而不合群。与我的春朝不同，它显出将要下雨的意味。原来劳作与安逸，各自有其分别。春山游骑。春林吐出新叶，洁净而秀美；春谷中溪水淙淙，泉水开始流淌。雅致得像在行春桥上远望，吴地山色的秀美融入马鞭下的吟咏。春泉竹坞。新泉沸涌，开始发出声响；还未到秋天，翠竹的影子已经纵横交错。想起我闲游云栖寺时，听着如玉声般的泉水，在竹林中步行。春城晓色。温暖的晨阳升上朱红楼阁，嫩柳和轻烟淡淡地飘浮。宛、洛一带的游赏应当日益兴盛，果然春色已经充满皇城。春涧鸣湍。飞泉落入峡谷，急流发出轰鸣；只觉得水声雄壮，原来这声音正来自源头。春雨充足，村村都欣喜地看着田地开始新耕。春林中寻觅诗句。在春日树林中扶杖欣赏烟霞，不要把他误认作替人背锦囊的奚童。高雅端正、清新真实的诗歌，也有雕琢文字的小技巧，早已轻

译快地传扬。春帆细雨。湿润的烟霭片片，雨丝细细；柳树之外，风中的帆船想要经过却行得很慢。甓社湖上下，菱叶和菱丝交错，所遇景色往往都是这样。安徽太湖县百姓朱宪章与妻子刘氏一同登上百岁，大吏请求旌表，并作此诗赐予他们。请求旌表百岁老人的奏疏，每年常常可以见到。像这样夫妻同龄，一同活到期颐之年，满堂享受和顺之乐，四代同堂共享天伦的，实在十分罕见。这确实是和乐盛世的祥瑞，也是仁德长寿的征兆，当然不能只把他们当作寻常的长寿祥瑞来看待。老翁和年高的老妇尽管很多，却很少听说妻子的年岁与丈夫相同，夫妻成双获得大寿，实在罕见。天下之大，谁能与他们并肩？四代孙子曾孙聚集在庭院，一家人耕田读书，享受乡间田园之乐。太平盛世欣喜地遇到民间安泰，特作此诗记述百姓的祥瑞。《叶藻篇》。雪【正月初三日】。

译连续多日酝酿，浓密的云层低垂。天将破晓时大雪纷纷落下，于是降下丰厚的雨雪。节气还未到立春，仍然是腊月的时令；元旦的祥瑞征兆，正合适宜。十二重楼全都像被玉石刻皴【从正阳门到神武门，正好有十二重楼】，三千世界遍受福泽。提笔想要吟咏，又不禁自问：面对这样的景象，应该怎样报答上天的福祉呢？绛雪轩即景。在御花园观赏雪景，处理万机之余得以闲暇【坤宁门后面是御花园，轩在东厢；庭前有数株古海棠，因此得名】。滕六降下祥瑞之雪，似乎毫不吝惜；真瑞再次出现在腊月之后，令人欣喜。虚假的名称何必取用？用嵰山的鼎和瓯烹煮茶水，声韵实在惬意；筐子和竹篮已经把雪扫收完毕，事情也闲下来了【每次雪后，仆役扫雪并培土护树，按例有赏，所以没有不高兴做的】。松柏可以培护，海棠难道也可以吗？两者本性不同，一刚贞、一脆弱，应当懂得其中差别。延晖阁。楼阁俯临宫墙，位置高远开阔，很适合驰目远眺。春光渐渐泄露，雪势正轻盈翻舞。屋脊仿佛要压平金凤，屋檐好像栖着白玉鹅。太阳的光轮即使暂时隐藏，也可以滋润万物，哪里会嫌它太多呢？碧琳馆。节节都像雕成美玉，片片叶子也显出栾韶般的光彩。春天确实已经报来平安；整个冬天盼望雨雪滋润，常常因久候而皱眉，今日终于得到安慰，令人赏心悦目。赋得《玉壶冰》。十笏之地可以容下一张文席，一扇窗中含有一座假山。远望它仿佛添了茶色的层次，积叠得多么深远。又看山石内外高低错落，空明透彻而清幽。新奇的格调闲雅，冰雪的光辉迎向小小的居室。得此佳句，谁能吝惜笔墨？《群峰雪霁歌》题黄鼎大幅。过去听说宗苍【张宗苍】的老师名叫黄鼎，他的作品大概不多见。我曾见过两三幅描绘群峰雪霁的画，见到这幅作品后，才知它格局宏大、内容丰富，实在非同寻常；于是知道源头清澈，流出的水必然洁净，这岂是容易说清的？青色出于蓝色，峨眉山和太华山也难以分辨；群玉般的山峰簇拥着，峰尖聚集成丛。白云在山间出没，反而处在山下；云下又有百道飞泉垂落于陡峭的岩壁之间。精舍、寺院和野店【“间”读去声】各自安置得合宜，足以幽静探访。水碓舂米，白色水流淌过山涧；酒馆避着寒气，青色酒旗垂在帘边。过桥时跛行的毛驴蹄子打滑，挑担的旅客背影摇晃；山中僧人闭门不出，只是自己捧着一卷《华严经》。劳逸、色空大略都已具备，画中所富有的意趣逼人而来，寒意顿时使人想要添上重裘。宗苍告诉我，绘画应当以气韵胜出；这幅画正是气韵突出，以完整的神韵包摄全篇。

译题方琮仿黄鼎《群峰雪霁图》。雪后放晴，群峰高耸如玉；山岩插立，枝条横斜，山涧中瀑布的水气萧瑟森然。师承本来就不是私下仰慕而已，何况这是亲自依照原画临摹的。栈道曲折盘绕，山路不知盘旋了多少道？旅店升起炊烟，清晨透出寒意。客人骑在驴背上，行走时还回头张望。好像彼此有所顾念，难道不是这样吗？已经进入黄鼎画作的堂奥，却偏偏还没有到达门户；没有遗失形貌，又保留了神韵。拿“净垢”【黄鼎的号】的原图来比较，确实处处相同；寒冷的光辉射入眼中，使人昏眩。降旨增加恩科，作诗记述此事【有序】。文治昌明、宴饮欢喜，连年正逢庆典和洽。宫闱祥瑞，寿命长久，造就人才；两次考试仍然 推恩于蕊榜，开科取士，举行典礼征召人才；以法令规定科举次序，于是序次合乎《由庚》之义。借《春秋》所说八千年的长寿来祝愿，使秋实和春花一同繁茂；有志于搏击风云的人多达九万。恰如云龙【前一届庚辰年】、风虎【今岁庚寅年】彼此相从，何况选拔衡量人才的范围已经扩大，疏通进身之路，登进者应当更多；吉庆气氛笼罩三场考试，欢乐随着笔墨一同高声欢呼。嵩山六管律吕开始调和，恩泽如丝纶诏令降临于匡斗，亿万年都应以此为常例。永远赐予最初的和美，以此继续歌咏。推恩及类。恩典本有常规，十年一次施惠；胶庠学校连续逢庚辛年，都会遇到庆典，在甲乙年加开科举，永远成为祥瑞。缺少官职而待选的人很多，为此筹划【举人候补者向来多有壅滞；丙戌年恩科榜后，特意下令选拔多人，分别发往各省任县令、县丞、县倅、教职等官，分别录用，以广泛疏通。去年又由吏部衡量各省缺额多少，适当调剂平均，使他们更加免于停滞积压】。真正有才学的人，应当得到明白宣扬和任用。慈宁宫万寿循环不已，多士也一同防备【原文疑误】。福佑正未有穷尽。新正时在重华宫侍奉 皇太后宴饮，即景作诗以志庆。在重华宫举行家宴是惯例，向来都有常规；承受 欢乐迎接新年，苇管奏出千般祥瑞；和煦的春风从东方吹来，温暖刚刚布满大地；可爱的太阳照临南陔，白昼逐渐变长。蒙受六旬之恩，礼数也宽简【奉慈谕，一切跪拜仪式都命令从简】，诚然只愿 祝愿万寿康强。瓦制酒器堆积如玉山，层层映照。慈爱的顾盼想来应当知道，喜悦和庆贺加倍了。奉。奉圣母之命，赋诗《万年枝上日初长》。琪树在兰殿旁扎根，枝叶茂盛，铺展着浓荫；玉阶苍翠相承。温润的枝条喜爱春日阳光，秀丽的花朵含着润泽，叶上浮着清晨的露水。仿佛金乌再次停驻在树上，又哪里像没有根据的紫鸾飞翔？内臣报告说莲花漏壶的计时显得更加悠长，宫女测量日影，也同样觉得日晷线变长。瑞气缭绕依附树干，和风淡淡拂过树枝，带来清香。这并不是因为上苑徒然传有“万年枝”的名称，而是喜悦它映照着 东朝，实在是祥瑞的征兆。谢氏的芝兰，哪里能与周家的姜、姒相比？共同辉映光彩，延续福佑、承袭庆泽；歌咏枝叶茂盛，奉祝万岁千秋。寿康。题蓝瑛《雪景》。高峻的山岭、奇异的峰峦堆积如玉，寒冷的溪水没有结冰，曲折回旋地流淌。那位拄杖的人是谁？他走过野桥，想来是在寻觅诗意、获得佳句。黑色衬托白色，留下的踪迹并不重复；青苍的松树和紫色的枫树相间，画面重新展开。王家飞雪的意境，千山万岭的画法【见图中蓝瑛自题识语】，应当是从想象中得来。降旨增加赈济，针对去年各省遭灾的州县，作诗记述此事。九成正供也一并免除，使我的百姓得到休养而安定，不必因无力缴纳租赋而急切呼号。想到还有遭受灾伤的人，尤其不能不顾念【元旦下诏普免天下正供一年，使百姓更加达到藏富；只是想到上年湖北、江西、安徽三省临近江湖的州县偶遇久雨水涨，遭受局部灾害，江苏、浙江低洼地区也有因夏雨成灾的；虽然都按惯例赈济并蠲免，但如今春耕正开始，百姓的粮食恐怕仍不免窘迫，于是再次降旨，分别延长赈济期限，并借给种子以资助接济】。对于偏处一隅仍然困苦忧愁的人，实在应当加以体恤；因此命令各地增加赈济，勤勉宣扬恩德，按照不同等级施行轻重有别的措施【分别给极贫者加赈两个月，次贫者加赈一个月，并根据受灾分数确定差等】。要使乡里百姓都得到实惠。诣【原文疑误】。到雍和宫礼佛作诗。兴庆宫当年曾是选择佛场的地方，初春闲暇时来礼拜佛祖。六街三市都像珠玉般繁盛，利物宜人而呈现大吉祥。东壁的图书本来宁静美好【东书院就在宫殿左侧，斋名为“大和”】；回想过去的岁月，不免黯然神伤。六十岁时兄弟相伴同行【当时和亲王因主持宫务而相随】，谈到童年时代，往事如电光般倏忽。大和斋。竹石小径幽静森然，藏书斋广大而深邃。一时之间充满古意，万物都感受到春天的心意。微风吹来，帘旌窸窣作响；积雪融化，檐前水流如斟酒。大和正合乎元善之义。圣明的日光照耀到今天。新正悦心殿。从跃龙邸第焚香后回到路上，便顺道来到渎山【元代的渎山，就是明代末年的琼岛】。树木的姿态、山峰的形状，经过雪水洗濯；南面有屏山，北面有砚池，陪伴着闲暇时的几案。整个冬天盼望恩泽，心中哪里能快乐？一时之间行走在春光里，心情才开始舒展。皇都的烟火，凭借富庶而兴盛；这样的景象能否遍及天下四海？阅古楼。重重楼阁中，为什么这里最称奇特？四面墙壁披挂着球琳般的珍宝和精美书翰。忽然想到今天的人在这里阅览古迹，古人哪里还能再阅览今天的时代呢？亩鉴室。冰鉴刚刚制成，方圆一亩之内的美丑已经无所遗漏。假如把内心也照见出来，那么只要一寸耳廓之地，便足以作比喻了。环碧楼。结冰的水浦和寒冷的山色映照相连，环绕着长廊。凭窗姑且再次欣赏烟霞，不要嫌借来的景色仍显萧瑟。碧色的春意，就藏在其中那么一点地方。嵌岩室。在碪▯之间构筑室宇，胜过占据琼岛。沿着曲径缓步而行，脚下砾石硌脚，倚窗远望山林。众木等待春天芳菲，苍松挺立数寻。冰湖宛如明镜，清朗澄澈，使胸襟开阔。虽然没有烟霞中的遐想，姑且借山水寄托心情。抱冲室 示谦取谢庄《赋》的训义，虚取张华诗的语意，两层意思都很贴切。我的静室又知道什么呢？然而我处在室中，难道会没有一点思考吗？从《易象》中接受教益，以戒除盈满；体会书中的文辞，以自我警戒。室不过十笏大小，却深沉幽静，游息其中，实在欣喜而相宜。得性楼 依凭高处筑起一座小楼，蜃窗将万千景物尽收其中。投入静观之中，便与万物的真实本性相契合。所谓“得”，难道是因为要从自身之外去求取吗？延佳精舍 得性楼的下面就是延佳舍，建造屋宇难道在于数量多吗？它的屋柱本来只有一架，但所揽取的景致各不相同，防护身心的作用原本可以彼此借助。譬如春天气息畅达，万物含受和气而化生；这才是美好中的最美好，难道还需要凭借延请和迎接才能得到吗？从冰床坐到镜清斋 太液池平铺如镜，冰床在它的表面辗转行驶，到了池上的斋舍，仿佛又重新展开一面镜子。镜子虽有大小不同，照见美丑却没有差错。关键在于不存成见，顺应事物来分别其中的情趣；这与《定性书》所说的清静之政相合，我应当努力做到。焙茶坞 北方本来不产茶，哪里能借焙茶来取得佳名？偶尔取来清茶相伴，也看看用竹鼎烹煮顾渚茶。原来这茶早已是从南方精制而来。抱素书屋有防 没有华饰便不能显出素朴，素朴正是华饰的根本。椎轮是大车的起始，驾着落叶似的龙舟；如果想要去掉华饰，应当从去掉素朴开始。素朴本来不可去除，华饰又怎么能够停止增长？如今华饰日益增加，面对这种艰难局面，实在令人忧虑。看画廊 依高低不同的假山修筑廊道，曲折回旋，沿着山脚通行；必须借助金碧色彩，才足以增添精神。花鸟描绘四时景物，峰峦运用六法皴擦。人都懂得看画，画也可以用来观察人。题画舫斋 冰层坚固，不能泛舟，船只大多藏在船坞中。哪里比得上把船做成斋舍，依旧俯临林木水塘？虽说难以在水面航行，却始终停泊在水边。四时都具备水波之意，一领船篷含纳着烟霭光色。谁能忘掉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与它一起溯行于渺茫水天之间？古柯庭

译古树已经有千百年，湖石也堆叠高大。若在古树旁讨论年代，树固然古老；若论湖石，则它形成于羲皇时代。树木植根、生长，大约在金、元之间；拿它们比较久远近，岂只是彭祖与殇子那样相差悬殊？如果不以湖石来称说，那么古树幸而得以留名，也并不是因为依附青云之士。这是我从司马迁那里听来的道理。奥旷室 幽奥之处本来难以开旷，但在幽奥之中取得开旷，便更加美好。生机铺展为绿色的草，嘉树覆盖着高大的槐树。曲折迂回的路径引人缓步，空明之处坐下便使胸怀舒畅。随意写成五言诗，实在没有费什么安排。降旨免除云南兵事所经过各州县的钱粮，以及直隶、河南、湖广、贵州各州县的钱粮。作诗以记此事。虽然已经收束武备、停止征讨，但遥想仍有班师振旅之事，军队返回时，沿途各地或许还应承担差役，百姓很少能够安宁，因此赶快颁布恩典。秋季征收、秋季交纳，宽免一向按十五、十三的旧例办理。上年以及近年征讨缅甸叛匪，军队经过地方的供应，都是由官府支给，丝毫没有累及百姓；但差役劳作仍不免稍微借助民力，曾经分别予以蠲免和缓征，以奖励急公。现在已经下令撤兵，又加恩将云南省承办军需的州县正赋蠲免十分之五；官兵振旅所经过的各省蠲免十分之三，仍按照以往的等级办理，而恩泽则更加广泛。应当藏富于民，培植元气，再加勉励；官吏也要谨慎勤勉地宣行。在扇头画五君子图，依照旧韵写了四首叠韵题句。一个韵脚反复使用多次，是从苏轼开始的，越写越奇特；如果只是取悦性情，故意追求纤细艳丽、炫耀辞藻，却违背《诗经》作者的本义，反而会成为弊病。五君子图共画了两幅，很像玉局道人的飞吟兴致。张若霭、邹一桂、钱维城各自作诗一首，画苑中没有题写的，也一并如此。曹郑瓷盆中杂植花木，俨然聚集奎星之花；在殿春和景初孟时写真，外貌虽不同，精神却相同，彼此气息相求、声音相应，都归于正道。五位君子、五首咏诗，仿效延年之作，却并不疏狂荒诞，只是借酒助兴而已。题吴镇山水卷 江天帆影 面对江水敞开的亭榭，俯视苍茫水域。与一位幽人相对而坐，仿佛正在评论。远远看见风帆往来的人，猜想他们究竟是为了谋取财利，还是为了谋求名声？茅亭夕霭 茅亭只有四根柱子，面向空阔之处。水面上的风吹来，晚霞暮霭也带着凉意。戴斗笠的人，应当不是长沮、桀溺一类吧。他扛着锄头走过野外小桥，正忙着赶回去。松谷携笻 这位高士应当是王羲之的同道吧？他的竹杖莫非是从蜀中寄来的吗？两位老人彼此相看，似乎略有惭愧；那亭亭而立的人却不借助竹杖扶持。古木烟篁 古木枝干交错，叶子已经枯了。烟霭中的几竿竹子以绿色相互扶持。究竟是一竿还是两竿？又不能说只是一竿或两竿。在这里生起分别之心，便没有了。村桥野艇 前山雨后上涨的水势才消退，船儿便随水流驶出野桥。一概朦胧迷蒙，都是以墨作的游戏，并不是要与米家山水较量。柳阴垂钓 钓竿和丝线带着清凉，靠在柳树阴下；游鱼想来也喜欢清澈的水湾。锋利的鱼钩和香饵全都不必借助，只因为对鱼儿施展机心，胜过了悠闲自在的心情。寒林步屧 山谷吹来广漠的风，千林树叶凋落，长空显露出来。高士散步而行，获得了精神上的契合；这种契合就在萧疏惨淡的景象之中。扁舟烟雨 几叶小舟载着烟雾中的帆，漂浮在碧绿的水波上。溪风轻轻吹拂，雨丝细细飘落。划船的人不知道衣服已经湿了，正是全身浸在雨意之中的时候。山径探幽 赤脚的是僧人，持杖的是儒者。他们回望山间小路，脚步迟疑。林中的村舍离这里不远，难道是主人揭开锅盖来招呼他们吗？石矶坐憩 丛树的浓荫幽深，清净得完全没有尘俗气息。一个人兀然拱手而坐在崖边。葛天氏的时代已经远去，仍然还有无为无事的人。丛筠晴碧 竹影在晴光中摇曳，巧妙地映入空明之处。近处浓、远处淡，彼此疏密相扶。分明像泼墨而成，姑且作为游戏；一竿竿竹子被风敲击，仿佛绿色的玉石发声。草阁观泉 不计较它用力勤苦而技艺拙劣（见卷末自识语），于是对王君恕道人说：“我认为，劳苦经营而达到神似的作品，还不如这种拙朴而趣味超越形神的作品。” 素尚斋 一场大雪之后，天清气朗

译，人们欢喜；和暖的春气开始萌发，紫色光辉温润充盈。将要赐宴藩部，联络情谊，欢畅相待，姑且从容准备。南台暂且游览远望，在玉林中沿小径前行，晶莹如帘的雪景前展现层层山峦；洗涤眼目，更滋润心灵。这种素朴，实在值得崇尚。淑清院 冻结的泉水如珠，凝结而落入林塘。塘上的文轩，充满翰墨香气。背后的山峰高达数寻，挨着翠柏；依傍一曲水湾，环绕着红墙。景色正要变得美好，姑且收敛起来；水与石只有清幽，只守常态。假如正逢群芳争艳的明丽时日，这个名称反倒显得不相称。千尺雪二首 飞流纷纷倾泻，落在嶙峋山石之间；积雪铺在冰面上，白色均匀一片。这样的景象难道不寻常吗？面对这场雪，果然人为的假象比不上真实。苍松和奇石，算来已有百余年。雪哪里只是尺许，坐在这里，仿佛有千尺之多。这里只适合欣赏幽静素洁的景色，檐前为什么还要缀挂灯笼呢？同豫轩 出行时，实在愿意与百姓共同安乐。又正逢春天美好景色开始展开，新春的温暖却还没有照临那些住在茅檐陋屋中的人；他们面向角落、处境困苦的，难道只有一个人吗？宝月楼 层层楼阁高耸而深沉，位于液池以南又向南之处。新月才如一掐，古偈却使人悟见千潭月影。哪里一定要观赏华灯？正适宜探寻清雅的兴致。登临西山时可以望见，春气郁积在烟岚之中。涵春室 在假山上设置屋舍，位于南液池西南角，也自然具备登临眺望的条件，难道一定要在高峻的山石之下吗？重重帘幕间有兰蕙，芳华如帐，映着红墙；隔着街市，静静听见鸣响和爆裂声，蛰伏的生物由此开始活动，春意涵养其中，这间屋舍实在最先觉察到春天。长春书屋 每年都在新春到来时来到这里，长春确实与名称相称。诗书带来潇洒的情趣，松竹的影子纵横交错。万物蠢蠢欲动，显现出生机；草木蓬勃生长，与万物的情状相协调。体察天地元气，应当切合我的本心；施布德政，则在于亲自践行。题随安室 随安室是旧日居所，过去曾在这里读书。往年还能够敬业乐群，如今不能再顺应时势、养育万物，又能怎么样呢？石门的烟月，只能偶尔拾取；冰窗外的春风景色，还可以重新凭栏观赏。照镜子，看到的本来就是这个面目；鬓边为什么却又增添了如雪的白发？静憩轩 安静出自内心，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休息。只是因为环境优美，偶然在这里设置轩舍。若要借助外境来寻求休息，便可知内心很少有真正安静的时候。题文徴明仿古十二页 仿王维《海山仙观》高耸椒山上的仙观俯临苍茫大海，谁乘着一叶轻舟楼船泛游？徐福并不是为了避世才出海，成连大概是因为善于移易人的情怀。仿郑防《秋山行旅》秋林萧瑟，气息凄清。骑驴的行人走过野桥。真迹何曾亲眼见过？只是略凭三绝之艺作为津梁，精神已经超脱。仿董源《寒崕萧寺》红墙绿树位于碧溪之头，景物看起来已经显出秋意。摩诘在辋川暂且停下船，只身前往寒崖寻访优娄。仿燕文贵《夏山过雨》云气回到山脚，水势上涨，渡口仿佛有水滴汇聚；层层山峦的翠色清新，丛林之间仍有露水滴落，农人撑着破伞经过。仿赵令穰《湖庄秋晓》湖上轩窗面面敞开，轻风从水边带着凉意吹来。高士拄杖持策站在石桥旁，应当是刚刚探察秋天的消息回来。仿李唐《松岩高士》松涛声仿佛奏响，乔松的绿色映照着人的面容，凉意生在衣襟袖口之间。坐在高处闲适观赏，笔墨意趣超逸不凡；若论师法古人，应当可以和名家相提并论。仿刘松年《水阁延宾》水阁中以图书相伴，安静地自得其乐；明知石栈道路还曲折萦回。良朋早已有相聚的约定，拄杖经过溪桥，不知能来吗？仿马远《松亭眺雪》万重山峰披着白色皴纹，气象都显得肃穆。一株松树青翠茂盛，姿势格外豪迈。寒气侵入炉火，茶烟已经止息；姑且不要认定倚栏的人姓陶。仿赵孟頫《云岫临流》临水而立，因此心中不争；观看云气，也使心意一同迟缓安闲。衡翁并不是摹拟王孙的画法，恰好是以神韵传达了子美的诗意。仿黄公望《富春秋色》山峰的颜色含着苍润，树木的颜色呈红。阁楼像戴着一顶斗笠，俯视长空。富春的大岭与石渠所收藏的景色，概貌虽不同，神韵却相同。仿王防《春渚垂纶》出水

译的轻鯈鱼正想上游，垂纶者在溪堂中袖手站立。佳宾彼此相看，未免还要相互发笑；仿佛是在笑他仍然有所求，又像是在羡慕别人。仿唐棣《枫林归梵》枫林叶落，迎面吹来寒风；斗笠高擎，仿佛停在空中。行脚僧人归寺而去，小小的防护物恰好证明了不可言说的道理。紫光阁赐宴外藩，叠用去年题句的韵。正节欣逢 上天降下恩泽。初三日大雪纷纷，从早晨下到中午，积雪约有四五寸。农家按五行之说，以这一天为上正三节，恰逢祥瑞的雪，更是丰收的征兆。池面铺满冰雪，晶莹闪光，如同筵席。紫光阁开宴，诸藩陪侍作乐；彤墀之上奏乐，万舞呈现，巡酒全都遵循礼仪。十首诗听来如歌，怎敢忘记君王筹划政务的深情？骠蛮已经归顺，王师也已返回，这也可以这样说，是告知武功已经成就。正月六日，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以及内廷翰林等人咏玉瓮，联句合成这一篇作品。

译天宝般的珍物和光彩，出世自有时机；巨大的玉璆制成玉瓮，恰逢此时出现，来自西方极远之地。如今传下来的珏，不能让东方古人专擅辞章。屏风胜景迎接宾客，双燕上下飞翔，照映银笺；七言诗铺陈如凤楼之辞。玉器汇聚，实在值得共同庆贺；应当以敬意承受，不敢把它当作嬉戏。巡行三次、饮酒三爵，古来常称为茶宴。清雅的朝班中，几曾抽取秘藏之物而忘记箴言？正可以探寻奇异之物，于是觉得器物与诗文彼此相应。尺盘和升椀，哪里能与它匹敌？笔室与墨壶，恰好成为同类相伴之物。不要夸耀频繁献纳；方物贡品比起尧时投掷之物尚且惭愧，更增添这种感慨。玉瓮联句【有序】金声应合丰年之律，韶华由此开启；玉器彰显德行所产，龙章般的瑰丽质地初次呈现，将要用记事文章垂示后世，并以此和合赞颂之声。它的玉料来自昆邱山脉，精华储藏在阗岭；当年谢绝毡包席裹的运送方式，没有辱没西方豪强的掠取。山川的精华在今日留存，成为东序的正供；玉上仍有痕迹和裂纹，界线微微可分，锯齿盘曲的形状没有改变，运输时直接压在船沿。三河之地滑冰碾过冰匣，哪里用得着万头牛？回想四方艰难开采，水磨徒然劳作，甚至磨得双腿生出厚茧。因此估量此玉，优秀工匠必须花二十年等待，才可凭借利器完成。工匠用心只用了六年便告竣工。这样一来，简陋的甗、鬲、鼎、空腹之器都难以相比，无法称为普通法器；燕地之宝、鲁地之璠玉虽然瑟缩，又哪里配得上这个美称？然而考察往事，年代虽远，今日传观却近在眼前；玛瑙之言夸说它巨大华美，玫瑰之语赞叹它晶莹。殷商也只得到三块朡玉，炎汉却徒然寻求六玺。浅陋的见闻还没有离开朴素，真正的气韵或许仍隐没在彩虹之后。再考察元代，在至正年间，相传有一只酒海，是艳渎山所制，覆盖广寒宫而作镇，凌驾琼岛以标示奇异。随从官员与咱马列席设宴，翻匙惠及卫士；质孙服的卫士整齐列仗，仪式十分隆重。后来辗转流落，竟埋在丛祠中，被尘土蓄积，徒然沉没；能容十斛的玉器，经薰沐后重新登上员峤，施舍者特意用千金购得。考察它粗朴的外表和残余，得到此物已经是图谶所显示的瑞应。面对这件玉器，琢磨雕刻使各种美色交相辉映，尤其符合仙人援引神云海的意象。它沿用周代礼器的纹饰，像从炭火下观看泰一山；龙纹发出虞舜衣裳般的光彩，光辉旁照扶桑。腹部周长量为九尺一寸而且有余，恰好符合天生之数；口面直径二尺五寸而各处相合，正合完整的圆规。何况时序已经到了上章之年，国庆又恰逢周甲，干支相承而通达。慈爱的欢悦早已融洽，辛日初元便举行酺宴，于是让百官共同斟饮。露液般的美酒与三节相应；田家占定正月初三为上正三节。祥瑞之雪开始降下，九农全都欢喜；谷物精气与十干轮转相合，初次排列便居甲位，这一天是甲申。盘盂之中品评器物，以甲为首；观察一春的气候，预告和协。立春前三日，玉石镌刻的文辞与申坚相合；铺陈和气，韵押七阳；联句住宿星次，运行周遍四舍。希望你们吟成的诗格外通达，也说唯有儒者才值得珍视。只是我的诗句反而喧哗杂乱，哪里能说达到了彰明德行的境界呢？【御制】奇异的大玉器长久秘密收藏，无翼而飞，来到天阙。象山的瑰宝应时显现。麟阁 宏大的功勋超过古人，传播五种译语，于是打通葱岭的道路；三河直达玉州疆界。风传驿报上奏，凭实物加以验证。星使从远方来到，详细察看其情状。开创制作历时六年，工匠仿照天象制度终于完成。万寿之庆喜登堂，驿使从西极而来。西清焕。宴饮承接元正，元旦的庆典相连。月馆涵养和气，充满沆瀣。霞色笺纸分韵赋诗，声调铿锵如宫商。春天尚未到来，琪花玉蕊已经预示丰收，群臣先日悬挂银旛，和协之气显现。上天施恩、大地生育，骊栗高登山岳，河川输送祥瑞。蒙地并非它原本所有，不能强行取得。【御制】德行所归，怎敢不努力听闻？从前伊犁最终艰难地获得这块玉，玉上原有两道锯痕，深约三寸；听说是准噶尔人锯取玉料，想要带走却没有成功。如今辟尔终于呈现祥瑞。溪流正好遇上坚冰冻结，运输玉料时恰好河冰已冻，于是从冰面牵引运送，尤其能够事半功倍。石头的棱齿先经受锯锋，六甲神将也劳烦施展呵护之力；五丁神力终于费尽，忙于凿削。温润的玉质忽然剖开，贞坚的玉脉显现。完整剖离之后，紫翠色泽交错；防转圜的功夫，远远超过璞玉长途跋涉所需的时间。刚刚抵达山崖边缘，水泽边远近各地便凭借交替传递来接应。屯吏和回民共同欢喜，将要历经山块道路；刚知道由勃律指示道路，不久又报告已经经过蒲昌进入关隘。环形玉器如管，风声从中传出。舜到。阙球、琳州进贡的梁岁玉料，溯行到后庚支；与协洽之律相邻，建子月重新开始，阳气陈列。朝廷群臣说：供奉包匦。【御制】谷物丰收的征兆使我感到欣喜，蕴藏美玉却徒然被称赞为泰山之光；果然从昆冈献来珍宝。叶尔羌一带的山都是昆仑山的支脉。由于玉料广大，雕琢成了玉瓮。器物的形体圆满而盘曲，容量充足；舀取浆液进献，鼻子闻到玉器上的纹饰。雕刻技艺精妙，略可与剞氏相比；刀锋迅疾，以良金作为攻错的材料，原本就很锋利。沙石磨砺，虽多次加工也不妨碍迅速完成；超过痕迹，转动磨轮，技巧胜过喀吗，雕饰张扬而宏大，中部足以剖空腹腔。边缘高峻处加以镂刻，形状有肥有凹有凸；随玉材资质而适当完成，纵横纹理都合乎尺度。箕形口沿周围回旋，边缘安贴平妥，底部承托在曲录床上。外部周长约一寻半，内部可以容纳石料而且质地仍然坚硬；色泽美好，瑳璑玼璊等各种玉色交相杂陈。【御制】它的形制不是瓿、罍、缶、甒一类器皿的容量；玛瑙哪里能期望用来盛放宝露？琉璃反倒胜过它来贮存沙糖。云龙纹时隐时现，琼玉般的光彩灿然。山水纹理遍布，藻饰光彩辉煌；帝王的车盖形制与它相合。远古以来的祈愿圆象，形制与荒远之物有别，纹理繁密，刚刚觉得芝泥般的纹饰吐露出来。矫健挺拔，真正合乎教化；仿佛在碧色水池中飞翔触动，肌肤般的纹理细密严整。经过变化，仿佛烧尾化龙，火焰光芒垂下如彩虹，雅正而又像无心之作。即使畏惧铁器，也从未忘记本性；山峰呈现夏日景象，层层青翠如鳞；更兼雨后润泽，苍色浮动，非烟之气浑然升起，光辉从侧面含蓄映出。有时跃起仍依循规矩，折转旁出而另有解意；纹饰如鬲甗，彼此伦类相合。金色与青黄色交错变幻，舒展开来，花朵般的纹饰美丽无比。【御制】灵妙而光明昭著，贵在道义善美。云出山岫，形态如同烟霞缭绕；龙在田野，九次出现，气势轩昂。义理的诠释杂见于诸说，令人思及韩愈。

译《周易》的爻辞、《尚书》的文言，阐发圣王之道，文采斐然；登上笋席，遵循规矩，魁伟地镇守瑶廊。《易》与陶说尤其奇异，《齐民要术》则由【臣倪承寛】解释训诂，都是在寻绎《急就章》。井中汲水，十头犍牛相连；读《诗》而驰骋想象，坐着便消磨了几斛时光，言语徘徊不定。丹书只是漫然收藏，金丝之宅【臣奉寛】的退笔徒然留存，翰墨仍有园客之香；蚕茧制成的筒传来譬喻，仿佛条支国鸟卵，试着辨其形状。宏大深厚，却想以浅陋无用的酒杯来承当【臣刘星炜】。卓异之物谁来夸耀？邸舍中有玉璋，比较考辨，防范议论，终究琐屑；采蓝剖楚，总属荒唐。考察源流，史书浅陋，陀犁克【臣庄存与】。【御制】典瑞图上记载，登上叶尔羌，延喜佩宁，同获禹所抒发的诚意；进贡之物岂能与俘获汤之四城相比？回部四城归来，耕田养蚕，设宴欢庆【回部城池虽多，总以叶尔羌、喀什噶尔、和阗、阿克苏四大城统称】。万里新车，尉候相望；士卒吃饱，欢喜烧火，锅釜屡屡满溢；农民连年丰收，欣然用瓦盆饮酒。在这里，各地贡物依次而来【臣吉梦熊】借此表达诚意，奔走相迎。笔室、墨瓶陈列在湘妃竹几案右侧，瑛玉壶、璿玉碗摆满宴席；按旧式使天马奔驰而来【臣王杰】形状仿佛纨绔之牛，曲身服箱。赤壁佳游，摹写苏轼；桃源仙境，描绘陶渊明的柴桑。洗涤菡萏，承受甘美膏液【臣毛辉祖】挽转鸬鹚，盛着绛雪的囊袋；在盘中吟咏怀抱，任凭台阶左边的磶石和盂器相连，光明灿烂。殿东厢的大材彼此相当，更是互相尊为伯仲【臣李中简】。【御制】奇瑰的制作，接连歌咏，正应当传播；难道只有珍品才能传遍天下吗？惊讶地看到两件玉珏偶然承受光辉【元代玉瓮流传日久，后来沦为道士的菜瓮。乙丑年冬天以千金购得，收藏在承光殿，并为它作诗。但它的质地并非纯玉，雕琢制作也不精工，与今时的瓮相比何止相隔霄壤？况且“渎山酒海”的说法见于正史，当时取义也不恰当】。质地斑斓精美，还胜过那件。斑驳而顽拙的形态，谁能与它相匹敌？刮削修治之后，哪里还能与它同列伯仲？瑕疵与美好难道只相隔细微之处吗？拂去尘垢，幸免混入腌菜厨中【臣边继祖】纵情饮酒，笑斥借“酒海”而狂放；退朝用膳时，又记起那些特殊的供品，搜罗拾取。《辍耕录》夸张得太过分了，啊，周代的贽礼和鲽鱼，足以供作鹣鲽相亲之盛礼【臣曺文埴】确实是周代的美玉、夏代的鼎，走遍五都也足以使那些评估价值的人羞愧。何况九牧的贡物汇聚，经过水陆跋涉而来；调和兕角爵与三豳之籥【臣金士松】斟酌四通八达之地的衢尊，庄重地署记偏僻之处的贞正。以摄提格纪年开始，年谱中花木芬芳，榴实繁多丰衍【臣彭元瑞】。【御制】厌恶银镂之饰，戒慎逸乐安康的机心；事情难以施行，便以笑语掩饰；端木的铭文，没有什么可以匹敌。追忆东方朔，珍奇之物世代相传，愿长久保守，谨守德行；这些名言，滋味最为长久。《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六。古今体诗一百一十四首【庚寅二】。偶然读到张说、李泌论述方圆动静的赋，于是依据《五经》的义理，加以演绎，写成诗辞。方，像大地；圆，像高天；动，像坤道开辟；静，像乾道专一。以上论《易》。方，像汤王、武王；圆，像尧、舜；动，像于变之治；静，像哲王、睿圣之德。以上论《书》。方，像《国风》；圆，像《雅》《颂》；动，像万物感发；静，像古代讽谏。以上论《诗》。方，像礼制确立；圆，像音乐随礼而行；动，像安抚百姓；静，像庄严深思。

译以上论《礼记》。方，像抑制霸道；圆，像尊崇王室；动，像不违背常理；静，像守有常道。以上论《春秋》。咏痕都斯坦荷叶杯。痕都斯坦玉杯一件，圆形而略呈椭圆，制成荷叶形；底部有蒂，弯曲的柄从旁边伸出两片艾叶，直达杯口，卷起后可以持握。玉质晶莹薄透如纸，只有那里中等工匠才能制作，内地玉工也比不上。四层团聚的荷叶，两枝牵连的长艾。制作并非出自华夏，工巧实际上胜过般倕。手抚之处不留手痕，雕琢之时哪里还需构思？《旅獒》留下垂示后世的法语，我反复读了三遍，对此作品不免略感惭愧。题王防所画《太白山歌》画卷。曾读韩愈的文章，说太白山高三百里；又想起杜甫的诗句，说穿着青鞋布袜便从这里出发。诗人往往因豪迈游兴而作诗，若只说云霞之气过于逼近秋天，像他们那样的作为也未必能够仿效。如今只剩下名迹放在案头，王防所画的《太白图》真是壮丽！山色郁郁葱葱，难道真有这样的景象吗？一看它不只是登上鸟道，简直能同浩然之气相互呼吸。秀美之气聚集于金星，逼近苍天；山岩既雄奇又幽深，自洪荒以来冰雪便长存。因此可知绝顶没有凡俗草木，苍松、丹槲纷纷交错。万道泉水奔流，涧水活泼；桥通林开，显出佛寺。千古高僧封藏衣钵，层层山峰高峻险绝，怪石斑驳而明亮。积雪形成荷叶般的皴纹，这里正适合白足僧修习净业；又可看见松树下列队而行的差役。画作者的用意很难揣测，只说是为左庵【“僧号”，见本卷后僧人宗泐的题识】特别画此左庵山樵，二者不过都把云烟当作过眼之物而已。庚寅年春帖子。四时终而复始，太阳八次运行；万物在辰时发生，枝条舒展；东风应和，播布于万国，使农事吉祥相合，早晨正时到来。炎热的海滨正值销兵息战之时，明亮的北斗斗柄转向角宿，万物依次成长；宫殿清晨开启，初升的太阳明丽；子孙亲自率领众人，穿着有文采的衣服。五辛盘和宜春帖子，都一同呈上。向慈宁宫进献寿礼，陈列于前。竹柄玉如意。这是和阗玉石与紫竹柄制成的如意，取其天然形态；防节德原本合于指挥之语，代代相传而无需言说，帮助雅谈，借此学习枯禅。愿它祝福我，使五谷屡屡丰收，万事安宁。立春日恭敬奉呈。皇太后巡幸圆明园，即景作诗。京兆府在立春日将春山宝座送入法宫，表示一年农事的筹划正在思量之中【立春日，顺天府按例把春山宝座送到乾清宫，恭敬接受检阅。宝座上的春牛、芒神，依照岁德、干支及纳音，按照五行配色制作，用来备作农事占验】。奉驾乘安车，在吉时来到御苑承受欢娱。景色渐渐融和，千顷麦田还看得见积雪，两行柳树夹着的道路上，春风吹动柳条。京城的气象向来美好，四海之内的百姓都可以同享这种安乐。题写“主善斋”。伊尹被称为“主善”；“善长”二字，实在正是元亨利贞四德中的“元”。仁德居首，四时以春为先。“主善”的意义都包括并协调于其中，尤其应当采纳本来的愿望而遵从；可惜末由实行，只能面对时势，勉励自己体察乾道。含芳书屋。初春的美好时节，春气发生，乘着阳气来到芳香之中。我对群芳说：“一开始何必太过尽情放纵？向来含蓄未发的意味反而更加长久。” 挹泉榭。结冰的池水没有波澜，石间泉水却没有冻结凝结。我喜爱这里常常披拂如白练的泉水，胜过那平铺如镜的池面。在泉池之上建起小榭，偶尔来到这里，惬意地倚栏吟咏。动中始终有静，离去与到来交替相应。哪里只是为了赏心悦目，实在是足以使性情愉悦。敦素堂。朴素向来是我所重视的志向，依照堂名行事，却不免惭愧。文饰华美的轩室，难道就看不出它胜过装缀华灯吗？难道不是所谓言语与行为相顾相应吗？鹤安斋。鹤虽然放走了，却也时常回来；触景而有所感，于是作成这首诗。早先就有仙鹤相伴，不过是用来点缀景色、供人观赏；并非因为节省稻粱，而是想让它欢快飞翔。如今仍在这空庭院下，任它飞向碧空的宽阔之处。打开笼子放它飞去，真觉得它与自己的性情都获得了安适。恒春圃。竹篱曲折斜转，因而延长了漫步的道路。四时都能得到乐趣，没有一天不看花。风被避开，难以妒忌；月光照来，自有光华。天地元气正值春天初始，万物都承受着美好的福泽。戏题澹然书屋。拿起笔又停下，笑了一笑，旋即又担心妨碍书屋。后来说过，每次来到这里总还会再题咏。可见心中其实还没有真正澹然。时赏斋。一气保持贞正元始，运行四时，景物繁盛承载。阳气正温暖和煦，初升的太阳温暖明亮。固然说赏景随时随地都可遇到，也应想到治理国家自有根源。应当以汉代诏书扶助萌芽，以絜矩之道勉励自己存心。奉。恭奉皇太后观灯，即席作诗。东方大地春意新立，天空正中月亮上弦。观灯迎候夕阳，举行庆贺，来到斋前行礼，因为以家人之礼相重。奉养之道以天下为全体；即使一并隆重地表示敬意，也更加珍惜美好的年华。斋戒进宫，作于西直门外。昨日巡幸御园，选择吉日，恭敬奉迎。慈辇今日返回法宫。为祈谷而恭敬斋戒，乘坐轻便车舆，清晨出行并不寒冷。摄提格年正值孟春，转眼村田中积雪很多，越冬麦苗才依稀可辨。只是忧虑农事，百姓劳苦，哪里敢说这些就是劳苦的征兆呢？愿以此兆示善政。斋居时即事作诗。斋戒以敬意为要，神情肃穆而谨慎地察看。虽然适逢政务，这些简略事务仍恐怕有所遗漏；心志稍有纷乱，窗纸上已移过日光。炉香袅袅，篆烟盘旋。正当春时，东方震位发生，作为君主更应警惕而有所作为。

译读《史记·大宛传》。大宛的事迹，见于张骞所述，距离汉朝万里；当地习俗是耕田，多产良马，号称天马，所属城邑有七十余座。司马迁只是听闻，并未亲眼见到；以今天的情况来验证古代记载，往往有许多讹传。哈萨克或许就是康居【旧时传说哈萨克是古代大宛，我过去已经辨明并非如此。如今考察哈萨克不仅没有城郭，与大宛不同，而且其地在准噶尔西北两面；准噶尔就是汉代的乌孙。以《汉书》“乌孙西北与康居相接”这句话来验证，则今天的哈萨克应当是古代康居】。大宛其实是安集延【安集延地控制葱岭，东面与布鲁特杂处。《汉书》说“休循出葱岭西，捐毒与葱岭相连，在西北”，都应当指大宛一带。考察可知，休循、捐毒本是塞种人，没有城郭，当即今天的布鲁特；再往西北是安集延诸部，都有城郭，是土著居民，与《史记》所说相合，自然应当是古代大宛之地】。良马大多从哈萨克、伊犁运来出售，每年有数千匹【哈萨克每年驱赶数千匹马到伊犁，以内地绸缎交换，价格便宜而且多能得到良马，详见旧作反驳白居易《阴山道》乐府诗的注释】。安集延虽也产马，向来缺少良骑，送到天闲；况且哈萨克没有城郭，安集延原有村落，正接连古代大宛，如今却少有马匹。今天的哈萨克不是大宛；连关于汉代事情的记载尚且错误，何况相隔天边的异域呢？《皇舆西域辑图志》一一考求事实，登载在篇章之中；但只要考察古代，就仍然会误解古代【平定准部、回部以后，分别命大臣驻守，当地道路里程和风俗大家都熟悉，而且曾派使者测量，因此《皇舆西域图志》所记都经过核实。只是考察古代仍不能不借助《史记》《汉书》等史书，而司马迁、班固等人记载中原之事尚且难免失实虚诞，他们所说的异域一定更加讹传荒诞。如今虽然据此作为考证材料，恐怕订正研究的结果也不足以完全相信】。对此未能确信之处，我内心深深忧虑。董邦达仿照李宗成所画《辋川雪意》。李宗成的真迹纵然见到，也未必是真的【内府没有这幅图】；摩诘的画法确实流传，并非虚妄【《石渠宝笈》记有董其昌收藏的王维《雪溪图》】。片刻间怅然无言，题写七个字；像这样的人，他的画如今也实在少见。咏痕都斯坦玉盘。昆仑山产出美玉，泰西之地常常进献珍宝。贡物虽薄而回赐丰厚，却不把它当作宝物，是因为有箴言使我惭愧。盘底和花萼相承又层层叠起，精美的光华灿烂而深沉。用锦囊珍重包裹，难道还能再忆起云山之巅吗？前往斋宫作诗。前往。前往祭坛斋宿，以表达精诚。皇帝大驾仪仗华美，从凤城出发。三市九逵，确实富庶；但在这繁华之中，常常忧虑如何使民情返归淳朴。皇乾殿高耸，紫微垣中的翡翠窗户辉映着清晨温暖的阳光。五代祖宗永远配享，座中深怀诚意，一脉相承共同仰望。恩。古柏树根得到培护，雪色滋润着春天；又看见云从远天垂下。若诚意再次降临，实在是深深的庆幸；不敢期待，却又怎能不敢有所祈愿呢？祈谷礼成后述说事情。立春时节已经开始，节气正好合于正月【本月初九日才开始立春】。祈祷农事的典礼，按照第二个辛日举行，以祈求金穰丰收而修习祭祀。祭祀之日遇到卯日，震位的德性乘时而发；年岁纳入庚，回顾并明察这些事情。光明照临，天命由来仿佛可以在呼吸之间相通；这样的诚意，去年曾经也是所希求的。蒙受鸿大的佑助【去年正值出师平定缅甸，在奉祀时曾竭尽诚意默默祷告，请神明辅助军队进军】，果然得到神灵降临，朱波之功绩终于成就。返回御园，恭敬问候。皇太后的安康，于是奉陪观看烟火。乘轻车迅速前往问安。问安回来，依照惯例，今天早晨开始燃放烟火【每年正月十三日开始放烟火，到十九日收灯】；在西苑恰好欣然承受观赏之乐。庆典开始【山高水长楼在园西边，楼外苑囿宽阔，适宜陈设烟火戏】。南郊刚刚接受神灵赐福，来到碧空之下，几度眺望月色流转明朗；银白的田野还残留着丰厚而皑皑的积雪。面对春日阴云，仍然希望降下恩泽。笑问自己知道满足，何曾如此呢？戏题抱朴草堂。素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偶尔登临凭倚草堂，也颇能点缀绫制灯彩。如果按照名义与实际相互衡量，一半相应，一半又不相应。澹然书屋即景。面对水，已经觉得澹然；面对冰，也觉得澹然。水和冰虽是二者，其实是一体，我却仍对此心存疑问。当它成为冰时，是冰而不是水；当它成为水时，是水而不是冰。冰虽坚硬，却不离开水；那么水难道不是冰吗？从空、色以及大小来看，观察这一点并没有不同的解释。因此足以澄清心怀，面对眼前景物便作成此篇。芥舟。池水结冰，靠近台阶处有低洼之地，若把小舟放在如芥子般的地方，总要用胶粘住。哪里比得上领悟《华严经》的道理？广大无极的世界，连大须弥山也能包容其中。题养素书屋。哪里只是因为涵养素朴而崇尚高洁清净？返归质朴、恢复淳厚的意义，寓含着精诚奉行之道。于是从草木的变化中可以看见：冬天收藏之后，才开始春天的生长。再题《多稼轩十景》。多稼轩。从哪里可以知道祈求丰年？圣上的心意深厚殷切，因轩名“多稼”而仰望。将奎文以及斋中所绘耕作、蚕织图并收藏在轩中，也正是勤劳之意【近来得到程棨摹绘楼璹《耕织图》的真迹，收藏在此轩中；又依照原图所书诗的韵脚唱和，并把原图刻在石上。“随斋”是程棨的自号】。寸碧亭。小小的假山高耸，呈现碧色山峰；登临其上，也自然兴味无穷。《南华经》第二篇，我曾读到关于尺寸的说法，那里说尺寸虽小，也可以与千里相同。水精域。林木和池塘曲折几转，便远离尘世。水木幽深，好像亲近人的朋友。宋代王孙的笔墨，我常常展开把玩【赵孟頫自号“水晶宫道人”】；来到这里，疑心他是在画自己的肖像。静香屋。精舍可以避风，又朝向阳光。虽然靠近水边，却全无寒凉。盆中的梅花几枝，刚刚舒展花蕊；这才是花卉中真正的静香。观稼轩。台上的敞轩没有门窗，因为拾级而上，便能远望。到了该拿锄头劳作的时节，知道还早；一方面是懒得登临，另一方面也是害怕寒冷。钓鱼矶。冰面平铺如镜，覆盖整个春池。哪里还有有文采的鱼鳞披露在水面？照旧等着内人拿竿垂线，只笑她知道惯例，却不知道时节。招鹤磴。长翼高飞翱翔，获得自由；在石磴之间停下脚步，稍作停留。仙鹤偶然降下，应该还会发笑；难道是林家、张氏那一类养鹤的人吗？互妙楼。楼建在半山腰，山色映照楼阁，烟云相互映带，仿佛彼此酬答。动静相互为妙，以太极为根本；作成诗篇，义理训释周全。印月池。水可以成为池，冰也可以成为池。月轮映入其中，难道会选择是不是水池吗？没有波浪反而更觉澄澈端正，正像枯禅入定的时候。濯鳞沼 阳气初回，天气转暖，但冰还没有完全融化。来到池边不要猜想，且向一层冰下看去，文鳞鱼仍旧在那里游濯。上元前一天，曲宴近亲王等人，即席赋诗。在园庭举行曲宴，按例宴请近亲，皇上格外恩准他们与懿藩诸臣同席【这天宴请近亲王以及皇子、皇孙，特命定边左副将军超勇亲王成衮札布及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拉旺多尔济也得以列席】。诸孙都有儿子，成双的喜庆【绵徳、绵恩各有一个儿子，还在襁褓中】；同母弟弟和亲王同年，也已六十岁【和亲王今年也六十岁】。众人依次雅正地入座，笑语融洽而多，礼仪何必过分拘束，文采斐然如云。眼前景物正宜吟咏古事，张说的诗写得好，开头一句陈…… 上元灯词 上元节正已蒙受

译上天的恩泽，又看见春云布满天空。上元节我祈求丰年，仍不知满足，只希望祥瑞之花降下得更加丰厚繁密。欣然遇到望日前夕，欢度元宵【正月十五是上元，但灵台按日历有把望日置于十六、十七日的情况；今年恰逢望夕，所以这样说】。自然有冰轮般的明月照亮碧色长空【古语说，只有中秋之月无论阴晴，万里所见都相同；今夜虽遇阴云，想来必有晴朗之处】。往年熟见上天供应歌舞，更应当听到滇海传来战争平息的消息。楼角暂且遮住满月又有什么妨碍，树梢上也只喜风声已经平静。哪里会没有盼望、珍惜银蟾的人？人的心意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西瀛和北漠的人，也准许一同观看；大家笑语相连，坐席上的礼数宽松随意。有人议论侏离之乐不是古制，却不知道鞮鞻之乐早已由《周官》掌管。在广场从容观看各种杂技，转眼间已到了高舂、落舂之时，又有什么妨碍？苍茫暮色降临，眼看万树都灿然如芙蓉。一点点星光，一缕缕烟气，千盏万炬，在片刻之间燃起。看完这番热闹，心中生出清静之感。背负金人的心意，也是如此。星光流转，电光环绕，知道它们代替月光增添光彩；花簇纷纷飘落，已经迫近春苑之外。听到爆竹声声，烟村庆贺节日，准许与百姓同乐。大千世界放出光明，这美好景色实在值得欢娱。懿情 万岁、三元，常常这样相对；七言八首，又重新写成。微雪【正月十六日】半夜云层像鱼鳞一样稀薄，元宵的月色依旧美好。清晨云气布满春天空，微雪洒落在时辰牌上。抬头看花一样纷飞的雪落在窗上，低头看泥土润泽了台阶。必须防备它下了又停，却不知不觉生出怜惜之情。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 按例在上元之后继续设宴款待廷臣，花灯还缀在屋檐下；只管恭敬地戴着旒冕，联络情谊也希望满堂融洽。碗中盛着寒具三筲，黍米盘中盛着水晶，五色盐分为两碟；梨园供奉演奏箴言之曲，也兼有歌颂正道之作，又有什么可嫌呢？新年开头下了一场雪，百般祥瑞又增添了好处；好处多多，难道还要避讳贪求吗？极目远望，天空云气仍然浓厚，心中希望今夜恩泽再次普遍降临。纵横铺陈，姑且仿效张说的旷达；谁还怀念苏轼的柑橘呢？虽然这合乎时令，宴乐之中，元老大臣却独自牵挂着滇南【当时征讨缅甸的军队凯旋，办理军务的大学士傅恒行至滇省防城】。

译戏题张宏《雪夜访戴图》到了门前便转身回来，完全出于天真；大雪掩盖柴门，小路断绝尘迹。只是可惜剡溪的戴安道，经不起屡次拜访，古今之人都如此。咏文房四事 笔 毛颖居于中书，代替汗青书写怀抱；提起、校勘都很方便，元经散开来，根根毛丝似乎都没有用处，凑合在笔头上却样样有灵性。难道一定要赵国之毫才算妙品？空传和氏璧失去本来形状。上古结绳记事实在难以恢复，向东流下的长江又哪里能够停住？砚 有了笔，后来才有砚来资助。瓦、陶、银、铸造的砚台，都不过是轮、椎、刀、割等形制；雕琢成云纹和玉形，于是纷然多样。它们像月含星一样，屡屡显出幻化之功，却往往不具备纯厚之德；保持安静，却永远能发挥作用。长久使用，适合亲手持有，只有一方就够了，太多又有什么益处？这是坡老的名言，可以反复体会。纸 用破布和麻头制成，是古代创始的制作方法；后来出现侧理纸，古意仍然保存。销金铺玉，工巧日益增多；沿袭旧事而增添华饰，世人尽可评论。卷纸退缩而舒展，更加符合《易》的蕴意。月月如此，日日进步，吟诗敦促着我。只是图画容易而思虑艰难，白简之上，谁应当进献直言？墨 墨和茶何必一定要比较新旧？用来辅助文房诸物，哪一种能与它相比？历历千言照见古今，超然的六法显出精神。称呼它为卿、为子，未免多事；虚度光阴，便枉费了这珍品。即使磨尽谢灵运的才华八斗，研北依然是这位龙宾。文徵明《姑苏四景》，即用其韵 虎丘 一座突兀的山丘盘踞在平川之上；过去游览时，曾记得奉 慈颜远远瞻望，祈祝 福气如海，近前指点，欣然歌唱 寿命如山，清幽之处远学仙人而成。独自追随祖龙寻求宝剑，只落得空手而回，实在可笑。只是怜惜那些题诗的石壁，想来应当有茸茸的青苔斑驳其间。石湖 石湖一带秀美无比，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山色：山峦翻动翠影，水中映含花朵。行春桥边，柳丝低垂；磨屿冈头，茶叶吐芽。万顷太湖望去波光渺茫，上方净域中小路斜斜。那云深处的堵坡阿，正好有莲花佛龛供人安住薄伽【“伽”字在“五歌”韵中，因依照原韵仍用此字】。天池 半山岩洞中的乳泉浸润山体而生，汇聚成数亩大的天池。陡峭峡谷中，想不到会有跳浪的鲤鱼；落崖之处，哪里数得清春莺的鸣声？那时若知道有好友携伴而来，今日就如同陪着他们一同欣赏胜景；如此佳处只宜由公来观赏。四海衡翁为什么竟说谁能争得过它【文诗说“故园光景有谁争似”，有把私有之物说成己有之意】？天平 范园像屏障一样，玉峰堆叠【今天平山前有范家园，南巡时赐名“高义”】；花朵构成藩篱，小径铺满碧苔，仿佛设置了方形万笏朝拱的景象【此处又名“万笏朝天”，是吴山十六景之一】。怎敢因忧伤而忘记兆民的哀苦？出行时每每想到春天才过一半，小雨忽然停了，欣喜云气尽散。百姓追随在马足附近，展开图画，心情仿佛又一次来到这里。偶然回忆南巡时，在杭州见到一人，十个手指的指甲都长到一尺有余，即使章氏也不能超过他【见《陈书》】。但这种情形出现在妇人身上还可以，难道是男子所应有的吗？因此写下这首诗来鄙薄他。排开竹签般的十枚长爪，论其修长，在众人中擎持着；跪在街头，涂脂抹粉，似乎以此自矜，没有什么可以和男子相比。原本具备男子的形貌，却忘了羞耻；拿匙、执笔，全都艰难，即使仙鹤和雄鹰也不足以相比。这种事世间应当极少，那个痴呆的人竟真在杭州。新春含经堂 琴席和墨壶仍旧依在原处，松枝苍翠，梅花飘香；又从新窗所指的地方看去，太阳移动，窗影清净。几案旁凭靠着书信和亲友节日的景物，正月已过半。今年忽然成了六十岁的人，五经的精华仍在心中咀嚼，想借韩愈来问一条求学的津梁。思永斋 向阳的台阶上，嫩芽开始萌发。偶然来到书斋，另有一番缱绻之情。最重要的是警惕自己，在思永之处，恐怕日子一久，懈怠之心就会产生。虚明室 窗间糊着玻璃，坐在座位上便能看见外面的景物。使屋内空虚而明亮，才没有障碍可以领悟。光明要借助虚空；若不虚明，就会昏暗。难道只是一个房间如此？万事万理也都因此而明。开益轩 阳光明丽，和风吹拂；在轩中饱览芸编，默默存放心意。只要打开书卷，增益在哪里？也不过是“做君主很难”这一句话。渊暎斋偶题 书斋并不靠近池塘修建，为什么取名“渊暎”？难道只是随意命名？这个名称也只是另有所寄托、借以寄兴罢了。有时玩味《易经》中龙或跃的爻辞，有时像临深渊一般凛然敬畏；颇有澄澈的趣味，却没有争竞的波澜。月影落在空庭，难道不同于琳塘的清净吗？得趣书屋 偶然来到书屋，便展开书卷。书中的趣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典谟训诰，字字都是真实的道理；吟咏月露风云的诗篇，总不免偏于空虚。豁如室 书室面向空旷之处，明亮开阔，确实与“豁如”之名相称。宋太祖有霁月之意，宋儒有窗影之情；梅枝横斜，香气充满台阶，向阳的草开始萌发。一时吟成五言诗，心与万物都清净。静室口号 离开这里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回来也并不频繁。莲花纹木座上，绝无一点尘埃。金仙无事，安然如如地坐着。像这样，才真正称得上是静室之人。涵德书屋 修养自身、涵养德性，把德行落实到实践中，本来就已经很难；出来治理天下、传播淳厚风气，使百姓受到德泽，更加困难。面对这里想题写匾额，少有的喜悦使面色增添红润；难道不是景色悦目吗？却没有花朵供人观赏，沉溺于此便一定会忘记彼处，务必警戒啊，应当如临冰渊。咏汉玉延年佩 玉璧周围雕刻着玲珑的纹饰，上面盘绕着两条螭龙。宽缓的丝带和佩巾可以系佩，用来禋祭六宗。它是三代的法物，充藏于玉府。玉上刻着“延年”“延喜”二字。和果然一样，历经世代，后来从地下出土。究竟是谁使用过它？令人思绪无穷。题陈淳写生花卉，即用其韵 杏 花蕊一开放，便看见嫩叶长在枝上，果然不凡。花如雪，香气弥漫；不禁想起庾岭的霞彩和韵致，只应当认作董家风格。海棠 花影绰约，仿佛特别害羞于月色；姿态轻盈，好像承受不起微风。不要徒然嫌杜子美没有写出诗句；天性所好不同，应当知道彼此有异同。秋葵 它自然向着太阳，自己却并不知道；几曾喋喋不休地烦扰言语？山人本来就是厌弃红尘的人【陈淳自称“白阳山人”】，为什么一片丹心也偶尔有所自许【陈淳诗说：“春花莫相笑，丹心能自许”】？桂 夜月下的叶子仿佛可以雕刻，夜色如玉；秋风中花朵正开放，秋日的金桂散发香气。展开画卷，芬芳扑鼻，只在碧绿花丛左右寻找。山▯ 它常常伴在水洲边、石头旁，哪怕风雪暴虐，又岂能摧毁它？炼成的丹砂怎么能与它相比？这正像仙家炼汞的鼎刚刚开启。水仙 《离骚》经和《群芳谱》为什么偏偏遗漏了它的名称？汨罗江应当是灵均早有先见，后来吟咏水仙的诗篇果然正多。和阗玉刻《江城春晓图歌》一片昆山玉从和阗运来，不能用来制作螭壶和牺罍；把它雕琢成《江城春晓图》，也可说制作器物必须量材使用。顺着玉石天然的凹凸，依循它的形势安排山丘沟壑的高低。江城依傍山岩，又俯临江川；古寺和野村掩映在树荫之中，树荫铺展成一片绿色，春天刚刚破晓，仿佛听见好鸟间关鸣叫。另有一座孤亭隐藏在青翠山色之间，想寻找幽径，格外深远曲折。幽深曲折之处忽然开阔，江水倾泻而下；乘流而下的，莫非是驶过三峡的舟船？不需要张帆借风，仿佛登临陡峭山坡奔驰骅骝。所谓“十日一水，五日一石”，哪里只是长久耗费雕刻工夫而已？王宰也应当承认自己无能为力。门仿佛可以进入，树林仿佛竖立在眼前；宝光和精气浓郁蒸腾，凝聚成春云山色，于是让人想到把微小的云气化作甘霖，郊外渐渐就要兴起农事。杂言

译补药反而助长邪气，火候克制药性便会损伤元气。我虽然不懂医术，但其中的道理实在没有两样。治理政事难道不同于此吗？一种好处中潜伏着一种弊端，任用人才也很相似。要两全其美非常困难，以致有才华的人或许损害德行，忠厚的人又不懂办事。恭敬谨慎地安处自身，难道容易说到做到吗？处在南面君位上，又怎样治理天下？直隶总督杨廷璋奏报：“保定下了雪。” 灯前微雪可惜不断增添，保定当时已经沾润四寸【正月十六日辰时，京师微雪飘洒，放眼望去无边无际，云气很浓。到了十九日，杨廷璋的奏报送到，保定优厚地降雪四寸】。同在皇家疆域，同是赤子，正欣喜于受到恩泽，又有什么可嫌？风吹来，难怪寒意更加峻峭；云层出现，月尖仍然被遮掩。降雪的形势终究应当再次大降，希望能有几次晴雨变化，供人询问更筹。题董其昌临柳公权《禊帖》香光临摹《禊帖》，仿的是诚悬；一卷竟分成两卷，这是谁做的呢？幸好董其昌的题跋还在后面【董其昌临摹柳公权《兰亭》全诗，并把自己的跋语附在卷末，原本完整无缺；后来不知被谁割裂，把四言、五言诗分成两卷，将张照等人的跋放在四言诗卷末，而董跋仍与五言诗相附，因此详细订正，重新合装为一卷，使它恢复旧观】。惊讶的是张照的题识反而排在前面【高士奇、陈元龙、张照三跋被割裂成两卷，此处举张照以概括其余；四言卷先得到，所以说在前】。没有分开时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辨认之处，初时也不曾合在一起；如今一半欣喜于两卷都得到完整。题写此诗，是艺林流传的一件盛事；哪里能凭书法悟到“离坚合异”的道理【见香光题识】？内府收藏的董其昌真迹不下百数十种，他临摹柳公权《兰亭诗》的作品就是其中之一。收藏既多，还没有来得及逐一题品；虽然同样列入石渠阁上等，也只把它当作寻常董其昌真迹看待。这次又得到他的《兰亭诗》临本，想起旧藏中有相类似的，于是取出香光临本来校对，才知道旧卷是临《兰亭》四言诗十一人及孙绰后序，新卷是临五言诗十一人，卷后有董其昌自己的跋。两卷纸幅宽窄完全相同，而且与《戏鸿堂帖》中所刻柳公权书法的首尾次序没有一点不合，确定是完整临本被割成两卷无疑。董其昌自己的跋只辨明此书不是柳公权所写，却极力赞许其中离坚合异的妙处，从未因只得到一半而表示遗憾，足以作为它原本完整的证据。旧卷后还有高士奇、陈元龙、张照三人的跋，详细叙述此卷字迹的流传始末，却没有说它曾经缺失；而且两卷接缝处，上下交错钤有士奇的“竹窗”印、张照的“张长卿”印，丝毫没有错差。可见此卷在张照家时仍是一件完整的璧玉，不知何时被分成两卷，却把后三人的跋放在前半卷末，这真是奇怪。事物的显隐、离合本来就各有定数；两卷分离了不知多少年，若不是前后两卷一同收入内府，也没有机会最终合在一起。我见到它后产生疑问，因疑问而校勘，校勘后又使它重新合在一起，其中有些事情竟不知为何会自然而然地如此发生。难道墨池中的片纸残楮，也在冥冥中有主管它们契合的人吗？大凡人的精神所聚集之处，必有不能磨灭的东西。董其昌对这部书特别珍重自矜，诸家收藏的题跋也极为宝爱；仔细观察，果然是他用心创作的作品。既然精神已经贯注其中，它最终不被埋没本来就是应当的。假使两卷没有分离，我也仍会把它当作寻常董其昌真迹，哪里有闲暇为它详加审定？这样看来，正因为有昔日的分离，才成就了今日的合并，也为“墨禅轩”【见董其昌自跋】增添了一段因缘，难道不是这部书的幸运吗？于是为它订正、改易并合装，又写下这些话来记载其中的异同，题于深宁堂。庭院中的松树傲然立于冬日，绿色台阶上的草向阳而青。又一次面对美好的春光，在这里使性情和心灵都感到舒畅；每逢心情怡悦便提醒自己戒惧。得到诗句便写下，写到一半又停住；民间疾苦常挂心头，深思如何使天下安宁。披襟楼 池上的楼阁还要登上更高一层，敞开衣襟，佳景自然相互映衬。难道只是放眼远望而已？视野全无阻碍，颇觉胸怀也随之开阔澄明。闲暇之时高雅地欣赏，春日陪伴书籍，也自行点缀起华美灯笼。何必徒然拿冰与水来衡量校验，一切都可凭借光明的明镜看清。养和室 内外相互调养，自来就是相通的；春和之气充满一室，趣味无穷。就像九十日的春光都聚集在这里一样，蕴含在从容酝酿之中。写镜亭偶题 大小以及美丑，一一映现在镜子之前；但这里并没有设置镜子，只是因万物而显现出本来的样子。我的心为什么不能同样如此？因为有“我”存在其中，谁能相信真的可以忘我？还是与它谈论道的诠释吧。对云楼 怎么知道苍松高高挺出群木，竟没有一片叶子纷纷落下？隔湖的杂树大多突兀不齐，整日楼窗都对着一片绿色的云。明漪楼 重重楼阁俯临美玉般的池塘，石砌台基靠近水边。鸢鸟和游鱼在几案上的波澜中嬉戏，仿佛可以从窗边舀取这样的景色。冰还没有消融，眼前的趣味姑且放在一边。动与静互为根本，何况春天的造化功夫已经开始显现。微风吹过冰面，仿佛明镜上泛起细纹，让人觉出明漪的意味。琴趣轩口号 水清澈，冰也冻结得清澈；即使有风吹来，也不发出声音。把趣味寄托在琴上，想来正如陶渊明悬琴却不弹一样。

译题金廷标《宫市图》一担陈列着百般物品、千种奇巧，孩子们争着购买，喧闹纷纷。忽然燃放爆竹，担子顶上急急抛掷，叫喊声格外响亮，正是小贩在夸耀叫卖。题痕都斯坦玉杓 它不是周代玉府掌管的玉器，而是从极远的泰西传来，远胜舒州的玉杓，哪里还需要力士来举铛？璞玉原本误入荆国，花蕊却特别艳丽，如同昌城之花。试问它适合赠给谁？应当用来调制傅说所羹。《竹喜图歌》，题陆治所画 竹子报平安，喜鹊报喜，这是谁画的呢？原来是陆氏只引出话头而没有说破，一个字也没有写，仿佛在等待我来作歌。推究其中道理，绿色竹子既不知道什么是平安，也不知道什么是“报平安”，不过如此而已。喜鹊有十只，彼此喧噪争斗；画家的用意大概另有指向。它们跳跃、鼓翼，眼睛像花椒一样圆，互相用爪抓、用嘴啄，爪和喙都如此。喜其实是怒的对立面，一呼一吸之间，必然有一方先起争斗。知道其中缘故尚且可以说清，若争斗不止，就难以说明了。世间希望求得喜庆的人很多，何不从包山悟出这个道理？新正万寿山 节日期间忙于出行庆贺，完全没有空闲；节日后乘着空闲来此一游，苔面向阳处才刚刚变绿。树根积雪还剩下皑皑白色，风吹云散，山色显得明朗。闰月使冰面更加坚固，湖水还没有解冻。屋檐挂着华灯，却辜负了供赏灯的人，只能叹惜。我实在惭愧。玉澜堂 设置闰月，立春来得迟，等到和风还要再过些时候。姑且凭窗倚在溪堂上看一看，昆明湖的景色又有不同，哪里一定要回忆那流荡的水波？暂且可以观赏它的纯粹，水深则鱼儿自然安适。等候寒雁还没有来到；即使如此，这座堂中难道没有玉澜的意味吗？含新亭 万物都含藏着新意，亭子也含有东方春意。皇天神明运转大地，上天的造化设置竟然如此相似。《华严经》所说的海，只被当作寻常的儿戏之谈。题云松巢 众多高大的松树环绕其中，里面有一座书轩。旧叶离开这片林子，新叶落在别的枝头。只要等待这一片绿色云霞般的松色，它四时都永远不变。山色与天光相互映带，秀美百倍。喜鹊喧叫，栖息也安稳；仙鹤清瘦，住在这里又有什么后悔？适宜居住在巢中的人应当交给谁？许由和大隗或许可以；如果偶然来此又急忙离去，恐怕就白白辜负了这里。绿畦亭 在山亭放眼远望，只见溪边田野春寒料峭，鱼鳞状的田埂还冻得坚硬。等到天气转暖，土脉湿润，播下的秧苗便会长得很好，绿意芊芊。旷观斋 山右有一座精舍，正好让西山列在栏杆之前；树林稀疏，没有夏日的浓叶，天空洁净，收拢着春烟。放眼游观有什么妨碍？胸怀舒畅，确实觉得如此。就像览观千古一样，也同样有书籍可以披读。石舫口号 昆明湖结冰了，尚未泛起波浪；像鸟翼一样的石舫靠近河岸。我仿佛听它同主人说：“青雀船虽能浮在水上，又能怎么办呢？” 清可轩 从山阳曲折地走到山阴，这座幽深的岩轩是必定要到的地方。秀美的山壁高高耸立，镇护着屋舍，仿佛烟云正从它的孔窍中吐出。绿色苔藓交错如锦绣，冬天也不枯萎。日月壶中自有另一番光景，研山、笔床之类已经是多余的陈设。只应忘言静静观赏。妙鋗人按惯例缀置防檠，弄得污秽不堪，真是可笑。静佳斋 孟春虽然已经过了半月，春意还很遥远吗？想来草芽迟迟未生，堤边柳树尚未绽蕊，只有盆梅开放。摄提之岁正当春令，万物开始萌发，这正是芳菲形成的胚胎。春意自有时节，笑那羯鼓催促空斋中的春意；真正静而美好的意趣，正是众妙融会其中。袖岚书屋 烟霞仿佛可以呼吸，直通碧空。每当来到此境，感受总不相同。哪里只是山峰云岚藏在衣袖之间，整个天地也不过停留在一颗心中。澹宁堂咏冰镜 匣中之镜呈放在堂上，背面不是铜，却是青色。只要有人临镜照看，颜色和形貌都不会隐藏。观看时觉得同心一样澄澈，因坐下来寻觅诗句，连水面的波澜也停住了。何曾借助外物，真是淡泊而安宁。云绘轩即景 丛林重叠，山峰高耸，岩斋间有轻盈的云气从砌阶上升起。虽是浮在空中的景象，足以供人领略绘画般的趣味；若又遇到下雪，必定更加美好。即事 山左、河南以及山右的奏章，近日接连送到，说山东、河南都在正月望日以后接连得到瑞雪，雪随融随积，厚度从二三寸到四五寸不等；据两位巡抚的奏报，山西省也经鄂宝奏报，正月初旬各属都下了雪，并且都很丰厚。大都在灯节前后，田间阡陌都得到雪水滋润，这是多么幸运啊！又因有一处缺失而感到惭愧；一方面得到慰藉，一方面又惭愧不安。春云早晚还会不时出现，殷切盼望再降一场雪，好滋润广大田地。前往 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于是进宫斋戒 灯节奉 前往御园行庆 驻留十多天，节日过去 返回畅春园，这一向 恰好起居问安，景色时光何其迅速，询问 安康。今天早晨前来，已经连续三十五年一如往例；近来却觉得岁月如春光般可惜，祈求亲临。从右坛进宫，恭敬斋戒。我经过石衢二十里，隔着遥远的柳陌缓缓乘舆而行。土壤的肥力尚未融解，农具还不能动土，只能等待；然而盼望再次降雪，心中切切，无法舒展。斋居 居斋时颇有空闲，也不停止清雅吟咏。夜漏渐长，远处传来的阴影仍然轻淡。九华灯已经停止剪制，双穗麦子透出垂悬的金色。静静领受盆梅的芬芳，洒然觉得称心。题钱维城五君子图 松柏、水仙、梅花和竹子，天然结成契合，情意彼此亲近。这样的君子本来很多，我却独自想到虞廷的五位大臣。咏痕都斯坦玉椀【有序】邮驿从西方送来，四面簇拥着花蕊，重重台座仿佛碾磨而成；竹色浮在晕纹之间，两旁像环抱的玉珥。它作为贡品来效法泰西，装在匣中随同车驾来到京城；于是写诗吟咏，以代替记载实物。像截取的脂肪一样洁白的玉料出自泰冒，玉碗由痕都斯坦制成，形状和颜色相互配合，经过磨琢而成。它仿佛没有叶片，却翻卷着含苞的花蕾；耳状花瓣从花萼旁抱合而出。贡道长久通来，正是怀柔之义，我对此十分挂怀。《御制诗三集》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七 古今体一百四十首【庚寅三】仲春初一，亲自祭祀 社稷坛 曙色中辨认出 坛边的松树 祈求春季丰收，亲自祭祀，重视五行；欣喜地遇上土日【这一天五行属土】和二月初一。振兴农业，于是开始耕种；推究《洪范》，主宰阴气的职司和宗庙礼制年年承继。祈求福胙，不敢懈怠，始终一心恭敬。

译张元士《华山鸟道图》回想我曾两次【辛未、丁丑】南巡时，骑马攀缘鸟道而上，登临【原文“▯▯”疑为脱误】千丈高处，到达山巅；江南全吴的形势，尽收指掌之间。后来虽又在山下叩访禅关【壬午、乙酉】，纵目远望，却只是空说，随即又害怕劳累，可见已经不如从前。怎么能说自己不停进取、能够体察乾道呢？行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游览之事也只能说到这里了。画图足以省察并传达神韵，然而正因此更使我感到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仲春瀛台 昨天亲自祭祀社稷，明天应当到经筵讲学。宫中有些余暇，便在西苑来回游赏。池面上的冰像玉一样融化，水堤上的金色柳枝在烟霭中摇曳。心情随着农夫举足耕作的愿望一起振奋，真可以开始务农了。题绮思楼 每次来到书楼，都会引起我的思考；匾额上的话明白地写在屋檐和楣梁之间。假使文章略微同德行无关，纵有万言而成为绮丽辞藻，又有什么补益呢？韵古堂 堂中收藏着古代的编钟，因此取名为“韵古”。古代的声韵尚且还可以听见，古代的正道哪里还能在这些百姓身上看到呢？三代的百姓又有谁呢？辅佐宰相，实在难以自我申诉。现实中的种种阻碍，贾谊明知如此却仍絮絮不休，空谈又能有什么补益？兰室 谢灵运会来涤荡尘虑吗？楚国的左徒屈原翩然来作伴。两人相对坐在席位一角，只要得到兰花的情趣，一盆兰花难道就比九畹兰花逊色吗？怀远斋自警 书斋名为“怀远”。“怀远”的含义确实深远，哪里只是为了畅快游目呢？这里有许多令人警惕之处。四海极其广阔，安抚百姓使我惭愧而有所临视；百世极其遥远，裕及后昆又使我凛然难以自信。这正是我日夜忧虑的事情，哪里还顾得上山水之声？怀远的意义确实悠长，在座旁姑且写下这些话来自我警诫。补桐书屋戏题 新枝和老树，枝条已经一齐突兀伸出，庭前却还没有繁茂的叶子。想问那两个身披草衣、并立的枝桐【梧桐怕冷，北方冬季一定收束枝条，用草捆缚保护】，它们是否也能同齧缺、王倪相提并论？鉴古堂 选择文字题写在屋檐匾额上，无非是借此自我规诫；顾念名称而思考它的意义，眼前所见每每关系到内心的得失。以古人为鉴，康宁谨慎并不只是今天的事；常常因此反省、揣度法度，哪里敢说只是放纵游赏呢？春及轩 冰已经融化，土地也变得松软，春气雾霭弥漫，已经将要到来。太昊于是开启春令，虫类活动，直到蛰虫受到春雷惊动，西边田野便有农事可做。陶渊明说：“听说亲自到山谷中寻觅，还没有把心思用在田地上；真正急切的是，油然的春雨是否正当时呢？”我倚着轩窗，站着片刻。由液池东岸于是到悦心殿，随意题写三首。液池不过是一湖水，明代沿袭旧制分作三海，好像这样便能夸大规模、供人主游乐；仇士良的话，我早已听说过。淑清【院名，在瀛台东北角】的石径通出宫墙，沿东岸曲折前行二里多。琼岛春阴景色正好，于是登上山殿，尽览烟霞光景。山殿高峻，名为悦心。悦心之事岂是容易得到的，实在难以自信。祈求农业丰收、告诫政务，忧虑在先之心最为迫切。三十五年来一开始便励精图治，直到今天仍是如此。庆霄楼 楼阁建在山巅，直逼碧空，因地势高远而构筑楼居。琳琅般的宫宇靠近烟霞，祥鸾舒展羽翼。张良可以与之相比，陶弘景也适合相提并论。暂坐片刻便说要离去，楼阁如此华美，反而使我惭愧。静憩轩 至静就是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坐在文轩中稍作休息，偶然想到日月往来、众生耳闻的言语。休息已经结束，才知道失去了静处的时光。漪澜堂 冰尚未完全融化，液池中的水波还未舒展，楼船不能乘坐，轻舟也难以试行。山阴有座溪堂，建筑在湖边；无论冰冻还是融化，都适合凭栏欣赏水景，遥想那位以观水知智的人。风还要等待时机，观览水波始终是这里的本意。题道宁斋 太保的良言题在匾额上，曾经警戒我的内心；如今触目所见，更觉切身。即使依凭天性而行，也应朴实不雕饰；细小的行为更应凛然自持，不可自矜。邻山书屋 元代称为万岁山，明代称为琼华岛，虽然说是用九筐土堆成的，长久借用这个名称，便仿佛成为真实。喜爱在山阴构筑书屋，四面有山色环抱；既幽深，又欣喜于开始获得宁静，环境冲和而幽美。姑且寄托于仁者乐山的情怀，至于遗迹何必考察。蟠青室口号 屋中的青山从古到今长驻，窗前的玉色山峰随冬春而不同。由此领悟《羲经》的旨意：尺蠖要屈曲身体，正是为了伸展前进。罨画轩 如画的意趣笼罩着屋檐，萧疏的景象正好不令人嫌弃。眼看春天将要发生，已经欣喜阳光烘暖；苔藓纽结中含着青色的光晕，柳树的嫩芽尖端开始泛黄。由此领悟绘画六法的藻饰，必须先沉潜用心。张宗苍仿董源《万木奇峰》山峰仿佛凌空而立，坠落的树木像倚靠着山峰。扶着观看，惊异之余思考【原文“▯措”疑有脱误】；懂得绘画之道在于丰腴，不必画出寒村中的旅客，这与北苑的画图有什么不同？这是江乡气势磅礴之际的作品【此图是宗苍尚未入内廷时所画】，独步吴地，实在无人能及。春仲经筵 儒臣们在大殿上共同说道：“为什么这里不同于书斋，却有群贤相聚的乐趣？”明白事物要由实践来阐述，又讲到虞舜养贤以及周文王的事【这一天讲解《孟子》“由仁义行”二句和《易·颐卦》彖传“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一句】。两行玉碗分饮茶水，一对金炉袅袅升起篆香。勉励自己在听闻和知晓上达到高明广大，哪里只是为了取得典故而勤勉呢？汉玉谷璧 玉璧在姬周时代便被认为是珍贵之物，只有汉代刘氏也这样称说。珍贵的玉从匣中取出，谷纹之宝满盘浮现；从侧面看【古玉璧只论质地美好，岂能以厚薄决定贵贱】。背负、趋走，哪里能够相收【用《南华经》语】？珍惜寸阴，想到禹王爱惜光阴，也惭愧尧把玉璧投掷出去。观钱谦益《初学集》因题句 一生谈论节义，却侍奉过两个姓氏的君王；进退全都没有依据。文章虽有光彩，真可以拿去盖酒瓮；又屡屡吟咏香囊。晚年逃入禅门，原来只是个孟八郎【禅宗把不懂真空妙有的人称为孟八郎】。题陈淳花卉册 杏 一半含着花苞，一半已经开放，风流姿态全都表现出来，另有一番神韵。如果不是嫩叶从枝头伸出，乍看还想在画中把它认作墨梅。桃 朵朵红花，像柳树之间织成的深红绡纱，金丝繁密；请问是谁用巧手试着裁剪？紫燕飞来，想要穿过花间，却迟迟不去。海棠 玉门金阙，叩问蓬莱。还记得人间曾送来的小小字帖；即使没有香气的音信，又何妨痴心等待？听说这让渊材遗憾。石榴 风迎面吹来，是南方的熏风。惊讶地看见枝头仿佛燃烧的火焰云。画家没有使用朱色，全用墨色描绘，却能移情使人看见可疑的红色【末字“黂”疑为OCR误字】。百合 根部聚拢，花瓣片片相连，像芋头一样同一球根挺立；花茎托起同一种颜色的花。即使开放后香气不同于凡品，也只应交给陆玑栽植。百日红 长久繁荣而迟迟不凋，并没有什么奇异。只是惆怅红花开过百日之后，紫薇受到的涂污应当也不少。同名而物不同，又有谁知道呢？葵 叶子倾向太阳，仿佛忠贞赤诚。又说不让阳光照到它的根【见《说文》】；如果确实如此，便属于有所遮蔽，哪里是没有欺骗？应当保留这一点疑问。芙蓉 木莲花像水莲，颜色同样超脱尘俗。它本应含露而开，却嫌秋江寂寞，于是教它倒映在水中，向着枝头开放。菊 一枝沾着风露，姿态疏落，更觉得神韵传神。用淡墨描写最适合比拟，不必远远追寻古代的陶渊明。已经醉了，正是想睡的时候。山茶【原文作“山▯”】斟酌花朵的浓淡粗细，墨色染成后便像叶子青、花朵红。山中画家自然擅长表现神韵，哪里在意区区形似的工巧【末句概括陈淳自识语】。西直门外作 祈祀社稷、经筵讲学办完事情，返回御园，前往拜谒

译思斋。柳街一带已经接近，觉得黄莺在树梢鸣叫；远望麦垄，绿色染上了根部。于是面对清晨的阴云，望得眼睛疲劳，看到细小的霰雪飘落，满怀期待【这一天下雪】。大雪纷纷而降，才应该得到安慰；如果化作春雨，那就更加美好了。御园泛舟 七天后又来了，冰已经融开。六只船桨的黄头船，在河湾等候。小舟沿水而游，俯视着迅疾流逝的水波。回头思量流逝的光阴，不正像这样吗？四面张着轻软帷幕，蜃窗明亮，船桨击水，仍觉得水风清凉。没有遮挡的画意处处都是诗趣，尽可以随时领略景色光彩。虽然是春冰，已经酥松而不坚固；凿开冰面，原本只能通行船只。平湖中的鱼跃上冰面，原来正是因为冰层不再坚固；因此悠然自得，也显得愉快。题春可轩 东园本来很少来，来了也只是欣赏溪堂。近旁台阶边杂草铺成绿色，环堤柳枝窣窣泛黄。名贵的鸟儿像吹奏笙管一样鸣叫，新水充满池塘。春光已经到来，真是可喜；可惜光阴，更不敢闲暇。披襟楼 几排书楼靠着碧池，远观近俯，全都相宜。飒然一阵风吹来，使人敞开衣襟。宋玉的微妙言语，使我有所思考。味真书屋 曲折回到回廊，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陈设琴和酒也不觉得多余；笔墨文雅，正相亲近。时时汲取古人的学问，勉励自己居于今日而每天求新。诗书自有真正的滋味，懂得这种滋味的又有几人？莹德堂 镜子想要除去污垢，水想要澄清遮蔽；使德性和容颜都光明，这座堂大概就是取意于圣经。虽然如此，难道只是由于外典诰命吗？这些话都说是从祖先传述而来，而且在山庄中还有一处。义理明白地显示出来【避暑山庄也有这座堂，名为斯堂，是皇祖御书】。再次题咏清晖阁四景。松云楼。墙外是高大的松树，墙内是初生的嫩绿；云影映照其间，总是一片凄清。一座小楼坐落在假山的幽隩处，正好成为窗前可题咏的小景。露香斋。花花草草，都沐浴在明艳的阳光里。什么东西有香气？不是露水本身有香气。反复嗅闻才知道，是鼻根清净了。六如本来就是一概平等的，正如《金刚经》所说。涵德书屋。仁义用来防止名利，德是虚设的名位；圣经却说：“应当在光明而优厚的教诲中涵养自己，迅速有所成就；也要以戒慎为贵，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努力实行。” 茹古堂。研读古书并不在于希望博雅，古来治乱的道理都在遗留下来的典籍中。春夏秋冬都在这里相对而坐，月露风云也总要一并抛开。咏痕都斯坦白玉碗。美好啊，这只碗是出自痕都斯坦的玉器，只有柔和的山色可以相比，真正胜过霜雪；这样的器物难道能和钗镮相类吗？假如在岐、周之际作为贡品进献，应当陈列在琬琰美玉之间。车磲碗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要费尽言辞才能说清【曹植有《车磲碗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斗〕 以“风、雨、露、月”为题作四首诗，四声各自以题目为韵。鸿钧造化如工匠陶铸万物，吹嘘而成灵风；扬起尘土的豪气，谁能登上高位？思绪无穷，深深忧虑箕畴；狂妄之人怎能夸耀，襄王又何足称雄？丝桐之声哪里能够挥洒成歌？真诚的情怀实在难以相同。右为平声。一年三时衡量农事的功效，所依靠的就是及时好雨。云随龙而行，降雨施水以祈祷。虎虽小也能补益，芳菲的花朵因而滋润；心情婀娜，柳枝如丝起舞。《周书》中说百姓叹息，往往是在暑热中才看见这种情形。右为平上声。高辛氏传承尧的年代，酒瓮尚未饮尽，便求取祥瑞之露以求仙；金盘徒然承受恩赐，官吏在翠殿中误把它凝结成花。珠光辉映，缀满树木；气息散布于朝廷，行走时恐怕沾湿衣裳，所以戒慎地使用，谨慎进步。右为平去声。人间所称的清华，没有比得上绿色玉轮和月钩的形状；方圆朦胧如璧中月魄，忽隐忽现。观看蓂荚便知道月之盈亏，偷药的嫦娥行动窸窣；挥毫时蟾宫之光照临，幽静而愉悦，完全没有停歇。右为平入声。僧巨然《层岩丛树图》。高远的岩石与层叠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层又一层；精神仿佛与之同游，韵味也随胜景而生。为什么香光和尚另有议论？青出于蓝，偏偏允许仲圭做到【见董其昌画幅开首的题识】。仲春游玉泉山静明园作。节前节后都没有闲暇，只能偷得一点空闲游山。忽然已经到了仲春，难道风光未必会笑我吗？由此可知，作息很少能由自己决定【“上声”】。欣喜地看着林木渐渐显出古意，亭台仍有一些略加修葺而显得新。我偶然到了这里便回去，只是寻找诗句罢了。草草写成自我责备之作，频频感到惭愧。题含晖堂。清晨从御园出来，静明园也随即到了。两处相距不过十里，同样传来敕令政务，要宣召官员，量才授职；难道能因为吟咏《卷阿》而忘记治理政务吗？劭轩堂靠近园门，向东承受日光，勉励我的心也如此，无私地奉承长久照耀的光明。清音斋放歌。清音是在耳中吗？心不在这里，听见也不能辨别。清音是在眼中吗？心不在这里，看见也不能察觉。既然如此，清音应当在心中，那么应当把心安放在哪里？古人有谚语说：“从颜色上看、从声音上求，都不是真实的本体。”泉声水韵未必虚幻，像这样的清音，声音确实清越，于是提笔把它写下，消磨了半刻时间。分鉴曲。一曲湖光，分映在两面明镜般的水中。灵源不结冰，水流清澈而潺潺。遇到这样的水景，左右都澄澈可照。地方虽小，也可把德言寄托于亲近和欣悦之中。题创得斋。山的左边穿过曲折的溪流，平湖又豁然展开。有一座斋舍临着澹沱水面，没有什么能招惹尘埃。天气渐暖，蕙草台阶上飘来芳香；春光中的绿色映到苔藓上。这样的春光难道是偶然创得的吗？年年都逼近人前。近青阁口号。春神统摄一气，确实有灵。和煦的春光往返流转，各种色彩与万物形态相互配合。高阁名为“近青”，正适宜放眼远望；澹沱的林光已经近于青翠。含经堂。山峰一起一伏，山冈一会儿开阔、一会儿遮蔽。越过山冈，便另有洞天。书堂枕临湖边，堂名也叫“含经”。枕籍勤读寄托我的心意，屡次举出这些道理，难道是重复铺陈吗？其中自有真味，只是很少遇到空闲，略作游览便离开。很快就要回銮，尚不能饱尝其中滋味。匆忙之下只能责怪自己，应该像董仲舒闭门下帷那样，用三年时间读书。憩云斋。六出雪花下得丰盛吗？我常常怀着期望，忽然欣喜它铺满天空。清晨的太阳仿佛藏在云中，春云啊，不要飞走。长久在岩斋中休息，正好又有什么妨碍呢？

译书画舫。山阴也有泉水，泉水旁也有房屋，取名为“书画舫”。书与画本来是一而二、二而一，因为收藏古物，也并非为了图取今日逸乐；读书的情趣与作画的情怀，不谋而合地一同出现。今年确实是初次来这里，来得少而离去却很快，不过倚着空窗，匆匆写几笔、点缀景物，便觉得已经很多了。这正是我的过失。含醇室。岩石小屋夸耀朴素，不夸耀工巧；茅草和泥土的情景，仍然只存在于想象中。反倒使我的心更加惭愧。百姓的风俗日渐浅薄，四海难道都一样吗？题崇霭轩。早晨的山岚、傍晚的云霭，没有固定的形状，只因山峰高耸而呈现奇异的姿态。从后山向左，越过山向右，在右边的幽隩处，再向西看，云气铺满天空如白色丝绵，常常映照缭绕。有时清幽深邃，有时疏朗开阔。用它来兴发吟咏，诗也写得好；用它来舒展胸襟，胸襟确实畅快。作者是什么人？称为云间士龙陆云，真是恰当，曾亲手写下“翠云崇霭”【“翠云崇霭”是陆云的句子】。咏素堂。素朴如果可以吟咏，那么这素朴已经不是素朴，也就不值得吟咏了。什么样的华美不是从素朴而来？素朴本来就是华美的开始，华美只是素朴的施展。只责求华美而略去素朴，我认为是不合宜的。精舍依傍石壁，仿佛天人之师凿成。真如之境又庄严堂皇，以无所执著来证成这一道理。涵漪斋。乘肩舆从山后到山前，在书斋碧绿的池沼边休息。这里为什么不结冰？难道此地与别处有什么不同吗？常流的水作为邻居【“去声”】，泉水正适合让初春的阳光轻轻照耀【“平声”】。即使没有微风，水面也泛起细小涟漪。于是打算开船寻找别处的胜景，白墙补空【“去声”】已经写成一篇诗。乐景阁即景。红色楼阁环绕着碧绿的湖水，来往只能通行小船。倒影翻动，映出无限色彩；界限分明，显现出真空之理。哪里只是说心如止水，倒更欣喜松下的清风。分明是新年的景色，却在吟咏旧句之中重又吟诵。虚受堂。选择字句题在堂上的匾额上，逐一读来仿佛都能会心触目。每次吟诵，觉得今早所得并不少，尤其感到“虚受”二字亲切地合于自己的心意。题开锦斋。船行到西岸附近，弃舟登岸，沿着溪边走到斋舍水湾处，顺便在屋檐背后散步。重叠的山峰高低错落，树木如锦绣般点缀其中；松柏依旧很好，其他树木还没有吐叶【“叶”】。云飘过时还很遥远，慢慢体会杜甫的诗句。赏遇楼。一条小径葱茏地通入古松之间，重楼凭借西峰可以远眺。今天早晨所欣赏的景物究竟是什么？只是希望春云渐渐聚集、布满天空。竹炉山房。趵突泉到了春天，石泉更为壮观，壶和碗都洁净；陈列在面前的还有鹤林。玉露有一段美好的故事，于是拾取松枝，在竹制鼎炉中点燃。每天饮用的水本来就是玉泉水，在泉边煎煮饮用，觉得尤其好。因此领悟到：人情往往厌旧，所以喜欢新鲜事物，像这样都是如此。华滋馆得句。游山通常向右转，华滋馆应当首先在这里休息。今天偶然向左转，华滋馆便处在最后了。山后到山前，东边西边，陆路水路，大致都游览遍了，也可以说该回去了。正逢闰月，天气还很寒冷，春天的景象尚未开始，万物的光彩还在等待。大地脉息滋润，冻土融解，才开始酝酿着观看造化的工巧，采摘芳香胜过红花紫花。从玉河泛舟到昆明湖，即景得句。出了墙便有船，沿着堤边曲折前行。船桨向前划过玉河，流水没有结冰，停滞的水却结了冰。门轴经常转动便不会腐朽，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界湖楼高远，俯视长河；修建高低不同的水闸，借以调节水流。这里的景色难道只是供游赏的吗？大体上还是为了引水灌溉溪边田地。毛毡帷幕温暖，水气寒冷下降；还把大食玻璃安置在窗边。转船回头，山势也改变了方向。这样的情景与泛舟吴江、揽取景物有什么不同呢？来往一定经过《耕织图》，耕田的农夫和织布的妇女都极其勤劳。喂蚕、浸种，虽然时令还早，这份农事心意难道能有一刻停止吗？堤岸把昆明湖分为东西两面，六座桥连在一起如同彩带，总能通行船只。经过水阁，仿佛一朵芙蓉置于玉镜之中。乘画舫来到石舫，清漪园连接着静明园。在这里自己反省，仍然觉得惭愧，难怪别人会留下后话。微雪【二月初六日】。三日来云气酝酿，五更时雪花飘落。天刚亮时雪下得稍密，落到土地上便完全融化。不久太阳光显露出来，没过多久风又更加猛烈。对此殷勤珍惜而且惭愧，哪里肯再推说时日还远。文伯仁《雪景》。松树不改秋后凋零的本色，松盖之下仍有绿色；唯独寺楼显出红色，惨淡经营着另开生面的一景。这一切都只在天公的玉戏之中。汉玉谷璧。经历千年又从土中出世，玉质虽经斫削仍不坚脆；有美好的文辞，纹饰华美繁盛。隐约可见饱满的粟粒纹已经磨平，纹理仍然看得见；玉色含蓄而光润，玉璧仍像月亮一样，不受吴刚斧斤损伤，穆然长久，深沉而具有古意。咏火井。《羲之广异闻》记载火井，想要把它详细说明，却没有读到《汉书·郡国志》；《原备博物》说投入烛火便会熄灭，不再燃烧【《博物志》说：投入火烛，便不再燃烧】。《蜀都赋》的注家却说投入火中便熊熊燃烧，照亮天地【见《蜀都赋》注】；一说熄灭，一说燃烧，究竟谁的定论正确？千秋以来的记载者，谁能避免道听途说？其实火井至今仍然存在。它所秉承的是阴精之气，火虽属阳而根本在阴；离卦正可见于《周易》【“叶”】。凿井就像置办产业，长期引火供给烹煮【火井过去著名于临卭，如今富顺山中尤其兴盛。居民每凿一口井，便把它作为井旁的固定产业，再穿穴埋入竹管，去掉竹节并用盐泥涂抹，便可引火做饭，因为竹管如此便不会燃烧】；也可以用来煮盐，但盐井又与此不同【在井旁排列灶台，把火引到灶中，汲取盐井水煮制；一斛水可以得到数斗盐，用家火燃烧则产量稍减。火井深不过五六丈，盐井深二三十丈。盐井有水，火井则没有水；二者的利益都很广大】。蜀地有人争夺产业而伤人，案件上报后便询问清楚【我阅看刑部的审理奏章，蜀地百姓因争夺火井而伤人，审议处以死刑的人不熟悉其中制度，于是询问在朝廷做官的蜀人，他们的说法比典籍所传更加明确】。于是评论事理并详细记载下来，归根结底并不是什么奇事。题《居节松风石韵图》。层层楼阁伸出树梢，明亮的窗户敞开。石头的声韵与松间风声，静静地相伴。吩咐小童，打开门等待。远远看见溪桥，有客人经过而来【“过”为平声】。无逸斋。隔日询问。处理政务后，从古斋退下休息。留下谋略教诲，常常忆念。祖先告诫我处理政务总要勤勉；旭日温暖，苔藓烘暖台阶，和风吹拂，竹林幽静。虽然芸编典籍已经满架，此时正应当读《周书》。从畅春园门出来，沿堤岸到泉宗庙，杂咏。政务详细裁决完毕，无逸斋中余下的闲暇还没有上报。午时牌出园，顺便一览泉宗的胜景，也减少随从。何必排列法驾呢？自从南流水势落下，鸣响的急流停止流注，溪边田地的冰还很宽广；还不是灵台推步失误，只是因为闰月导致春寒。

译泉水出自万泉【庄名】，原先向北流过石桥，只剩下巴沟之说。《春明日下》都记载说，怎么能让高梁有逆流呢【《日下旧闻》《春明梦余录》都说丹棱泺的水出自巴沟，流到高梁；如今丹棱泺虽不能确指为何地，但巴沟桥的名字还存在。桥南是万泉庄地，既然高于巴沟，水实际上从南向北流，怎么能由巴沟逆流进入高梁呢？高梁实际发源于玉泉，汇成昆明湖，经过长河向南流，这与此有什么关系？我过去为《万泉庄记》已经详细辨析过】。灵源不结冰，距离玉泉同样不过五里，来到佛寺，那里有颇多亭台点缀景色，于是便在东西之间散步。题挹源书屋。泉宗庙建在万泉源头之上。“挹源”二字，试着说来，难道只是指水流奔赴河川吗？这正是应当思考根本、出而治理的地方，谁主管尊奉之事？也只能说是自我勉励罢了，人人都能做到，难道能说这是卑下而不值得重视吗？说到书屋，那里有书，书是可以阅读的；典章谋略最为重要，法度明白地保存其中。扇淳室。房屋以扇形为式样【“扇”为去声】，又取“扇淳”之意而命名【“扇”为平声】。取名固然容易，符合名义却哪里容易做到？就以这座房屋来说，新式样并非古代营造，沿袭增饰，日益增加华美，距离朴素已经很远了。茅草泥土的情怀如果不加戒慎，却强词说它词藻美好，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离开吧，离开吧，不要回头；回头顾视，惭愧就会产生。曙观楼得句。层层楼阁伸出墙外，舒畅宜人，登上台阶去寻访。卷起帷幕远望春色，执笔静静地深思。暗中觉得早晨的烟霭收敛了，旭日的光影映照而来。骆宾王有佳句，难道一定要说云林吗【“楼观沧海日”是骆宾王《灵隐寺》诗句，如今这里是云林寺】？向绿轩。虽然万片树叶还迟迟没有锁住青色，已经到了千林趋向青绿的时候。敞开轩窗，姑且纵目远望片刻，又欣喜地看到一带远山披上了春色。主善堂。“元”是善的首长。春天是元始，凭借阳气生长。只有仲春之月孕育万物，正是这个时节，应当谨慎培养初生的枝芽，施行政令也要遵循法则。《羲经》和商代训诰，都值得切实地兼加思考。秀举楼。砾石堆成的假山高耸出气势，崇高得冠绝峰阁，几乎可以通达云霄。像这样秀美高举，真是秀美高举。萧缅只应当拜倒在它的下风。乐清馆有感。泉水没有冬天，常常潺潺流淌；到了春天冰也会融解。草木虽然开花较迟，风光在这里已经改变。春神发动生机，万物心中都具有这种生意，难道一定要在水石之间，等到花柳才说春天到来吗？以此为乐可以怡养精神，山色青翠而且潇洒。辉渊榭。水岸仿佛巨石坠落，清澈的水流如眉如发，确实值得细数。镜中景象使我回想起泉林的春色，坐在小亭中，恰好与这里相同【泉林行宫八景有镜澜榭，水流环绕，临水建有回廊；其中“防轩”坐落在河川之上，具有水波荡漾的情致。这座榭仿佛与它相似】。题依绿轩。春天已经来到，仲春的景色却还说不上早。既然有脚走来，就一定不应无缘无故地徘徊张望。书籍如城，供人安静休息；义理的深窟，供人进入研习思考。庭院中抚摸松树，书架和青绿相依，应当就在这里。集远堂。三间山堂的窗户容纳空旷景色，林光峰色展开，仿佛屏风；若论扩充“集远”之言，细细品味，意味仍有余。从万泉堤到圣化寺。万泉左右总是溪流和田地，田地之上有一缕长堤，连接起来不像分隔河川，实在是用来保障水利的。于是观看庄稼，也怜惜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地气刚刚变得酥松，冰还没有融尽；鳞片般的田埂上积着冰，代替泉水灌溉。于是顺着回程仍然寻找胜景，圣化寺距离这里还不到五里。近处观看围苑，柳丝泛黄，轻车沿着曲折道路进入苑墙。更漏声清冷，尚未到中午，放下闲事，完全可以到溪堂。溪堂高低错落地排列着亭台，各有名称，各自都包含义理。问如今游览的意义在哪里？回答说：乘着兴致来寻找题咏。含淳堂。这里有泉水，湖面不结冰，临水的屋舍如同虚空中的景象。花还没有开放，柳也未曾和暖，只有鸢鸟和鱼在水道中活动。观察形态由此推知，春天正面对万物初生之时；长久地体会“含淳”的旨意，使百姓受到教化，责任实在在我。得真斋。有真便有假，假是真相对的一面，也如同色与空；所谓空，正因色而存在。轻视假而尊崇真，是世俗之人的见解；竟还期待获得牛马之风，尤其背离本义。那么为什么要以“得真”命名并点缀景物呢？姑且说是有所涉及罢了。瞩岩楼。楼临溪面，更适合远眺。岩石与溪流的情态，仿佛都恰如明圣。南屏山旁，船停泊在其中，还没有挂起帆。题写“敷嘉室”。背后的屏风山峰层层耸立，面前的明镜般湖面铺展；水中影子似虚又实，探寻花芳似有又无。请问谁来称我为下榻之宾？笑我喜爱挥笔作文。眼前景物可供评量，且防备春寒，嘉美之景正要铺陈开来。题写“羃翠轩”。新叶虽然尚未吐出，枝干却连接着老林中的枯干；池水漫漶，反嫌阳光从轩楹间漏入。等到浓荫覆盖、满目苍翠的时候，定会更好看。题写“襟岚书屋”。这里的假山虽是人为堆成，却像真的一样；由于年深日久，书屋建在山坳中，秀丽的山峰遮映着窗牖。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云气彼此传授、此处承受，仿佛可以收满衣襟、握在手中便能润泽双手。然而它们并非有固定的颜色和形状，正是由空虚而显现为有。咏砚墨。刘源是康熙初年的人。内府收藏着他所制的博古墨，其中有一种以砚台为形制，因此题写此句。本来是因为磨墨，才制成陶砚吗？怎么又有了即墨卿的新式样？这并不只是夸耀手艺巧妙，另有一种裁制可以看出构思精密。它一定与墨同时制出，仍然远远相对而不忘主宾之分【“忘”读去声】；主宾不要争辩，声气相应、志趣相求，所求的应在研磨之中【“研”读“研精”之“研”】，彼此合成，正是天然如此。徐贲《青林春色》，即用图中题诗的韵。一湖春水，放眼望去清洁明净；曲折的云山，意境深远。高士坐在草亭中，倚栏而生兴致，应当是触景而发，吟成清新的诗句。飞泉从树梢落下，溪流斜斜地荡漾；青蒲伴着白沙，看去像惠山僧寺旁的景色，使我想起曾经用竹鼎煮茶。作于西直门外。将要奉迎 安舆启程，选择吉日出行，近来返回都城。冻土开始松解，土脉才稍稍回润；春麦的嫩芽还没有萌发。降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只是空自盼望风来，嫌近日风势太频繁。清晨起来，云气英英，吐纳之间极目远天，更加牵动情怀。题写“春耦斋”。道路恰好经过西苑斋堂，暂时停下来休息。留下来看看晓云，转眼又散成春日景色。懒得说游春的时节，迟开的花还在含苞。风吹柳枝，刚刚开始柔软；明知春光尚可等待，近来却常常切切地忧虑在先。题写“虚白室”。山岩小径既曲折，精致的屋舍也幽深曲折。进入深处，心境便与澄澈相合而获得开阔的视野。因为喜爱虚空，所以产生明白；明白正由于虚空，才能在万象离合之中游玩。它的光明不在外物，这里可以领悟《南华经》所说的由津逮而通达真实之旨。题写“植秀轩”。不必夸说它有凤凰般的影姿、蛟龙般的纹理，清雅的称许应当是它敲风拂云的姿态。何况它是花卉中的君子，节操难道可以培植而不勤加护养吗？题写“画舫斋”。四壁都是图书，笔墨的香气使人心情愉悦，只有这里足以自由徜徉。住在船中却没有水，不必随意讥笑；偶尔仿效张融，又有什么妨碍呢？文徵明《燕山春色》，即用原诗的韵。读文徵明诗中颇有思乡之意，所以即用他的韵，反过来嘲笑他。东华门的尘土和软红尘世正浓，你在金门待诏，衣服也脱去了蓝色。既然怀念江乡莼菜的美味，为什么又来这里作鹏翼南飞之图呢？题痕都斯坦白玉盘。

译周尺将近一尺，这只盘子却只有一尺见方。曾经掌管玉府的人说，痕都斯坦出产的玉料称作都丸【痕都斯坦在达克山以西，掌管货税的人都称其为都丸】；圆团像满月一样，薄得如同楮叶。把一片羊脂玉放在其中，辨别玉质确实很难。恭敬奉迎 皇太后亲自拜谒 东西两陵，随后到达天津府。准许直隶臣民预先庆贺。八旬之年于这一天启程，因事写成一首诗【有序】。温暖融和的芳淀，沽津水道回环汇聚，清澄的水波丰盛充盈；京城郊野的道路上，人们嬉游击壤。追溯从前巡行翕河、获得河流效顺之祥，又下令增加秩祀的制度；恰逢新祠择地召集工匠，正好到了落成的时候。当时郊外百姓伸长脖颈等候，疆吏陈述言辞，说连年都逢庆幸和融洽。萱闱之中，百姓都殷切期盼，纷纷作台莱之颂。今春前来祝贺迎接。銮驾和群臣都表达葵藿般的忠诚，因此俯身体察百姓心情，预先发布诏书，遍告欢庆，扶 着车辇，使我百姓借此表达诚意；清扫道路尘土，告诫有关官员不要增饰美化，于是又 恭敬承受 皇太后的美好旨意，谨慎地举行常规典章，于是 亲自拜谒 两座陵寝。葱郁的陵寝护佑 万年长寿，于是选择二月的吉日启程。阳和铺展九轨大地的春意，桃花如彩缬，柳芽初发，才过花朝节。春光明丽，水波柔和，和风更令人欣喜。海国安宁，正值清晨便遵路前行；恰好顺应时令举行庆典，续写七言诗篇，作为首次行程的记载。承受 欢意，扶掖 车辇，每日追随奉养 心志，当遵循 展礼致敬，思念祥瑞之气 两陵垂下护佑，翼护年岁 八十岁开启期颐之期 鸾舆缓缓奉行，欣喜多有安乐 凤凰舟再次登临，检阅祝颂 这番庆典，自古以来应当很少见。我至诚的愿望是亲眼见到，愿福寿绵延万千。礼拜慈云寺。寺在朝阳门外八里，前面临着石路，是城东的大寺。乾隆壬戌年秋天，因未加防范而失火，僧房殿宇仅存的部分日久越发颓坏。戊子年春天，才下令彻底翻修，使它恢复旧日面貌。如今工程完毕，御驾经过此处，献上香瓣以作落成之礼。于是写下这首诗，记述此事。道路旁的佛寺，经历百年，谁知竟因没有戒备而失火？火势蔓延，殿宇颓废；哪里还会有兴建之事？色相与空寂，本来就是禅定。吉日落成，于是行礼；遇上美好的春日，随喜停留片刻。还须防备石路，驱车离去；隐隐约约的钟声，断续传入野外烟霭。经过通州。从树梢间望见塔影，在烟霭之外经过通州；沙岭绵延向东，潞河自北方流来；浮桥连接着巨大的船只，野岸上飞起闲散的鸥鸟。拨发帑银修完城郭【各省城垣有应当修葺的，特意拨发帑银五百余万，加以修缮治理，以资防卫；通州是京畿以东首要的州治，工程先在此施行，如今高大的城墙屹立，更加显得壮观】无非都是保障之谋。作于烟郊行宫。中午以前驻跸，眺望烟郊田野；在烟松斋中静静休息。麦田尚未解冻，嫩草也未茂盛；暮色来到平楚，春云使远天昏暗。墙壁上的题诗写于丙戌年，转眼间又过去三年。题写“眺远楼”。临墙建有此楼，可以登上高楼纵目远望。楼顶收尽野外景色；林林总总的茅屋，都是百姓安居之所，全都凝聚着深远的谋划。晚阴。傍晚春云变得昏暗，随着暮色沉降，仿佛要化作霖雨。怎么能断定它一定会下雪？即使今天下雪又有什么妨碍【今年节气迟，天气寒冷，地方上的土地刚刚解冻而麦苗还未发芽，即使下雪也没有妨碍】？倚窗没有别的事情，挑灯姑且试着吟诗。忽然听见风势强盛，心中烦闷不舒。晓行四首。忽然有人报告乌云浓密，忽然又说天已放晴；忽然在枕上听见风声传来。一夜不能安睡，天亮起身，只得到轻轻的一场雪，落在玉田。远处村庄看得还不十分清楚，为了早些到达，便趁着清晨赶路。走到距离百里尚差十里时，才悟到求学的道理也正可在人情中得到验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曙光刚刚放亮，旋即又被阴云遮住；细密地洒下美玉般的雪花，远处树林昏暗时停止，时而又纷纷飘落。未免更加使人翘首盼望，忧思萦绕心头。向东的雪势比向西好，竟在平田上积了二寸；这一带都是北山，仍觉得田地上的积雪较厚。田间的消息接连传来，都是好消息。经过三河县。城墙有一百雉，也算不上大；三河旧有这种说法，认为城郭太大会造成危害，实在令人忧虑。我忧心百姓生计，谋划他们的衣食，想到他们的亲人，又感念玉田得到滋润。何况如今麦芽还没有萌发？《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注释说：一丈见方为一堵，三堵为一雉。一雉城墙长三丈；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围长一百雉的城，不过一里有十之七，纵使按直径计算，也不过方圆六里有十之八罢了。如今三河县城，哪里只是围长一百雉？然而各县的防御小城处在其中，即使屯兵聚粮，又哪里足以造成祸害？况且治理祸害自有常典，难道和都邑大小有关吗？由此可知左氏夸大其词而没有完全掌握事物的要领，也可以看出封建食邑的实际情况，并非只在于城防大小。白涧行宫即景。从东边来的雪势较强，向西积雪令人欣喜。看去屋瓦沟陇整齐，庭院中的松树全都像敷了一层白粉；台阶前的苔藓已被踩得将要成泥。积雪收集起来将满一缸，足以用来煮鼎。放眼郊野，已经可以扶犁耕作；料想盘山的山峰高高耸立，棱角分明，如玉笋一般等待着题诗吟咏。经过蓟州。后面是高峻山岭，前面映照着清澈河川，左右水流环绕，地势形貌格外秀丽。因文物古迹之故，便在驿路上休息。从前曾多次经过郡城，今天又重新修葺花宫，仍在路旁停留，坐了一会儿才离去。题写《桃花寺八景》。题写“涌晴雪”。昨天雪花纷飞，今天已经放晴。积雪从山崖上化作瀑布落下，映照得晶莹明亮。这究竟是真景，还是幻境？是谁在这里涌起这样的奇景，使我搁笔难以评说。题写“小九叠”。叠石形成山岩，凝结的泉水也借此点缀，既像人为安排，又像天然形成。数起来恰称作九叠；谁真正按照形象取名为飞龙，合起来正是乾卦。题写“吟清籁”。树木覆盖屋檐，笼罩着台阶，郁郁青青。清风吹来发出声响，恰好在此时停下翠辇。不要说山斋长久空寂，多少人的声音都在这里长久回响。题写“坐霄汉”。向下俯临，脚下仿佛没有大地；向上接近无边天空。呼吸之间欣然接触浩大的清气，通达而漫无边际，傲然超脱，远远地站在万物之上；但回头反省自身，仍警惕地居处于高处。题写“云外赏”。从空窗中收览景色，稍作停留。布帐毡庐，眼前所见宛如绘画。今天姑且享受云外之景，正逢今日回銮中的幸运，哪里是当年可以相比的呢？题写“涤襟泉”。乳白色的泉水从云窦中淙淙流出，清澈得悦耳；春来以后，细流更发出声响。漱石枕流的隐逸生活，交给谁来享受呢？只适合高凤和逄萌这样的人。题写“防笔石”。端正与奇特，各自显出不同的情致，恰好可以作为防笔石，秀美而雄奇。面对它片刻，便惭愧自己，书法和诗词两方面都没有精工。题写“绣云壁”。花还没有红，叶子才开始迟迟转绿；岩边松树积着白雪，偶然相互映衬，十分相宜。天孙织机的巧工和工部的笔墨，都输给了这里如同绘画之后再敷色的诗境。作于隆福寺行宫。为了奉迎 慈舆前进，因此命令多停留一宿【往年拜谒陵寝，住三宿便到这里；今年因为奉皇太后前来，恐怕圣体过于劳累，所以多停一宿。昨日又增加了在桃花寺的驻留】。桥山已知距离不远，别馆又一次经过；种植松树，松鳞仿佛形成帷帐。蜗形小舍相隔已有三年，今日展开拜谒，只停留一夜，问我又能如何呢？《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八。古今体诗一百三十首【庚寅四】。恭敬拜谒 孝陵。山水朝宗之地，云霞护卫 圣天。鼎湖空旷高远，子孙瓜瓞绵延不绝。难道会因为相隔百年，便能阻断这份联系？自古以来 一脉相连，奠酒于三坛，叩首九次，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恭敬拜谒 景陵。以赤诚之心酬答我的 祖先。祖先以青目特别看待诸孙；霜露之感已经历三春【没有前来拜谒，至今已经三年了】，继承祖业，绵延万代；尊长【“长”读上声】年岁，我格外追忆，难以忘怀【“忘”读去声】的是 深厚恩德。怎样才能差强不负祖先勤劳辛苦的恩德？只能默默地自我保存这份心意。在孝贤皇后陵前酹酒。往事过得多么迅速！春舂之声已经二十二年【从戊辰年至今已有二十二年】。我年过六旬，独自庆幸；百世之后，你仍被称为贤后。赋写荇菜的篇章，仍然记得曾经在松荫下种松。如今已经连接到宏大的观览之处，停留越久越多眷恋，还是走吧。命令马鞭返回。题写“翠云山房”。翠云山房在山寺旁，满山松柏呈现翠云般的颜色。往年回銮时，不再在这里驻留；这一次奉迎 慈宁太后，应当在此休息，陈设祭奠之礼，献桂花后告别。珠丘又将相隔一年，心中悲恻。春云布满天空，临近中午时浓厚而充盈。向东望去，郊外的雨积有一尺，云色因而更加青翠。借这个名字来称说，云来云去本来就没有踪迹。春天的云啊，原本就难以遇见。才刚飘下的雪花便散去，无力使我保持这份缱绻之情。其实正是在这山房中闲适自得，哪里容易得到呢？微雨【二月二十二日】。微雨洒落山中书斋，山云一会儿聚拢、一会儿幻化散开。刚刚看见台阶石面被打湿，旋即又看见高耸的山峰放晴。相逢本已在远望之外，欣喜之中转而增添惋惜。什么时候才能降下大雨，使农事得以兴起？经过独乐寺。千年古寺倚着通达的大道，匾额上的两个字，值得深深玩味。先天下之乐而乐之后仍然艰难，哪里能够独自享乐？金仙适合这样称说，我却不适合。恭敬奉迎 皇太后驻跸盘山静寄山庄时作。仲春时节，草色和林光都很嫩绿。道路便于乘安车，奉陪太后前来巡游。太后年高，实在担心劳烦她行礼；来到这处胜地，又欣喜适宜休憩。休养精神，云气依傍山峰；留下的云影仿佛幻化成雪，雪融入山涧，水流落下，声音清新。寿萱堂【盘山皇太后驻跸之堂的名称】俯临佳景，承受万岁之欢。表达爱护与敬意。闰年使春光还很稚嫩，尚未尽兴；进入林中，反而觉得适合幽静地探寻。松树仍带着冬日的颜色，挽住云气立在山巅；瀑布带着冰凌的声响，倾泻入石潭。寒气抑制着春意，春色仍然淡薄；相互契合的暖意烘托芳香，却也久久令人难以承受。秀美的山岩是我收藏诗意的渊薮，触目所见自然会引发我熟悉的情怀。题写延春堂。阳光照着雨后放晴的烟霭，凝聚在岩石上的堂屋因而温暖；春光渐渐蒸腾，传递着春来的消息。山景还很清澄，本来就不在花木之中。在这里安适地休息，兴致哪里只是因为皇帝驻跸游览，竟至于忘却时时戒惧。韵松轩。田盘山以松树秀美著称，韵松轩应当就在这里。松声冷冷清清、疏疏落落之间，无论大小都很美。难道要借助金石，才不屑于宫商征羽的声律吗？这里实在常常听到松声。我不过是偶然来到这里罢了，然而合着松韵写诗，往往就从这里开始。题写清音斋。这是太古山中的一所房屋，正适合春日幽静的环境。心中三种烦恼的纠缠和旧习都得以涤除，万物的声响总归于清音。哪里还辨认得来与去，几乎想忘掉昨天和今天。寄托情怀本来无所不可，只是合乎这种境界的凛然之意实在难以揣度。澹怀堂。书堂建在山岭中央的峰顶，四周草木繁茂，仿佛都是昨日分别时的景物；忽然间又像忘了自己是今日才来，实在太美了。林间的光影仍然映入窗户，草色开始侵到台阶。遇上闰月，春令来得迟，花还没有开，因而名为澹怀。漱琼轩。叠石筑成水池，有屋子临池而建，引水流出石间注入池中。不必斟酒，只须击琴拍瑟；水声一阵接一阵，发出铿锵的声响。心镜斋有感。把心比作镜子，如果这样说，其实是至理。试问世间的镜子，哪一面不是从心而起？制造镜子缘于心，巧妙地照见事物，也由心来运用镜子。没有心，镜子便无从制造，也无从照见。即使四处寻找如糠秕般的外物，心也不可得，更何况月亮和水中的月影呢？留云室。岩中房屋幽深静谧而且深邃。还记得去年冒雨来到这里；如今等待着雨泽，将要抬脚前行。嘱咐云气留下来，好好地化作甘霖。清谐堂。万石叠成堂屋，背后一条溪流倾泻而下；堂前开阔坦荡，呈现太古般的幽深色泽。三峡般的水声飞泻而来，红杏催逼出新花；苍松仍在旧日林中，触目所见都与清幽和谐。所谓清谐，实在是由于心境。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叠用去年韵。万座山峰的紫色烟霭烘托着晴空。崔彦辅的画展开后，与眼前景色相互映照，仿佛同样真实。领会了画家的三昧：画法只论气韵，不论工巧。温暖。云气散净，阳光明亮；风停了，林边寂静。烟气生出紫色，朦胧的雾霭浮着温暖的气息；谷口熏染着柳树的黄色，峰头烘托着青翠的岩石。东皇能够布置春令，速度胜过驿站传递，今天早晨静寄山庄才开始觉得有春意。咏温室牡丹。同样是绿叶红花，哪里只是凭借暖日和和风呢？奇松怪石相对而立，并不愧对仿佛夸耀颜色的温室中牡丹。温室之中，固然松石美丽，但迅速催成，实际是借助了下策罢了。三十岁才娶妻，四十岁才出仕；田盘先生还要笑话这种人。题写养虚斋。三间朴素的屋子，名为养虚。难道因为“室中生白”才偶然取这个名称吗？天下太平，应当观察卦象、玩味《易》辞，足以启发我。引胜轩。轩以“引胜”为名，窗户空敞，胜景便从窗中而来。横着的山石回旋如螺，竖着的高耸如笋。更加奇异的是云的形态变幻不定，图画难以描摹，吟咏又哪里能够穷尽？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在这里凭窗领略这些胜景，又交给谁来引导观赏呢？含远楼。在山上筑起高楼，窗户含纳远方，景色更加悠远。向北看是绵延的峻岭，向南俯视是广阔的平原。难道只为游览观赏而兴奋，便忘了耕种和蓄养的谋划吗？即使如此，难道仅止于此？这种心意应遍及天下各处。贮清书屋。在玲珑嶙峋的山石中寻找小径，惊讶于仿佛将要坠落，转而攀栖在石隙之间；时时听到暗中的泉水，却看不见水流。时而又有低洼之处像酒樽般盛着清澈的水。走尽奇异的山路，又遇到平坦之地，于高低之间筑屋，取其适宜。忽然开阔明朗，足以纵目远观；万道山谷纷纷呈现奇景。名为贮清，确实把清景贮藏起来；琳琅般的景物丛集在外，空明的屋宇却不移动。原来是屋子包容着山景，何必夸耀江天之间的氐父山呢？交翠榭。千林的翠色还没有交相掩映，榭子却已经栖立在山岩之间。意思寄托在砍取茅草建屋的风中；风吹干叶，铿然飘落，仿佛在与空山互相解嘲。受宜居。在这所屋子里接受适宜，四时都安适妥帖。“受宜”的意义十分丰富，但没有什么比我建成这所屋子更切合“宜”了。木材依照墨线取直，一句话就能概括，难道只是说在松石之间握笔搜寻诗句、坐着吟咏吗？题邹一桂《杏花》。寒气压制着杏林，花还没有开放；嫩香忽然从一枝斜出的杏花上显现。仔细观察画中的设色，仿佛小山作笔，具有通灵的本领，确实没有错。写生本来就是描摹真实姿态，东竺庵中画着墙里的一枝杏花。却又想起去年暮春，月色滋润，红花相互映照，细雨丝丝。游古中盘作。来到静寄山庄已经两天，大体上已经粗略看过。天刚亮就出北门，就近游览中盘。中盘虽然不远，却也在青云之端。牵马经过石栈，在马蹄下听着湍急水声。到了少林寺分出的岔路，踏着崎岖的石路继续攀登。不一会儿进入松门，红墙从丛林中簇拥而出。丹红的台阶有成百上千级，拾级而上凌驾紫烟。马有时不能前进，便徒步继续向前。既然来到寺宫，就屏息恭敬礼拜金仙。手中拈着不根之花，转眼离开我已有一年。它的左边有精舍，盘曲的山岭是我题名的地方。向下俯视，千里之遥都仿佛排列在咫尺之间。如果不是经过半日劳顿，怎能寄托万般思虑于闲适之中？云气的闲适固然还不能完全做到，于是又写下这篇吟咏。经过少林寺。

译在中盘稍坐，焚香修习清净之业，因而稍作休息。仆从们依照众人的意见告别随行骑兵，前路遵循原先的安排：向东竺庵越过山峰，少林寺正处在分路之间。经过而不留下，也可以欣慰。僧人远远盼望，徒然辛勤，我没有见到。布置之后却疑心有误，到达时又不必如此。古人有话说。东竺庵。东竺庵处在盘山深处，隆起的山地独自向阳。谷口有杨柳垂丝，想要染成黄色。马从谷中进入，路程不到十里。四面山岭笼罩着温暖的烟霭，松树和岩石含着晶莹的光。调御佛默然端坐，瓦炉中供奉着花瓣香。到别室寻找古杏树，杏花还没有吐出芳香。想要离开时反而失笑，来去之间何必这样匆忙？云净寺。缓缓催动饰有珠饰的马，沿着逼仄的栈道前行；知道云净寺就在东边相邻的林中。忽然听见树梢转动的声响，笑说仿佛是花间有人在呵喝道人。毗尼【梵语，意为戒律】。山野僧人不知遵守戒律。麋鹿平常都可以结为邻居，嘱咐春云慢慢散去，只应化作雨水来便利农人。千尺雪。下马，进入长满苔藓的墙内休息。水阁临水而建，静静观赏便令人悦目，即使忘了听，也能澄清心境。用松枝烧火煮鼎，随即汲取石中的泉水装入瓶中。墙上悬着唐寅的《品茶图》【阁中悬有唐寅《品茶图》】，谈论茶事，仿佛与画中人相寻相会。题唐寅《品茶图》。就着泉水烧鼎，在屋外试煎茶，松间的风声飒飒作响。水声仿佛默默知道田畴的需要，应当会点头赞许，不让吴郡独自享有高雅之名。半天楼。这里靠近西山的山脚，完全可以攀援而上吗？正好趁着闲暇，姑且畅想烟霞之景。肩舆穿过崎岖的山石，楼在半空。抬头走五步、十步便休息，到了山巅忽然开阔明朗。坐着凭靠玻璃窗，俯视之下，万象都容纳其中。忽然有所感悟，实在不宜任意沉迷于游赏。效深室。在低处取得深邃容易，在高处造成深邃却很难；身处高处而能达到深邃，所以不同于众处。放眼望去，车马纵横之声与边际都消泯了；石林云海之间，最终只剩下浩大的元气，全都不妨碍高空寒风吹来。不只是为了澄清眼目，也确实使心神安静。微雨【二月二十六日】。昨天游山，转过山头后云气随马而行；傍晚云层布满天空，渐渐压低。夜里睡醒，五更时分细雨淅淅沥沥；临近天明，欣喜地听到密集的雨声，可惜持续时间不长。雨刚落下又很快停住，林峦已经增添润泽；石洼中积有水，高峰更加显出云气，峻峭挺立的山势隐藏在烟雾中。心里希望降下大雨，使一犁土地得到滋润，振兴农事。婉娈草堂。山雨稍停，山路有些轻泥；四面山色繁茂，仍有早晨的云气升起。乘竹舆游览也不妨。于是到了草堂，婉娈的松崖和莎草坡地，已经像洗涤过的石头一样清洁；景情和泉韵都值得题写。董其昌的真迹正挂在墙上，内外相互映照，兴致凄清。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这是江南画家所作的图画，却珍藏在燕地；看来婉娈之景总是相同的。不知道昆山读书处【见董其昌题识】是否也能精妙绝伦到如同田盘山。对着瀑布。空窗正对瀑布，安置玻璃之后，水声更加清冷，颜色更加凄清。难道不只是视觉和听觉超出万物之外？俯仰之间也令人欣喜，与天地相合。接要楼。云窗月户，景物纷纷投入眼中，美景多得无法尽收。选择其中重要的加以收取，正如韩愈《送温造》所说：“只在早晚选取其中最突出的。” 云林石室。蒙蒙的林间烟霭之中，崎岖的石路之间，景物奇异，光影瑰丽；幽深狭窄的路径曲折延伸，忽然仿佛游历洞天福地，高峻的亭榭倚在云端。内心契合于淡泊，触目所见只有清幽秀美。刚要铺陈吟咏却又想停笔，这种景致难以用凡俗的心情揣度。撷翠楼。千林还没有吐出新叶，八面窗户却长久张开迎向楼外，难道就不能采撷一点翠色吗？试看松树的青翠随风流动，风吹得飒飒作响；云气衬托其间，仿佛沉浮不定。蒲草和柳树又算什么呢？分明各有去留。云起阁口号。高阁上观看云气，云气正在升起；升向虚空，行进又停留。如果立刻化作滂沱甘霖，正好此时东郊的农人正在举足下田。清音斋对雨。山云散了又聚，春雨密了又疏；飒飒的景色实在值得凭栏，清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倚靠着却没有安放床榻几案，只看着雨水渐渐打湿台阶。雨脚向东南而去，可惜眼看又要落空。雨后石林精舍。石径行走起来湿润，林间小屋坐着却感到峭寒。虽然云景确实美丽，最终还是觉得心情难以舒展。所希望的是一犁土地得到充足雨水，应当能和万民同庆。高峰上的云气聚合，盼望傍晚还能再次看见雨。雨花室。这是一间精舍，就是维摩居处。若不是偶然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叩问禅机吗？细密的雨丝终究像天花飘落，不觉得它稠密，只觉得它稀疏。阅本。驿站送来的奏章，隔日送到几案上供我阅览；清晨岂敢因为卷帙堆积而懈怠？我不推辞各种政务，亲自阅览，是因为只要用心省察，哪一件事不相关呢？百姓能够对我自行信赖的，是“敬”“勤”二字，确实如此。京师奏报得雨。昨天这里的雨势很好，可惜持续不久，因此向西南眺望京师，那里曾经下过雨吗？今天早晨阅看封奏，得知雨水入土三寸，厚厚的土层已经松软；想到这件事便深感欣幸，仿佛已经兴起了耕作的美好景象。或许不免有增饰【京兆奏报称得雨三寸，虽不免有所夸饰，然而两寸雨也必定能使农田土膏开始松动，确实有益】，但沾得雨露的庆幸确实存在。游天成寺作。游山姑且趁着万般闲暇，轻骑还让随从班次减少。雨后林枝垂着沉重的露珠，春寒中的涧水带着冰块潺潺流动。寺门如一指般开启，栴檀香殿整齐排列，仿佛九天之上的虎豹关。无碍楼窗外雨过天晴，风势峭寒；片刻之间得到诗句，我仍然觉得闲适。万松寺三首。万座山峰经过雨洗，晨烟凝聚；骑着青骢马一再拾级登山。既然想在其中穷尽幽深曲折，哪里知道此时还要面对险峻的山势。盘山到处有松树罗列，处处都是万松；松树多得一直伸入青云，看不见天上的莲宫，忽然又从云间涌出碧绿的螺形山峰。松枝像伞盖、旌幢一样垂下，呈现出万般形状，如同金仙的羽卫。化人城中松涛声飒飒入耳，耳根清净，仍然是去年此时听到的声音。经过青峰寺。万松盘踞在山麓，向南越过山岭，必须登上险峻高处；即使马蹄穿过悬崖间的乱石，也毫不吝惜。沿路赶行，既上升又下降；上升缓慢，下降便迅速。积雪仍留在山的背阴处，松风峭急，仿佛传来讯问。青峰寺在另一处山谷，明知已经不远；云罩寺遥望云梢，仿佛在问彼此为何不相见。何不从这里返回？自我划定界限正是我所谨慎的。幸而我以身先行，众人欢喜，都继续向前。法藏寺。法藏寺的古松不可错过，礼拜金仙完毕后稍稍徘徊。片刻之间仆从也休息了，远远望见云罩寺，便询问前往那里的道路。云罩寺。去年没有登上云罩寺，今年又没有登，实在不可以在千盘万级的山路之间把它完全走遍。梵宫如青莲花般涌出，毗卢遮那佛被千佛环绕。佛相不动，香花安妥；想要请调御佛说一句话：今天来而去年不来，究竟是什么因果？登定光塔作歌。记得戊寅年，我曾经登过一次。从那以后来到寺中，却没有再登塔。今天忽然想试试脚力，千层台阶拾级而上，仿佛飞踏一般。前一个寅年到后一个寅年，转眼已经整整经过四十年、六十年。眨眼之间，从臣似乎要问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只是笑着，不作回答。再次题写千尺雪。每游一次山，便有一次来到三间水阁；面对云林、石泉，松涛最适合清静地聆听。是什么开启了心灵？实在是滋润了心田。在半天楼上眺望少林塔，因而有所感。

译从少林寺中望见云罩寺的塔，又看见山涧底下的半天楼；从塔上向下看半天楼，又仿佛处在半天之中。平常从楼上看塔，塔反而比这里更低。那么，“半天”这个名称究竟适合谁呢？一天之内把这些地方全都走遍，不过是一场游乐罢了。下西岭到泠然阁。既然已经登上高处，就必须下降到低处，于是经过山岭，石林披散在眼前。到了泠然阁，顿时觉得清风吹来，仿佛驾风而行，确实如此。翼然的山阁从丛林中突出，聚集成群；稍坐片刻，衣裳便生出峭寒。不要说这是因为从高岭下降，站在谷中望去，山阁仍在翠云之端。题张宗苍《秋景山水画》。盘山中还收藏着一幅吴中画家的作品，气韵相同，境界也相同；可贵的是奇松怪石，景色又不同于白草丹枫。画中那个孤高之人，仿佛谢氏人物，其青史上的高尚踪迹寄托千秋。不要徒然向碧空之间追问他的姓氏，许多深意都寄寓在张宗苍这位老画家身上。静夜吟，三叠旧作韵。芭蕉和竹子笼罩着夜色，堂屋深处朦胧幽暗，森然的阴影和微光足以遮蔽银烛。兴致适合谱入瑶琴，斋中静坐，人成为吟咏之人；林中鸟儿安睡，停止了鸣声。静默之中也能反省自身三次，不说话，姑且以此自娱。题盘谷寺。趁着闲暇策马，缓缓叩开禅门。千林流丽，晨光飞扬；山谷铺满轻烟，洁白如絮。瀑布从山崖落下，声音响过微妙的佛寺。仿佛法性之风吹动室中的旛旗，难道不是维摩诘居处的天花纷纷飘落吗？这并不是济源的盘谷，历来考证只是借用了相关名称，至今仍未知道是否如此。过去认为盘山也是太行山南面的支脉，怀疑就是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所说的盘谷，所以题咏时常常借用那里的故事。去年偶然命令豫抚阿思哈前往那里询问考察，才知道李愿居住的盘谷确实在河南济源县，李愿祠和韩愈文章的碑刻还保存着。因此加以考证，以解释此前的疑惑和错误；又特意用擘窠大字命人在那里磨崖刻石，并另写一篇刻在这里的岩石上。千相寺六韵。石峰挺立，仿佛没有根；泉水飞流而下，却有源头。就在这里寻找觉悟之路，于是也到了祇园。烟霭收敛，千里景色尽收眼底；春日和暖，一谷温煦。山僧吃饱粥饭，古殿中的风旛已经停止不住地摇动。四相之法安然自居，具足两足尊已经了当；消泯烦恼旧习后，谁还再问开元年间的事情【此寺建于唐开元年间，旧名祐唐】？再次题写心镜斋。山泉多从地下潜流，一旦涌出便没有剩余；顺着低处筑成水池，于是得到半亩清澈的池水。池上有小斋，命名为“心镜”。“心镜”是用来比喻水光，光与水真实地相互映照；愿能保持空明，不让尘埃和阴翳凝聚其上。潆文榭 水榭临着池水，水波潆洄如文章般流动；风静时自有含蓄之意，入云而去，不在人间留下笔迹。六朝八代的纷繁，我已经厌倦了。得概轩有防 千峰万壑，眼前可以尽情凭览；姿态极其妍丽，难以用言语尽数形容。人情世态多有变幻，哪里敢说已经尽得其概？傲吾曽 石林精舍 山石环抱，地势安稳；风吹云开，斜径显现。虽说石峰竖立在门前，却并不借助排衙石来排列仪仗【西湖南屏山有南宋排衙石】。全然具有丈夫般的气概，难以描画。史家倚着石床消磨半刻时光，偶得诗句，也清新美好。琴峡亭 台阶临着奇石，层层堆叠【上声】；楹柱容纳翠色山岩，万仞高耸。苍松疏落，风吹入七弦琴，即使不弹奏，也自然成曲。池上居口号 一月之中三潭映月，三潭映月也有三个月。想借此笑说圣明之地可以假借其名，其实只是空谈。按：西湖三潭印月，只有三座石塔鼎立，仍不过是一湖罢了。这里因为地势高低不同，分成三个池塘，每个池塘都能映月，才觉得“三潭”名实相符。云南村 石墙草舍，仿佛村居，却比村居更有余趣。喜爱这里土壤肥沃，足以开圃；引水而来，便顺势成为沟渠。屏风上张挂的画，竟是耕作农具图【过去曾题写《农器图十咏》，并将书屏放在这里】；几案上摆着书，也只是种植之书。黄屋并非尧帝的志向；听到这话，我践行得还不够，但愿把它保存心中。盘山回跸度大岭 大岭仅容得下骑马通过，春日清晨又垂鞭而行。山路从松林如海处分出，沿着石林穿行。一路看见村落，步步走向谷中的田野。回望定光寺，山峰的影子仿佛有一半悬在天空。大新庄行宫晚坐 过了午时，天气异常暖和，暖气蒸成云，密密地垂在远山上，藏住山影；平野笼罩着烟雾，仿佛披上雨幕，希望能够遇到雨。去年曾有所期待，春日郊外承受了一尺厚的恩泽之雨；心中庆幸又到了这个时节【去年到盘山时，正逢及时好雨，雨水充足；回跸经过这里，村农共同赶着春耕，看到这些景象，心中欣慰。如今将近开始耕作，正思盼甘雨，幸而午后天气温暖、云层布满，希望能酿成一场尺深的春霖，再如去年一样降泽，以宽解期盼之心】顺义县道中 安乐地行走，沿着古老的驿道前进。土地开始松动，平整的田野才渐渐湿润。屡屡看见云朵升起，屡屡因此仰望；每逢风起，便每每为之忧愁。大体都是为了百姓，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因为愿望太多，所以忧虑也多。去年经过这里，原本十分欣慰。节令虽然迟了，仍殷切筹谋【今岁五月遇到闰月，田间耕作开始得较迟。二月二十四日才到春分，去年暮春经过这里时，已经过了春分一个多月。然而祈求丰年的心情，总是提前盼望。盼望雨泽，比农民更为迫切】恭奉 皇太后至畅春园驻跸作 游览田盘而预先 圣慈向东返回，将要驻跸西行 万年共同欢喜长 久康健，原本应当住三夜暂作休息，后来却迟延【驻跸三日后即将启驾前往拜谒泰陵，因而到天津】。园中桃花盛开，虽然没有辜负春光，树梢上的风却故意嫉妒花朵，使它们落成这样。铨曹引见催促在明日举行，“敬勤”二字，是我应当勉励自己的。山桃二首 浅白和深红一同开放，临着池水也自然洁净无尘。若不是亲眼细看它的香气与颜色，林和靖恐怕一定会把它认作梅花。花朵最先踏入园林，传来花信，散发芬芳。山脚下又在溪水边，封姨仿佛已经和女夷约定好了。蓬勃的春风，又已经如此吹来。咏痕都斯坦玉瓿 荷花柄弯曲而上托，一朵花旁又生出两枚花蕾，形制精致，值得拿来琢磨。它由西海一带的匏瓿式样制成，并不是东周有虺蛇纹的栗色圆雕；瑶玉般的花蕊灿然，丝状纹理微微凸起。如此珍奇的琼华，不必远行便能见到，却又常常来到空谷，使人感叹白驹奔驰，距离愈来愈远。桃花坞 “武陵春色”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又名“桃花坞”，为雍正初年所称。皇帝曾赐居于此，后来才迁居长春仙馆；如今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因此略加修葺。修葺并题诗 山桃开放，仿佛早于江南；拟作梅花的韵脚，也含有微风吹拂、疏影摇曳之意。原本照着水面斜映，遥遥怀想武陵曲水，浓叠如赤城的霞光，令人缅怀遐想。赐居之日，光阴流逝，暗自叹息 戏题品诗堂 四十年前，我闲倚在绿窗之间，把吟诗当作清雅的功课；偶然重新翻检旧诗集，只应该从头到尾一概删去。松簧馆 哪里还管什么无风和有风，声音始终属于徵调，又属于宫调。世间的曲调，哪里能够相比？这应当是八琅在碧空中演奏的声音。抱朴草堂 草堂枕着清溪，停船后暂作徘徊。不但不加雕琢，而且连台阶也做得低矮；借此表明淡泊的志趣，用书史来涤荡心灵。书史并不是空话，它既可以鉴察别人，也可以鉴察自己；反复体会其中道理，便优游自得，几乎想忘掉离去了。亭台楼阁难道没有可看的地方吗？只是终究不如这里。题方琮山水 画家的笔法学习王蒙，气韵竟然与朦胧苍茫相合；小幅山川足以供人游目，竟使人难以辨认，究竟像王蒙还是王翚？恭奉 皇太后启跸之作

译向东返回，此时正当向西启行；礼仪已经完成，于是奉 驾前往天津。既是为了奉养 母后的志愿，抒发深切的诚意，也用来承 欢，符合众人的诚心，哪里还会留恋园中的春色？桃花刚刚开放，正爱看田野景色；麦苗也刚刚萌发。八旬圣母 在桥山拜谒祖陵，一喜一思，难以尽情表达。望郊台作 因为缅甸逆命不服，才命令征讨；骠蛮既已投诚，正好让军队班师【征缅甸之役，因为叛逆首领顽固不化，经过多年仍不知悔罪，才命大学士傅恒统率精锐部队征讨。清军在新街获胜后，进攻老官屯，攻破其数座寨堡；后来因水土恶劣，将士多有患病。听闻此事，便传谕撤兵，但诏令尚未到达，缅甸首领恰好派人到军营投诚。奏报传来后，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从而结束此事】。多余的只是积蓄着熊罴般的怒气，却无处施展；拉弓放箭，每每以楚君停止筑京观之举为是，却不是汉帝关闭雄关的做法。不必依照旧典到郊外慰劳【戊子年春天经过这里时，曾有“不得已而希望迅速办成此事，盛大仪式再次举行，凯旋归来”的诗句。如今官兵振旅而还，不能算作凯旋，因此不再举行郊劳旧典】；振旅归来与奏凯还朝并不相同。麦色二首 麦子的颜色从西边看去，绿色更加浓重。问才知道春雪和及时雨两种好处恰好相逢。以此祈求丰年，心中没有更急切的愿望；愿它遍及天下，使农民普遍受益。春麦还没有萌发，秋麦已经茁壮。远处的田间小路和近处的田垄，连接成一片芊芊绿意。希望沾上甘雨，更加茂盛地生长。可惜多风的天气又这样出现了。半壁店行宫作 清溪一带流过门前，四周满是绿色的柳树；走过石桥，雁齿般的石阶整齐排列；帐篷系着马，四周洁净无尘。新涨的水曲折回旋，长出了蒲草和芷草。进门是朴素的屋舍，并不夸耀繁多的装饰，却正好依傍半山松石之美。拿起笔想要吟咏，又不免惭愧：这里难道只是能够容膝安居而已吗？杏 珠勒装饰的柳荫街道上，走向刚染上新红的野外村舍；面对万物，确实知道节令已经接近清明。适宜下雨时，雨却难以到来；害怕风时，风又总要争着逞强。事情难以积聚却容易遭遇，由此可以体悟常情。秋澜村 行馆往年常常不在此驻跸，只经过这里【每次拜谒陵寝，都由半壁店经过梁谷庄，回程时才在这里驻跸。今年奉皇太后同行，因此增加一夜住宿，以便适应皇太后的安乐】。如今前来驻跸，增加一宿，便减少了路程。休息也方便。为了皇太后的安乐而增加住宿，思虑深长。珠阜高耸，城郭和树林才吐出嫩叶，环绕门前的溪水已经涨起新波。秋澜村正适合游赏；虽然以“名义”来揽取景色，春风却已经吹来飒飒之意。过安河二首，示直隶总督杨廷璋。引来濡水，白杨岭的水道名为安河，用来灌溉修整田地；堤坝和渠道应当加以注意，不要让已经造成的功业荒废。前人【前任总督方观承引导濡水灌溉农田，农田很大程度上受益于此。辛巳年渠道建成，赐名安河，嘉奖它有助于农田生产。杨廷璋继任后，应当督促属员勤勉办事、修治疏浚，不要使已有的成效湮没废弃】前人的本意在于重视农田，也稍稍用亭台来点缀景色。既然事情已经办成，就姑且不再多说；不要沿袭这种做法，反而再增加妍丽装饰。永慕斋 时节接近清明，登上 陵墓，悲惨的情怀；岩斋今日住宿。湖鼎万年形成，惋惜只见轻云飘散，懒得听泉水声。无心留意真正的草木，庭院中的杏树却故意繁茂开放。即事 从早到晚，天气时阴时晴；阴天时盼望放晴，晴天时又惋惜天候屡屡变化。傍晚时分，东南方变成尘土飞扬，空气混浊，顷刻之间狂风争相刮起。已经知道将要下成滋润万物的雨，肯定没有希望了，只盼风停息、天空清明。秋麦发芽，才有一寸多高；春麦生长在低洼处，正赶上可以耕作的时节。虽然春天已经迟到暮春，甘雨仍未充沛降下，心中怦怦不安。恭谒 泰陵 云霞与蒸腾的气息郁结在空中【去声】；每年拜谒 桥陵，万古以来已经如此；六十年过去了，哪里忍心称说 勤劳？思念先人的功业，实在只有自己 能够体会。仰望巍峨广大，仿佛有所凭依；拿什么来报答 高厚的恩德？只有努力继承先志、承接先业。回跸秋澜村再题 逎栏这一名称，今天误作秋澜；《一统志》所载的源流仍然可以考察。只是可惜郦道元《水经注》整部书如今还有谁肯认真阅读【《一统志》记载，逎栏河在涞水县西面，源头出自乐平山麓，向南流到定兴县汇入沙河，并引用《水经注》：“檀山水出逎县西北的檀山，向南流，与石泉水汇合，又向东南流入濡水。”书中认为这或许就是此河；至于“逎栏”写成“秋澜”，则是由于读音转变而造成的讹误】“逎”因读音相合而产生讹误；作为“秋澜”来说，“栏”字比“逎”更胜一筹。每次驻跸在此，我都忧伤不堪，向西遥望，忍不住又回头。寒食 去年冬至后的第一百零五天，称为寒食。《荆楚岁时记》说：“有疾风，果然是疾风；说有大雨，却很难有大雨。”制作酪食的事，有时偶尔遵循禁火的旧例，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今天正好遇上这个节日，骑马时遇见斗鸡走狗，却没有看见；只看见田间小路两旁麦芽连片茁壮，怜惜那嫩绿的麦苗沾湿了干土。涞水道中作 叩谒 拜谒二陵的事情已经完成，如今正当启跸前往天津。祝愿母后长寿，哪里会有尽头？这样的出行，恐怕还要经历许多轮。昨天从拒马河渡口经过，源头的野水涓涓流淌，本来只是细流；到了这里，涞河已经成为巨大的深谷。金人碑铭的背面记下了事情的根由。涞水从东面流来，接连着兴耆；百姓和秀才前来迎接，分设棚舍祝贺。百姓的心意诚恳，实在难以推却；只是可惜费用微薄，稍嫌这样做不合适。清明日于紫泉行宫作 丁亥年，春天有幸来到天津。雨被风吹散，听在耳中只觉得厌烦；望着云彩，徒然劳烦眼目，却无法停留等待。来到行宫，兴起了耕作之意，忧虑田野。田野清明，怎样才能看出春耕开始？只见杏花和桃花遍地开放。再题紫泉行宫十咏 敞轩 顺应众人的心情，驾着六匹青马来到紫泉，又在这里驻留行宫。敞轩最值得忧虑的，是以观察百姓为尺度；这或许能够与夏日的民谚相同。屏山 正对门前突兀耸立着一座苍翠山峰，松竹掩映；狭窄小径长长设置，拿它与画屏相比，果然名副其实，清雅可爱。镜湖 马氏称赞它像明镜，水经注的作者却贬斥它如油；即使援引山阴的典故，也不过如此。一亩湖面上的光色，哪里值得一提？舫室 哪里用得着湘江的五两船？风烟和水波自然也能俯视澄澈天空。明朝到了赵北口，才真正登上船；回头望去，原来船与室已经没有什么分别。棕亭 把棕榈叶捆扎起来代替瓦片覆盖亭子，比斗笠大得多，却又有四个柄，可以撑住它。想起寒山确实作过斗笠【寒山千尺雪有一座亭子，形状像斗笠，南巡时曾见到】；笑他执着外相，太过拘泥于名称。虹桥 一座桥夹在镜湖之间，把一湖分成两片水面，映照着桥影。行走时看着左右两边，不应只把水当作镜子，也应把百姓当作镜子。所见所感都应触动内心，凛然警惕就在这里。鱼罾 鱼罾旁边，水波映照天空而显得空阔；难道一定要计较捕取文鳞之鱼是否丰盛？本想拿笔吟咏，终于搁下笔来；佳美的诗句，早已被陆龟蒙擅长写尽了。石径 曲折攀登，台阶一层又一层，既玲珑精巧，又高峻重叠。要在石林云海中寻找道路，正与诗禅意趣相合；这才是上乘境界。竹埭 竹叶染上淡淡的黄色，竹梢也已老去。春天原本就是竹子的秋天，哪里像江南那样温暖？江南景色美好，绿色浓重，云气栖息其间，万竿翠竹密集如玉。箭厅 箭矢不必拿来，弓也不必张开弦；我与陆龟蒙有同样的病【陆龟蒙诗说：“手臂有病，不能再开弦”】，每每因此惭愧。木兰秋狝时，借助马力奔驰射猎，拉弓的姿态还像从前。赐直隶总督杨廷璋 你任总督而兼管巡抚事务，历来守护直隶；这次在八闽选拔贤能，威望原本就延续着旧日声誉【杨廷璋曾任闽浙总督】。在三辅之地已有良好声名，应当继承前任【前任方观承即有良好声誉】。训练士卒、安定百姓，是最重要的事。疏导河流、引淀水，也还要勤勉办理。春巡的本务在此；如今特意郑重说明供帐之事，难道应当说这是竭尽力量来宣扬吗？至赵北口

译雄县城距离这里不到十里，远远看见堤岸柳色；招手邀请已经令人欣喜，湿润的春景更使人高兴。到了西淀，便踏着春泥走过木板桥。赵北口在燕地以南，过去曾划定界限；这里的民风土俗，可以听取民歌。傍晚靠着安福船先等候水路疏通，行程安排在明天早晨。怀清楼 登上高远的楼台，远眺春水；俯视茫茫水面，低头看杨柳夹岸。兴致寄托在水云之间，沙洲上雁群翱翔，风帆来来往往。若有意在此濯缨，便可悟得《沧浪》之意。湛持轩 总的说来，一座行宫中的轩楼，形制各不相同，取名也各有缘由；但若核实其实际道理，本来都是相通的。持守之道，只在于防止欲望；心境湛然，才能大公无私。周敦颐书写的“通”字，就是用来表示这一训诫的，也借眼前景物寄托修养自身之意。登安福舻作 今日水路从河岸出发，向东驶往天津，沿途观览物象和民情，这正是我深切挂念的事。笙歌羽舞，哪里是为了寻欢？百姓的福祉就是一人的福祉，期望四海安宁，万世长久安定。旧日吟咏的诗句多作于江南水乡，偶然想到巡行地方的景物，竟无端兴起感慨。经过广惠桥 车桥连接着通衢，铺设木板以便御舟渡过江面。石桥高高耸立，像彩虹横卧南北，实在奇异而便利。此举本来是为了百姓而作，孔子说：“惠及百姓而不耗费财力。”其中的意义都包含在内。瞻礼大淀神祠，记述此事作诗一首。江、湖、河、海各有 神灵主管，难道大淀却没有 神灵来临此地吗？于是命令在东西两淀之间选择适中的陆地【这座祠建在东西两淀适中的地方】。如今看这里地势爽朗高敞，于是作成这篇祠赞。上天宣扬护佑，神灵降下福泽；推行水土，安定水势，使河流平静。以福祉安抚百姓，奉上花瓣香火以表达庆贺；水利农田之功已经告成，真令人欣慰。赐福于民。题淀祠旁行馆八景 静宁斋 在淀池旁建造这几间屋子，作为临时休息和处理政务的地方。既安静又安宁，正合我观察民情的深意。祠旁的空地上建起轩舍，庆贺工程告成，翠色映入眼帘。车驾停留而工程已经完成，原来遵循的规矩并没有说【地方官在神祠附近修葺行馆，因为用工不多，起初没有上奏；等到我来巡视时，工程的形势已经接近完工】。民众的意见也只能暂且听取，哪里只是为了欣赏屋舍、到这里休息，实在是希望水患永远平静。宁肯让大吏传达旨意到前面来，询问水乡民气是否可以恢复振作。颐庆堂 春巡掖 车辇前行，是为了庆贺、顺应民情。这座堂取安适之意，以此祝颂。颐和 江南水乡辽远，而淀池近便。三春时节奉 游赏逸乐，一概乘 御舟船，官吏百姓切切祝愿长寿。颐养和悦，定能使人心欢悦；众人共同祝愿 慈寿长达千年。惠畅楼 登楼远眺，宛如置身江南水乡的景物之间；顺应时令施布恩惠，也兼使心神舒畅。惠风和畅，春日照耀着碧绿的水波；万物都显出自在自得的情态，愿我的百姓也能如此。互镜轩 轩舍横跨两池之间，两面水光如镜、交相辉映，足以相互映照。两道水流夹着明镜，这座轩舍仿佛横跨河中；建造敞开的轩屋使两水相通，因此借此说明鉴照之理。唐代帝王并非只是临风赏景，我也怀念谢公。问源亭 疏通渠道，把水引入墙东，汇注成池。坐在这里，可以领悟源头活水的道理。把淀水引进墙内，以闸门控制，这就是这里的水源。若论淀水的源头，何止千百里？拘泥于局部的人说源头就在近处，通达观察的人则知道源头更加广大。在缝隙中观看斗争的人，哪里知道谁胜谁负？苏子瞻写下的名言，早已揭示了这座亭子的意义【字疑】。延清阁 楼阁临近崎岸，水色明净澄澈、纤尘不染，本来就是延揽清幽景致、助成清吟的好地方。云廊曲折，一转又一折；崎岸有高有低，延揽了三春清丽的景色，于是题成这六个字。澄渌池 方形池塘水流停蓄，淀水清净碧绿；澄澈涵容、使水势安定的意义，就在这里。春冰已经融化，春水刚刚更新。水面澹澹，清澄碧绿，柔美可亲。这里有七十二处景致，名称难以一一尽知。淀祠择定此处，水势已达到极处，也归于极处。弯曲的绿柳如丝，红栏映成彩画。阳光明丽，春风和煦，水面也不起波澜。深渊中有鱼，时而跃起。触景成吟，不过如此而已。引薰廊 曲折的廊道引来薰风，使百姓安居，确实是当务之急；哪里只是揣度名称，便以此命名。溪上有楼，也有堂。是谁把它们连接起来？回答说：有廊。放步而行，地面平坦；沿着幽深曲折之处前行，游目四望没有阻碍。欣赏烟霞光景，南风温暖，将要吹来了。若按古代封土而居的时令，这里哪里会有这样的景致？题苏桥二首 姚辟、陈州苏洵，以及霸州官员共同修订《太常因革礼》，已经修成。苏洵只是领取俸禄，并未任职办事。《宋史》删去了原文，未曾仔细考求。石桥并不是苏洵所建，西湖却与长堤同样以苏堤之名相称。苏轼一人实际上近在此地修建，苏洵一人远在此地任职；你们父子二人，确实都称得上贤人吗？欧阳修撰写苏洵墓志说：“太常府修纂建隆以来的礼书，于是任命他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使他领取俸禄；又与陈州项城县令姚辟共同修订礼书，编成《太常因革礼》一百卷。”按墓志所说，苏洵只是领取主簿的俸禄，并未实际任事；而且两人共同修订一部书，却一人在陈州、一人在霸州，决没有这样的道理。元代托克托等人修《宋史》时，删去“使食其禄”一句，于是后世便以为苏洵确实任过文安主簿，后来又把桥梁和祠庙附会到此处。以苏洵的文学成就，即使借此为当地增添光彩，尚且不是不可以；然而史书的作用在于传信，顾虑到删节的疏略，沿袭讹误而造成错误。若不是欧阳修的墓志，又有谁可以据此订正其中的谬误呢？麦色一律 麦田一片青绿，长势也很茂盛。幸亏这些低洼地带水润丰足，田间麦苗都得到滋润。来到这里本来可以稍稍宽心，但想到其他原野仍盼望降雨，又担心风把雨吹散。景色胜过图画，看到麦苗活泼生长，却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做饼和食物的程度，哪里敢说丰收？春云时而聚集，时而又散开。无奈只能翘首仰望，在占候之中等待。《御制诗三集》卷八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九 古今体一百三十四首【庚寅五】阅文安堤工叠旧作韵 两岸万民跟随而来，笑语喧腾，任凭他们登岸。停止清道，才让道路畅通。巡视堤防是重要事务，堤防如同釜底，常常遭受灾害。壬午年开始兴工，把低矮单薄之处一律加高加厚；癸未年告成，丁亥年又获得收效。到了戊子年再次发生水灾，己丑年重新疏浚排水。如今来这里察看泄水情形，田地大略已经干涸；高处和低洼地之间，原来汪洋的水势已经得到治理，我却惭愧来得太迟。有人说：“这是田地占了水【文安洼地形如釜底，积水容易聚集而难以消退。上次巡视到这里时，洼地的水已经全部干涸，放眼都是麦田。如今过去的麦地还有一部分浸在水中。我深为水势消退不足而忧虑；有人说洼地本来就是水地，干涸后百姓反而能获得更多利益。这其实是田占水，而不是水占田。即使果真如他们所说，也不如赶快使水排干，把土地让给百姓更好】。”这种说法究竟对还是不对呢？再次依照 皇祖巡视子牙河诗的韵脚 不要妄议滹沱河讹称为子牙河【滹沱河因为流经大城县的子牙村，便有了子牙河之名；旧志因此传说当地有姜太公钓鱼台遗迹。丁亥年春天巡行巡视河堤时，曾依照皇祖诗的韵脚，并在诗序中辨明吕尚钓璜不应在此地，以订正这一讹传。不过天下一家，哪里分什么秦、赵？总都在大地之内，所以这句转语也不可缺少】。同属一家，秦、赵难道真有不同的家吗？麦子因为淀水滋润，才从土中长出；柳树被堤上春风吹得低伏，仿佛要卷起沙尘。仰望当年筹划 防止水患、疏浚闾巷，使今日百姓得以从鱼虾中获利；观察民情，关键在于谋划安民。近在咫尺的高大石碑已经立下，法令哪里会迟到呢？题湛观轩 左各庄行宫中有一座文雅的轩舍，临近池沼，能映入眼帘、澄净心神。大概因为淀水容易引来，工程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命名为“湛观”，并作诗系于其后。哪里一定要开凿池塘、再挖穿土地？只要把淀水引来，便能形成池塘。台阶前水流清洁，源头清澈，仿佛就在座中；天光云影铺陈开来，远不止如此。即使耗费十户人家的财力，也已经令人惋惜；如今竟然有半亩水面，映照得恰到好处。水清澈得如同面对明镜，并不是空寂或斥卤之地，其中确实有所思考。涵鉴堂 溪堂俯临水面，镜般的光色涵映着春意；淀水生成曲折的波纹，流注潭中，澹澹荡漾，仿佛外面水面也是如此澹澹。眼前三三，便是后三三；鸢鸟飞翔，鱼儿跳跃，趣味无穷。白芷初嫩，蒲草新生，芳香还未浓烈。若想照见别人，先要照见自己。虽然懂得这个道理，想到自己实行得还不够，仍觉惭愧。登澄景楼 登上台阶，走到楼栏上一层【“上”读上声】，满眼是苍茫水波；墙外可见空明澄澈的水村图景。问哪家的美景最好？王孙给我看过一幅旧图【《石渠宝笈》中收藏有赵孟頫《水村图》真迹，列为神品】。环照斋 淀水容易引来，溪边斋舍映照四周，清澄如环。怀想哪一处景色更胜？也可在其间漫步。鱼鸟亲近人的情态，琴书陪伴我的闲适。虽然说起来像是寄寓于精妙的鉴照之中，其实早已知道其中的艰难。补筑格淀堤，已经完成，乘轻车前往巡视；于是叠用旧韵作成此诗。考述治水典故，谁能超过神禹？《禹贡》曾说：“堤防的修筑，若能做到没有事情发生，便是最好的。”如今不同于古代，因有淤积之势，便随着时势谋划，使清水和浑水分隔；旧有格淀堤修到庄儿头便停止，丁亥年亲临巡视，担心中间空缺无法阻挡浑水，于是命大臣测量，敕令督臣动用库银接续修筑，直到三滩里，与长堤相连接，共计十五里有余。如今全堤已经同样牢固高峙。此举不过是弥补缝隙、修补漏洞，却要乘轻车巡视十里；勤劳前来巡视，是谋求长久安定的艰难计划，立功却迟缓【“立”为去声】。杂言 顺风时一刻钟能走十里，逆风时十刻钟才走一里。大船载重，转弯回旋困难；小船载轻，转弯回旋迅速。即使有锄具，也不如等待时机。小吏喋喋不休地解释这一道理，认为顺流扬帆难道不好吗？但忌讳过盛而主张持重，这才是君子之道。清源堂 台头【地名】旧有行馆，春日再次停驻。过去来此是为了访求民情，如今来到这里，是奉行慈尊的旨意。群花环绕台阶，红色绚丽；一泓绿水迎向门前。以推己及人的道理思考为政，清正的根源哪里容易说清呢？日日 天天前来瞻望，夹道百姓人数超过亿万，总是亲近地前来观看。我又因此深深忧虑，担心他们都是靠衣食供养过日子的人。夜雨【三月十四日】近来云气屡屡聚集，云起之后风又常常相继而来。傍晚时幸好风势停息，随即下起雨来；有时细密，有时又稀疏，整夜谁能安睡？天将亮时倚着柱子观看，颇有润泽湿润之意。淀地本来低洼湿润，雨量分寸本来难以计算；只是因为盼望已久，仍嫌雨势不够丰沛。低洼地虽然已经得到滋润，高处土地想来还未沾足；开船后雨又飘零，内心更加盼望优厚的降雨。舟行杂咏 清晨烟雾将要消散，随即低低凝成细密的雨丝；空蒙之中润泽极了。景色胜过记忆中行春桥那一带，御舟安福曾经在那里挂帆而行。昨天逆风而行，难免嫌恶；今天遇到好雨，心情便舒畅。心意本来是要使人欢忻，情感和认识却从来没有固定的处所。想要安定下来，哪里能够事事兼顾呢？并不妨碍在船头【船头称为“閤闾”】坐着，享受清冷的风；既高兴又仍然盼望，心意无穷。泥鳅港和莲花淀【所经过的地方】只在茫茫幽妙的水面之中。雨丝缀连着渔船，船上传来欸乃歌声。雨笠飘然，身披蓑衣随风而动。可惜这样一幅江南水乡的图画，竟然有一位身为官员的张志和。上下都幽深迷蒙，水天景色从芦苇丛中一同显现。野鸭无忧无虑，御舟行进得十分缓慢；一双水纤牵引着船，像龙须一般【水纤俗称“龙须纤”，这个名称颇为贴切】。扬芬港有旧日行斋，仿佛西湖十景；近来水势排解、船只停泊在旁。午后的雨收云散，景势开朗，哪里能不令人欣赏？可是心怀并未因此舒展。协性斋 斋舍建在扬芬港，扬芬之事究竟怎样？政务实在令人叹息自己没有作为，诗又何必写得太多？人的本性固然刚直，却仍应像水一样协调，也希望水面不要起波。前面吟咏的诗还粘在墙上，经过岁月，忽然已经成为过去。沧波楼 楼下俯临无边水面，水流环绕。春日再次登临，偷得片刻闲暇。七言四章，吟咏旧日诗篇。忽然逸兴飞来，想到金山【丁亥年春天登此楼，曾用《金山远帆楼诗》的韵脚题写四首，有“水楼俯碧似金山，逸兴遄飞片刻还”之句】。沧波楼叠旧作韵 高楼架缚在假山山顶，仿佛仙人乘驾往来；青鸾栖息在树上，女床星在天空中显现，仙鹤又添寿筹，海屋中也在询问寿数。恢复淳朴，难道不应重视民风吗？桃花、舞乐、笙歌，庆贺的气氛实在过于精巧。预先借此娱乐 圣母停止观看，难以同过去巡行时相比【上次驻留扬芬港，地方官备办灯船舞队，一概命令撤去停办。此次奉皇太后祝寿之意，于是听任他们陈设，应当可以使慈颜欢娱】。湖泽一向依靠众多水流汇入来补充，也修筑堤防，意在隔绝泥沙。投入其中【前次巡行巡视格淀堤，从庄儿头到三滩里旧堤有缺口，特命督臣动用库银补筑，阻挡浑水，不让它进入淀中，以防淤积】。千年以来沿革变化，京畿千里之间已难以辨认。雝奴与鄚州，上接云空，下临沧池；水势浩荡，清澈的天空仿佛铺展在座中。远处水浦一叶帆船如同片叶，在水面飘飘荡荡，究竟要驶向哪里呢？水营 顺着水流，又顺着风势，不到中午便抵达水营，不必登岸。这里居然像水中的宫殿，起居作息仍如往日住宿一般。天与水连接着长空，堤岸边尤其适宜远望。春日麦苗青青，长势茂盛。月

译月亮从东墙升起，春月已经过了望日，月轮略显微小。它起初从白色水面涌出，渐渐升到绿树梢头。谁知它仍像圆镜一样，反而映入澄澈的大水之中；明亮的水波虽被打碎，月光本质依旧，涟漪一动，光影随之摇曳。它顺应万物却不受污染，由此使我的胸怀感到舒畅。望海寺 波罗梵宇坐落在碧溪之滨，恍惚如同普陀山的紫竹林。色相即空，空性即色，二者本来没有差别。海河常常送来海潮之音；来到这里，门径宛如曾经相识，使人有所觉悟。远离慈悲之心，便什么也寻不到；还未达到无心之境，内心却已经合于众人所延请的佛法。祝福祝寿，出于一片真心。骑马从天津府城到柳墅行宫作诗。停船后策马，经过城门。任由百姓来到马前，接受他们的觐见亲近。出游必须以休息为本，利益广泛施及百姓，欢乐也由此而生。与众人共同申述众人的情意，自古以来实在少有。今日的庆贺，确实值得庆贺。圣母八十岁，我六十岁；《洪范》五福之中，寿命居于首位，因而收敛神情以应时。上天赐福于臣民 命令免除天津府所属地区的积欠，以及直隶全省的积欠，作诗以记述此事。蠲免赋税，京畿首先蒙受恩泽【新年下诏普免天下正供，直隶本年的钱粮轮到首先蠲免】；析津一带没有什么可再加恩的了，前次巡行时因想到积欠，近年应由我承担的余欠也一概免除征收，称为银粮。并且告知全省及至黎民百姓：村村都到了春耕播种的时候，等候秋天成熟；催呼【“呼”读去声】之声也不必担心官吏登门催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三年〕 河南巡抚富尼汉奏报：三月初六日得到降雨。前十天还记得云气刚刚聚起，随即便有蓬蓬大风将它吹散。谁知我在行宫夜间询问之时【这一天驻在半壁店行宫】，正赶上豫省降雨【富尼汉奏报，他奉命经理振旅官兵，行军至南阳；三月初六日丑时至未时降雨四寸，两种麦子都因此更加茂盛】。一州百姓全都应当欢悦，两种麦子的绿苗遍地得到滋润。只是天津仍在盼望恩泽【天津濒临海边，土地低洼湿润，向来多湿润；如今却风起尘扬，盼望春雨，比平常更加迫切】；盼到丰沛的雨水之后，心中才会舒畅。偕乐堂 旧日熟悉的行斋，在海河东岸；从前巡行时曾经修缮。今日欣喜地奉迎圣迹 慈宫。道路两旁的柳树阴影垂下，呈现一片绿色；台阶边的花朵在暖意中盛开，满是红色。万物都含有欢乐的意味，我也与百姓共同欢乐。播醇斋 祝 众人请求再次祝颂高寿，我来到天津，正值三月；施恩惠及万民。耕作和养蚕是百姓勤劳从事的事业，询问时歌舞也纷纷陈列。返回时已经只剩惭愧之心，难以说自己在这里播布了醇厚的恩泽。戏题海棠屏 两次来到海棠花前，花都还没有开放，未能看见它的芳姿，也就无法识别它的丰神风采。连昌宫中长恨的故事，竟也奇特地写成了。回想起来，只有元稹、白居易才能传神地写出它。偶然题诗二首。海河岸边，小小的馆舍中徘徊。住了三夜便要离去，这番费用岂不是白费了吗？依旧是红梨花，前一年开在一枝上的芳花，如今映入水中蜃景般的窗来。每当看见云气聚集，风便跟着刮起；风停了，云层浓厚，雨也迟迟不来。虽然有笙歌称颂祝庆，却不能欢心欣赏，只能忧叹而已。再次依照钱陈群《津水早春词》的韵脚唱和，仍寄给他，命他和作。大沽口通向大海，清澈的水波翻涌入海。过去曾多次阅看这里而不感到烦扰，这次来实在是因为众人共同呼吁祝贺。办理祝厘之事以览胜。翟轩仿佛画中景物，花柳秀美而野趣渐浓，风和日暖。吴山、广陵一带商人有共同的约定【浙江、两淮的商人一同请求赴天津，与长芦等商人共同举行祝厘仪式；主管盐务者把此事上奏，并立即备船准备出行。事情既已办成，姑且听任他们前来】，前来祝贺。岂只是津门、瀛洲村香树斋翁的命令，还要等待【起初想听从钱陈群，让他今年立即进京庆祝；后来想到他精神虽健，但八十多岁的老人连年奔波，不是表示体恤的办法，于是告诉他等到明年进京恭祝皇太后万寿，便停止他今年的行程】。更令人怜惜的是归愚已经魂归地下；除了两位老人之外，世间少有人谈论诗歌，空中的片云又怎能留下痕迹？《津水早春词》再次依韵唱和，还要直达故乡【河名，在嘉兴】，水波缓缓流动。东坡先生的先例明明存在，不妨多次叠用险韵，追寻原作。海光寺。大士端坐在庄严的莲宫中，面对海光，应该能够知道吧？仿效清平安宁的景象，一切都是为了有利于耕种蚕桑；以诚挚的心意，礼敬彼此友好相待。洪福祝贺。长寿安康，前年和今年不过一瞬之间，仍然如常。夜雨【三月二十日】。中午时瀛洲一带仍然晴朗，傍晚海上的云气升起。风停了，幸好没有刮成大雨；到了夜里听见雨声，知道雨势将有二寸左右。可惜下到三更便渐渐停了，清晨微弱的曙光摇曳，欣慰的是心情不再惊悸。天津回銮时所作。办理祝厘之事。慈徽诸项礼仪完成后，天亮时乘安福车返回京城。身体康健，又逢吉祥，真是称心如意。男女老少成群相随，满怀依恋之情。夜雨虽然微小，尘土已经洗净；早晨的烟霭将要消散，寒意也减轻了。终究还应有一场丰沛的雨，才能稍解忧思。清明节已经过去，农耕正在急切等待。山东巡抚富明安上奏报告：“山东省得到降雨。” 正值巡视地方、京城正盼望甘霖之时，听说已经降雨四五寸，来得很深【富明安恰好到天津迎接銮驾，据属吏报告，历城等处在三月十四、十五等日得到四五寸不等的雨水，四野都已沾足】。三齐、三辅都是我的百姓，一边得到安慰，一边仍有忧愁，心中难以放下。西沽。河流形势形成丁字，水流向乙方。百姓靠追逐鱼利为生，村舍像江南水乡。船行的波浪冲击青色芦苇堤岸，风吹舞动绿色杨柳。归墟能够容纳众多山谷的水流，百姓安宁始终是我心中的牵挂。阅看奏报。虽然说这次巡行地方、返回京城，我始终挂念着雨水是否调适。因为奏报很快送到，便通过驿站十七日送到天津。城中白天晴朗，傍晚转阴，风吹散雨后的晴霁。那一天京城下了将近一寸的小雨，到二十日又再次下雨，天津则有二寸。雨势向北逐渐变小，武清【县名】有一寸，直到京师也正好相同。耕地犁田总是艰难，试想大体不如去年春天肥沃的雨水滋润，于是借写五言诗排解烦闷。烦闷增加，反而觉得惭愧。阅看筐儿港工程。减河的设置确实很好。日子久了，水流冲注成坑【筐儿港减河用来泄放北运河夏秋的盛涨。丁亥年到这里时，看到旧有的泄水口出水处比引河高七尺，导致减水陡然跌落而形成深坑。于是命督臣接续修筑十五丈的缓坡，使水势逐渐下降。此次前来巡视，泄水工程已经完成，减水调节得很合适】。上次命令修筑，如今前来查看，接续工程已经完成，形成了港道。春天水流可以截断涨水，夏天可以削减多余的水量。起初宣示防洪的意旨，本来只是因为一筐土石的营造。恭敬奉行。皇太后回銮到御园时所作。銮驾出行超过一月，恭敬奉侍。以长寿安康抒发诚敬之情，并阅看祝贺。徽美庆典。八十高龄而身体健壮，谁能与之相比？万岁之年，我恭敬地盼望，这长久的愿望如今得以实现；可是京畿仍渴望降雨，哪里还能欢心欣赏御园的芳花？百姓确实爱戴、确实尊敬，想到这些，更增添了我的感慨；只是惭愧自己无暇顾及。题写《素心堂》。翠色的銮驾返回行宫，在美好的时节驻留御园。难道没有花木山石可以欣赏吗？只是心里挂念耙地犁田翻土。很厌恶招风的柳树，又何必求取背阴处的萱草？春天正多盼望雨水，正应当保存这颗朴素的心。在无倦斋阐释《论语》的义理。

译先行教导，随后又继续教诲，以此使人劳作；有人请求进一步说明，便说：“应当永不厌倦。”这句话象征乾卦之象，正符合生生不息的意义，难道只是姑且让人自己深入思考吗【末句反而与程子注释的意思相反，也没有切合胡氏所说的“勇者喜欢有所作为，却不能持久”】？绾春轩题咏垂杨柳。一株垂杨柳，浓阴覆盖满院。芸香帷幕和棐木几案，正适合倚着吟咏，却经不起面对风雪。谢道韫若要作比拟，也一定会想到当年张绪曾经梳理柳枝。云中的凉月漏过，拂晓时蒙蒙的淡烟凝聚。青丝般的柳条窣窣垂地，仿佛有千尺长；要把春光挽留住，只有你能够做到。清晖阁。一半花朵已经凋谢，一半还在枝头。补种的松树渐渐浸润生长，形成高大的姿态。高雅的楼阁最懂得人的心意，常年相对，等待降雨的时候。题写董其昌临摹黄公望的《浮岚暖翠图》。温暖的翠色浮在山岚之间，子久临摹晴日照耀、层层树木重叠的景象，气象萧疏而森然。楚国的弓由楚人得到，既然如此，何必对此事存有惋惜之心【董其昌自记：子久原图为南徐靳氏所收藏，后来归项元度所有。我从项氏借来观看，很快便归还了他，于是临摹了此幅。若把它比作渔父走出桃源，陈继儒的题跋又把它比作明妃辞别汉朝，哪里比得上“楚弓”的比喻，更为合乎事理呢】？咏陶壶。青绿色彩历经千年仍在，神情肃穆，几乎让人疑心是铜器；其实是范铜铸成的。先在范水之滨制作农耕器具，后来在亳土又铸成父己以前的器物【《西清古鉴》中有商代父己壶】。天鹿、飞熊的纹饰隐约可见，云纹、螭龙、蟠虺相互盘绕，能够与之并肩；岂能说只是供人赏玩的器物？这件珍古之物，令人仰慕，仿佛《虞书》第二篇一般。四月初二日，在雨中进宫，因眼前之事得诗。整个春天盼望雨水，日子一天天拖延，举行庆典的心情总是忧闷。朔日进入清和的时节，天气气机回旋，浓重的阴云一直聚集到五更天。五更刚开始便报告雨丝纷纷落下，侧耳倾听檐前雨声，究竟是真的下雨还是听错了？翻来覆去哪里能够安睡？天还没亮，便顺势起身披上衣服。正逢斋戒前一日返回宫中，庭院中的景物一眼望去，才真正知道雨水的作用。雨仿佛有灵，正欣喜远天的云转为黑色；回头看近处田垄上的麦苗，已经滋润而呈青色。香泥湿滑黏脚，六街都积满泥水。负责清理道路的步兵劳苦不堪，于是按照旧例普遍颁发一个月的赏银【步兵在雨中修治道路，沾泥带水，颇为劳苦，因此依照旧例加赏一月饷银】。甘美的雨露和恩德遍及四方，正应当推广施行。雨水更加可喜，远远超过盼望；时而缓，时而急，落得一片迷蒙。经过御河桥，烟雨中的车舆渡过河面。国家的水光天色令人惊叹，竟与此景相同。水从鸳瓦上成串垂下，铺满台阶。雨势还没有收住，云脚排向京兆一带，已经说有四寸的雨量，未免有些过分【“过”读平声】了，但大体上确实很好。午时放晴。浮云到了中午便散去，雨后晴光照耀着窗棂。固然已经欣喜于滋润土地，终究还难以称为丰沛优厚。红花被雨水洗濯，翠色的鸳瓦也湿润明亮。久望之后仍生出遗憾，还希望继续降下丰沛的雨来补偿。举行雩祭时斋居。按照惯例，这一天迁入斋宫居住。雨后十分幽静，铜人庄严地像师保一样侍立。面对黼扆，我谨慎恐惧；云气聚集，又令人仰首盼望。风吹起来，更使我忧惧不安；自己知道还不满足，却不可以稍稍自我宽解。题写赵左结茅图。绿色树木和苍黑山岩护卫着草庐，上人独自坐在那里，抛开一切尘缘。既然念空上人已经认识到“空”并非实有【画中自题为念空上人所作】，又何必还要真的结庐居住？咏周亚觚。重重青绿色泽，浓郁而深沉的红色，纹饰繁密，旗形铭文清晰可辨，手持木器的形制尤其特殊【《西清古鉴》有“周执木觚”一器】。它在古代确实无可相比，并不是到了今天才失去觚的形制。高远的遐想油然而生，仿佛置于东序，陪伴着《河图》。雩祭礼仪完成后记述其事。建巳月到来。按常规祭祀，在正式斋戒前一日。丰沛的恩泽流布【京畿春月盼望雨水，到四月初二日才开始得到四寸多的肥沃雨水】，已经欣喜它赶上时节，可以兴办耕种；更希望上天再次赐下。上天赐下丰厚优渥的恩泽，乐声奏出和谐的声调，祥和之气与礼仪相合，终于形成清晨的景象。露光浮动，温润明亮，腾起在东壁。祝帛所化的祥烟连接着焚烧的祭牛【迎神时举行燎牛礼，礼成后送祝帛到燎垣，观看焚烧完毕便退出；燎垣在祭坛东面】。御园初夏即景。祭祀。举行雩祭后回驾，问候。在慈安御苑，清和时节即景而作。看蝴蝶成阵，纷纷追逐落花；蔷薇姑且侵入，渐渐开放；朱栏旁云气初吐。心中仍然深切盼望丰沛的雨泽尚未沾足，志意哪里敢稍稍宽解？若能滋润新播的种子，才应该能够和老农一同欢喜。题写《乐性斋》。比较晴雨、衡量雨量，年年如此；天不亮就进食，深夜还穿衣，切实挂念农事，和茅屋下的百姓共同辛苦。若说到快乐，实在很少遇到。明漪楼。初春水面结冰，像镜子一样清澈流动，引起许多思绪。依然是这片曲折的池沼，忽然变成明亮的水波。鱼儿跃起，心意仿佛很欢喜；白鹭飞翔，身影自然映照水中。墙壁间还吟诵着旧日诗句，曾经并没有过去多少时日。君子轩。曲折的小径间琳琅满目，于是进入深处；水光、风影共同形成清幽的树阴，恰如三友轩中面对一卷元人的《君子林》【三友轩中收藏李衎、赵雍、柯九思、吴镇、倪瓒、宋克、王绂所画的竹卷，题名为《元人君子林》】。写镜亭。明镜本来没有自己的意志，万物来到面前便随之照见；丑陋的事物自己呈现丑陋，美丽的事物自己呈现美丽。用镜子来比喻水，大概二者有相同之处。镜体本来是空虚的，又更加空虚，影像便成为虚假中的虚假。来到亭中偶然想到这些，不知应当把兴致寄托在什么事物上？合翠轩口占。记得春初时，曾经停下来小憩，却迟迟没有到书轩，转眼又过了一段时间。今天早晨倚着栏杆，偶然凭栏远望，只见新林的翠色合拢，迅速便到了这种程度。挹泉榭。引导水流从石峡中流出，建成水榭，取名为“挹泉”。有人说，这里是假泉，那么真正的泉又在哪里呢？庐山香炉峰的瀑布，飞流三千尺，也不过如此；二者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真想问一问李青莲。豁如堂。

译书室门楣题写着“豁如”：内部空虚，外部空虚，内外都空虚。胸怀开阔而大公无私，顺应万物。这些话如此高明，足以启发我。含芳书屋。进入夏天，为春天饯行；等到绿云红雨的时节，画图也难以描摹了。蜂蝶又来撩动它们，繁盛的景色本来就是如此。流逝的光阴哪里肯暂时停留？含芳之美又有谁能够独占？书屋只好任其自然。题写赵孟頫《瓮牖图》。同行的骑从暂且教令停住，在谷口避让；车子想要继续前进，又停下来观看【图中的景物正是这样】。在瓮牖之下读书，神情温润和悦，并不是因为疾病，只是贫穷；这种心情自然显露出来。读皮日休文集。文思精炼，意趣清新，用字奇特。鹿门山曾经也是他隐居之处，他却公然接受黄巢的伪职；朱祐错误地称许他，他也没有推辞。所谓间气之才果真应当如此吗？难道只是醉吟而已？既然自称“间气”“布衣”“醉吟先生”，怎么能说没有辜负这些名号【“间气”“布衣”“醉吟先生”都是皮日休自取的称号】？与其后来因文字辱骂贼人而遭祸，哪里比得上守节而死更合宜？考察皮日休与陆龟蒙是朋友，二人的风度和诗词很可以相提并论。然而陆龟蒙始终高逸放达，皮日休却曾接受黄巢的伪职。两人的品格由此便可以判定了。黄巢是贼，身为贼而跟从他，简直已经不是人类。与褚渊的事情相比，侍奉两个姓氏尤其可耻。还有人为他隐讳，说：“他因为写反诗，黄巢怀疑是在讥刺自己，于是遭到杀害。”然而替贼人效力、为贼人写反诗，难道是士君子应该做的事吗？既然如此还怜惜他遭祸，公论究竟在哪里？《唐史》记载陆龟蒙而不记皮日休，还可以说没有辜负史官董狐那样的直笔。题写邹一桂《花卉草虫小册》。杏花蛱蝶。叶片翻飞，花朵片片，彼此争相忙碌。只因为有花香越过墙头飘来。假如把董林当作宋梓来认，仍然应当对康王怀有遗恨。翠梅螳螂。梅子结成的时候，翠梅便在梅树下开放；名字和实际哪能任意评论猜测？螳螂戴着高冠，在花间悠闲游荡；即使有人挡在车前炫耀美才，也不肯离去。荷包牡丹蝴蝶。它不是从园吏梦中得到的，便一定是在滕王的稿本中画成的。等到细看这种蔷薇姑的名目，若不是觉得奇怪，怎么会没有两只翅膀？艳丽的香气萦绕不散。蓝菊蜻蜓。任凭在池心、墙角之间飞来浮去，又在蓝菊丛中自在游荡。即使东方朔擅长射覆，也应该疑心它似乎藏在勾蒌之中。野蔷薇蜜蜂。野客向来被称为最香，花开在荒僻的小路和驿站旁。蜜蜂成群悠闲地采蜜，却不敢无缘无故靠近省郎。水木樨黄蜂。腰肢纤细，本来可以比作宓妃；身形轻盈，足以和赵飞燕相提并论。木樨花下若还留有遗憾，毒尾却比不上尹后之妻。牵牛花牵牛螂。牵牛花柔美地攀援，牵牛螂在风露中活动；画中的花虫相逢，正因名字相同而欣喜。秋日里的黄姑十分无聊，哪里还会过问闲花和野虫？蚕豆花蚕蛾。幸好免于落入汤锅，不必被煮炼成丝；飞蛾仍然活泼自在，自得其乐。三生石上如果早有约定，还是会在蚕豆花开放的时候相逢。金丝草蚱蜢。田祖有神，把它们捉来抛弃；它们在草上跳跃，也还没有什么妨碍。只是厌恶它头黑身子却红，杂爼中曾经记载过这种样子。扁豆花络纬。豆藤攀满篱笆，仿佛花朵刚刚聚集；络纬频频振动翅膀，发出索索声。哪里只是孤村受到惊扰？懒妇在香阁中，更加思念远行的人。蓼花椿姑。椿姑由椿树所化，为什么一定要拿它和蟪蛄比较寿命长短？蓼花穗防护着它，姑且可以寄托些思量，并不比大椿逊色。柳蝉。吸取风露，身上自有余清。那茂盛的柳树，让轻盈的蝉寄托身躯。即使绿色丝带般的柳条长到垂地，也哪里能够把林间的蝉声挽留下来？细雨【四月十五日】。细雨刚刚看见滋润了土坡，云便散开，风又吹起，雨后放晴。可是心怀还没有得到舒展，五天的短暂等待转眼又过去半个月【月初二日下雨四寸多，虽然可以耕种，终究还没有沾足，仍然盼望雨泽】。我懒得再倚栏观看杂花，却怜惜耩地后长出的新禾【农家不能使用犁，只用锄头破土播种，叫作“耩”】。有时天边吐出丰沛的雨云，希望能够多次满足人们的盼望。题写唐寅《款鹤图》。载着鹤归来，看见野渡的小船停在溪边等待，心情悠然徜徉。是谁能够和这胎仙般的白鹤交朋友？仿佛是那位先生，姓王【见卷后祝允明的题词，但此人的身份无法考知】。历经徐州、杭州，留下古朴风致；山人张处士林，难道能与他们一同享受馨香祭品吗？野鹤与家鸡，防【去声】一再吟咏防。祝允明老翁【一处作词，一处作赞，写在书卷后面】。题和阗绿玉韘。结绿美玉徒然听说宋人把它视为珍宝，哪里比得上接受包贡、认识来宾呢？截取的脂肪和黑漆都不能相比，韭叶瓜皮的形制确实有相似之处。精美器物常常看得不离手，德性与材质都令人真正感到心神愉悦。惭愧自己接连射中【去声】的本领难以同昔日相比，徒然又写下长篇诗句，反复吟咏。夜雨【四月十六日】。傍晚没有下雨，我料想半夜会听到雨声，斜倚着枕头听着，不能入睡。雨声时作时停，天快亮时我披衣起身。云散开，原野放晴，京兆府奏报说郊外得雨一寸多。农民都欢欣，说这实在是新耕田地得到雨泽滋润；这种欢欣难道是真情吗？既像是安慰我，又像是在嘲笑我，因此越发心中怦怦不安。观田。观看田地，露气润泽，清晨一片片青绿，含着刚出土的禾苗。既庆幸已经耕种，又很希望雨泽继续增加。无奈昨晚雷声只是空响，远天的云色又暗暗消散。只有等待丰厚的雨水滋润，也许才能稍解忧思；真希望能听到令人宽慰的话，释放心中的焦急。题藏经纸扇。团扇本来是古代的制式，遗留下来给后人，折叠扇又生出新的奇巧。假如班姬当年曾遇到这种扇子，一定会进入清凉之中，不再惹起悲愁。前往。在黑龙潭祈雨所作。举行常雩之后，又过了十多天，虽然屡次略有沾润，却还没有像园地附近那样丰厚。黑龙潭向来有灵验，我怀着竭诚之心清晨前往，姑且试着向诸神祈祷。昨夜浓云密布，一直问到天明；天刚亮云就散了，又放晴。我惭愧没有在预期之前感通上天，只能厚着脸请求神灵垂怜。以诚心对神灵致敬之后。附近有的地方清晨或许沾到些雨，偏偏为何独独吝惜这里？这越发使我对农事难以安心。巡视二十里，估计十天期限，仍然不能宽心。登上百级石梯，步行前往，面对神灵。面对神明越发战战兢兢，刚刚又隔了一年春秋【前年夏天因盼望雨水前往祈祷，随即得到雨泽应验；只有去年甘霖早早丰足，未曾前来祈祷】；急忙前来，却惭愧很少带来祥瑞。微雨【四月二十三日】。到潭边祈祷后，清晨放晴，返回銮驾；山间云气涌出，谁料正站在盼望之中，竟落下小雨，时下时停，润地还不到一寸，雨泽吝惜，使我内心深深惭愧。诚心相通，却厌恶那些阿谀之语，谁能召来阿香？刚想囚禁耕田的农夫，傍晚又布满云彩，夜里也许可以看到雨水。赋得“琭琭如玉”【得“华”字八韵】。像石头一样曾藏在璞中，像黄金一样等待从沙中拣出。和阗玉一向作为贡品，荆国的美玉又何必夸耀？琭琭然珍贵而稀世，英英的光气直贯云霞。仲春忽然垂下嫩草，日暖得仿佛要生出新芽。剖开搜求特殊的质地，琢磨加工的工夫还很遥远。崇尚它在于有质地，难道一定要贵在毫无瑕疵？光彩含蓄，可以称为有德；喜爱它，不能只是追求华美。名言用来比喻柱史，自己的心意也应当更加增益。赋得“弓胶昔干”【得“民”字八韵】。

译邹忌开始任相时，接受淳于的志意，以浅近的话作比喻，聪明地听取意见，用来切实修养自身；在五更时进言，只提三条要旨，反复说明弓与胶是不同的形体。昔与干【读作“错角”】同属一类，若有缝隙就难以结合，孤高自立又能同谁亲近？既已调和，帮助举起，柴受承载在右；嘉宾以此作比，十字作答，应当附和万民同心。卿大夫尚且如此，岂敢不谨慎面对宫阙？雨【四月二十八日】。午后，浓云交相低垂，申时开始降雨，原以为将有丰厚的大雨，哪里料到随即放晴；只把泥土润湿了二寸，听钟声过了半个时辰，哪里能够稍稍安慰我？因此只是更加忧叹。咏自鸣钟。奇珍由海船运来，精巧的制作胜过宫中的莲花漏。水火显明，不借助秒分，时间却暗自推移。天工确实巧夺造化，时刻依次以声音传达，指针没有一点差错。轮子相互推动旋转，早晚都能显示盈缩，计度也不会有误。抱箭金壶徒然惭愧，挈壶铜史也可弃置。钟声具备不同形制，西方乐律也能宣奏【有人按时演奏西洋音乐，更为奇异】。想得到寂静无事，就必须让它不要上弦。题《榜行》。《晋书》记载王献之题写宫殿匾榜的事情，很是荒谬，作诗加以辨正。题榜，题榜。太极殿上的佳妙书法，不是王羲之，便应当是王献之。谢安想要它，却难以直说，姑且举陵云台的事情来试探。王献之严肃地斥责这不对，谢安于是没有强逼；心里这样害怕谬误，难道不是吗？这个说法实在荒唐，所以我不能不加以辨正【叶】。书写宫殿匾榜，必定先钩摹，再凿金刻木，工匠分段悬挂木橙，登高书写，最后留下的是墨迹，不必多说，也知道这件事荒诞【叶】。君主的正殿，臣下恭敬书写，本应庆幸得到荣遇，怎么会变色失态？史家记载多有游移浮词，偶然举出这一例，其余也可以由此看见。《王竹趣图》，即用其韵。斟酌着范宽与倪瓒的画意，竹院深沉，白昼里晒着书。试问这个人的情趣在哪里？所得并非偷窃，而是子猷遗下的雅趣。微雨【五月初二日】。清晨云气接着风来，明知下雨无望；风停了，细雨零星落下。意料之外，雨泽似乎要降临，云势旋即颇为浓厚，但下雨的意愿终究不畅。坐着站着都不得安宁，瞪眼苦等，若不是妄想，只愿地上能积水、得到丰厚滋润，渐渐停下也好。云又渐薄，依旧增添惆怅。赋得“杼轴予怀”【得“先”字八韵】。每次在翰苑应试，总喜欢自己作诗；这次采用文赋中的语句作题目，但实际上是嫌陆机的见解和小诗浅陋，特意加以订正，也算是表达志意的意思。谁能免于心怀忧思呢？譬如织机的梭与轴，难道它们没有运转之处吗？关键在于各有应对【平声】，先后有动有静，顺应时势而屈伸，仿佛随造化迁变，永远以此图谋并敬慎自省。上天宽宥，万物都得到甄别；“饛簋二东”是戒言，“考槃”四句流传下来。虽然说能治理万端头绪，却也不能一概容纳。正当穿梭使众线合拢，才形成心志。忌妒他人哪里是贤士？陆衡的赋见识太小，只有在文章篇章中自我炫耀。

译题和阗玉王羲之书竹扇图。一处山冈丘陵很像蕺山，有人索求书写竹扇。老妇吝惜，声称五个字便足以见精神，每把卖百钱。人们在将信将疑之间争相购买，这才知道书迹是真的。珍宝再次送来，他却不答，只笑着露出笑容。那个人像玉一样，确实不愧为王徽之，哪里需要为寻常之事感到惭愧？端午日，前往。畅春园问。皇太后安，即事有作。亲自到龙潭祈祷却没有显现灵验，按照惯例，龙舟活动一概停止。适逢节日，怎敢因此疏忽定省？斋戒之后仍派遣藩屏【命礼部依例，天神、地祇、太岁坛各派亲王致祭，请求降雨】。可怜刚出土的禾苗将要枯萎，懒得在门上插艾草，独自闻着艾草的香气。皇太后的慈训情意真挚地加以慰藉，使我更加惭愧，无法用什么来安慰她。慈宁宫。唐寅《柴扉夜话》。云层压低，松树昏暗，影子苍苍；与幽人相对交谈。夜阁清凉，抱膝而坐的童仆姑且打盹。沉沉酣睡的乡里情趣，格外悠长。即事。自从暮春巡行津门，虽说是巡行庆贺，却已经盼望下雨；当时听说河北旱情更加严重，便预先筹划，命令地方官【今年京畿附近尚未得到丰厚雨水，我巡幸天津时就已经盼望雨泽；又听说豫省、河北三郡冬雪不深，春雨又缺，恐怕麦苗不能茂盛生长，难以希望有收成，于是传谕巡抚大臣察看情形，如歉收征兆已经形成，便预先筹划酌情借给籽种和口粮，以资接济】。不久便报告说甘雨已经多次沾润，麦子虽不能挽救，还可以播种禾黍【豫抚富尼汉因为不能勤于体恤民事而降职任用楚藩；不久据护抚何煟奏报，河北三府从三月底至四月初连续得到透雨，麦子仍有希望结穗；已经枯萎的麦子及高地山地都已翻种早秋作物，也都萌发】。孟夏第二日，这里得到雨水，高处三寸多，低处或有五寸；低处已经耕种，高处还须等待拖延，日子越久越觉其间【平声】艰苦。阵雨固然间【去声】或降下，但始终不够丰厚，实在忧虑【京师自四月初二日得雨，高田还不能一律耕种；虽也间有细雨，总未充分滋润。我已经亲自到黑龙潭祈祷，又命礼部大臣依例在三坛举行祭祀请求降雨，急切等待甘泽丰沛，以便及时播种秋季庄稼。畿南顺德等府及京东州县，据杨廷璋奏报雨水都很深透，但所说未必完全属实，因此仍然挂念】。北方春夏按例多旱，岂敢推说已经习惯、常常见到？我看云问夜，独自徘徊，惭愧不知拿什么面对农民。镜花。花朵灿烂又繁盛，盆中的花同样芳美。靠近观看原来能看见颜色，仔细嗅闻却闻不到香气。幻影忽然转向背面，同样低垂，也一同昂起；如果把花盆撤走，空中的影子仍然照旧。水月。凡是水都能涵映月亮，哪里还要分江水和湖水？半轮月常常与水相共，千处万处总没有不同。用手捧水只是徒劳，观照自心似乎只是一个水泡。如同幻象从中生起，也仍然有形有模。钱谷《高树飞泉》，即用其韵。苍松翠柏铺展开浓重的树荫；下面有流泉和陡峭的山涧，水声潺潺，仿佛拱手相迎。幽人与人相互问答，恰如彼此仰望高峰。山东巡抚富明安奏报麦收成数，作诗记述此事。久久等待青州、齐州夏收成熟，今天早晨听到大臣的奏章。三春雨泽沾润十府，两季麦子的收成约有九成【富明安奏报，济南等十府三、四月间甘雨丰沛，计算全省麦收约可达到九成以上】。这难道不是田地吗？越想越苦，终究都是我的百姓。也只能为远方欣喜，为眼前忧苦，伸长脖子徒然盼望云彩布满天空。雨【五月十三日】。夜里的云时聚时散，也间或飘下细丝般的雨，临近天亮才大下起来，雨声送来，檐溜垂落。起身一看，地面积水，庭树都含着滋润。昨夜东南方打雷，降雨或许比这里还丰厚。京兆清晨奏报得雨四寸，已经润及泥土和园中。挖土一看，所奏足以安慰我的私心。高处只有三寸，雨也不过下了两个时辰，固然胜过不下雨。这样怎能心中立刻喜悦？心中喜悦难道不好吗？所要戒备的正在于自我欺骗。题《明人画扇集册》。董其昌《双峡回溪》。两座山峰环抱而立，各自高大峻崇；从林梢间可以看见远处天空。西山坳有人家，东山坳有寺庙，前溪流水，后溪相通。喜爱那古柏仍然留有绿色，已经觉得经霜的枫叶将要染红。笔意清楚，显然学习了痴客【董其昌自题，摹仿黄子久】；所谓“画禅”，终究属于思翁。吕健《竹枝寒雀》。残败的竹枝尚且交错披散，风猛烈，冻雀受寒；姑且庆幸有一枝可以栖托，哪里曾知道纥干呢？文徵明《水阁清谈》。草堂架在溪水之上，乔木之间；苍云防。有人相对而坐，他们说话的内容听不见。清风飒飒吹拂，流水在下方缓缓流动。仔细看没有酒杯漂浮，不必猜想这是王右军。林礽《棠树鸣禽》。不要讥笑棠棣花少而不芳香，兴致来时吟咏《诗经》中赞美燕子的诗篇。枝头难道是没有名号的鸟吗？它的名字在第三章，叫作“鹡鸰”。卢江《荻洲映月》。峡谷的形势、江水的声势，仿佛某某府；不喜欢山楼，喜欢洲渚。孤舟沿着水面漂荡，倚着素琴；月光映照荻芦，也足以谱成乐曲。不问姓名也能知道，应当是襄阳的杜工部。吕健《芦江泊雁》。月下雁声嘹亮，芦花瑟瑟，秋水茫茫，随缘都可以找到栖身之所，何必一定要在潇湘。

译沈荆石《秋渚载书》。袖手坐在野外的小船中，把船停靠在秋溪旁。恐怕是在仿效张志和，连童仆婢女也不带，只载着书作为伴侣，独自与古人考究。仇英《松坂临流》。把马系在松树之间，相对坐在山崖边。一问一答，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没有丝竹之声，只有清冷的水声令人喜爱。今日的流水，前身的明月。遣闷。雨后已经五天，傍晚又刮起大风，其间多次下细雨，终究没有救济旱情。东北方云势浓厚，近来报告山馆已沾雨【十三日的雨，京畿只得到三四寸，而东北云气很浓，估计关外或许会有丰沛降雨。如今热河总管永和奏报，十二、十三两日热河得到的雨非常充足】。古北口也雨水丰沛，一犁耕开塞外山坡【此前提督王进泰奏报，古北口十三日的雨深透，山田都及时耕种】；只有这里以及保阳、冀泽，觉得雨云还在远处。云气英英，力量总是微弱；风势蓬蓬，狂烈得更加过分。安慰我的人说，云从远处来，应当会达到近处；近处难道可以迟迟等待吗？炎热尘霾已经显出干旱的征象，想用笔遣闷，闷意反而增加，哪里容易排遣。咏《金刚经》四生。有了自身才有生，没有自身又由谁而生？羯罗蓝正处在偶然形成的色空、明暗尚未显现之际，地水火风刚刚潜伏其中；或如咀嚼，或如乘载，纷纷议论，像生男弄璋、生女弄瓦，各自施为四蹄，难道不也是这样吗？谨慎之处正在分毫厘之间。右边咏胎生。依靠蛋壳作为延续，八窍自然显现，等到黄白分判便出生。曾经传说王政，贵在不伤残吗？谁知道佛经所说，表明幻相形成？等到成为凤凰鸾鸟，才是祥瑞；即使只是燕雀，也同样含有情性。渊材独自被禹锡误解，瞪眼看着仙禽落卵而惊异。右边咏卵生。借助湿润形成，却不是水族；同样是造化的工巧，果然精妙。刚看时蠢蠢地浮在水面，不久便纷纷飞上半空。阳气消灭，阴气滋长，消长变化都具备。风随着雨掠过，性灵相通而难以阻遏。蒲昙纵然没有八识，也自然在天地之间含有生命。右边咏湿生。天地化育陶铸万物的形体，难道只有竹子长久、青宁才如此？是谁忽然形成了孤独的蛹？竟然像我一样，安然获得祝愿而馨香【去声】；细细蠕动，随处适意，花花草草任凭它停留。大圆镜中全都一同被照见，何必借助六如来注解佛经？右边咏化生。新蝉。在湖岸散闷，行走时忽然听见新蝉鸣叫。万物自然知道时令，时机一到各自技痒。可叹啊，夏天已经过半，蝉鸣的时节却没有差错；丰厚雨泽仍然吝惜，耕犁还在等待焦干的土地。昨晚下了细雨，片刻间云便散开转晴；忧愁一天比一天加深，只能徒然仰望。文徵明《绿防携琴》，即用其韵。与幽人相对而坐，水阁深邃；诗情寄托在六义之中，托付给高山。等到琴声响起，更有溪头的人，想谱写“临河绿树阴”。朝隮【五月二十三日】。昨夜轰然雷鸣，响在东南方，沉闷的雷声像鼓声震动京城，降雨二寸。这里的雨不到一寸，今天早晨却看见彩虹充满西方，估计早晨会下雨。云层看起来很薄，似乎将要散去；凝望良久，只是徒然伫立。夏至已经临近，这种情形也常常可见，难道要把它归于习惯吗？只是更加增添愁绪。过去的事情容易像遗忘一样，目前的艰难却确实苦。西北方吐出云气，云片渐合，过午以后或许会有丰沛恩泽，滋润禾黍。马和之《松下抚琴图》一韵二首。名流题写诗句，却不说是谁【画幅中题字者七人，都只署别号而不写姓名，画家姓名也没有】；装裱多年，姓氏已经失传。画中人拄杖行于秋林，笔法相同【《石渠宝笈》有马和之《秋林曳杖图》，列上等】；所以应当认定是马和之。膝上横着琴的人是谁？他的姓名应当已经遗失在《高士传》中。松涛与石上水声相互问答，于是和着琴弦把它写出。斋戒进宫，在西直门外作。北郊祭祀将要临近，今日进宫。清晨的云仍渐渐散去，夏季作物还没有全部一样茂盛，深深怜悯农民的困苦。时令失常更加责备自己，甘雨不能再拖延，白天黑夜都在迫切盼望。题藏经纸扇。青莲居士的语句，即使若有若无又有什么妨碍？全部题写在一握之大的扇面上，清风充满怀抱衣袖。六根与五蕴合在一起，全都忘却。咏汉玉谷璧。被水银浸染久了，黑得像云【汉玉受土浸变黄，受血浸变红，受水银浸变黑】；出土后仍然如此，纹理像堆积的粟粒。《诗经》咏叹黍苗，阴雨膏润【去声】，仿佛正是为这块璧预先写下的文字。题董源山水。矾头山石以浓淡皴擦，茅屋洁净无尘；世事交给流水，佳宾来到近邻。坐在其中消解盛夏九十日的暑气，恭敬得像一家人【画上玉池有董其昌的鉴赏语】。笔墨超过李思训，香光的鉴赏确实高明。《御制诗三集》卷八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古今体一百五十五首【庚寅六】。夏至斋居。两朝接连两夜，时而放晴，时而阴暗，总未得到一尺雨泽，越发使我寸心忧愁。眼前景象又使我想起往日【北方往年逢夏至，斋戒时仍然盼雨的情况很多】，如今实在迫切，抬眼远望使双目疲劳；丰隆为何还不施降甘霖？夏至。北郊礼成述事。每年都与祭祀宣尼。隆重祭献承受景福，白昼长而夜晚短，正值献祭。进献酒爵和琮玉，仍有露气；黄色坛场上覆盖着帷幕，云气在碧色天空中凝聚；希望丰沛的雨水能够降下。盼望丰厚雨泽，敬意更加增长。夜阴【闰五月初二日】。夜里阴云一直到清晨，雨却还不到一寸。我辗转反侧，独自斜倚枕头不能入睡，屡次询问：“夏至已经过了三天，时令迫切了。”于是回过头来反省自己：也许这是在告诫我，说我吝惜恩泽。实际上我不敢吝惜，这句话自己可以相信。三十五年来，远处的事情姑且不论；新正颁布恩德诏令，普遍免除正供，增加科举，乐于培育人才，也再次颁下诏命。巽上年受灾者，给予优厚抚恤并加以赈济；如今又预先筹划，方伯早已整饬训令。所有这些惠民措施，从来没有稍有吝惜，可为什么偏偏缺少甘雨，毫无办法？难道竟要让它逃遁吗？读《祭鳄鱼文》。鳄鱼吃牲畜，而且没有遗留下可以通神的文字，这种说法确实有它的依据；驱赶六十里，仍然是在境内，否则就是把邻国当作藏污纳垢的地方，怎么可以呢？据《唐史》记载，韩愈驱赶鳄鱼，使它们向西迁徙六十里。一州的疆域，难道只有六十里吗？这样看来鳄鱼仍在本州境内；如果把它们赶到别的境域，就是把邻国当作藏污纳垢之地。那里的百姓又将遭受鳄鱼的暴害了。可是欧阳脩作《陈尧佐神道碑》，又说陈尧佐捕获鳄鱼，用文章告诫它们，然后把它们杀掉，如此等等。鳄鱼如果果真能够造成祸害，又怎么能够捕获并杀掉呢？即使捕获了，也没有必要用文章告诫它们。况且在这两件事之后，潮州仍然是唐宋时期的潮州，为什么没有听说鳄鱼造成祸害呢？文人喜好奇闻，称说这些事情却不可信，大多就是这样。因此我读韩愈的文章时，也一并加以辨正。题写董邦达的《山水册》柳溪钓艇 我驾着小船在溪上，柳树的浓荫环绕四周。出水的轻鲦鱼，鲜美而肥硕。于是有飞鸦互相呼唤着飞去。海鸥难道肯让给它们吗？它们各自只知道防备。云壁淙流 云雾封锁着绝壁，飞瀑化作水流；水落在平整的山崖上，形态又像云。云和水本来不是两种东西，自然在画中长久地氤氲缭绕。荻洲渔侣 两只船漂浮在荻芦丛中，渔具相互陪伴，气味志趣相同。若问这两位到底是谁？就是皮日休和陆龟蒙。浮峦停霭 山的容貌、树林的姿态浓郁苍翠，背负并带着烟霞，构筑起一座草堂。难怪笔墨情趣带有秀润之气，原来是学习董其昌的画法。石彴穿云 烟雾蒙蒙，山野幽暗；兰花小径上响着脚步声，距离并不遥远。相逢的都是同样的烟霞中人，于是便一同穿过云雾，走过石桥。春城晓望 新生的树荫和绿树伸出城头，登上城头尤其适合放眼远望。仿佛是谪仙李白怀念谢朓，春山绵延一带，却并不是秋山。一帆风正 三匹布帆，三板小船，南风吹来便向南去，北风吹来便向北返。以水为家的生活何必要漂泊到海上？只在西苕溪、东霅溪之间就够了。回矶萧寺 陡峭的崖根发出怒吼，狂涛猛烈撞击；即使不向金仙礼拜，内心也已经降服。燕子矶头、萧寺旁边，春风中略作凭吊，俯看长江。夜雨【闰五月初三日】傍晚云层聚集，雨势还未确定，实在担心又刮起风来，坐立之间更加忧愁。入夜后渐渐下起细雨，侧耳防备雨声，听到半夜便大雨倾盆。雷声如鼓，雨声砰訇，雨点交错密集；闪电照亮屋檐，水流忽然如瀑布落下，把炎热干旱彻底洗涤。如此徘徊，哪里能够入睡？大雨一直下到四更以后，渐渐收敛为细微的雨丝，衾枕间顿觉飒然清凉。剩下的雨既让人欣慰，又使人惋惜旱情已经久了，盼望收成；估计雨水已经达到五寸，足以开始耕犁。既然如此，又怎敢只称欣喜，反而更加勉励自己勤谨恭敬。复雨【闰五月初四日】整个早晨云层又重新聚合，重新下雨，实在令人称心。没有雷，也没有风，雨势悠扬而舒缓。忽然像峡中水流那样壮阔，忽然又像细丝一样绵密。昨夜已经下得淋漓，幸亏这场雨又沉着地接续而来。我坐在勤政殿中，正按时处理各项政务。政务处理完毕，便宣召引见臣下，即使衣服湿了，也和大家共同感到欣慰。御园雨中泛舟 美好的雨蒙蒙地下着，雨势还没有停止。询问农事、结束考试后，乘着轻舟出行。天光和水色，如同一匹白练；终于知道梭子织成的光彩，也因玉女投梭而来。树叶将要变黄，竹笋也令人怜惜，农民没有空闲灌溉；幸亏今天早晨下了一场雨，使它们恢复了生机。其余的事情，也应当因此替你们高兴。把水分流，都用来灌溉低田和旱田，水浅一些又有什么妨碍？各处密集的水道纷纷注入，才过半日，船在水上的航行状态已经恢复如初。文徵明仿董源笔意 飘然的头巾和衣袖，坐在山崖之巅。明月映照松林，清泉流过石上。恰好是王维得到诗句的意境，难道不也是借北苑李成的神韵来传达吗？前往 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 盼望雨水，我心中十分牵挂 圣母一同前往，因而蒙受丰厚的恩泽，可以得到安慰 慈宫台阶旁的草长得浓密，池中荷花含着露水，敞开的轩窗适宜引风。夏清集凤【圣母所居轩名】，有茂盛的梧桐。讨源书屋 道与心宁，二者由来本是一源；返观自身，不必向外寻求。求学应当戒除多言。窗户纳入清晨凉爽的风，池塘增添了新涨的水痕。

译起居之余在这里休息，详细询问政务 昆明湖上作 处理政务、选拔人才之余，还有空闲；昆明湖近在咫尺，试着来到这里，依然是水木清华。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忽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早晚盼望雨水，忧虑深切。雨下足后，排遣胸怀，来到碧湖边。豆田和稻田，都显露出复苏的绿色意趣。想来忧虑收成的心愿并没有落空。开辟湖泊蓄水，计划用来灌溉。水位亏缺已有二尺，超过这个程度便不会耽误耕种田地。慢慢等到水足，我就安心了。只是仍然欣赏这烟波景色。堤西的水道缺口将要防护港汊，暂时还不能让沙棠舟径直进航；灌水输送到稻田，以避免旱灾，虽然稍稍迟缓了游兴，又有什么妨碍呢？题玉澜堂 沿着堤岸迤逦而行，乘步辇前进。在书堂小坐，俯视昆明湖。台阶高而水位下降，危害确实不大；引水灌田，利益实在很大。不妨让蒲草和芦苇自然生长，原本就应当长久令人欣慰。野鸭和大雁也和谐鸣叫，玉澜堂也借此景象涤荡胸怀。长久以来因旱情焦虑劳神，心意仍未完全平静。藕香榭 一两枝荷花含苞，刚刚想要开放，水中的花卉也在盼望雨水吧？明知雨后就会迅速繁茂，还是嘱咐你们暂缓芳菲，等我再来。无尽意轩作 湖水没有改变，拖着白色山影，因此令人欣喜。两个月没有来到濯翠，春夏景色已经大不相同。云气依傍远山，露水向深林坠落。这样的一场雨十分美好，先前的忧虑难道是白费了吗？再下一场大雨当然会更好，这就是我的无尽之意。听鹂馆戏题 绿树浓荫高低铺展，黄莺向北飞去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春末夏初都在忧愁中度过，山馆反而不如它，独自听黄莺鸣叫。石舫 水深也不会漂浮，水浅也不妨停泊，这就是最大的自在。面对险难和困顿，俯视空旷的水洲；有时白鹭在水波上游行，有时鱼儿跃出水面，令人神清气爽。敞开窗户迎入清风，浓荫又像遮蔽阳光的帷幕。几案洁净，竹席仍然清凉，提笔便有兴致寄托其中。一直以来忧愁和欣喜的心情，究竟又是怎样呢？味闲斋 盼望雨水，春夏之间一直忧劳；今天雨水沾润大地，心情稍稍闲适，忽然醒悟而自我责备：这句话一念之间便失于疏忽，必须从细微处防止懈怠。清可轩 山阴之处哪里最为优胜？这座文轩题名为“清可”。前面面对深谷，空旷荡漾；后面倚着高峻的山壁。山川灵气孕育出奇异花卉，像锦绣一样婀娜。经历旱情仍然和原来一样，长久观看也自然茂盛。安置道人居住在这里，正好迅速修成地仙。果然各有适宜之处，但这地方实在不适宜我。袖岚书屋 屋子建在高峻的山椒上，四周有绿色树荫环绕；树木稠密疏落并不妨碍远望，布局位置恰好相宜。遍野都是耕作锄耘，趁着农闲赶来；挥笔写作，西山送来清爽的气息，正好吹拂衣襟和衣袖。翠籁亭口号 翠绿的树木因风而动，细碎的声响传遍仙家。何妨吹奏洞箫，也因为得到雨水而显得美好罢了。昨天曾设置此处听风，正好解开了愁眉。云绘轩 雨下足了，土地已经湿润，山云升起，也容易聚集成浓密的云气，铺满山谷。云气映写着楹柱，又带着台阶；朴素的轩舍构筑在其中。云气仿佛参与绘画，对于雨泽毫不推辞；如果再多下几场雨，实在是农民所希望的。云气聚合如肤寸之云，并不是为了羡慕八伯所降的祥瑞。澹宁堂 山大概以安宁为本性，水则以澹泊为根本。把这两点题在堂额上，正得到一个很好的譬喻；面对眼前景色，便足以供人清赏。荷花的红色还很浅，林中的光色正浓绿。所遇到的一切都令人惬意，惬意也使我停止了对农事的忧愁。清琴峡 湖水虽然增加了，仍然觉得流量微薄；水流出峡谷后还很曲折。把琴横放在膝上，仿佛可以与它合谱；一旦拨动琴弦，应当知道它所奏的是徽调。题写蒋廷锡的《写生花卉册》芝兰绿竹 灵芝一朵擎立着，一株兰花开着两朵花，旁边还有三竿竹子，三者以长寿为伴【蒋廷锡自题】。这就像同善人居住，又像同君子相处；即使是在赞颂，也不忘记规劝。难道这仅仅是绘画而已吗？桃柳 一枝春色，桃花娇艳；几缕风情，柳丝飘荡。红色啊，绿色啊，纷纷翻动。哪里一定要有千林万树呢？壶中的日月，笔下的仙境。谁说美好的春光不能被挽留？菜 这不是《霅溪法》【内府收藏的钱选《三蔬图》，以工整秀美见长；沈周画菜则用泼墨，此幅写生大概取法沈周，而不是仿效钱舜举】；确实是仿石田沈周的画法。画面茂盛秀美而又有野趣，足以为白菜传神；懂得其中滋味，自然知道它与别的菜不同。曾经咬过它根部的人才知道。牡丹 百花之中谁可以称为最先施展美色的呢？苏轼玉局的诗中，曾经仿佛已经知道。叶子雕琢般精美，花朵如刻玉般玲珑；它不借助乱发粗衣，也自有相宜之处。莲 它不屑与百花为群，从碧绿的池沼中分得本质；清洁如天上仙境，不受污染，香气洁净得仿佛可以闻见。常常临水照影，像在镜前嬉戏；披上衣裳便仿佛进入云中。仙壶中没有画史为它写照，这幅画仍然令人欣喜。葵 向着太阳倾斜的葵花，是它的本性，而葵花自己并不知道。拿它来作譬喻，难道不是把它归入有意作为了吗？秋海棠 春海棠在雨中，仿佛沐浴于华清池；秋海棠在半夜，仿佛长生殿中的时节。因此可知秋意胜过春意。容易表现的是工巧，难以表现的也是工巧；其中含有缠绵的悲意。在金风玉露之下，这其中的三昧究竟应当属于谁呢？桂 老树的树干粗到几乎需要两人合抱，嫩花才不过一穗。浓淡自有权衡，色彩和香气没有边际。一枝花压倒群芳【蒋廷锡自题】，画出它来应当另有深意。菊 秋天的花种类很多，最后开放的只有菊花，所以隐逸之人喜爱它，把高尚的品行寄托在它身上。花色夹杂着紫色和朱红，点缀景物间的青绿，难道不能使布置更加增色吗？写意传神，独具意味。山茶 名称与茶相同，实际上却不能用来饮茶；但有红花映照着太阳。即使在议论中漫不经心地说它，其中也有不适合饮用之意。自古称美的事物，两方面往往难以兼得。水仙 几片叶子最适合表现清逸的姿态，几朵花就足以映照清波；这便是当年赵子固【赵孟坚善画水仙，以繁密见长；此幅写生只用数笔，尤其得到简洁清逸的意趣】细细描绘反而未免过多。梅 这幅写生杂卉图，成于己丑年殿中。以雪中梅花为意，应当像锦缎交错、刺绣相杂，哪一种不是花呢？傲霜凌冬，试问能否使六十多年后的笔墨仍然新鲜？确实，哪里能有像你这样长寿的呢？谁知道当日画梅的人，原来正是后来调和梅羹的人。火浣布 听说有火浣布产自蜀地越嶲，于是取来查看，并命督臣随同进献，说明情况。番地五蛮山一带，它生长在草根和石缝中，又称不朽木。它的性质纯阴，把精细的纤维纺织成布。贫寒人家日常使用，常常沾上油污或受到污染；投入烈火后，明亮的火焰熄灭，布匹洁净如洗。因此拿几段来试验，果然如所说，火浣布确实名副其实。它本来并不是什么奇特之物，只是以前没有见过，所以令人惊异。《尔雅》郭璞注疏说【《尔雅》“火龟”疏称：扶南以东万里有耆薄国，再行五千里左右有火山国；火中有白鼠，时常出到山边觅食，人捕获它，用毛织成布，名为火浣布。按火鼠即火龟】，又有《大秦汉书》称誉【《汉书·西域传》说大秦国有火浣布】，把它夸说成异域珍宝，不过是以讹传讹，传播虚名而已。溪亭对雨【闰五月初八日】乘肩舆来到湖岸，姑且观赏景色。午后西北方油云升起，列缺和丰隆都像技痒难耐。一阵急雨骤然落下，于是倾盆而下。正好高兴能够避雨，坐在溪亭中。雨水竖直洒落、横向排布，交接不断。六律五音，组成一场大合乐。即使让韶乐和頀乐来演奏，也不想再听了。雨后新开的耕地，到这时已经耕作完毕；接着又得到雨水滋润，更令人欣喜。这正适合农事。坐着观看连绵的甘霖，雨势更加增强，心中更加欣慰，也因此更加恭敬谨慎。风吹动万点雨滴，仿佛飞珠，适合听，也适合看。果真如此吗？曲折的河岸和长堤上，纷纷落下瀑布般的水流；片刻之间，水势便涨平了湖面。咏古玉碗托子

译它圆得像玉璧，下面有足承托，放置器物何必担心倾覆呢？因为被泥土浸润了很久，形成栗色的蒸润之色。经过石工雕琢后，奇异的草纹垂落其间；不惜在一旦之间显现，仿佛还在怨恨当年。玉碗离开洁净的几案，原本足以作为珍玩；曾经有谁玩赏过它？也值得思索。题藏经纸扇 吉祥的云纹如片片羽毛，遗留下金粟色的扇柄，用和阗美玉显现微妙的真谛。清丽的词句两相无似，想要落笔，却又迟迟不能写成。东园观稼 东园这次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来了，只因为忧愁地盼望雨水，来此观景的心情哪里能够舒展？最近才得到雨水滋润。上天降下的恩泽使干涸的土地普遍得到滋润，未耕种的已经开始耕种，已经耕种的也得到助长。仿佛趁着闲暇出行，也因此观察旱田和水田。麦子收成固然不丰，其他作物都恢复了生机。草木茂盛，连绵于绿色田野，禾黍在风中飘来香气。此后祝愿时令顺利，如果果真能够图谋西成收获，那么收获的日期还很遥远。诚挚的念虑岂敢懈怠，我谨记在心。题德生轩 大德就是“生”：“生”贯通四时，也贯通天地。由此可以知道并试着观察，枯槁者复苏、萎蔫者重新挺立，都在云行雨施之中。鸟儿欣喜地栖托枝头，树荫布满；鱼儿离开相互濡沫的浅水，池水也增加了。一颗心与万物相通，难道彼此会有不同吗？于是觉得胸中含有滋润之气，便生发出华美的文思。花韵轩戏作 从津瀛回銮，便担心下雨。凭轩欣赏花韵，玩赏花木，难道曾经不是主人的事情吗？惯常辜负花木，彼此不能相应；如今却有极大的相应。对云楼 楼后山岭上挺立着高大的松树，树荫浓密，已经超过百年；凌霄而上的姿态奇特，随风舞动而姿态不定，因此以云为名。楼日夜都与云相对，西山也化作云气，呼吸之间相互贯通，云气缭绕。再下雨一定会更加美好，不要厌弃我最喜欢它。松簧馆 虬龙般的松枝经过雨水洗润，显得浓郁青翠；相隔两个多月才来这里休息一次。这本来就是仙家的八琅乐声，哪里能让人轻易、急忙地再次来听呢？观畴楼 层层高楼俯视平野，可以观察旱田和水田。麦子的收成有丰歉，黍稷禾苗的生机却舒展。露水浓重，含润于草木；禾苗缓缓承受徐徐的风。只是距离秋收还很远，这使我得到安慰，也更加警惕。竹净室 新笋才看到绿叶舒展，果然竹林清净，适合纳凉。风吹竹叶，自然吟出云门的韵律，何必还要裁制洞箫来吹奏呢？如园 南北两面临着大道，各自筑起围墙；经过回廊复道，便如园中有泉有竹，清幽雅致。有的称“室”，有的称“斋”，以淳朴敦厚的境界，描写中山王的遥远古迹【江宁藩司署中的瞻园，就是明代中山王徐达西园的旧址；此园的规制大略仿照西园】。又把石头从西岭移来，靠近云根。近来方才稍稍得到心情舒畅、景物宜人的境界；面对南风，略可谈论一番。敦素堂 闲步进入如园，书堂宽敞，网轩开朗，偶然观看这里的四首诗咏【我曾为敦素堂作四首诗，书写后粘在墙壁之间】。难道一定要写成千言长篇吗？树色都含着湿润，蝉声虽喧闹也不妨碍清幽。台阶前有一池水，洁白的景色也彼此相称。挹泉榭 墙外的平湖铺展如镜，引来的水流曲折地来到台阶前。若不是一场畅快的雨使新水上涨，恐怕要笑我白白来到这里汲取泉水。静虚斋 只有虚才能产生万物，只有静而虚才能容纳万物。四时没有不适宜的，但最适宜夏天。等候【叶】佳雨，铺洒在空庭中；清风吹入疏窗。五日的炎热哪里用得着挥扇，三伏天也颇可安然度过。白居易略知其中门径，往往从吟咏中说出。静莲斋 斋前本来没有池塘，没有池塘怎么会有莲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以“莲”命名斋舍？这是寄托意趣，另有所取。芳香的花朵种在瓶中，奇峰般的山石耸立在庭前，这些都称作“假”。“假”本来就不是真实；真实如此，但这还不是究竟之义。只举出一半，难道就能说是全体绣成的吗？佛前花龛供着花，贝叶经中贮藏着珍贵的篇章。偶尔遇到闲暇，便在洁净的案几上翻阅经页，可以使五蕴空寂，可以止息一切尘缘；静境难道就在这里吗？这是青莲居士口中所宣说的道理。题汉玉璜 半块璧玉取自峚山的璞石，经玉工反复雕琢，历经千年才出土；质地朴拙，却在丙夜射出虹光。细密的纹理深入毫发之间，奇异的纹饰隐约混融。玉璜上的衡牙如同装饰，行走时发出合于宫商的声响。其二 世间罕见的良玉，因此再三吟咏：它有形，仿佛高入半天；它无物，又如深冬一般空寂。拿着它，不论男子还是女子，都可以阅览经典。自古至今，鹅脂般的白玉原本截然洁白，却变成了红色，令人叹息其逐渐变化。王绂《密树层峦》高大的树林，崇高的山峰，苍苍茫茫，使人乐于饥居隐处，也可以吟赋泌水洋洋之意。抚摩观赏此画，不免有后人议论：为什么偏偏艳称它为“玉堂”呢【王绂自己题识说，此画作于翰林院的寓馆，所以我戏谑地涉及此事】？夜雨【闰五月初十日】云气生成，风已安静，还没有雷声。入夜欣喜雨又来，细雨零落。虽然与先前不同，我仍倚着屋檐远望，教它面对窗户，让我静听。不慢不急，半夜雨势丰沛；既已润泽充足，过了中午便停止，已经足够了。此时晴日应当更加美好，喜看雨后天晴明朗，远山青翠。泛月 畅快的雨过后又欣喜晴朗，明净的天气甚好。为了筹划农事，今日略微舒展心怀。上弦月刚刚过去，月轮将要圆满，画舫早已在堤旁等候、排列。水面吹来的风接连送来清爽凉意，开船时还带着斜阳。沿着曲折的水道往来，月亮升起，水中仿佛落下玉魄；天空中央渐渐布满月光。暮色中的西山隐约如翠色的螺髻，银蟾从容自得，金色的波光荡漾。若要知道闰年夏季相应【平声】多了一次泛月之游，尽管让它多来一回。宴坐斋中偶尔成咏 岁月堂堂而过，忽然已六十岁。回想昔日在书窗下修身。早起晚睡、勤于政务，如今由谁来代替？早晚警惕、勤勉不懈，这种心情已经频频切身感到。大抵懒于做那些高兴的事情，却没有料到自己喜欢使用长久之年。人身如金刚也不能长存，深切的念头却反而可以长存。勤劳于民这一念，才是真实的。咏金刚二事 一如 《金刚经》的道理只是归于“一如”：修行而降伏其心，安住于无余之境【出自《金刚经·住分》的佛语】。鸠摩罗什所译本以梦、幻、泡、影、露、电作六种譬喻【鸠摩罗什所译本原有梦、幻、泡、影、露、电六如】；传自菩提流支的译本则有九种譬喻【菩提流支所译本有梦、幻、泡、露、电而没有“影”，又增加星、翳、灯、云四者，共为九种】。既然知道色与空都不可执著，也就明白美好的形相同样只是虚誉。那罗延本来就没有多少孩子，只要涉入语言分别，便已经失去了一切。一相 世界中的微尘，究竟多还是不多？对此若想说明，也只能如此说。为什么说我相、人相、寿者相、众生相都是幻相而不是实相，离开一切相才是真实，而所谓真实也可能是讹误【这两句概括《金刚经·离相寂灭分》中的话】？可以说：所谓色，色曾经真正具有固定实体吗？所谓空，空难道会消灭形体吗？文殊菩萨说法之处，天花纷纷落下；只有维摩诘居士没有被它扰乱。题钱维城四季花卉册 梅花 若问春花谁应当最先开放，冒着风雪的寒梅传来了春天的消息，也传达了高士的品格。即使把它比作美人，仍然有所不及；只应称它为行走在人间的仙人。绛桃 在杏花之前、梅花之后，绽放芳香的花朵；惊讶地看见连片树林像覆盖着绛红的彩霞。老杜无缘无故议论它轻薄，仿佛忘了《诗经》中所咏的“灼灼其华”。朱藤 有的依靠高大的树木，有的攀援花架，都是一样。盈盈的花穗如珍宝般下垂，不要随意评论它没有骨力。世间艳丽的事物大多都是这样。贴梗海棠 花朵一簇簇繁茂开放，红花紧贴枝梗，细微的香气可惜没有风来吹送。分明像尺许珊瑚树，玉如意也难以挥动它；可笑石崇的富贵。刺梅 形状像玫瑰，颜色纯黄，丛生在墙角和台阶旁。哪里值得责怪它像钩锯一样带刺、难以采摘秀色？为了自卫，它难道会输给长于自守的葵花吗？绣球 团团簇簇的花朵，是谁将它们聚拢起来的？百颗珍珠般的花朵聚成一颗奇异的花球。假如把它当作抛球游戏中的球，又参照佛舍利来看，千红万紫都不如它。含笑

译高兴就展开笑脸，忧愁就皱起眉头。既然有“莫愁”，难道不应当欣然面对芳春吗？若问含笑花在笑什么，似乎是在为那些面对花朵题写诗句的人而笑。金雀 枝头柔弱轻盈，仿佛经不起微风拂动，却俨然要飞腾而起。虽然具备六根，却没有用处。这正是如来的最上乘。紫踯躅 仙客飘然从玉京降临，花色高低错落，映着岩石如红霞排列。曾听说望帝在春深时把心事托付给杜鹃，它的怨恨情怀并不让蜀地的禽鸟专美。芍药 只凭艳丽的容貌，便称得上婀娜柔美；不妨说它没骨般倚着栏杆。它的名字早已进入《诗经》一类诗人的吟咏，为什么花王之称却要让给牡丹呢？玫瑰 花朵像火齐宝石，香气如麝香，枝头在红日照耀下光彩灿烂。嵩山的碧色花朵、天台山的白色花朵，花色哪里曾经一成不变？罂粟 开到米囊花时，春天将要结束；它不能供给实际用途，只能供人观赏嬉笑。即使罂粟果中盛着种子，又怎能给贫人做一顿饭呢？以上是春花十二种 渥丹 不必靠千层花瓣来炫耀，淮扬一带的六瓣花，即使像连珠一样，也自有芳香。假如把滋润的容颜比作君子，终南山仍然要切切告诫秦襄公。翠梅 枝头开着五瓣翠色花朵，不要惊讶它无缘无故窃取“梅”的名字。此时青色的果实累累成熟，咬起来清脆作响，颇有些像梅。金丝桃 疑心这是拈花示众的迦叶，花须花瓣都染成黄金；无论江南还是塞北都不间断地开放。由此悟得如来平等的心。百合花 香气如百和香的根，百合花浓郁芬芳，层层花瓣绽放未尽。七佛偈中的道理已经说得明白：悟道容易，真正理解却难。石榴 它像灯花却不垂下蜡泪，称作“火木”却不化为炭灰，已经使桃花源失去了执著于形相的意味【去声】；东山为什么又重复这一套呢【《方舆胜览》记载：唐永泰年间，樵夫蓝超因追逐白鹿进入闽县东山的榴花洞，洞中主人自称是避秦之人，送给他一枝石榴花；再次前往时，却不知道所在了。这个叙述直接袭用《桃花源记》，只是为榴花增添了一个故事】。石竹 真正的竹子坚贞不屈，却没有石头便称作花；把“竹”和“石”合在一起才成为它的名称。不要嫌花谱把次序弄颠倒，世间万事大多如此，很少能够评说清楚。柳穿鱼 粉红色的花穗像红色的鱼，叶子像垂柳，花茎向上贯穿各种枝木。谁说求取不到呢？即使姿态轻盈、善于垂钓，也不过是虚名而已。萱花 它四季都能开花，但夏天尤其繁盛。金色的花朵光彩灿烂，叶子飘摇萧瑟。是人的心改变外物，哪里是外物改变人心？诗人梅尧臣见到它，因而特别赞叹。金银花 黄花和白花间杂着垂在枝头，伏硫制汞也有奇效。假如王衍站在花间，恐怕也会把金银视作应该屏弃之物。茉莉 花朵像蚌中孕育的明珠，香气和色泽都不让于梅花。为什么偏要截然分出高下呢？只因为它不在雪中开放。滴滴金 【注文】谁能教金滴滴花真正发挥实用价值？若想救济单贫之人，黄花即使开得像菊花，也未必能够做到。知道这些道理，就难以欺骗栗里人。凌霄 翠绿的藤蔓和朱红的花朵，柔弱枝条袅袅摇曳，姿态明丽风流。即使它有凌云直上的志向，如果不依附高大的树木，也只能叹息无从实现。以上是夏花十二种 秋葵 秋葵早晚都能开放，向着太阳生长；宗奭明白说它是另一种花【按：宗奭说，秋葵与蜀葵是不同的种类，不是蜀葵中开黄色花的那一种】。如果说蜀地的黄色花就是秋葵，那么把它比作苏轼也算恰当。紫薇 姿态丰茂而轻盈，花朵缀满枝条，斜斜起舞，像学着惊鸿，披着彩霞。为什么中书省的官职竟然改了名称？唐代的人物，实在太沉溺于花了。建兰 惊讶它仿佛改动了屈原的诗句【《楚辞》说“春兰兮秋菊”；李时珍说：“生长在近处的兰花春天开花，生长在福建的兰花秋天开花”】。但看福建山岭间有奇异的芳香，秋天常与荔枝一同来到京城【每年秋季福建进贡荔枝，便顺带进献几盆建兰】；甘香清润，牙齿受其熏染，终究不如扑鼻而来的香气。秋纱【就是剪红纱】台阶角落和墙边，姿态特别盈盈可爱。常常沾着浓厚的露华，滋润着香闺，也使人知道秋风已经到来。预先剪下红纱，制成五铢钱的形状。秋海棠 木本和草本本来不是同一类，谁把杨贵妃与秋海棠相提并论？仿佛是白居易透露了其中消息，依然像落在地上的玉搔头。蓝雀 无情无苦，有情反而痴迷。草木花卉没有心，鸟雀却有知觉。花开花谢顺其自然，本来就是自得。至于把它比作有翅膀的鸟，又是为了什么呢？锦葵 淡紫与深红相间，美丽的花朵繁茂开放，时常足以铺张秋日园林，正如荍花一样；应当想起诗人关于它的告诫。况且我所掌管的是教化风俗，原本…… 万寿菊 花朵大如酒杯，颜色金黄，晶莹的瑞露盛满美玉制成的酒杯。假如说这是拟作向南山祝寿的花，却不知道华封人向尧所说的祝辞。紫茉莉 名字和茉莉相同，香气却逊色；花朵涂在嘴唇上，敷在面上，可以帮助妆饰娇容。白色的尚且只得到梅花一半的色泽，至于紫色的就很可笑了，距离更远。桂花 若论颜色和香气，像这样一枝一穗都不显孤单。为什么白居易如此痴心，少傅还想着从月宫移来两株桂树？菊 黄花已经开放，秋天来到九月【上声】。陶渊明在东篱赏菊成为美谈，只恐怕陶渊明也会暗暗发笑：被人屡屡举说，反而令人难以承受。芙蓉 一株芙蓉临碧江照影，不是东邻女子，却徒然学她皱眉。试看它盈盈脉脉的神态，分明就是当日浣纱的女子。以上是秋花十二种 长春 花开四季，所以称为长春；鲜花层层开放，每月都有新花。默默面对芳香花丛，思索应当怎样说，难道还会太费精神吗？紫兰 南方在冬季开放，北方在夏月开放。请公公平评一番，究竟谁能考察这位幽静的客人？假如把它比作佛门弟子，想来应当是身穿紫衣的僧人。枇杷花 白花如雪，在雪中开放，香气竟与梅花相差不多【高启《枇杷诗》说：“落叶空林忽有香，疏花吹雪过东墙”】。张嘉甫一时征引故事，却反而引发了苏轼的诡辩【见《冷斋夜话》】。山茶 因叶子像茶，所以有“玉茗”的名称；它迎风傲雪，枝条低垂斜展。花中仿佛盛满琼浆，装在玛瑙碗里，交给裴航辨认，千万不要认错。水仙 白石旁、绿水湾边，玉人袅袅在月明时来到。它淡妆素雅，正合江妃的称号；既然如此，为什么却把这个称号归给梅花？瑞香 麝香制成轻盈的香囊，云彩般的花朵聚成巢状。柔弱的枝条承受不住花朵，姿态婆娑。假如比丘说闻到香气便能得道【见《清异录》】，恐怕只是无缘无故堕入睡魔罢了。金盏 四季常常都能看见花开，酒盏却尤其有助于醒酒。正适合赠给孤山的林逋，月明之时斟满酒，洒在地上祭奠寒梅。山矾 花色如雪，晚春开放而美丽，可与寒梅、水仙相提并论。未达若只根据黄庭坚把它们比作兄弟的用意，便径直称它为冬季花卉，难道真是这样吗【《本草》说：山矾三月开花，繁茂洁白如雪。《春风堂随笔》说：南归时看见堂下有海桐花，那就是山矾。因而想起黄庭坚《赋水仙》中的话：“山矾是弟，梅是兄。”但这只是说花色洁白，以及具有岁寒之意。由此看来，山矾其实在深春开放，并不是冬花。黄庭坚也只是因其颜色洁白而作比喻，并非说它与梅花同时开放】。蜡梅 花色不够晶莹明亮，香气浓烈；寒冬中开放，仿佛冲破腊月，满枝散发芳香。问它最初是谁开始称说的？仿佛那个人也姓黄。【王直方《诗话》说：蜡梅是山谷初次见到的，他戏作了两首绝句，因此在京师盛行。】探春

译品格与丁香颇为相似，却胜过它能在朔风凛冽的时节依然开放。谁探得了东皇传来的消息？恐怕报告群芳，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迎春 探知春天到来，春天又迎接花朵。对于春天来说，也格外多情；我说它不必争夺时日，恐怕转眼就会看见栏杆前红花纷落如雨。雪蕉天竺 天竺与冬蕉交错斜生，像珍珠美玉般的叶子；雪花纷纷，不要徒然嫌它看不到花。白白红红，正是花朵。以上是冬花十二种。炎热 寒暑运行，四时之中夏日炎热本来就不可少。三天没有下雨，红日炽烈明亮，土地湿润而热气更加蒸腾；微风静止，林梢似乎也在筹度，农人实在觉得应该帮助庄稼生长。期望万宝丰收，抚恤百姓，怎能没有因暑热而生的怨言？傍晚山边云气升起，随即又下雨，确实很好，一场雨洗去郁闷炎陶；于是趁着处理政务、读书考察的空暇来吟咏。夜雨【闰五月十五日】暑热太盛，想着下一场雨来洗涤；傍晚云气浓重，从远天升起。月亮时隐时现，并没有辜负闰月；闪电飞腾，旋即倾泻如倒泉。按五日下雨来说，正合乎节候。【通常说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这是正常气候；暑天则五日一雨，更称为时令调和。】半夜雨势更加充沛，檐椽间声响不断；荡涤蒸热，流来清凉，须防它声声入耳。高枕而卧，纱帐薄被正相宜。和阗玉渔翁 渔翁神情安闲，面貌也像喝醉了一般；仿佛刚捕得一条长鳞鱼，把它放入篮中。原来这是和阗河畔的人，只是他捞玉，却又像是在捞鱼。溪亭对雨【闰五月十六日】夜雨到早晨稍稍间歇，到了辰时暑云又更加浓重。细雨飘空，时而似乎还会继续下，雨势更加从容舒缓。洗去炎热，敞开心怀；及时的雨有利于老农。小民的疾苦和怨言沉重，怎能有一刻忘记，恭敬地放在心上。夜雨【闰五月十六日】从辰时下到酉时，连日阴雨，已经足够了，不必再下绵延细雨。入夜后雨势充沛，隔着窗户听见数更的雨声，辗转反侧，懒于安睡。今夜仍是昨夜的景象，盼望下雨反而变成害怕下雨的心情。未必三农都像我这样迫切，不要把君临天下视作容易之事。喜晴 清晨，雨已经很小；到了午时，云便散开。天空比蓝色还要碧，树梢蝉声仿佛在呼唤雨来。雨后放晴实在很好，凉风拂过楼阁宫殿。这种喜悦同农夫一样，哪里只是侍臣才有？从盼望到看见晴天，才不过一夜；趁着月色还可以游赏。晚晴落照 一片絮状云彩，已经不再下雨；阳光更加明亮炽盛，照得树叶翻动，流丽的风中含着清爽。涨起的水也渐渐消退，平静的湖面澄澈浩荡。一来乘晚间的凉意，一来排遣郁积的思绪。于是命人摇动筠舟【《平安月镜居》说，以湘竹制作舟屋】，缓缓等待月亮升起。前往 畅春园问安 皇太后安，作 昨夜的雨确实很大。承蒙慈恩，免去问安。【十六日传旨，次日早晨请安；因为夜雨较大，皇太后派人让此事停止举行，谨遵懿旨，推迟一天。】今天早晨放晴，天气更加清爽，于是赶往拜见，恭敬地承受问候。欢聚水殿，夏日适宜清凉；风吹疏浦，水面正宽。愿康强而福禄绵长，恩泽推及万方，使众人共同瞻仰。题《鉴远堂》处理政务已经完毕，便到书屋另作探源。【问安退下后，常在这里处理政务。】轻云飘荡，又有清爽的风，昆明湖的景色值得品评。乘肩舆经过石桥，旧日的溪堂还保存着。窗下俯临碧色琉璃般的潋滟水波，微风吹来，水面轻轻翻动。循着“鉴远”的名称反思名实，岂能因为赏玩潺湲流水便放松要求？近来或许有所蒙蔽，所谓鉴远哪里是容易说到的。望蟾阁 名称叫作望蟾阁，却从来没有在这里试着登临远眺。【楼阁在昆明湖上，从未曾在此夜游。】偶尔把晓月当作夕月观赏。【偶尔遇到一两次清晨月亮，以前也曾作诗。】夏日清爽如秋，兴致寄托在白榆之上的天空。形制仿照黄鹤楼。【这座阁的形制像武昌黄鹤楼。】假如说武昌有崔颢的诗句，谁能与之匹敌？澹泊轩口号 四面都是湖光，水中央的居处空旷；明净澄澈，彼此照映，既然说它澹泊，那么心在哪里会不起波澜？时常自有余趣。景明楼 水势记载：昆明湖足以容纳兰舟，堤岸曲折相通，湖面形势纵贯南北，湖色分界东西。临近云榭，镜楼正好在湖中央。徘徊之间换了船，于是渡过长满菱荷的水面。睇佳榭 昆明湖水长久充盈，只不过十多天便到了这里；敲着船舷可以任意泛舟，却又担心水多，反而不担心水少。人情没有定准，究竟是什么样呢？湖西南角有一座佳亭，岩石与水榭都适合远眺佳景，因此用“睇佳”命名。波涛的姿态、山岚的光色，都适合在这里观赏。今年询问景物，才是第一次到来。千重水树映入镜中，重叠的云峰像画图上的标志。两三只船接连驶来，与蕉石望明湖没有不同。【这座亭台仿照西湖的蕉石鸣琴建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畅观堂 岩石构成的堂屋坐落在高处，面向远方，尽收空明景色。气息连接西山，清爽之意临近北边水洲；清云霞光归入山谷，澹泊的荷花菱角映照水波。为什么要观赏这些景物？只是因为雨旸适宜，近来心情平和舒畅。怀新书屋 书屋的窗户朝西，稻田共有几顷。雨水滋润，阳光照耀，稻苗茂盛，簇簇新穗回旋低垂。每当思念、盼望雨泽时，日夜忧心忡忡；既已沾受雨水，又担心太多，盼望放晴，仍然忧虑不安。如今放晴实在很好，举手稍稍感到庆幸，但哪里敢自我娱乐？秋收还有很久，书屋交付给不知何人，空空地保持宁静。玉带桥 长堤虽然没有姓髯苏，玉带依然存在；桥的形状仿照西湖的玉带桥。船桨划过来，忽然失笑。笑自己着相，竟然学习西湖。水村居 村舍连接着城郭之外，一道水流到门前；左右是鸡豚社，远近高低都是黍稻田。可以借此考察百姓的生计，更加切实地祝愿丰年。茅屋土风仍然存在，暂且停船系泊。咏痕都斯坦白玉杯 痕都斯坦的玉料从河边采出，用水磨制成，造型精绝无比。细密的百瓣花聚拢在一起，稳稳托住杯足；两朵花夹在两旁，巧妙地承托杯口。自古以来的美玉，来自西域的精致，如今胜过寻常玉器。人们不用它饮酒，而用来啜茶。告诫后世长期戒除恶习，写在衣带上。杯体圆而略椭圆，杯口向四面伸出；杯足聚成菊花形，下面围绕铺设十二片叶子，左右各有一片长叶，向上伸到杯唇，稍稍向外俯偃；又有两朵花向下垂，以短叶承托，可以用来执持玉杯。玉质既莹洁，器壁又薄如纸，材料优良、雕琢巧妙，不是中原玉工所能仿佛的。题恽寿平临摹诸家画册 慈竹慈鸦【范宽】慈竹丛丛生长，兄弟彼此扶持。看那傍晚慈乌聚集，花鸟使人心情愉悦。把山水的意味寄托其中，哪里有这样美好呢？柳堤春牧【惠崇】水中倒影染着淡淡的黄色，岸上柳丝青绿，青草和新水相接，正宜放牧。村童仰卧牛背，睡得正熟；牛已瘦，春日农事正忙，他却全然不知道。晴峦暖翠【黄公望】平远的山脚浸在水边，温暖的阳光烘托山色，翠意含着滋润。山林丘峦哪里一定要规规矩矩地仿造？这正是把精神融入大痴之作。云生泉涌【赵孟頫】山间浮云升起，晴雨幻化；泉水从绝壁垂入深涧，突然轰鸣。高人相对而坐，共同品评山色泉声，觉得一体都清幽。碧山雨意【高克恭】高耸的春山像洗濯过的翠色发髻，春水上涨，潺潺流泻。泉声夹杂着雨声一同落下，在这里实在难以分辨。江山胜览【赵伯驹】倚着岩石建起高阁，俯视长流。江面上风帆往来的船只，使人记起金陵的永济寺。登上寺楼纵目远望，作一次清雅的游览。小赤壁图【董其昌】松江有什么不可以呢？黄州的大赤壁、小赤壁应当相同。庄氏所说的周，恰好是这样；香光赋诗，恐怕只是徒然；也怀疑玉局曾作词游赏。花溪月影【李唐】

译微云轻笼，天色晚来昏黄而澹远。平静的湖面上驶入野船。月影与溪声留不住人；最适宜如此，静静观赏花光。丛篁碧涧【管道升】野桥横跨流泉，瀑布落下发出声响；丛竹夹着小径，翠色森森。小亭在石边，人迹断绝。画作者应当知道，其中寄托的意味很深。溪山积素【李成】雪后天晴，东山的素白还凝结着。驾一叶小舟在清溪中漂行，水面空明澄澈。那位人经得住寒冷，并非没有缘故；他锤炼出的精神明朗如冰。《御制诗三集》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一 古今体诗一百五十六首【庚寅七】西直门外作 视朝回来，趁着清晨离开紫禁城，命人备轻车。幸好雨泽已经降临，正好观察节令和田间农功的改变。烟霭笼罩的郊野经历雨水，田垄一片青绿，禾苗都茂盛。只是想到秋收还很遥远，心中哪里敢马上舒展。小憩镜清斋有咏 溪边斋舍在液池旁，路过正方便，便进去暂歇。台阶南面的琳池澄澈，屋檐北面的石泉幽深。平日里水势难以形成，雨后却都增添了气势。风吹过树荫，凉意袭人；露水浓重，花色明丽。恰好可以稍作徘徊，只是闲暇不多。韵琴斋 上游水量充足，假山上的泉水都涌出，曲折的水流洒落在台阶前，冲击石头，水势活泼而融和。它的声音合于宫商，却不同于金石；有些像七弦琴的曲调，又不是手指拨动琴弦。经过一场雨，众多美景都具备了，坐在那里听着，内心十分愉悦。焙茶坞 贡来的龙井，是雨前采摘的嫩芽；南方的焙茶方法精良而美好。荷叶晶莹，满满托着露珠；收取下来，正好煮泡新茶。戏题罨画轩 岩轩一直在这里，一年只来一两次；来了就描绘眼前四时景色，各有不同的气韵，又重新变得生动，似乎胜过石渠秘藏的名迹。然而并不是这样，自己笑自己实在多事。题画舫斋 北岸另有镜清斋，东岸到画舫斋；两处相距虽不远，景况却明显不同。镜清取的是池水之清，画舫比喻屋室的形状，但都借助水景之胜，各不相让。能够停船便是佳处，哪里一定要去经受风浪？镜香室 斋舍的正室称为厢，临着一池水。清晨阳光照在芙蓉上，花香在水面镜影中飘荡。带露的叶子闪着珠光，风中花朵摇曳，霞影荡漾。鼻中闻到清香，心情也因此舒畅。若把这里比作面对斋室展开的一幅画，那就是周昉的画障。【《画禅室所藏名画荟珍册》有周昉《纨扇图》，所画莲塘景色特别精妙。】古柯庭 叶子整齐铺开，遮满庭院的阴凉；翠绿的树干棱角分明，仍然浓郁森然。四百多年间风月景物虽已不同，老树枝干仍仿佛认得古人的心意。得性轩有感 《中庸》说：“天命之谓性。”人的本性确实得自上天，谁没有具备它呢？只是失去本性的时候多，鲜有人能够完整保全。克制自己、恢复礼，应当怎样恢复？难道要从外物求取吗？借助“得性”之名来遵循，却不是我所说的本然。那么应该怎么办？率真地修养自己，愿意努力实行。奥旷室 进入幽深之处而得到开阔境界，心情怡然。七个字写成篇章，便转向前面的几席。清凉之意使笔砚洁净，不禁笑自己曾经没有长久周旋于此。养心殿晚坐效白居易体 京城有亿万户人家的烟火，自来就十分繁盛。紫禁城虽然有九重宫阙，到了炎夏，终究不如御园中水木环绕那样清净。视朝即使依照仪式举行，也只是表示勤于政务、避开暑热而没有实行，难道就能说是持身恭敬吗？宫墙上的日影落下，殿角吹来风，竟然胜过五明扇，哪里还需要借助挥动三幡？颇可用来证明白傅也说过：清凉能够生出清静之心。安定心神，安定之后又有多少闲暇？于是趁此试着处理事务并吟咏。汉玉谷璧 《周官》即《周礼》的制度，曾遗留给后世，被称为珍宝；大概汉代的这种玉璧，只有我格外赞叹。遥想姬周王室施行刑政，正是以黼饰象征太平的时代。自高梁桥泛舟，由长河回御园，即景。太和门清晨的阳光下，视朝回来，趁着凉爽驶入长河，画舫已经开动。拍打堤岸，水盈满堤；涨水充足，逆流游船稀少，正好从这里回来。经过沼园乐善路，倒映着楼台；只写碧波，无论怎样也要停船。寻找柳树小径，修缮营造，想来可笑；从前为什么要这样呢？广源闸隔着水有高有低，那边兰舟靠岸；等待换船，水路仍然便利前进，不必到白业寺寻访佛寺。【万寿寺正枕临长河岸边。】进入绣漪桥，只见昆明湖水面浩渺、波光闪耀；镜浦平静，水中的荷花也需要水泽来散发芳香。雨后霞光掠过，一切总是舒展繁茂。凤凰墩矗立在水中央，屋檐边波光翻动，水面闪耀。屈指一算，已经三年没有进来，主人自己问：究竟有什么忙碌的事呢？到了岸边，乘轻车返回御园。有谁在金门等候章奏？沿途游览了半晌，足以纵目观赏。经过这里，应该不是我心中所存的恭敬。夜雨【闰五月二十八日】已经连续多日放晴，喜爱的甘雨也恰好依照旬期形成雨势；雨声悠扬，疏密交替，洗涤炎热。隔着窗户远远送来清爽，我频频牵被翻身，觉得难以入睡，想到那些有诉求、有怨言的人。喜晴 早晨还下着密集的阵雨，午后便放晴了。像这样顺合人意，真使人舒展了对丰年的期望。风送来花香而带着峭寒，阳光照在叶上，影子含着晶莹。哪里敢说内心就此安慰，反而因此更加生出敬畏。恭敬奉 皇太后在御园赏荷，因眼前景色作诗 近来时而下雨、时而放晴，大略可以因农事祥瑞而得到安慰。寿康 凤舟沿岸行驶，岸边禾苗茂盛；象牙席铺设开来，面对水中荷花的芳香。庭院中央阳光明亮，完全没有暑气；水浦上霞光照耀，却又带来香气。年年承受这样的 欢乐，如同一日之中获得万钱；年年都共同增长。咏檀木玉石莲花如意 这些花的品德都像君子，亭亭玉立而自然保全光彩。看起来本来是同一种颜色，闻起来却仿佛生出香气。说来已经听说周敦颐曾经挥笔吟咏，颖阳一带又该把它安置在什么地方呢？应当是在芰荷之乡。【御园中每年恭奉圣母赏荷的地方】溪亭观雨【六月初二日】侍奉 膳后观荷，直到晚餐。恭送凤舟返回后，在前园溪亭闲坐，以躲避炎暑。西北方生起云来，远处天空昏暗，电光飞闪，霹雳轰鸣，仿佛要防备山峡倾倒；又像盆子翻覆，顷刻间倾泻而下。酷热驱赶到哪里去了？顿时想要添衣，凉气已经迎面而来。连日有时阴天，有时放晴，雷神作势，兴致似乎还很浓。傍晚阵雨停歇，雨后洁净，彩虹拖曳在天边，天空重新显出蔚蓝。风 赤夏酷热，通常雨后风中含有清爽之意；碧蓝天空没有一丝云，强烈的阳光使金乌闪耀。仙苑既清澄，文轩又明朗开阔；盆栽花卉各自摇曳芬芳，庭院树木纷纷传来交替的声响。桃笙的凉意流遍四席，葛布衣襟披在身上，借此共同驱散郁闷，对着茂盛的万物欣喜其生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盆栽荷花 在盆中种藕，根生出来，荷叶也田田展开；水不过几寸深，水波却没有数尺宽。它不受污染的本性原本相同，因而更加清洁，花也仍然鲜艳。下面可以游动锦色的鱼，高处哪里能藏住苍鹰？与它相对，傲然面对平湖，又何必忧虑采莲船来呢？盆栽松 黄山有许多奇松，它们的种类并不相同，足以供商客移植，用盆船装载到别处贩卖。树枝按几尺计算，大都已有凌云之势；盘曲的根在种植几年后，形貌却像有千年之久。它朴拙高大，很像东方朔窥看王母的情状，是小儿所注目的对象。夏日池上居 池上特别适宜夏日居住，漏壶滴水悠长，高阁中正好有闲暇。略微欣喜时雨时晴，哪里敢防备呢？明日清晨，刚刚倚着几案，怎能让梦境化作庄周梦蝶？凭窗便可以数清水中的鱼。芸编书籍难道一定要搜寻奇异内容吗？阅读《二典》《三谟》，就足以启发我了。抱朴草堂 小径通入竹篱，曲折的堂屋旁遇见茅舍。敞开朴素的心境，欣喜无可相比；因为有这种趣味，便不必频繁前来。美好的景物在庭前，直朴的闲花靠着台阶；依傍几案，供笔墨砚台使用，得到诗句便随即吟咏回来。绾春轩口号 百尺长的垂丝柳，绿色的树影铺满开敞之处。轩中躲避暑气，坐了片刻。忽然想向长长的枝条询问流水：‘春光是否能够挽留住呢？’ 解愠书屋 顺应之道只在尧的时代，解除怨愠之道只在舜的时代；相隔还不到百年，天下已经不能顺应而生怨愠，到了大禹时竟至于为罪人哭泣，世风日下，实在令人愤慨。那时直到今天，又过去了四千多年；说到解除怨愠，哪里容易言说？披着薰风，感慨万分。豁如堂

译轩窗明亮开阔，欣喜薰风吹拂花朵；露水晶莹，香气充满台阶。赏心悦目，哪里比得上这里？以大公之心顺应万物，在此处最为清洁。乐性斋 万物都具有本性，只有人最为灵秀。近处便依循本性而行，远处有时又被情感驱使；返回到远离本性的状态而重新合于本性，得到的性情之乐无可相比。这本来并非从外部而来；眼目当戒除非礼之视，颜回的斋戒之意应当铭刻在盘上，永远玩味其中的警诫。芥舟 水中的亭子，小而幽静。借用事物来命名它，叫作‘芥舟’。舟已经不是舟，芥难道还是芥吗？两者离合本来都是幻相，只能随流而去。御湖雨中泛舟【六月初八日】已经欣喜天气适宜晴朗，连续几日放晴；远天云气聚集，暑云生起。西风送来雨水，连续的波纹立刻铺展开一幅画，展现出潇湘景色，片刻之间便完成。急雨像繁密的珍珠飞落，夹杂着八音般的声响，声音难以谱写，色彩也难以吟咏。曲折的池塘很有江南意味，泛舟游览山塘，还可以寻访虎丘。绘雨山房【在北远山村】山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趁着闲暇乘船一游。夏云挟着雨而来，片刻之间天与水相连接。山房可以休息落座，倚着床榻眺望飞动的烟霭。岸边树木迷离，庭院草色更加绵延。许浑的诗景大致形神毕肖，米芾的画意也都传达出来了。还想问问颠翁，只是这样的景象恐怕未必如此。耕云堂 山堂靠近北墙，俯视可以看见墙外。墙外又有什么呢？是一带横亘的水田，绿色如云，茂盛繁密。雨水丰沛之后，庄稼奋力生长，农人忙于耕耘。农夫手脚磨出老茧，体力确实疲惫；因此我殷切祈求丰年，这实在是他们苦难中最艰辛的事情。晴望楼 雨水已经充足滋润，正适宜放晴。登上高楼放眼远望，心情十分惬意。禾苗迎风，黍叶带露，摇曳着晶莹明亮的光泽。愿和三农共同盼望五谷丰登。题和阗玉桃源图 这幅图刻画渔人刚刚舍船进入洞口，还没有见到秦人居住的情景。船从溪流源头出发，舍弃水路，沿着洞口寻找前行；起初道路极其狭窄，继续走去，仿佛将要走到深处尽头。屋舍还没有看见，仙境与凡间已经使人觉得声音不同。陶渊明也应当搁下笔来，面对这样的景象，五个字该怎样吟咏呢？题方琮山水 苍青环绕又有翠色，罗列的高大乔木十分美好；这些声音多半来自这里，诚然是天地间谁家的深远清凉之境？清越的声音泛作仙乐，素净的色彩落在飞动的水波上。独自登上高楼的人，知道他的心意寄托在哪里吗？夜雨【六月初十日】傍晚的暑热已经过去，想来夜里一定会下雨。梦醒时才二更，听见雨声像垂檐的泉水；正在这时，雨势已经开始。连续三天晴后，雨水已经充沛降下，料想不会有妨碍，却免不了心中略有悬念。心中悬念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挂念农田。喜晴 早晨起来披上衣服，久久站立眺望天空。湿润的气息沾湿衣襟袖口，浓云令人欣喜却没有下雨。随后云散开来，风吹过，太阳也明朗起来。午后云气转阴，渐渐清爽凉快。虽然仍有炎热，却不是湿闷的暑气。遥想田野之间，农夫晒着背也会感到欣喜。泛月 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夕阳在高树间闪耀。面对时节，郁蒸之气豁然消散，我的心也舒畅明快。清风已经吹满湖面，落日渐渐隐没在船桨之间。月亮过了上弦，升到正午般的高度，光辉灿烂而晶莹明朗。徘徊着仿佛要投入怀中，想要描摹却难以形成具体形象。百层高的紫金塔横卧在浩瀚水波之中。这样的景象，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大概只有《华严大方广》。月宇杂咏 新月 入夜第三天，看见初生的月亮呈碧色。银河寥廓，天空聚集着明朗的晴光。月亮虽然向西倾斜，却忽然飞落下来，迎合人的心意；已经分明显出清幽之色。弦月 月亮渐渐向东移动，也渐渐明亮起来。弯弓一样的月形，还让人怀疑后羿正等待着把它拉弦射出。嫦娥偷药奔月已经千千万万年，仿佛至今仍回头顾盼，未能割舍这份情意。望月 天天看着它，忽然就圆满了。问谁能够解释？这就是因缘。玉轮能够如此，是因为它本来没有知觉。像这样有亏有盈，任凭它旋转运行。湖月 御湖环绕开阔，平常只知道它在黄昏时分。如今忽然觉得它遥远起来，俯视和仰观，湖面与月色并不是两个不同的实体。想要伸手捧起如镜的月影，却只能面对璇霄。溪月 一条银线系着浮动的明珠，于是沿着水边前行，试着泛舟。湖水适宜宽阔，溪流难道就狭窄吗？完全不必选择，只需随着水流而行。瀑月 飞流的泉水与飞动的月影，两者参差交错。在极度流动之中却包含完全的寂静；想来辋川的水波

译，也会使上下的光色各不相同。这正是王维作书时的境界。松月 倚着山岩的老树干，枝桠自然伸展；隔着水浦看去，远远望着也很美。月亮却像一颗金色弹丸落入其中，惊起了栖息在露水中的乌鸦。竹月 船经过竹林小洲，姑且让它停下散散心。竹叶如玉摇曳，月光似金闪动，形态没有定准。说偈语何必防备什么？手指一指便在一时之间，息灭思虑而合于清净。荷月 阵阵香风从面前拂过。低头看船行驶，正经过水浦荷花的下面。到了夜里，荷花已经完全收拢。【梵经】说荷花见到太阳便开放，见到月亮便收拢，试验果然如此；水仙应当就是姮娥。舟月 船行进，岸边转折，月亮始终相随；左边右边都有月色，无处不适宜放眼远望。青天广大，仿佛到了寰海外面；乘木筏漂行，难道只停留在木兰舟上吗？岸月 游湖结束后，又泛舟回到溪中。靠近岸边低头看去，树影洁白明亮。忽然听见蟋蟀从草边吟叫，秋天的声息是谁让它逼近人的呢？斋月 在月色下徘徊，低声说着回去吧。打开云窗，映照着碧色帷帐。略略享受清幽的欢乐，却想到太康失国的警戒。怎敢忘记勤勉不懈，今夜也要如此自持。阵雨【六月十二日】阵雨飞来，迅疾驱走炎热，正使人感到舒适。楼台仿佛全都涌起，天地忽然变成银色世界。蝉在柳树梢头安静下来，野鸭藏在莲叶水边。彩虹拖曳在东方，雨过天晴的景色又焕然一新。过青龙桥二首 昨晚下了阵雨，今晨又洒落下来，料想天气清爽凉快，于是命令清道出行，来欣赏名胜中的烟霞景色。曲折地经过石桥和盘旋的村路，长高的黍子高出稻田，左右都能看到农忙景象。桥下设置闸板，是昆明湖的尾闾，专门派员负责启闭。【青龙桥设置闸门，是昆明湖尾闾的泄水处，专门派大员主持此事，观察水势的盈缩，以便调节宣泄。】根据水量盈亏加以节制，前些日子的涨水已经消退了。【闰月十六日夜间下雨，雨势稍大，山水夹带积水，突然注入湖中，冲击堤岸，于是下令全部打开青龙闸板，水势的暴涨顿时消退，大大显示出设置闸门的好处。】归墟竟然干涸了；如果从此能够如愿，时令和顺、年年丰收，也许就可以歌咏它了。季夏在玉泉山静明园作 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到静明园来，近来时而下雨、时而放晴。趁此闲暇，略微游览舒展眼界，也想借此舒解郁结的心情。车舆经过柳荫，清风送来凉爽；坐在花旁，露水晶莹。溪亭清幽萧散，晚餐结束后，批阅翻看章奏，自我勉励振作精神。飞云轩 春云到来很好，秋云离去也很好，由此才知道人的心意哪里会有常态？近来多雨便忧虑，少雨便少忧虑；即使完全飞散而净空，又有什么妨碍呢？乘舆至玉泉山顶 傍晚凉快，正适宜游山；山色又青翠美好。玉泉山峰虽然并不高，在这里却自然高出群山之上。乘肩舆沿石栈而行，藤萝小径格外幽深曲折；走十步、二十步便休息一会儿，随即畅然吟咏眺望。既然已经让人免除劳苦，难道还要说这不合宽恕之道吗？丽瞩轩 云轩位于玉泉山峰顶，山势很高，平时不常来到这里，来了也一定暂时休息。果然清幽之境足以陪伴一篇诗句写成，几声漏响催促着时间。石砌旁的柏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柏子落在石缝中自行生长，不到几年便都粗到两手合抱。】树荫流动，时光确实迅速啊。罨画窗 空旷的窗户收纳远景，纵目远望格外安宁，山水足以供人清赏。黍子高，稻子低，绿色如云，茂盛得胜过程家的《耕作图》。【内府有程棨摹绘楼璹的《耕作图》卷，田家景物描写得非常逼真。如今又和所绘《蚕织图》一起钩刻在耕织图回廊中。】静益书屋 凡是能够有所增益的，都是在行动中产生的，不是静止状态。既然安静下来，又说有所增益，那么其中的意趣该怎样体会？譬如水与波，波本来就是水，值得省察。又如虚空与万物之色，各自具有形质。人所禀受的色身，可以有所增益，也可以有所损减；虚空则排除了增损，谈不上增益。最大的增益就在这里，我希望把这个道理永远铭记。赏遇楼 登上山岭向西走，沿着山岭的阴面下降，渐渐变得湿润。行经兰草小径，露水使柏树显得清爽，山脚的风也很凉。临近斜坡下落处，楼头展现出另一番天地。若问赏景在何处相遇，大野之上明朗的晴光便是答案。开锦斋 背靠石崖，高高耸立，正面临着湖水。水流翻动，呈现光彩；低头俯视，水面繁丽多姿；抬头看去，又见织机般的景象。究竟是谁安排了这幅天然文章？不必费力修饰，四时花卉都像锦绣，哪里只是秋天独自擅美呢？夜雨【六月十四日】隔日又下雨，整夜零落作响，漏壶声悠长，已经知道足以滋润禾黍，却厌烦听芭蕉受雨。抱着衾被感到凉风飒飒，披衣走到轩中面对夜色，四周寂

译寥。这样的雨势正好可以停止，明日再问农田的情况。午晴 早晨起来时还在纷纷下雨，到中午终于放出阳光。像这样实在是幸运，我更加恭敬地承受上天的恩惠。云朵向远天收拢，风从高树间吹来。瓦檐上还留着湿润，断断续续有露珠垂落。立秋【六月十七日】闰月使节气超过常期，金秋中澣应当提前到来。天时只能恭敬遵从农谚，自己筹划裁度。五更时下了细雨，远去的云朵在万里天空散开。正当盼望放晴之时，这样也足以称心了。【农占认为立秋日宜先下雨而后放晴，是一秋时令和顺的征兆。今天五更微雨，天将亮时便渐渐放晴，既符合农家谚语，而且连续多日淫雨之后得到这样的天气，尤其足以令人快慰。】

译题金廷标《新秋景》各种杂花早晨沾满，露气弥漫。却怜惜荷塘艳丽将要衰残，高士像鹤一样独自站立。童子们围在一起斗蟋蟀，几乎聚成一团。又欣喜芭蕉新叶展开，台阶旁忽然惊见梧桐叶落，林梢因此触发兴怀。正是新秋景色，满眼所见竟惊讶地仿佛成为古迹来观看。热 本来以为已经立秋，即使炎热也不会太厉害，哪里知道暑热到了末尾，威力反而更加猛烈？阴雨这样无时无刻地来，湿气郁结而渗透；一旦放晴，阳光蒸腾，湿热酷烈得更加明显。难道没有宽大的高屋，仍然不能安稳地睡在枕席上吗？想到茅檐之下百姓的艰难，忧念更加深切。朕…… 雨【六月二十一日】晴朗天气已经连续数日，心里知道应该下雨；此前雨水已经充足，既然下了大雨，又不免担心雨势徘徊不止。中午暑气蒸腾得厉害，云丝纷纷聚合，天色一片渺茫，忽然间急阵雨来，气势如同倾倒吕梁山。炎热的威势躲到哪里去了？已经自然让人添上衣裳，披着凉意虽说痛快，但筹划农事的心却忙乱起来。雨势过大恐怕会使良苗受涝，只好忧虑商羊之雨；抬头盼望云层散开，祈祝时令和顺、适宜晴朗。喜晴 夜里的雨声已经细微，清晨云势便收敛。太阳如从扶桑升起，阳光照耀，远去的云丝渐渐散开；即使炎热也不推辞。只是担心蒸闷潮湿，到了午后才终于痛快放晴，凉嫩之气生于席簟之间。若能像这样持续十天半月，或许可以看到秋收。题董邦达《新秋景》远天云气收敛，露出山色光景；万物以新秋来报信。白藏之时，高士仿佛嫌暑气尚存；风来到临水的楼阁，带来一丝凉意。几暇 有了闲暇，难道就没有一点心意吗？正好问问自己，心意舒适时事情又该怎样呢？吟诗懒得使用新奇的句子，练字只沉浸于平易的书写。稍稍欣喜凉风吹拂几席，又看见日影爬上台阶。时间如白驹过隙，竟然如此迅速吗？在这样的时日里求学，我还不敢说已经相信自己做到了。咏汉玉谷璧 周成王曾经手执此璧，谁又曾经手执谷物呢？谷物纷纷堆积陈列，彼此相因而来，未免引出一番思考：如果这些东西果真可以食用，便能够救济饥饿的人了。西北风 近来虽然没有下雨，但每当云从西北方生起，便有风来。今天才真正痛快放晴，清爽之气不断铺展，消除了湿闷；秋阳高照，光彩明亮。周行天下的功德，哪里容许有所欠缺？借此舒散而获得休息，只盼时令和顺，已经盼望很久了。如今遇到这样的天气，当然欣喜；回想春月，心情顿时完全不同。出 从畅春园门出发，沿堤上行至泉宗庙，随景杂咏。清晨起居后拜谒 寿萱。【‘寿萱春永’在，畅春园内皇太后所居斋房的匾额。】于是趁着有些闲暇，走出园门。水田纵横千畦，全都茂盛碧绿。多少深切的心意，都存在于这片田野之中。暑雨已经完全收住，痛快放晴，豆苗和稻穗都适宜在秋日阳光下曝晒；所见景象本来足以欣慰，只是还没有亲眼见到，便仍然忧虑，怎能如此呢？沙堤曲折蜿蜒，栽着桃树和柳树。春季仲月经过这里时，花还没有开放。如今繁茂的叶子和长长的枝条，忽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流水般的光阴到了五月，转眼就过去了，真快啊。坐着轻便的肩舆，微风拂面，清晨的风很凉。从泉上祠到这里不过六里多【自畅春园到泉宗庙止五里余】；最是新秋空气澄澈清爽，暂且停下车驾欣赏烟霭景色。题写淳室扇 刚从园门进来，便见这座仿佛扇面形制的房屋；谁能在这里挥扇摇动【去声】呢？已经觉得清凉了。户外清晨的风吹入台阶前，秋花散发芳香；《箴文》中怀有古意【张蕴古《大宝箴》说：“扇以淳风”】；只是更加惭愧自己无暇而已。挹源书屋 泉水之多，常以“万”来计算【泉宗庙建于万泉庄】；泉宗庙因此可称为水源。心中所传承的道统，难道与这座书屋有什么不同吗？曾经因而申述并写过这一道理【从前作《讨源书屋记》，曾申论此义】。曙观楼 登上层楼，拾级而上，迎面披来清爽的风；风一吹，眼界和心胸都开阔了。环境与景色彼此相宜，观览农事的心情也畅快；玩赏外物的志趣难道会改变吗？海上曙色中云霞升起，襄阳诗句真是格外奇绝。在向绿轩得到诗句 几间疏朗的轩室朝着绿荫敞开，使幽深的树林、曲折的水湾相互映衬；各种景物含光相映而不相互嫉妒，难道还要费心分辨青色与蓝色吗？依绿轩 四周有美好的篱笆围绕，书轩敞开窗户；闭门精研二典，在五弦琴上弹奏得少，实在惭愧【去声】。喜逢清秋，清爽的风驱散了暑夏；田埂上的稻子将要抽穗，可爱地一片片随风摇曳。秀举楼咏假山石 它是什么时候从洞庭湖边来的【指太湖洞庭山，不是楚地的洞庭湖】？秀美挺拔，姿态翩翩，实在惹人喜爱。假如遇到米芾突然相逢，他能不下拜，把它像宾客一样敬重吗？辉渊榭 瀑布飞流落下的地方，水声冲击形成深潭。潭水虽然很深，却清澈至极，连水藻和叶子都能数清【上声】。阳光与水光交相辉映，宛如绿玉枕在金色的田野上。倚着水榭偶然注目，才知道其中的妙处难以言说。在乐清馆看书得到诗句 书馆确实令人喜爱，恰好有清风吹来；绨缎几案上放着书籍，随处都应及时勤勉，敏捷地学习，哪里还需要反复钻研？丘、曾、孟子的言语用之不尽。若问我眼前景物的诗句，我也有可作为准则的东西；知道自己不是伯夷，只有效法伊尹。集远堂 岩石上的书堂敞开着碧色的疏窗；远山近水尽收入其中，没有一点遗漏。一时映入眼帘，便得到清幽之趣；所谓“集远”，本来就在于聚集虚空。坐肩舆由万泉堤到圣化寺 从祠堂东边曲折地走到祠堂西边，触目所见都可以吟咏，便随处题诗。刚刚报过辰牌，原本还有空闲，便顺路再次到园中寻找路径。西风拂面，清爽却不寒凉；万重鱼鳞般的田畦笼罩在烟光中。绿云般的稻丛将要抽穗，此时只希望风调雨顺、晴雨合宜。佛寺已有百年，多是古树。穿黄衣的喇嘛列队等候；喇嘛僧和金仙、圣化这些称号，谁能真正辨识？若论教化百姓，我还没有做到。溪水南边有一处精舍，另成一区。既然来了就应当到那里，暂且游览一番。走过板桥，路程并不远；便觉得湖山景色格外不同。含醇堂 沿曲折的堤岸闲步，不知不觉走到读书堂。白昼的漏刻走得很慢，政务之余有了空闲；水风拂面，已经感到凉意，很是欣喜。夏日将尽，正好欣赏烟光，抬头远望。题写匾额“训垂奕世长” 戏题《得真斋》我听佛经说：“凡是真实的，都属于虚妄；已经是虚妄，却又追求所得，这就叫作迷误趋行。”眼前向着水波的，是水的波纹；环绕四周的，是山的屏障。它们清清楚楚地陈列在眼前，怎能说全都是幻象？既然形状就是这样，那么所谓得到真理，也不能算是诽谤金仙。瞩岩楼 敞座临风，已经不必摇扇；高楼建在水面旁，敞开窗户，明朗开阔。翠色山岩两两相对，足以远眺；上下如玉簪般的山峰，连成一双。题《羃翠轩》一把粗大的梓桐树苗，如果想让它生长，就应培植到成为遮蔽轩柱的翠色树影。爱护自身，难道不也应当如此吗？反复诵读子舆的话，必须谨慎对待萌芽之初。襟岚书屋 琳池中有水，几乎把山全部浸映其中。清幽的书屋营建在山水之间，左边吸纳云气山岚，如同把它们收入衣袖；空蒙的倒影仿佛伸手便可攀取。美妙啊，这样的佳处没有超过它的。不只是画出了情趣，实在也画出了道理。可笑我坐下来还没有把席子坐暖，得到诗句便立即离去罢了。题张鹏翀所画《林壑秋清图》扇 展开扇子，本来是因为想改换旧有的字画【旧藏书画中若有位置安排不合意的，往往重新调整，兴致来时便作新诗】；观看画图，往往触发新的吟哦。疏疏落落的笔墨，正喜爱它没有俗气；难道疑心画中披开的水面有波纹吗？“南华”【鹏翀的号】所对的秋日清爽，与北窗引来的风没有不同；许多时候却把眼前的珍贵当作寻常，已经过去了。自己尚且如此，哪里能怪别人呢？处暑 近日天气适宜晴朗，今天清晨又吹来清爽的风。掌管天时的人确实善于推步，湿热的暑气已经完全退去。虫鸣声比从前更多，光阴如驹过隙正在此时流逝。傍晚虽然还会非常炎热，知道也不会持续多久了。

译在德胜门外作 离开园居已有一个多月，适逢应当视朝；清晨鸣跸，返回宫中。连续十多天雨后放晴，正值金行之令，欣喜地看着烟雾笼罩的郊野中，禾苗茂盛硕大。蓄水，因此命令疏浚开辟池塘；松林闸也一并修治【德胜门外原有数处蒲塘，今年春天疏浚治理，使之宽深，通达到西直门，用来引水蓄水灌溉；并修治松林闸，使玉河支流入城，积水潭、太液池都依靠它调节水量】。略微绕道去观看工程完毕，只见拍击堤岸的新水波，映出碧绿的涟漪。修筑重叠的道路，是为了来往行人【从前德胜门外到圆明园，雨后总是泥泞难行。壬午年冬天，发放内府钱财，集合步军服役，修筑土路，并在旁边疏浚沟渠以排除积水，便利行旅；还命令主管者每年检查修理】；沟渠能够排水，也有利于耕作。征集劳工并没有惊扰乡里。内府也不要嫌我频繁发放库银。进入安定门，前往 雍和宫瞻仰礼拜 这座宅第是我出生并成长的地方【上声】，如今来此忽然已经六十年了。往年景象频频回忆，先例和节礼都应当申明【八月间庆贺礼仪繁多，趁空闲先到这里瞻拜】；台阶下的花朵新鲜如锦，庭前的松树老去，树皮如鳞；遥想当年趋奉 训诫的日子，如今黯然独自伤神。养心殿晚坐 清秋进入紫禁城，明亮的太阳升上朱红的窗格。暑热虽然还有余波，但此时已知道大暑已经过去。除了欣喜于阳光晒及庄稼，有空时也阅读诗书。《七月》豳风所咏的百姓艰难，总是使我深切感到忧虑。从高梁桥泛舟到乐善园 在倚虹堂【在高梁桥旁】边等候兰舟划桨；清晨试着逆流直进。前一番来到园中还没有进去，这次暂且停留游览。露水浓重，花间仍映着太阳；林梢的风已飒飒作响，报告秋意。得到诗句便让船移走，笑我做什么竟像驿站传递文书那样匆忙。题《蕴真堂》溪堂临着绿水，稍坐便使精神愉悦。花间的风翻动锦缎般的荷叶，荷叶间露水如银般倾泻。去年几乎已经看尽的秋景，如今又重新呈现。真正的内蕴究竟在哪里？我的一颗心只有爱护百姓。《含清斋口号》一年中有几次经过这里，匆匆离去，何曾长久尽情游赏？料想这座空斋应当安好，四时的风月自然都含有清意。舟过万寿寺 石闸名为广源【闸名】，水流高高越过；因此换船，片刻便经过佛寺。秋光映着疏落的烟霭，清幽萧瑟；不必系住船头，自来便知道这是雁堂。门前僧人跪着等候；到了便不妨，若有所妨碍便不会到达【“到即不妨，妨即不到”，语出《指月录》】。乘船到万寿山登岸 长河中船只荡漾，没过多久，湖水便汇入昆明湖，浩荡无边；迎着清风很是舒适。黄头郎放下风帆【去声】，于是让青雀船停泊在云边；肩舆行走方便，姑且欣赏景色并落笔。秋天尚未来临，恰好引发思绪；为什么面对山峦便格外产生逸兴？两岸田间的农事看起来都很适宜。惠山园 山的东边有一座小园，另成一区，亭台楼阁全都仿照惠山图。今年来此问赏景物，仍像初次到来；正值秋季，感到景色更加不同。松树本来寂静，因风吹过便有声韵；石头虽然瘦峭，却因古老而显得丰腴。难道只是因为环境优美吗？我始终怀念那里。为了百姓而亲自操劳，我总是深深牵挂。莹心堂 惠山园北面依岩建堂，堂下泉水流出，清澈而充沛。放眼观看，清景使心中各种忧虑澄明；于是查考典籍，学习山庄【避暑山庄有莹心堂，这里仿其名】。霁清轩 旁边的山峰颇为高峻，有一座轩建在山顶，向北可以纵目远望。绿色的田野延展万顷，习习的风吹拂着黍稷。秋阳澄澈，天刚放晴，接着又连下数月大雨；忧心忡忡却没有造成灾害，而且还盼望丰收，我拍手庆幸，自己是何等有幸。清琴峡 泉水流出峡谷，声势比平常更大；映入眼中清澈，进入耳中清凉。正好像韩愈能够巧妙地描写，颖师的琴声韵律变得高亢昂扬。七夕 七夕依然到来，难道因为闰月就会迟到吗？徒然传说缑山有仙鹤，谁知那才是良辰？麋鹿曝晒皮毛时虽然十分炎热，拿扇子一扇便有清风。返归质朴是我一向的愿望，何必写乞巧的诗呢？洗车雨 近来觉得暑热蒸腾，忽然下雨如同为车子洗涤；放晴已经超过半月，湿润之处有利于高田。谁来吟咏杜牧的诗句【见杜牧七夕诗，又《岁时杂记》说七月八日下雨称为洗车】？我只筹划农事，书案前驱散炎热顿觉清爽，面对景物心情清畅舒展。和阗玉《关山行旅图》和阗进贡的玉，高一尺多；外层土气呈黄色，内部蕴含白色。按照玉材和质地开凿成图，不制作瓶、罍以及圭、璧。图中是关山行旅，由廷标绘制【画稿由金廷标完成】；山峰重重叠叠，树木萧萧。画面只有一面，却围合出八面的景致，观看起来尤其赏心悦目。越过险峻崎岖的道路，仿佛云中栈道断绝，忽然又架起来连接两岸。赶驴的、控马的，姿态各不相同；跋山涉水的艰苦劳顿，都可以从画面中清楚看出。到这里，万里行旅的情景几乎全被概括在图中。各种人各有一贯的情态，我每每挂念那些人；不把珍异之物当作宝物，只是徒然使我惭愧。题杨大章《秋景花卉》几丛秋花，不必辨认名称。小虫沿着叶脉游走于风露之间；清冷的，正是栖在碧梧上的寒蝉，仿佛忧愁，渐渐就要停止鸣声。泛月有作 几片秋云傍晚缓缓飘过，弦月将要圆满；月光铺展开来，不炎热，也不寒凉，侵入身体很是适宜。乘竹舟泛游御湖。御湖初秋并不常遇到【通常每年七月启程前往避暑山庄】；如今欣喜地面对这番飒爽秋景。何况夜色清明，政务又闲暇，宣纸、毛笔和江砚都可以从容使用。从容面对碧色天空，彩霞流动，晶莹之光满目；寒凉之光令人心满意足，清朗得仿佛要学青莲居士。究竟为了什么，正值秋天却如此明亮，竟明亮到十分？

译姚体伦《蜻蜓红蓼图》几穗红珠般的红蓼映照着碧水，一双蜻蜓飞起又停落。形状和色彩是谁造就的？不过是偶然相遇罢了。明经在此时兴致所至，把意趣清楚地写出，不求形似，徒然观看画面。江水之中，未觉间秋风已经吹起。患失 孔子说：“如果害怕失去，就会无所不至。”这是为臣子说的，万古不变的道理昭然明白。至于作为君主的人，更应当多多忧虑失去民心和政事。天命与人心应当谨慎守护，恐怕有一天会失坠。祖先的功业以及 宗室的德业，都应谨慎守护，恐怕会导致丢弃九州广大的疆域。遥远的疆域可以拓展，却不可废弃；各项政务的纲纪存在，应当修明而不应废弛。祈年所得的征兆虽然很好，尚未确定，越发使我忧虑。一方有收成，还希望天下各方都能预备；一年有丰收，便已经庆幸，更希望年年安定丰足。赐予百姓安定，忧虑失去的事情仍然很多；所得常常不能如愿。做君主实在艰难啊！我长久吟咏这些心志，时时这样思考。雨【七月十一日】前些天虽然下过小雨，半个月来已经晴朗得很好；如今欣喜地降下充沛的雨，晚田因而滋润了新苗。雨在午时停止，清风吹来，刚刚生出柔嫩的凉意。这样正好，应该让云雨停止；这件事总是牵动我的心。喜晴 整夜密云聚集却没有下雨，天快亮时细丝般的云气织满天空，时而稀疏，时而急骤，似乎将要形成大雨。这个月值三白，恐怕应验谚语【本月九宫值三白在下，俗谚说三白落地，这个月多雨】。如今放晴，实在大有利于农事。远望见天上的云衣很薄，午后转眼间越变越薄，渐渐散尽；傍晚天空澄澈明净。碧空为农事忧虑，自己觉得未免太过殷勤，这是什么话呢？分给我所 在西直门外作 亲自到王府，是因为去探视病情【和亲王因痢疾病请求休假，随即派御医诊治；如今听说病情加重，因而入城到府第探望】。乘轻便车再次返回都城，吟诗表达心意。总以为友爱应当敦厚适中；亲自煮药，烧焦胡须，实在太过矫情【《资治通鉴》记载薛王生病，明皇亲自煮药，火烧了胡须，于是说只要喝药病愈，胡须有什么值得吝惜。友爱贵在合乎中庸之道，煮药难道没有仆役，何必亲自劳作烧伤胡须，而且对治疗又有什么益处？史书的记载多有铺张失实，实在不足取。过去题《养正图》时曾经辨正此事】。园圃中繁茂的蔬菜因隔夜雨水而滋润，田野里的黍稷在新晴中茂盛；筑场收纳庄稼的时节还没有到，盼望年成的心情更加忧虑不安。养心殿晚坐 秋云全都收尽，只剩一片碧蓝天空。眼睛依傍空阔高远之处，眺望澄澈鲜明的景色。风从殿角吹来，吹动衣服外层；太阳升到窗棂上，明亮地照在座席旁。来来往往几度，明日还没有过去多久；谁知不知不觉间时节已经迁移。月光渐渐铺散在琉璃瓦上；坐着看月轮，仿佛将要圆满。临和亲王府第酹酒，长吟表达哀痛 前往探视病情，问候起居，握手询问病情是否稍有好转；听到哀讯，传达到宫中。你是国家的屏障和栋梁，国家有所作为便依赖于你；没想到你竟这样离去，再也没有变化。亲人怜惜你虚弱的身体，儿孙也怜惜你背负的劳苦。高龄的妃母养护我，我来表达心意【裕贵太妃住在宫中，今年八十二岁，自己难以慰藉遣怀，我应当代为表达奉养之意，以满足她颐养高年的愿望】；一旦失去弟弟兼贤能辅弼之臣，反观自身，还有什么心情庆祝六十寿辰？到大学士忠勇公傅恒府第，赐酒祭奠。在瘴气弥漫的边地，正欣喜车驾带着病体返回；不久便在辰时末忽然增添悲痛。鞠躬尽瘁，确实已经结束；来到府第抒写悲情，难道能不如此吗？千载不磨灭的入南遗恨，半途却夺去了渡济大河的人才。平生忠勇，继承了家族声名；你的儿子，我一定教养培育。中元日放河灯 往年多在山庄度过【每年初秋都到避暑山庄，这一天通常在那里放河灯】；今天却在御园遇到这一节日。所幸雨水有利于农事【这天密雨一直下到申时，到了酉时就放晴】。光阴像骏马越过缝隙一样迅速，鸰原兄弟之情已经无从寻觅。河灯依照惯例放出，却还没有觉得因此排遣了愁闷。

译题和阗玉《前赤壁图》壬戌年，泛舟游览，携带宾客。清秋时节的赤壁，景色鲜明新丽。把它绘成图画，哪里还需要借助琢磨？苏轼号“玉局”，原来真是如玉一般的人。早桂 月亮尚未到中秋，桂花已经先发出香气；香气不同于其他花。隔年再次闻到它的韵味，几穗早早标举出来。芳香如绿玉分来，绿色仿佛黄金铸成；黄色在郊野道路上传递消息，难道可以在山庄自夸了吗【每年中秋，热河也有盆桂，但塞外风土终究使香气和色泽稍逊】？雨【七月十六日】夜里阴云密布，天亮时落雨，间歇不断地作势未止。滞留的云从东南而来，像这样哪里会有尽头？雨水滋长五谷，直到谷穗和栗实成熟。本来正应当晴朗，关系到我的心情却不能舒畅，更加觉得忧愁彷徨。傍晚幸好放晴，夕阳映照着霞光。眺爽楼 一夜西北风吹来，万里云彩全都散尽。清晨再次登楼，迎面吹来爽快的风。从树梢间可以看见墙外，田野一片茂盛，遍布低湿地和田界。拍手庆贺晴朗适宜，屈指计算秋收将近。远眺在这里最为美好，借此安慰百姓的忧患。益思堂 能够有益于人的心思的，只有诗和书最为合宜。反复寻求、享用其中的滋味，不可以辜负；居处之间以四时为乐，长久的兴味应当在展开一卷书时得到。美好啊，董季直曾说有“三余”。《悦霁亭口号》风吹走片片云彩，不留一点痕迹；台阶上晒满阳光，湿热全都消除。秋草秋花如此令人喜悦，农人的勤劳与艰苦稍稍得到舒缓，我的心情也略为宽解。待月楼 庭院中耸立着假山，有一座楼建在它的西边。山虽然仿佛会遮住月亮，也有月亮升上来的时候。说“等待”并非没有道理，说等待，在这里最为合宜。我心知月亮从海中涌起，眼睛看见它栖息在山岩顶端。忽然看见清光洒满我的书帷。我的心也像月亮一样，明朗而无所作为。月光精华淡远澄澈，姑且用五个字写成题咏。雨【七月十九日】时而放晴，时而阴沉，近日连续有幸没有下淫雨暴雨而伤害田地。今天早晨密集的雨落下，云层低垂铺展，恐怕终于会形成连绵大雨，心中忧惧不安。晴 秋田里的庄稼已被云气催熟，雨水却没有造成危害。哪里知道即使谷物堆积如场，也还盼望天晴呢？过了午时云彩散去，明亮的太阳高悬，这才可以面对晴霁，稍稍舒展心情。命令紧急赈济直隶遭受水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闰夏水涝发生得很厉害，京畿以南有些地方遭受水灾。大禹治下的百姓如今又像鱼一样处在水中，面对时势更加惭愧忧惧。麦收已经说是歉薄，黍子播种后又遭水涝，因此想到那些谋食艰难的百姓，不能拘泥于常例。今春近畿少雨，麦收不及去年；闰五月内大雨过多，临河的武清等六县低田被淹，贫民不免食粮艰难，特命八月内先赈济一个月的口粮，仍等待查勘确实后再增加赈恤。紧急赈济的命令要迅速施行，银两和米粮仍兼筹救济。按赈济旧例应银米兼给，先前曾下令截留漕粮二十万石，储存在北仓，以备直隶赈贷之用，因此谕令杨廷璋立即从其中拨给各属仓储；不足的部分，仍命督率有关官员尽心办理，使等待救济的百姓都能得到实际恩惠。还担心米粮不足，早已颁令截留漕粮，重申命令各省大臣勤恳宣示，使恩惠按期遍及百姓，既妥善又务求落实，庶几减少你我心中的惭愧。即事。就眼前之事成诗吟咏，吟咏而又叹哦。近来忧愁欢乐，何其多啊！年长以后只觉得时光流逝得快，年少时的境遇全像梦境般过去了。秋日景色姑且令人欣喜，因为没有暑气；东流的水中却看不见回旋的波纹。杜甫的诗足以称为诗圣，如今这位老人又有谁知道呢？仿赵孟頫《莲塘图》，用旧作题写赵氏画作的韵。风吹动着，鲤鱼使满塘水面泛起波纹。枯荷叶上，独有一只禽鸟飞翔。另有一种秋意，这幅临摹赵孟頫的画完全得到其风流神韵。它胜过黄筌的画本。董其昌在赵氏画中题识说：“仿黄筌本。”画中藻荇疏落，笔墨几乎使水天显得幽深渺远。尺幅盈方，欣喜于五合书法小幅很快在爽凉中完成。在西直门外作。因和静固伦公主下嫁而返回禁城。以此事入宫，在保和殿赐宴。金风吹拂，黍禾华美，步舆迎来清爽；披着昨晚收阵雨后的湿润，沐浴在喜人的秋阳中。清晨放晴，幸好没有使大田受伤；夏季水涝之后，看来万物仍将赶上丰收。京畿以南不能不救济遭受水灾的水乡，仲秋先命令紧急赈济。武清等六县闰夏雨水过多，临河发生水涝，低田难以指望秋收，因此命令仲秋先赈济一个月，以资接济。万佛楼落成，这天瞻礼后得到诗句。六旬庆祝诞辰，承蒙慈恩。太后发出帑银，铸造两足尊佛像，数以万计，因此资助众人共同举行。建楼铸佛以纪念庆典，内外王公大臣也有请求铸佛像祝寿的，总数以万计，一并供奉在楼中，所以以“万佛”命名此楼。楼阁层层高耸，香花在此建楼，选定日期瞻礼，始愿福德遍及百姓；愿力长存，祈求长寿，至诚仍以此祝贺。徽萱。题写《澄性堂》。万佛楼旁，新建的精舍临着澄碧的水面，眼前陈列迎接，目光又有什么妨碍？风和月澄，使性情全都洗除尘垢。兜率天并不异于八功德水，阿伽水也完全泯除万缘。这里本来就什么也没有，试问这高楼中谁是主人、谁是宾客？致爽楼。墙背着夕阳，栏槛倚着池水的涟漪，水波翻动，把倒影映上屋檐和楣梁。不必重登石阶，已经欣喜于敞开衣襟，迎来清爽的风。湛碧亭。前后都环带着水，左右又以山为襟带；虽然都是人工布置，所喜却像天然生成。秋月和春风，暮霭以及早晨的烟雾，都可欣赏。小亭正对着楼，从楼上平视，省去攀登，便看见亭子坐落在青翠茂密之间。镜藻轩。台阶前俯视平池，明朗的水面铺展开镜子般的倒影。镜中映出什么形状？只见藻荇交错横陈。这究竟是真实的吗？苏东坡所见终究只是幻境。用苏东坡冬夜游承天寺的故事。清约池。小池有半亩大，水色湛然而空明。澹沲轩前，清淡而又清洁。只是面对景物偶然题写这两个字，并不关涉是否知道而作详尽评论。澹吟室。建造两间精舍，距离只园很近。静时容纳天空与景色，动时显出风与旛。心怀淡泊而寂静，吟诗的兴绪也源源不断。提笔时略微嫌自己还不能戒除华丽的言辞。泛舟太液池。太液池秋风之中，乘着轻舟随景而行。论及《元明春梦录》。日光与月影翻动着浪花，芦苇抽穗，老菱实浮在水面，菱角和芡实繁盛。横渡金鳌，随即到达蕉园。在万善殿瞻礼。太液池南北之间，一舟即可通行。命令划船到蕉园，正值工程完毕。万善殿在蕉园中，仍是前明所建，经过长久岁月已经剥落，今年重新修缮，如今恰逢完工，便拈香瞻礼。松木门扇百年仍旧青翠，八架梅梁换成了新的朱红。金仙本来就不受成坏所拘，尘世之中谁能悟得色空？刚刚落成，僧众在大悲坛诵经忏悔，忏文中的陀罗尼是新近依照梵音校正的。笑我这个人还没有完全融会其中。和静固伦公主下嫁喀尔喀亲王成衮扎卜的世子拉旺多尔济，这天举行婚礼，礼成后赐宴，作诗以记此事。

译藩屏世代承受的恩泽，效法辅佐之功，又重见秦台引来凤凰。成衮扎卜的父亲超勇亲王策凌，在皇祖时尚大长公主为额驸；如今拉旺多尔济又娶公主，世代承受恩泽，这在蒙古诸部中也很少见。不要害怕和亲会受轻侮，不要鄙薄娄敬。汉朝害怕匈奴强盛而轻侮娄敬，因为他倡议和亲，便厚加馈赠、隆重行礼，但终究没有解除边患。唐朝对吐蕃、突厥也用婚姻修好，其失误与汉朝的边防谋略相同。如今中外一家，各藩部世代效忠，娶公主者礼制上就是皇室家人，而情谊上等同臣仆，排列居住在府邸中，哪里还有汉唐降低尊贵、远嫁异域的嫌疑呢？婚礼不要因尊贵而自恃，到府邸后要勉力教导孝敬舅姑。盛大的宴会姑且沿用典章，不必让兰省官员作催妆诗。《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二。古今体诗一百七首（庚寅八）。赐给一百一十二岁的老人王世芳（有序）。乙酉年春天，南巡到浙江，王世芳以遂昌训导的身份迎接銮驾，年纪已经一百零七岁。他登上高寿之列而精神不衰，特意题写“黉席期颐”匾额赐给他，并加授六品官阶，以荣耀其身。今年因朕六旬庆典，他到京城朝见祝寿，计算他的年龄又增加了五岁，却仍像从前一样健康强壮，于是下诏赐给他国子监司业的官衔，并准许他在原籍领取俸禄，以表示优待老人。国家和谐安定一百多年，太平之气蔚然孕育出年高德劭的儒者，用来证明这是长寿的时代，确实是史册中少有的事。他说来年还要再到京师，恭敬祝贺。慈宁宫八十寿辰万寿之庆，人瑞绵延而盛大，使庆典更加光彩，又哪里是香山九老所能相比的呢？能够与之并肩相比吗？因此赐下这首诗，以特别宠异他。当年曾因赐匾而有幸到杭州，至诚之心不必远涉别的江乡。年龄已经与梁代钟离人顾思远相同；顾思远一百一十二岁，有十二个儿子，而今王世芳与他同岁，孙子、曾孙已有七代。饮乳之事还足以使阳武张氏相形见惭。加授官阶后仍任司训，优厚的恩典将使福寿更加绵长。明年必定率领群老，以纯厚的福气和宏大的吉祥前来祝贺。寿康。题写《长春园》（有序）。山水符合长寿快乐的征兆，兴致随着所遇景物而生；日月引出壶洲的景象，春天也一同长久，于是扩展御园的土地，在仙馆中仿效美好的名称。不过想到当年赐号时，正切合体察天元、筹谋长远之意；至于将来安居之处，如今才开始筹建。水波通向福海，东边水涯旭日明丽；扶桑墙绵延到清河，北边道路上华黍飘香。排列缥缃书籍以娱乐心志，堂名为含经；玩味翰墨以怡悦精神，轩名为淳化。想着长久保持始终如一的志向，这里正可以作为斋室吗？敞开衣襟，气象充满千里；登上这座楼也是如此。其他如某山某壑，景色足以赏心；有榭有亭，胜景足以供观览。每逢公务稍闲便来此游憩，希望到了老年仍常在这里安闲颐养。以纪元六十年为尺度，积累的愿望笑说只是奢望；从二十五年周甲计算，仍当勤勉努力，哪里敢有倦怠之心？配上序言，缀以这首长律。长春并非敢于…… 与畅春园相匹敌。畅春园在圆明园南面，是皇祖所建，今奉皇太后居住。即景命名这座名园，也自有缘由。当年赐号为“长春仙馆”，将来倦于勤政时，打算把这里作为菟裘之地。朕有夙愿：如果到了乾隆六十年，寿数达到八十五岁，那时也应当归政，所以在圆明园东面预先修建此园，作为将来优游之地。虽然属于奢望，但如果果真能够如此，也将是国家景运昌隆、天下臣民的庆幸。培植松树，等它们长到合抱，以希望它们老成；留下平整的石头，等待以后作诗酬答。二十五年的春秋，还要继续勤勉谨慎。如今六旬，屈指算来若果真归政，尚有二十五年；但只要一天临朝理政，便发誓不敢稍有懈怠。这种敬慎勤勉的心志，必须等居住此园时才可以放下肩上的责任，享受晚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题写《淳化轩》。《淳化阁帖》令人欣喜，仍是完整的善本；公务之余考订之后重新镌刻。墨色光华相互辉映，题写轩名的石刻珍藏在这里，镶嵌在墙壁砖间，以便阅览古人书迹。年年月月地观览，赏心之乐与观赏云烟有什么不同？如果能够实现归政后居住于此的初愿，陶冶性情、遣兴寄怀，确实胜过管弦音乐。内府收藏有《淳化阁帖》初拓本，订正后重新刻制，于是在含经堂后的回廊中分列嵌入石刻，拓建此轩，便以帖名命名。若纪元能够到六十年

译，寿数达到八十五岁，那时应当归政居住于此；若果真如愿，得以在翰墨中静静自娱，实在是最大的快乐。待月楼。楼高是为了等待月亮，月亮先照临东边的墙壁，飞来的清凉充满衣襟。可是天下众人全都仰望同一轮月亮，怎样才能称合每个人的心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三友轩。禁中的三友轩匾额，是为了收藏名迹。园中的三友轩，窗外真有松、梅、竹。培植它们与取名的实际虽不相同，总的来说是为了寄托有益的寓意，并不是把它们当作玩物。以前曾吟咏它们的品德：松比喻正直，梅比喻诚信，竹比喻多闻，并由它们的德性加以推说。益处则常愿置于身前，损害则应当离于身侧。这三者正好相反，寻求朋友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总要谨慎，何况还在自身有所取法。题写《素心堂》。素心这种品性，我确实具有，并不是没有；但与泉明陶渊明的高尚仍有不同。陶渊明诗说：“听说有很多素心人。”我常常害怕百姓的怨言。以天命为师，遵循《二典》和《三谟》，祈求丰年始终不曾间断；每天早起晚食，哪里有闲暇顾惜辛劳？如果说这是借怀念古人寄托深意，也实在少见。又不免增加叹息。理心楼。书屋名叫“理心”，是在问心：道理如何？探求道理，不由外物，仍然要从内心出发。颜渊问怎样实行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私欲仿佛是外物诱惑，能够克制它就从内心发出力量。至于恢复礼，实际是恢复心性的本来状态。我虽不聪敏，也请允许我以此为事；我愿意学习颜子。张弘《秋山红树》。秋山还残留着绿色，秋林渐渐染上红色。一个孤高的人坐在水阁中，须发被秋风吹得飘动。流泉落入平缓的溪流，白云封住半山。山上飞下银色的巨龙，劈开峡谷，气势独自雄奇。它的曲折深广本来就不可测量，源头本来就不可穷尽。放眼远望而心中有所寄托的人，又有谁知道他的内心呢？雨（八月初四日）。已经十多天没有下雨，清晨秋云均匀地铺展开来。枝条承受着细密的甘霖，润湿的叶子上闪耀着芳香的水珠。寒意侵入，试穿棉衣；时常还亲近竹制书帙。既然已经沾润，又盼望放晴，好庆贺典礼在明晨开始。晴。夜里报告云彩已经散去，清晨看见阳光披照下来。若能及时调和旸雨，便可切实而恭敬地滋养万物。舟船前来迎接。思斋预先在堤岸排列众位官员。当天恭敬奉陪皇太后到同乐园侍宴，因而命令入内预祝庆典的王公大臣，以及前来祝贺的外藩和年班回部，都排列在岸边，跪迎凤舸。举杯祝寿，聚集在一起。五世同堂，众人都抚额庆幸，承蒙上天赐福。天赐的福佑。仲秋，悦心殿。为庆祝寿辰举行礼仪，恭敬奉上。慈宁宫和慈宁山殿，姑且因道路便利而停留，长久侍奉。身体康健强壮，心中喜悦，谨慎承受。奉养起居，眼前景物虽无形，太液池水波翻动；俯视台阶，只见秋风飒然；银河平铺在窗前，听见郊外的声音。刚才还观看收割，水涝之后万物旋转恢复，全赖于此。圆灵。抱冲室。山北的这间书室，贮藏着古书的香气和幽静的芬芳，也时时可借此探寻奥秘。有什么能践履尊崇古人、重视见闻的道理呢？台阶边抽出鸡冠花蕊，窗中含着螺黛般的山纹。冲淡的胸怀全都想要包容，意义更加切合于君子。延佳精舍。天气肃清，天空高远，秋景萧瑟。庄稼成熟，秩序平稳，这正是美好景象。延揽山景，并不是不美，只是我从来没有在这里寄托过这样的情怀。邻山书屋。假山有数百座，经过多年长久存在，谁能知道它们不是本来就有的呢？书屋倚着山岩，大小宽窄不必计较。忘却捕鱼工具的境界，真像居住在山林中；即将驻跸避暑山庄。玉岑精舍是山庄内的书屋名称，应当凭窗远望。忽然自笑，自己失之于拘泥虚妄。真假评论，究竟有没有区别呢？《亩鉴室口号》。面对这面镜子，喜欢它刚正而没有波澜；照见万物，原来并不是预先设定的形状。不要惊讶镜子的材料，才得到一亩大小，比起方寸来仍然宽阔。得性楼。

译人的本性本来人人都具备，但能够完全保持它的人很少。不能全然保持，便是丧失。因此可贵的是能够得到并运用它。把这座楼题为“得性”，触目便能会心，正是如此。它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恢复本性。书中表示，几案上设置这些东西，是为了收揽千里景致，然而差之毫厘。古遗堂。明代的琼华岛，元代的万岁山，所堆的土山并没有移动，只是名称随着时代改变而删改。古殿经历沧桑，今天的厅堂枕依在山势低缓之处，而山仍然是古代遗留下来的。题写堂额的兴致偶然由此而生；回头看，今天与过去仍相似，不变的根本本来就闲静。峦影亭。山北有一座斗笠般的小亭，恰好与山相对。山南是太液池，北面水流与山势相对，取各种不同形状来布置，没有不相称的。山色更加舒展，与水态交相辉映，仿佛彼此作揖谦让。山峦的影子令人惊讶地落在檐下，仔细看去，原来是水波在荡漾。戏题《镜藻轩》。引来活水，却把它作为止水；书轩台阶与水面相距不过一尺。凭栏照看，眉须都映在水中，打开妆匣般的明镜也可以与它相比。是什么使藻荇来到水中交错生长？惊讶它仿佛与苏轼在承天寺所见玉局相似。虽然很像谢重言所说的景象，但本来就应当戏谑讥刺王道子。澹吟室。幽静的室中俯临秋池，水面淡然，呈现空明如镜的景象。因为内心只爱澄澈，所以得到诗句并不期望工巧。翡翠鸟立在兰苕之上，鲸鱼游在碧海之中。作文章若流于轻薄便令人耻笑，杜子美的心意与我相同。致爽楼。在假山上建造书楼，山下水光映照，几案席位仿佛漂浮其中，不必敞开衣襟再说招致清爽。金风玉露，已经到了中秋。万善殿。古老的台阶还保存着，柏树如今在园中看不见了，蕉园的旧名也已经去掉；书室原先选十多个小内监在此读书，并有教习督促功课。昨天因为书馆与僧寮混在一起，于体制不合适，所以迁到别处。这里色彩鲜明的禅房焕然一新。没有闲暇参究白业，却欣喜于面对碧霄。精美的蓝色寺院是息心修行之处，姑且不要追问前朝之事。朗心楼。窗户引入清爽的风声，座席仿佛凌驾虚空。偶然入座，只因公务稍闲；向北俯视太液池，清澈得可以见底，秋月朗照，印入水中，如同司马相如般明丽。题写邹一桂山水画。辞去官职回到家乡，画成图献入宫阙；与朋友相互招邀，只谈养蚕和种桑，笔墨间共同寄托江山。老身并非蒲柳之质，勉强欣然以六法作画；这幅画胜过“九如”颂章。邹一桂居家时因六旬庆典礼仪进献此图。咏商代铜如意。一柄弯曲的拳形如意，代替谈话之物，纹饰灿烂；古朴的色泽中交错着金银。金银错工艺始于商代，这件器物疑似当时制作。谁知道子氏仍然崇尚质朴，已经有了使人称心如意的器物。咏龙泉盘子（有序）。先前有一名从吐鲁番返回的侍卫曾带来一只盘子，我也已经作诗记下此事。这只盘子是霍罕进贡的。霍罕与安集延部族类相近，而霍罕是其中的首领。旧伯克额尔德尼，如今由他的侄子纳禄博图袭任伯克。那里大概比吐鲁番远数倍，使者进贡万寿礼，并告知新近掌权之事，于是作成这首诗，记录事实。古代宋代龙泉器世间颇为稀少，为什么域外还会有吐鲁番的器物？从前看到霍罕包裹贡物而来已经惊讶，如今又奔走来进献珍宝，厚重的诚意，往来频繁，实在值得嘉许。他们也知道进献寿礼贵在质朴厚重，葱绿色泽并不粗劣。引自《遵生八笺》：磁器开片称为“路”，稍有损伤称为“茅”。在定窑之下，这件器物可以算是首选。赵宋的疆域尚且不及那里，他们是怎样得到的？所以难以剖析，只能长篇记述事实。这里并不是玩赏器物，而是更加忧念其中深意，必须谨慎守持。直隶总督杨廷璋奏报收成分数，作诗以记此事。春天将尽而夏天到来，首先盼望下雨，内心忧惧不安。闰五月初才沾润麦田，已经错过大田耕作；渐渐又造成多次水势上涨，担心水涝灾害蔓延。永定河已经冲决堤防，淀泊水位又上涨，天津、瀛洲一带的水乡百姓真可叹啊！水乡的百姓，怎样才能使家室充盈、安居乐业？紧急赈济从八月施行，以救灾民。总督在奏疏中陈报，秋收约有八成，这或许是出于避讳而加以粉饰。仔细阅读，大致已经明白实情：顺天、保定、天津三府受涝，实际还有丁宣化府、遵化、赵州，这些地方灾情本来较轻；正定、顺德、河间以及永平四府和冀、深、易、定四州，收成如山丘又如高台，正可截长补短。八成的说法若属实，诚可说失而复得、很快恢复，令人欣慰而又戒惧。这是从总体统计而言，至于处在困境中的百姓，原本就值得怜悯。发放帑银，支取仓储。遭受水灾的州县，命令大臣查勘；按赈济和防灾旧例，应银粮兼发，因此诏令发出户部帑银五十万两，并拨出截留北仓漕粮以及通州仓储各二十万石，宽裕储备以备赈济；仍命督臣督率妥善办理，使贫困而待食的百姓都得到实际恩惠，不许胥吏侵吞中饱。务必妥善办理，仍再三叮嘱。赋诗题为《野无伐檀》（五言八韵，“扬”字韵，乡试题）。《羲经》以“拔茅连茹”的卦象说明贤才汇聚，《尧典》明确记载选拔贤能；继而《诗经》中的风人吟咏此意。那是魏国的篇章，伐木声丁丁并不遥远，砍伐声坎坎，余韵仍然悠长。以劳动谋食，应当努力而无愧；白吃饭，则惭愧得无暇自安。赞美伐檀者的辛劳，也怜惜他们把木材放置在河边的悲伤。预先培育菁菁的莪草，使贤才兴盛；勤于搜求，把隐逸在偏僻处的贤能收藏起来。野外没有遗弃的贤才，朝廷中有值得庆贺的贤明君臣。请问你们这些初入仕途的人，将用什么来赞助国家的典章常法？阅览奏折。阅览奏折，每天勤勉地做到随到随即批发，其中包含着谨慎处理政务的关键，不敢因为疏忽而怠慢。正值秋收，各地奏章依次送达，齐、豫、晋、近畿、滇、黔、蜀以及天边之地，大多都报告获得中等收成，百姓可以凭此活命。两广、两浙、江南、江北、闽、越无不称有收成，楚地则大熟，民间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所救济的范围确实十分广阔。陕、甘遭受局部灾害，赈济抚恤已经下令拨发；总计这一年可称丰收。虽然感谢得抚额庆幸，却更加戒备自满盈溢，坚守谦逊而不违背正道。八月十三日，六旬庆典，率领内外王公大臣前往。到慈宁宫行礼，随后登殿接受祝贺，于是写成长诗以表达心志。慈宁宫的慈爱如同阳光，映照着清晨的太阳；进前拜见，亲自率领远近藩部，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祝贺节日。十年才有一次，亲临殿堂；六旬庆典本来也属寻常，只是万寿庆祝未免繁复长久。应当说这是教化已经成就，却不敢忘记敬慎勤勉、兢兢业业地努力保持。霍罕使臣入贡，这天命令他随班行礼。每年诞辰多在山庄，遇到大庆才登殿接受祝贺。中秋日作。今年在御园举行月饼宴，格外宜人；景物撩人，恰好经过六星，庆祝南极星正临仲秋。侍奉东朝。碧云的影子向天边收拢，丹桂的香气从月亮附近飘来。秋日原本就胜过春日，还要想到秋日也应当把秋夜让给它。恭敬奉陪。皇太后启程，前往热河，驻跸木兰，作围猎诗。庆祝寿辰的佳节已经一个接一个过去，合当奉上…… 慈母乘舆来到热河，不能因习武而疏忽了驷马铁箭之事。常常吟咏《卷阿》，深深感念皇祖的恩德与顾复之情，出行时总在身边侍奉。

译慈母身体日益康健，令人欣喜；今年实在多有收获，更无需担心洪水退后践踏庄稼。如今转为丰收，幸运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晓凉 拂晓骑马经过烟雾笼罩的村庄，穿着棉衣；清凉的天空高远，露水洁白，太阳尚远而树影很长。野外积水将要退尽，官道驿路上尘土不起；田间翻犁播种秋麦，四时总是农忙。经过九松山 古老的树干常常可见，新枝却又高出云霄。江南摄山的松树，哪里曾有这样平凡的？六朝以来都看过了。（摄山有六朝松九株，南巡时曾作诗咏叹。） 出了古北口有感 出了古北口再次扬鞭，今年秋天大异于往年；洪水异常上涨，格外施恩宣示。房舍如果还算完整，城墙却尚未修筑；长城竟真的毁坏了，触景之下格外凄然。每年巡行，大学士传恒没有不随驾的，如今却已经去世。去年征讨缅甸，本来不想派他去，只因他恳切请求，便命他前往经略，最终因劳苦染瘴而死。失去这样的贤臣，每每想起都耿耿于怀，后悔也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四万两〕 出关 出了关，马上越发感到清凉。沿着曲折的山路走过野外村庄和山峡。积水容易流尽，但还没有赶上秋田收获甚薄的情形。园圃中余下的作物已收藏，飞鸿声声长鸣；高处飞回低处，重叠树木之间青黄相杂。如今吟诗的兴致稍稍收敛，但眼前景物触动诗情，仍应题咏。滦阳别墅 行宫在滦河之北（喀喇河屯行宫在滦河南），别墅在滦河之南。滦河的水到了秋季中旬，水势收敛，一只船本来就可以横渡。别墅依山据冈，夏季洪水已经涨到台阶附近。旧时平川上的几间房屋被怒涛掀走，只剩下倾颓的墙壁；修筑加固即可，不必彻底铲除。善后必须有办法。刚才在高处田垄看到收成虽薄，百姓却没有面有菜色，似乎仍然安定如常。只是低洼地还没有亲眼看过，怎能保证没有人受冻挨饿、缺少储藏？如今来到滦河之南，更加急切地把百姓视同受伤者来体恤。到避暑山庄作诗 庆典本来不能废止旧例，只是启程巡幸稍晚；过了中秋，木兰塞外的千围即将合围。（外藩按例准备一千二百人参加行围。）并且允许在山庄停留三日。（今年启程迟，山庄只驻留三日，便前往木兰行围。）锦绣般的景色铺展如屏，红花绿叶相间；山峡水声淙淙，水流交错而停蓄。迎接銮驾的百姓不必再称谢。（六月间热河山水骤涨，居民房舍被淹，已经加恩抚恤防护，并赏银修治房屋，又发仓粮平价出售以资日用。如今百姓万众欢呼叩谢，我实在忧虑灾后的元气不能立即恢复。）百姓元气的恢复仍令人忧虑，能够恢复吗？在永佑寺瞻礼 神御所居的崇高殿宇，云日高悬。每次谒见都必须竭尽诚敬。愿天下都享受安乐利益，长久留给后世，百世相承，怎能忘记？想起从前游幸时更加思念幼年，春秋转眼已经经历六十年。明天又将重读遗诏。（每逢皇考忌辰，必恭敬诵读遗诏，三十五年来始终如一日。）抚今追昔，格外黯然。碧峰寺 梵宇寺院正对着碧峰，昼夜六时常处寂静。寺楼的钟声不安宁，僧侣谈论宗教，只容许空寂的山岩防卫象龙。味甘书屋 精舍之后建起书屋，在泉边饮茶，甘美的滋味在口中余留片刻。以《南华经》领悟于心，彻底而缓慢地煮茶细细品饮，两者都归于虚空。丛碧楼 趁着闲暇姑且拾级登楼，楼在碧云丛中。谁说它全都依傍绿色？竟然有一半是红色。越发使窗户增添色彩，又可以凭栏坐看天空。去年曾提笔题咏，何况偶然又想到同与不同呢？秀起堂 堂居山中高峻突起之处，仿佛悬在群峰环拱之间，众山全都俯首。各种红叶仿佛由绿叶染成，秋山比夏山显得更加空疏。还能听见鹿声，却隔着丛林；远望黛色山峦，仿佛进入明朗疏阔之境。今天与昨日相比，何必徒然谈论那些行云流水般的旧例来应和我。出丽正门恭迎 皇太后到避暑山庄，即事作诗 昨夜几次询问夜里是什么时候，因为接连多日都相隔得很远。无论老幼百姓，起居都得到妥善安置；这类善政的施行，左右史官都值得记载，街道已经恢复旧日景象。（六月间山洪突然暴发，红桥以西地势稍低的地方，市房多被冲毁，随后加倍赏赐内帑修治，如今已经整修如旧。）警跸之声何须远远避开？众人都策马亲自迎接。圣母因六十岁的儿子来到身边而欢喜 安舆 题清舒山馆 假山年代久远，仿佛真山，何况台阶旁还有碧水潺潺。园中这里向东曲折延伸，树林尽头常可看见西面的高峰。庭院里只余落叶，脚步一动便发出声响；窗户收纳浮动的山岚，景色伴随闲情。不要惊讶有新客来叩门，他应当是回来凭座而坐的主人。玉琴轩 台阶下有流水如琴，听来像悲哀的玉声。声音多么虚幻啊，更何况以之比喻虚幻的吟咏。难道妨碍吟咏吗？眼前本来就是流水，想忘却过去的心绪，便把自己交付给不识人的流泉。如此便在溪边作注。千尺雪 形态像冰花，意味是清凉，人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因此取名为“雪”，因而又笑道：“玉尺有谁能把它量尽呢？” 野滩的积水已经退尽，夹带着的沙土也没有了；盛夏和初秋时，瀑布的景象总有不同。如今真像白雪从岩石边落下，指给人看：现在是否确实配得上“千尺雪”这个名字呢？在溥仁寺瞻礼 渡过河流，策马来到花宫谒礼；青峰高耸，红墙缭绕。“溥仁”二字包含着普遍施仁之意，千秋万代都应如此。圣明的阳光普照天下，其中有谁说佛教不同于儒教？试看二者虽有不同，却有大的相同之处。哪里只是使山庄繁育万户百姓，更要使九州都蒙受恩泽。恩泽无穷无尽地覆盖天下。题宜照斋 道路顺便经过岩城，进入山中书斋；偶尔倚林回望，题写“张王”二峰。山峰不改其崚嶒姿态，经历岁月仍如画般鲜活。诗可以兴发情感，凡事都应有所照鉴；回头一看，已经担心自己无能为力。就松室 依傍松树建成新室，松树古老，屋室也古老，才知道“附着青云”并非司马迁的虚言。秋季中旬又到了既望，红紫色彩绘满高低不平的山岩，而此松并不改变；翠色常覆庭院，既然少有闲暇，仍应坐上片刻。却炎榭口号 风在树林梢头飒飒作响，太阳落到屋檐。坐了一会儿仍想再添一件毛衣。塞外山中秋季中旬已如秋深，何必再重复说起？就称作“却炎”吧。微雨（八月二十五日） 半个月来一直晴朗，山色实在美好。午前后云气靠近，山纹间渐渐飘起细雨；雨点如细珠，旋即均匀地笼罩玉色天空。鹿被淋湿，躲进深密的树林；鱼吐水上浮，在水波中游动。明天应当启程，微雨洒落，正好清除尘土。自热河启程前往木兰行围作诗 云气收尽，万山显露，喜逢新晴。猎马和虞旗，正值启程；这是练习武艺的常规。

译此前奉 承受慈母的训诫以博取欢心，珍惜相隔所系的深厚亲情；山谷田圃积满水，秋原收获得到滋润。逼近木兰道路，尘土不起；旧部和新藩都来效职，联翩而至，纷纷在路旁恭迎。进入崖口 从崖口进入围场，先在平川试行小围，张设围场。（进入崖口后，按例先在平川试行小围，第二天才在山中布置大围。）野水忽左忽右，塞外树木青黄相间。见到猎物，心中仍然欢喜；少年时的习惯还没有忘记，但如今知道应当慎重，不能急速驱驰如龙骧。雪猎 雪中打猎不像雨中那样奔驰驱逐，兴致更加豪迈；不用担心箭羽被淋湿，反而喜欢兽迹显现。马熟悉手中的缰绳，鹰翻飞在臂上的丝绦。诗情在哪里？在雕刻般高耸的玉色山峰中。即景 秋天的木兰已经很美，深秋更使人喜爱。往年此时已经回銮，今年却正是布置围场之时。（今年进入哨所比往年晚十天，通常重阳前后即可回到张三营，如今却在九月初才开始合围。）塞外寒冷，雨水化作雪；境地如仙境，尘埃不染。眼前只见如活锦绣般飘动的雪景，玉色山峰高峻嶙峋。巴颜布尔哈苏台放鹿 蒙古语称富裕为“巴颜”，称丛柳为“布尔哈苏”。这个地方有柳树而且鹿很多，因此得到这个名称。巴颜确实富足，巴颜确实广大，鹿多到超过一千只，打猎难道不愿意多猎吗？可是经过思量，心中反而怜悯，于是打开围场，放走大半，让它们任意逃入深山。留下来的，它们有什么罪过？离去的，它们又有什么值得欢喜？万物的处境本来就不相同，哪里容易说绝对的大公呢？仪枪行 按语：枪本来是鼎一类的器物，又是酒器；世俗把它当作刀枪的“枪”，又把火器称为枪，这些都错了。作《仪枪行》，因此一并记下。羽林军中有虎枪骑，专门用来持枪。他们寻找老虎并刺杀，老虎像背靠山势那样怒吼，谁敢触犯？他们鼓起勇气直冲上前，毫不退避。另有仪枪夹杂在其中，主管人员引导他们作为仪仗卫士。銮舆出发时，他们一定走在前面；不取决于技艺精湛，只取人数齐备。他们穿短白褂，也佩带枪。（虎枪人穿短白褂，以区别于众人。）在险谷丛林中，从未真正试用虎枪。防备涉险寻找虎踪时，仪枪每天都接受虎枪的赏赐。（每天传膳，按例有虎枪的赏赐，都由仪枪人食用。）庄子借支离的故事寄托意旨，世间确实又有这样的事情。重阳日，蒙古王公等进献宴席，即席作诗。今年行围十日，重阳来得迟，正好在木兰度过时节；登山之处无处不高，进献宴席又有意安排在节日之期。诈马仍依照元代制度，十榜（读作平声）之末，借用汉人的威仪。遍览史册，像这样少有，正可巩固金瓯，谨慎自持。雪（九月十一日） 塞外云气笼罩山岭，渐渐飘起细雪，终于化作六角雪花，飞满山谷。清一色的玉色骏马奔驰，收放缰绳，任凭它们撒开，布满整座山围。（如今布围称作“撒围”。） 雪花纷乱密集，交错飞舞，茫茫覆盖树林，使幽静更加深浓。雪水沾满衣服，直到干雪之下也只好停下。打猎仿效魏文侯。雪色迷蒙，辨认不清；潜藏林中的野兽突然冲出，又使人回身迎箭。今天捕获很多，白鹿哪里需要烦劳用祥瑞来写文章夸饰？提笔吟咏白雪，我本来闲适，创见这样的景色，格外欣喜。山冈凝冻，恐怕会变得滑溜，于是传旨明日停止围猎。（只剩下塔里雅图一围，因为想到山间积雪，入夜必然冻结，猎骑踩踏后容易打滑，不适宜继续，于是传谕停止围猎。即于十二日出哨，驻扎张三营。） 出哨 出了哨所，坐轿前行。（自京师启程以来都骑马，围猎结束出哨才乘轿。今年有人劝说从启程起就应乘轿，没有听从。）按例本来不想再穿棉衣，但棉衣已经披上；山谷中积着温润如玉的雪，几座山峰也堆满了雪。天晴后遣北藩骑兵离去，评阅秋审案情。（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阅看秋审册，关系到人的性命，不敢不慎重。）围场一再减少，所得猎物仍然丰盛。到避暑山庄恭敬问候 皇太后安好，欢喜而作诗 今年已经三次减少围猎的日期，特来问候。安心早早驰行来瞻望 慈母仪态安适，来到仙境游赏。慈母颐养身体二十日。身体更加健旺，愿千秋万代都如此。我只知道为此欢喜，不忍心想到宣尼。题颐志堂 颐志堂收藏许多经典书籍。当年以阅读缥缃书籍为乐，仙境般的山庄风光明媚。圣母驻足游赏，从这里得到怡悦。神情永远如此，所以知道取“长久”之义。愿千千万万年都相伴，景物繁盛美好，正无穷无尽。含德斋 自己的德行不想炫耀，宋儒著作说应当涵养。德行不应嫉妒，包容荒疏正合《易象》的道理。奎章刻在屋檐和门楣上，“含”字的意义十分广大。韩愈的文章又加以阐明，能够含容，吉祥才能享有。斋名如同刻在盘上的铭文，每日以此自我更新，勉励敬仰。敞晴斋 平常登临远望，白云在高处舒展，来到这里实在畅快。树叶落尽，山林显得骨瘦；山岚收敛，峰峦展开，胸怀也随之宽舒。明窗净几，正逢闲暇；大壑高岩，全然不觉寒冷。无论遇雨还是量晴，都已经超过寻常。只欣喜暖日烘照，助我吟咏而心安。绘韵楼口号 哪里需要设置颜色来借助丹青红绿？太古的云岩已经展开在眼前。若说韵语还要仿拟诗格，那么郊寒岛瘦或许正是如此。清绮书屋 既然沿着佳山来到美景之处，也就在书屋旁徘徊。屋中虽有书，却惭愧没有精研深思；面对蜃窗凭栏远眺，或许也能领会其中的道理。松针后来凋落，翠色枫叶却早已留下紫意。眼前玩赏这景色，光彩实在清丽而绮美。檀林八咏 霜坂 白露凝结成霜，在阳光下鲜明耀眼；玉色铺满谷底，又铺到山巅。留下的鹿蹄印，仿佛人的足迹。精神意趣仿佛从飞卿的诗句中传来。冰池 小小的山池，水面停滞而清澄；塞外九月已经寒冷，很早便凝成冰。不要说这种景致少见，水波的趣味，在心境不起波澜的地方可以得到验证。蜃窗 山中早晚顿时增加寒暖之感，坐在席上久了，反而更加安适欣喜。蜃窗没有遮挡，烟霞的变化全都呈现在眼前。毳幔 到处的精舍都张设毛毡帷幔，御寒便靠它们。午后天气温暖，纵目远望；又因卷起帷幔而惭愧，不能像董仲舒那样长久垂帷读书。落叶 落叶簌簌萧萧，落到台阶边，不起初并不借助风吹。六章诗还记得曾经推敲炼字，耗费心力；如今却不再这样做了。绿芜 塞外谁说北方寒气逼人？向阳之处本来就有绿草丛生。坐在这里独自惋惜周敦颐，当年竟未能在这里观察生机。鹤磴 羽衣仙客在高山椒顶鸣叫；既然不放飞，又何必再说招引？反倒笑那丹台陪伴仙子的鹤，恐怕还比不上这里任意逍遥。雀檐 麻雀总是安居在有屋檐的地方。（有屋子的地方必有雀，没有屋子的地方便没有。）它们相互呼应，乐意在檐头啄叫。如今玉塞成为灵秀的苑囿，微小的鸟雀也应忘却纥那干。恭奉 皇太后游狮子园，即景作诗 暖意尚嫩而寒气轻微，正赶上小春。（这一天是立冬，十月节。）山园近在咫尺，适合来回游览。圣母回忆旧日，因而更加欢喜；兴庆之地依旧美好华丽。山阴积雪，横铺如玉雕；泉边冰柱垂挂，直流如银。鸰原本来就是欢乐群聚之地，为什么竟然独自度过六十年呢？项圣谟《山馆秋深》枫树和乌桕已经一片通红，芭蕉与梧桐还微微剩下些绿色。只有苍老的松树始终不改。书屋寂静，几案座席上主人已经停止吟咏阅读。应当是走到树林外的高山，姑且远望景色。有真意轩

译西峪幽静的居所，我往来经过已经有一年，今年却是第一次停留。欣赏斋名“有真意”，又惊讶山色山形没有固定的姿态。坐着喜爱向阳之处，时间仿佛可以长久；观物只有忘却外物，才能得到清静安宁。千林的红紫树叶全都落尽，只剩下岩石旁的松树，把青色映入窗户。对画亭 窗户依旧开着，面对着山岩高耸的景色；要画出这幅冬山图，林木空疏、山峰瘦削，不须增添什么彩饰，反而使落笔更加艰难。题《含清斋》这座岩斋在西北极深处，幽僻险阻，平常很难到达。今天风和日暖，乘肩舆一直探入林谷深处。林木姿态纵横，显得空旷疏落；山谷形势仍然深远曲折，出口狭窄，但也终于来到高轩前，屋楹敞亮。山巅的青色仿佛隐没，忽然含入空明之中；倚窗一望，竟不觉合抱双手、无所欲求，反而更能领会其中的妙处。玉岑精舍 精舍构筑在幽深之处，檐前面对着高耸的玉岑。林木空疏，哪里还有什么浓艳的色彩；山中寂静，仿佛本来就没有心思。土地湿润，留下鹿的足迹；霜气清寒，传来鹤的高声鸣叫。坐在这里仍然要处理政务，不能只顾沉溺于吟咏。碧静堂 秋日暖阳照进山谷，正适合观赏景色。前面的道路穿过树梢，堂屋高踞山巅。放眼望去，天空极其空阔，世俗的情怀全都抛开。碧蓝的天空确实静谧无边，万物都融入一片虚空圆融之中。松壑间楼 曲折的长廊高低相间，有台阶相通；小小的书楼坐落在大壑丛林之间。谁说秋山没有生机？青翠的松树像圆盘般张开树盖，正好映入窗中。题《永恬居》一条小路穿过树林向里延伸，人迹与鹿迹交杂。来到山居，便可以停下来休息，世俗的念头又从哪里找得到呢？落叶凋零，树上不再停留；送走秋天，柏树将迎来冬季。冬天的性情因恬静而长久，不必再问禅宗的道理。素尚斋 斜廊将近百级，斋室就建在它的上方。为了登临胜景而行走，竟忘了疲劳；居处高处，眼目自然适宜远望。凸起的山峰和凹下的山谷，形状无不显露出来。难道还要借助繁复的藻饰来描绘真实景物，保存太古的形貌吗？因此坐了很久，内心感到与崇尚质朴相契合。游创得斋得句 永恬居在西北方向，进入山谷才到创得斋；因为那里极其幽深狭窄，平日很少前往。道路曲折逼仄，今天来到山居，原来这里离它近在咫尺；走到半途便返回，山灵大概笑我过于急迫。溪壑经过几道曲折，情趣已经大异于胸中的想象。山峰像人的面孔般突起，石根间涌出泉水。起初惊讶从前未曾遇见，渐渐才明白是夏日久雨积蓄所成。水声琮琤，如珠玉滴落；云岩时隐时现，岩石的色彩本来就没有定准，声音又有谁能真正辨识？这不是宗庙中的韶韺乐调，也不是仙乐的格调；所得之趣又促使我创作五言诗，实在不能默然无言。夕佳楼 一扇窗被阳光烘得温暖，半日之间竟把几案闲置在旁。楼阁位置高出烟霞之上，仿佛处在仙人佺羡之间。杂草还留在近阶处，令人欣喜；叶子落尽，远山便显现出来。这里自然远离尘世喧嚣，哪里还需要再闭关呢？涌玉亭 各处山溪都有清水，亭子取名为“涌玉”。果然名副其实。因为今年夏天经历了多场雨，我深深挂念百姓仍在为此忧劳。水流清澈，确实能涤除心中的忧虑；还听到如琴瑟般的美妙声音。但我岂敢只取游观之乐？唯有恭敬勤勉，时时警惕，迎接天明。十月朔日作 进入哨所后，三天的行程已经很快了。（今年因朕庆祝六旬寿辰，从京城启程较常年迟了一个多月；闰月之后节气又来得早，到山庄驻留三日便前往木兰，返程驻跸热河时气候仍旧和暖。圣母认为在塞外园苑颐养居处很适宜，因此又驻留半月才启程回銮。）出围场后已经驻留半月，看来明天就应当清道启程了。几次提笔得到诗句，曾写道：水态山容呈现出小阳春般的秀丽，愿千秋万岁如此。承受懿欢。朝廷按例在这一天颁布来年的朔日历书，赐福天下；年寿从六十一岁增加到一百二十岁。（每年十月朔日，按例在午门前颁发来年的朔日历书。朕曾谕令司天监，从辛卯年开始，在纪年下注明六十一岁至一百二十岁，使花甲循环，增添绵延寿世的庆意。） 入古北口 朔方寒气改变了气候，严冬使春日的功用停息。边塞山中的残垒、颓墙本来没有什么值得修葺的，但这里正处在交通要冲，关系到观瞻，所以拨出内帑重新修筑邻近塞口的地方。土地冻结，城工只好暂时停下劳作，等到春暖解冻再开工。原本并没有修缮的必要，只是因为关系到观瞻。想到这一年麦子覆盖田亩，百姓得以安然过冬，住宅相连，百姓得到安定。百姓盼望像黄霸那样修筑塞防，却鄙弃消极苟安的防御。恭奉 皇太后回銮抵达圆明园，即事作诗。行秋玉塞奉 慈娱。初冬回銮时天气仍然温暖。（今年中秋后一天才启程回銮，所以比往年略迟；天气仍如往常和暖，因而值得欣喜。）连日来寄宿田中的麦苗正茁壮，两行官柳却已全无叶子。向东又从园门进入，向北望去，山色仿佛忘却；道路迂回，也正好可以体察民情。精神承

译志意扈 游长此易言乎 雪（十月初九日） 前天狂风，昨天阴天。夜里询问是否下雪，仍然难以确知。问安后，欣喜地看到霰雪丝丝聚集，随即处理政务，唯恐花片般的雪花侵入。（这一天问安后，便在畅春园集凤轩处理事务。）宫门一带烟霭迷蒙而又空旷，楼台无处不显得深沉。此前从未如此渴望沾受上天优厚的恩泽，因此更加战战兢兢，敬畏上天的照临。咏周应钟 钟架悬挂在十月，钟钮历经千年仍在。钟身土锈呈现苍绿色，螭龙纹隐约盘曲。敲击它，想起清庙的乐声；钟上铭文与太和之气相应。（此钟铭文镌有“太和”二字。）遥想姬周时代的礼制，如今只能观看这件器物尚且流传。冬至斋居 日精门左侧的广大殿宇，正值斋戒，迎接阳气复苏。看到乌鸦归巢，暮色渐渐侵入。政务章奏虽然可以简略，但治理事务的要点仍须详细斟酌。更有挑灯的闲暇，可以从经书中寻得趣味。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回应阳气复苏的举动 以精洁的祭祀、璧帛、牲畜和酒醴进献祭享，文武百官升降，陪侍助祭，无不恭敬。列祖 列祖的聪明能够察见听闻；朕自此年开始纪年，登上帝位至今三十五年，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祉。福祉延及六十九岁。在穹坛七次升降，退行趋走，依礼行礼，更加敬慎。题赵孟頫画《黄庭坚观磨崖碑图》。似乎是在黔州安置期间，黄庭坚经过浯溪，读到颜真卿碑文的缘由，便产生了倾心仰慕之情；将要登船时，还回头顾望，久久不忍离去。民谷数 年终，各省上奏百姓人数和粮食数量，于是写成这首诗。百姓人数日益增加，粮食却没有增加，食用粮食的人多了，价格常常上涨；此外没有什么良策可以弥补救济，朕日夜忧劳，只希望祈求来年丰收。前往 到雍和宫礼佛，依照今年新正诗韵重作。趋入 庭院。每每忆起少年时的场面。王府宫阙，因此叩拜鹿王。佛法化身在画中，历经古今犹如镜中祥瑞。谁知新年里箫笙和谐、兄弟相随的喜悦，今日却幻化为此时对生者与亡者的哀伤？（新正前来拜谒时，和亲王因主管宫务而在列，因而有“六旬兄弟相随逐”之句；如今再次经过，他已遥不可及，再也不能相见，怎能不悲痛。）既已明白无生之理，却仍然有所遗憾；只有仰望威光，惭愧不已。雪（十二月十六日） 孟冬时曾沾受深厚恩泽（十月初九日），两个月间云路遥远；祈求丰年，是我最切的愿望，心中已经焦急。五更时浓云报雪，天将破晓，六片雪花飘落；很快便见雪片纷飞，旋即堆积起来，比早春还多，真是腊月的凝寒，冻土还没有完全消融。午后晴日晃耀，欣喜之余又怕晴暖反而招来融化。辛卯春帖子 岁时的消息全都焕然更新，春天提前十日到来；壬辰日承接振动，循环往复，万周之后又回转。东方之陆，木气旺盛；五行遇到水而生发。（这一天五行属水。）土牛预示一年的农事，京兆府在午门呈献。早晨，碧殿沐浴在明丽的春光中，翰苑进呈笺表和春帖子词。展开阅读，虽然欣喜其中多是颂扬之语，却也没有忘记规劝，常常对此深为用心。除夕 一天又一天，忽然看见一年将尽。谁说增加了闰月，仍旧来到了今夜。柏叶盛放在金鼎中，烛花照亮华美的楼阁。准备好笔和砚，明早吟颂椒酒迎春。《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三 古今体诗九十三首（辛卯一） 辛卯元旦 璇玑转动，玉籥开启；青阳到来令人欣喜，爆竹声间杂其中，曙光明亮。月建相继运行，年岁生生不息；日支与岁时相合，形成祥瑞。（这一天为癸卯日。）阊阖门洞开而空旷，元旦之辰防备乐声，演奏中和之乐，和美的气息播扬。花甲刚刚循环一周，年岁已经超过耳顺之年；有谁进献嘉言，辅弼之事唯愿安康。元旦试笔 年初，云气氤氲；初春的律管，宣示着玉杓；摇动挑起，又重新周旋。慈宁宫开启八旬福祚，泰山般的宏大福泽共同祝颂。万年恭敬率领清晨参拜之人趋向凤阙，将要扶持 春日出行，开启龙旗，恩泽布满天下。大庆从今朝开始，更愿如此庆典接连不断。岁纪与岁辰相互交会，冠帽相并。（今年岁建为辛卯，元旦日辰又逢癸卯。）登临秋收，希望占得十分丰盈；横陈的章法纵然临近亥时，木德之春仍在寅时兴起，蠢动的虫豸也验证万物的情状。三百六旬又一日从元旦开始，七言八句的两篇诗已经写成。心中所企盼的是长久安定、长久治理，怎敢萌生沉溺安逸、忘却勤勉的念头。

译题边文进《岁朝图》松、柏、梅、兰、水仙、灵芝、天竺交错其间，姿态美好；再看朱柿靠近如意，名称寄寓着吉祥，难道真能轻易实现吗？咏白玉如意 长盈一尺，是和阗玉制成的；良工雕琢成弯曲的美玉，只有坚硬之质才经得起错磨。玉上题语说：“白色本来就含有精英。”借用公孙龙的辩说，又讥笑惠子的言辞。它可以用来指挥，代替言语；静默无声，却足以沉淀情感。正月二日恭侍于重华宫 皇太后宴饮欢喜，作长句。月建在寅，年支在卯，日期逢辰。（这一天为甲辰日，年支、月建都属于东方生发之气。） 宏大的寿域由此开启，茂盛而又新鲜。（《晋书·天文志》记十二次度数：“寿星在辰”；《史记》说：“卯为茂”；《汉书》说：“辛为新”。）这是大德的征兆，四方都得到福佑。洪大的福筹说道：“福寿首先来到，重重增加；绮甲普遍增加年岁。（命钦天监在《时宪书》的纪年下面增加六十一岁至一百二十岁的注记，从今年辛卯开始。）共同庆贺冬日，也预先庆贺春天。入夜后眉月虽还没有升起，迎接台阶的瑞雪却明亮如银。” 题邹一桂《梅花》石角溪头，月光照着片片冰凌；香气如珠，影色淡淡而空明。远远知道那枝梅花瘦削得像枯木，却仍保有梅花的精神，丝毫没有改变。汉玉谷璧 “谷”字取谷物连续生长之义，字形和训释相互合应。善于制作玉璧并留下标识，精美的珍宝岂只是襄国的典章、姬周的礼制才有？流传到今天，往往由幽隐而重新显现。玉上土色浓润，仿佛可以捧取；粟粒般的纹理清晰可辨。它象征足以供食，哪里会嫌多呢？其中包含许多词义，也兼有引申阐发。降旨防灾并加赈畿南去年遭水灾的州县以及浙江遭潮灾的州县，作诗记述此事。天下疆域广大，水灾旱灾有时发生；只有不忌讳谈论灾情，才足以使百姓得到福祉。这样既用来勉励自己的胸怀，也勉励百姓的父母官；我很欣慰他们都明白我的心意。有灾情无不奏报。（去年大都按收成数额上报，值得庆贺。） 上天恩泽深厚，畿南遭受夏季水灾，这里正是近在肘腋的地方。（直隶去年遭水灾的地区，保定等处灾情较轻，武清、东安、天津、静海等十一州县所属地区较重，都按例赈济。）浙东遭受风潮灾害，大臣上奏章详细剖陈。（浙江沿海遭潮灾的地方，以及勘查未达到成灾标准的仁和、安吉、长兴三州县，虽然都属于偏远一隅，但凡灾情达到七分以上的，一并命令分别加赈。）这些地方虽然都只是一隅，也已经损伤田亩；即使例行赈济早已施行，加以周恤也不能拖到最后十行，这些地方应当优先，不可吝惜司农的钱粮。（直隶灾区此前已经拨帑截留漕粮，特别加意抚恤；入春青黄不接，又继续展期赈济，使百姓有充足口粮。浙江灾情等级有限，不能与直隶相比；然而除常赈、展赈之外，即使是不成灾地区的田亩，也命令酌情借给籽种和口粮。）仍要教导地方官妥善承宣布施实惠，使百姓均能受益；不可因为丰收便忘记歉收，不可因为多数地区无灾便遗漏偶然受灾之处。把恩泽积存不用，并不是我的取法。偶然面对怀素草书《千字文》卷，赐给尚书于敏中。于敏中写成二十四韵的纪恩诗进呈，朕便依用他的韵提笔作诗，并命令属臣唱和。万象全新，入春之初便戴帽纪年；初春的音律渐渐推进，腊月的寒气也逐渐消除。政务没有间断，诏令和章奏有时稍稍疏缓，便利用空闲挑灯吟咏。漏壶水滴移动，砚中墨水如蛤蟆；儒臣曾蒙赐字，客岁偶然书写此事，仿照《宝文阁》体。尊崇君子，歌咏虽有规劝，也不忘惭愧；这确实不是虚饰，也不知道是否能明白我的心怀。我向来不喜欢听誉美之言，因此写成五言诗，姑且寄托于三余之暇，哪里是要夸耀文辞，只是抒发本心。藏真的书法法度卓绝，兴嗣的句子文采斐然；临写之际，兴致相对而来，却又在中途徘徊。平心静气，不愿急躁；违背本心的事暂且慢慢来。哪里有口渴的骏马奔跑，也不要说是用尽力量挽车。手与笔相互契合，笺纸与法帖都依次铺陈。奇异的痴蝇即使冻着仍嫌它像栩栩欲飞的蝴蝶，哪里还需借助排次？（每次作书，先量度笺纸的幅面，安排行款和次序，起草以备落笔时在旁参照格法；这是懋勤殿供奉的常规。这幅字本来就是临摹之作，并非经于敏中之手，所以特意赐给他。）颇觉得像痛快地梳理纷乱。收藏中还保存着许多，赐给他，欣喜地认为找到了合适的归宿。传观翰苑，听到在芸庐中吟咏；既然已经披览华美的文藻，又说其中多有刻镌的美玉。（于敏中请求摹刻上石，所以原诗有“贞石衷同勒”之句。）确实可以与蔡襄的法帖相比，何必逊于米芾的拙朴？草书起伏顿挫，全凭精神流动；到了得意之处，本来不是绳墨规矩能够拘束的。蔡襄《谢赐书诗》说：“浑然器质不可写”，可知学问达到极处并不只是天成，正与庄周所说大樗的譬喻另有一层解释。朕在闲暇中乘兴临写此帖，并不是想在书法界争胜。应当勉励蔡襄的赞语，不要使它孤单；与居雅相处，正应当推究其中的义理宝库，岂只是玩赏绢帛中的收藏？承受并传布司农的教诲，不要只是用来炫耀乡里。题王翚摹古十二帧 园林春午 倾斜的岸边柳丝绵延，沿坡碧草茂盛。高台面对曲折水湾，没有客人系泊轻舟。野桥刚刚与水面齐平，翠色楼阁仿佛隐在烟霭之中。半仙游玩嬉戏完毕，高架上的秋千静静悬着。白云出岫 一片天空铺展着白絮般的云，两座山峰覆盖着青螺般的色彩。云气与山势相互吞吐，韵致彼此激荡。果然看见石谷，曾经从鸥波中显现。（画中有自题语。）不要只向虞廷歌颂高尚的品格，隐者本来就很多。夏山欲雨 这幅景物采用夏山将雨的画法，摹写吴仲圭中年时浑厚而近于董派的侧幅。王翚题写道：“吴仲圭《夏山欲雨》，仍是董元的画派，是中年时用心之作。”万道山涧潺潺流淌，千峰草木繁茂；风从山脊吹来，寺楼满是风声，僧人洗钵，欣悦地面对佛寺。松风水阁 水阁建在两株松树之下，像陶家一样另辟一面。三层楼何必再构筑，已有两位老人长久相陪。风送清凉，满袖都是凉意；松涛声中响如殷殷雷鸣。瀑布声彼此应答，谁能为这样的琴材谱曲？水流云起 苍江掀起怒涛，云气翻涌，雨势直立；纷乱的风势忽然先动，雷声仿佛可以听见。画面展开，竟像张僧繇的画；气势完备，又全如韩愈的文章。它可作解释，也有利于农事；后世的天龙，难道还能夸耀自己的勤勉吗？空林积雨 空山雨后初晴，积留的雨水纷纷滴落；有泉水流淌，云气护卫着崖根，重重露珠垂在树梢。浓密的诗句传达王摩诘的画法，也像李营邱的作品。荒野岸边系着一叶孤舟，何曾惊动海鸥。烟峦初翠 高峻的山峰刚要放晴，云气还护着山根；已经看见林木仿佛洗濯一新，如同听见瀑布喧响。远天收起雨脚，古寺中风幡静止。深得大痴的意趣。（王翚自题说：“用大痴的意趣描写房山的景色。”）房山的境界哪里足以尽论。江雨泊舟 江上突然下起暴雨，烟霭中的船还不能开行。风势渐渐减弱，远处石壁等待放晴，船只聚泊在沙湾。旅途中的情景确实相像，连渔歌也停歇了吧？只有水鸟毫无妨碍，飞去又飞来。叠嶂澄泉 重重山峰忽然怒起，山根迸出石间清泉。水声近听如宫商清音，天水相接处遥远而澄澈鲜明。小景开创了关氏的画法，大幅则成为石田的风格。（画幅旁有王翚自题语。）一时将各家参合融会，六法因而兼备。秋原平远 秋日原野开阔而平远，秋气浓郁，萧瑟而森然。树木缀着禁受秋风的叶子，鹤声在叶间传来；露水声、石龛、空月相互映照，茅屋空寂，尘心也随之得到洗涤。由此知道它承接倪迂的意趣。狮子林。（此帧王翚虽未题明仿倪，但构图气韵很像倪云林的《狮子林图》。） 湖村夜色

译湖边村落的夜色别有情致，蒙蒙一片，仿佛下雨的天空。树梢柔软得像要倒伏，芦苇叶沉重得像要入睡。渡口空置着小桥，滩头到处系着船。还听见几声雁鸣，嘹亮凄切，传到远处云边。修竹寒泉 石缝中有泉水，白堤旁有竹子；修长而寒劲的竹声传入，清幽的竹影和坚贞的竹节映照着澄澈的流水。它们的品格都达到了幽静的境界，神情自然彼此投合，何必说是摹仿古人呢？这种意趣足以流传千秋。《四渎诗》。江。是谁从天河寻找江水的源头？有石头遗留在支机石旁，自然有它的缘由。江水流入边远之地，发源之初从西方流出，分界如带，长久向东流去。九星璿政，象征昭明；它是星宿之首，也是四渎祭祀之宗，礼秩相当于诸侯。夏珪能够缩地，竟把万里长江收入一幅图中。据《禹贡》，有“岷山导江”的记载；此后桑钦《水经》、郦道元《水经注》以及汉、宋诸儒都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源头不越出益州境内。这些说法都受限于内地所能见闻，并不是探究源头的论说。只有胡渭所著《禹贡锥指》引用明代徐宏祖的传记，说他一生喜爱远游，出玉门关到达昆仑山，距离中原三万多里，曾写《溯江纪源》一篇，认为《禹贡》所谓岷山导江，只是泛指长江流入中国的起点；考察它的发源地，则黄河在昆仑山北面发源，长江也在昆仑山南面发源，并不是江源短而河源长。他的说法确实是亲眼见闻所得。胡渭却根据徐宏祖所经历的里程，吹毛求疵地挑剔，实在太过分了。昆仑山就是今天所谓的冈底斯山，是群山的祖脉，水流从这里向四方分流。既然如此，大江雄伟绵长，成为四渎之首，难道不只是依靠发源于西蜀眉州吗？这一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说江源出于天汉，史家的说法未免有穿凿附会之处。淮。《夏书》说“桐柏导淮入海”，并不是错误；淮水流经泗水、沂水，向东汇入海中，记述得很奇特。庚辰年能够制伏水患，封禅传承，天宝依赖休养和平。潜流之源谁能知道与甘醴相同？水势如今有助于清除河患。自从尾闾全部被占用，修筑堤防已久，事情也越来越多。据考，淮水出自桐柏山，即河南南阳府桐柏县境内的桐柏山。根据《水经》所记的流经道路和里程，淮水从信阳、光州、固始，经过颍州、寿州、怀远、临淮、泗州、宿迁。其间由豫地流入楚地，起初并不经过山东境内。后来的儒者采用《周官·职方氏》“正东曰青州，其川淮泗”的话，疑心齐、楚两地的疆域彼此相接。如今即使拿《禹贡》来证明，也可见其中说“海岱惟青州”，说徐州则是“海岱及淮”，说扬州则是“淮海”。徐州、扬州都是分属于楚地的标志，山川与青州分界清楚，绝不相连。而且郑康成注《周官》，引用郑众的说法，认为“其川淮泗”的“淮”或许应作“睢”。原文不免有讹误，因为《周官》是晚出的书，言语多有附会；它不像《禹贡》那样确凿可信，这是很明显的。河。引水的源头承载着星宿之精，天干之首以黄河为四渎之宗，礼义仍应竭尽；即使洪水漫入大海，也务必从根本上治理，不应挑剔细流。河流容量实在宽广，曲折流转本来就是它成为直流的原因。希望河水清澈，难道一定只希望天下安宁吗？蒲昌海将被认为是黄河的新源头，幸而《前汉书》已经记载了大概。据考，《禹贡》说导河始于积石山，只是就大禹治河从这里开始而言。至于追溯源头到星宿海，正如《元史》所译作的“火敦脑儿”，其来龙去脉已经可以据此考察。等到平定回部以后，才知道黄河源头是葱岭以东的叶尔羌、和阗等水汇聚成蒲昌海，潜流于地下，重新涌出后成为星宿海。这就是说，《前汉书》所谓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于葱岭，一个出于于阗；于阗在南山脚下，水向北流，与葱岭之水汇合。它已经掌握了黄河源头的大概，只是还没有详细说明潜流和重新涌出的先后次序而已。我从前写《热河考》时，曾经类比推论过这些情况，现在把它的原委清楚地说在这里。济。济水潜行地下，原本就有超越黄河的力量；曾经到达济源，难道只伏流三次吗？何妨三次显现，层层相叠而成为一条通流，因此可以一概称为济水。清水尚且可以夹杂浊流，怎么能使浊水永远不变？如果真是恒定不变，那么南北淮水、荥水的各种记载，便都应当统一；以《禹贡》为折中，自然可以相互印证。据考，济水伏流、显现并不固定。汉代《汉书·地理志》和《水经》都说：在泰泽伏流一次，在东邱显现一次；到武德流入黄河后又伏流一次，在荥阳以东流出又显现一次；再在曹、濮一带伏流，又重新显现。这些说法与《禹贡》正相符合。郦道元说济水发源于济源县王屋山，有东西两个源头。明代李濂则说一个在桥东，一个在桥西；刘漪又说一个在原城东北，一个在原城西。这些说法彼此抵牾，不能相合，大概是因为济水伏流、显现没有定处，所以辗转产生了许多分歧。如今济水流入卫河以后，水势更加增大，而卫河上游的堤防，起于辉县苏门山麓的百泉；从这里追溯河源，实在是必然要经过的地方。《水经注》又说济水潜行到共山后重新涌出，如今济源、辉县的地方志中都有共山，怎么知道在辉县、济源以上，就没有另一个所谓济水源头呢？

译题《吕纪春喜图》。花朵仿佛吐出芳香，鸟儿仿佛活了一样。鸟儿顾盼花香，彼此都含有情意。最可贵的是春光本身就含有喜意，不必拘泥于画喜鹊来表示晴天。凡是涉及送喜、祝喜一类的题材，大多画喜鹊，未免失于拘泥。这幅画独独画麻雀、锦鸡，寓意确实不同凡俗，设色也十分精工，因此是佳作。新正，重华宫。迎来福祉，初春又到，新年重新开始。重华宫中偶有闲暇，频频招来佳景。丁年修养德行，如今已经周甲；庚月建干，仿佛开启了辛年【正月建庚寅】。传说宣尼，说“元”就是善。称道晏平仲已久，而寅月正好作为纪年之始。康节诗中已有验证：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题钱陈群所进献的王渊《梅雀报春卷》，即用原韵作诗，并书写赐给钱陈群。可贵的是画出了精神，不贵在外表妍丽；宗法古人的画法，也有相传承之处。一卷梅雀图，配有三首诗；精妙的意义，还因为题写了王渊的名字而更加显明。南枝最懂得美好的春天归来，惭愧得使海棠花失色。只有肥硕的麻雀，偏偏欣喜于晴朗的雪夜。清净明亮的香界聚集在一起，彼此环绕。腊月的雪赶在春天之前，聚成一片嫩寒；展开图卷吟咏诗句，兴致没有穷尽。江乡的饮食起居应当更加健旺，大大契合我的心怀，也使老人得到安适。同豫轩。西苑按照惯例举行春日宴会，早晨在南池休息用餐【轩在液池南岸，紫光阁赐宴外藩，每次都先到这里传餐，等候宴席准备完毕】。徘徊等待准备，吟咏诗歌以适意取乐。篆香炉中香烟凝结，华美的灯在白昼也可观赏。内外同享安乐。家法永远保佑安宁。宝月楼。高楼耸立在宫城之中，水中楼阁的窗户映照着明亮日光。俯视之下，车马肩摩毂击，深深牵动我治理国家、保障安宁的心情。结冰的水浦还迟迟没有解冻，新月徒然等待圆满。虽然楼名叫“宝月”，却还没有欣赏到玉轮般明亮的月色。涵春室。春天涵容在室中，室也涵容着春天。默默的防护实在难以辨认主客，不如输给防中的几枝梅花；它们不生分别心，只怀抱着新春。静憩轩。石门的台阶步入高峻的山崖，芸轩建在潇洒的岩石之间；松树高耸自如，盆梅古朴而艳丽，点缀在金碧辉煌的楼台之间，另开出一个朴雅的境界。云气安静，实在幽谧，适宜在此休憩并舒展身心；尘俗的忧虑淡漠而忘却，哪里还有纷乱烦扰呢？补桐书屋有感。补种的梧桐已经茂盛，枝叶重重，孩子们在嬉戏，哪里还需要剪叶呢？四十年前，这里是快乐交游之地；回想起来，关于马、牛之类的话语，默默想来却没有什么兴味。题《澄怀堂》。古屋的匾额题作“澄怀”，坐在这里欣喜于清静，也都合乎礼制园游。竹简与素绢记录着岁序，阶前的蓂荚也验证着时日。午间温暖的阳光烘照，台阶上的春阳使冻土中的草根开始萌发。万物各自呈现形态、颜色，自然安排得当。静憩轩口号。正想在书轩休息片刻，京畿以南的地方忽然使我忧思深重。水灾之后的赈济，恩惠是否周遍？自我审察，曾经没有一刻是真正心境安静的。纯一斋。古屋坐落在春园中，几案闲置，正是美好的一天；面对它，只有纯一之心才能有所忆念。从前每逢殷实的城市喧闹之时，哪里会妨碍松竹使幽意自深？抬头可以看见檐端。圣上的辞藻显示训诫，应当谨慎铭记在心。春耦斋。轩槛俯临琳池，冰光映入座上，堤岸竹林相伴。佳节报告盆花开放，美好的春天展现姿态。名迹《五牛图》收藏在这里【韩滉《五牛图》及项圣谟临摹韩滉本、蒋廷锡临摹项圣谟本，共三卷，汇藏于斋中】。余暇片刻，正宜偶然耕作。虽然还不到扶犁下田的时候，也正是此时。虚白室。堆叠的山石刚刚越过一线天，小斋不过十笏大小，坐在其中清静而便利。这里恰好只适合谈论清简质朴，懒得去看点缀门窗的纱灯艳色。淑清院。分明山是假山，哪里妨碍树木成为真树？凭此便形成太古之境，居然远离城市尘嚣。背后看去，山峰展开如画；右边承接瀑布，像垂下的绅带。散步休憩以消磨清闲时光，澄澈心境，体会淑美的春意。千尺雪。玉泉流出，注入长河；泉水冲击石头，引来太液池的水波【此地在液池南面，用砌石闸门引池水从石缝中流出，水珠飞溅，瀑布悬挂。追溯玉泉的水脉，从长河分流汇入西苑，共有二十多里】。即使是吴中确有的“千尺雪”，与这里的水源相比，源头还远得多，远远不及这里。飞流激荡奔涌，小阁三间面对水滨，山石嶙峋。竹器茶炉、茶碗都很相称。可笑终究不是茶的滋味，只是闲人自娱罢了。素尚斋。拾级走上岩石台阶，斋屋建在岩石之上；松竹没有世俗的姿态，泉石显出奇异的形状。贞正之道不断更替，万物情状也知道所趋向。天地运行变化，哪里需要劳烦人工匠心？静坐体察天地的边际，淡然与朴素高尚的情趣相合。紫光阁赐宴外藩即事有咏。外藩轮流来朝觐见，新年照例设恩宴以表示恩惠。早已不再在池边张设宽大的黄幕【过去曾在液池旁张黄幕赐宴，后来紫光阁、武成殿建成，于是每次都在阁中设席】，而改为仍在岸边建造高大的屋宇。赐下六清酒迎接春日福祉，四面墙壁绘图以彰显武功。礼乐虽说只是大致具备，还应当保持警惕，怎敢说这就是太平盛世？蕉园。蕉园的书舍正对着僧舍，这一制度由来已久，沿袭前代。为了追念士良传授秘诀，反而使那些儒臣停止任教。蕉园过去让举人教习小内监读书，年满后登记录用；但僧舍、书馆相对而设，实在很不协调。这次因修缮此处，便命令把书舍迁到别处。而且这些人不过是要让他们识字、记档案罢了，内府的笔帖式足以教导他们，不必劳烦儒士训诲，于是连这项教习也一并停止。题《阅古楼》。宝笈中曾经收藏墨迹真本，命人镌刻在美玉上，使其流传千春。仔细想来，楼上留下姓名的人，全都是历来阅览古人作品的人。静憩轩。白塔明亮，琼岛在元代叫作万岁山；历经沧桑，佛教的形迹已经泯灭，轩榭依傍着禅寺的关门。休憩片刻，正好欣赏清静；万机政务之中偶尔得到闲暇。虽然不是冉相氏，也想得到这样的环境。邻山书屋。书屋邻近山林，贮藏着缥缃书籍，哪里需要夸说有万卷书、满室芸香？防仁仁，乐在少说话，训诫写在《鲁论》四十六章中。延佳精舍。依傍山岩建成小屋，坐在席上心情舒畅而清幽。透过牡蛎形的窗棂远眺，琉璃般的境界展开。画作真实而富有气韵，诗句自然，不必费力推敲。因此称为“延佳”，是因为美好的春意正渐渐到来。古遗堂口号。题写匾额、安置名称，各自划分区域，以便容纳景物；顿时形成特殊的境界。庭院中有一株古树直立，仿佛就是那位叔向吗？抱冲室。精致的屋室位于山的北面，朴素营造，幽深而平和，因此命名为“抱冲室”。庭前排列着古树。芳菲虽说还很遥远、渐渐凋落，这里却没有什么超过它的地方；可以放眼远眺，也可以供人清吟。涵养方寸之心，守持简约，所得实在很多。峦影亭。空廊柱子之间，可以收纳远处的山峦。阳光摇荡着山影，描绘出高峻的山势。花砖上留下指痕，片刻也没有停留；人生如驹过隙，迅速流逝，正可由此看见。道宁斋。诸葛亮以淡泊明志，君奭以“宁”寄托于道；道，是事理所应当遵循的原则，不可妄自发动。这实在是“淡泊”的好话。即使所致的含义不同，也与武侯的意思相同。为太保斋中的主人题写此志：愿他如此安宁，只祈求天下万宝安绥。见春亭。空亭如鸟翼，假山高低起伏。景物引人远望，站立片刻，草木仿佛都在漫然疑问；鲜花芳香究竟有多少？春意正在这里酝酿。画舫斋口号。斋屋临近池水，轻盈得仿佛一只彩绘游船，因此便以“画舫”命名。是假还是真，即使是真的，也不过如此。结冰的水浦也难以行船。绿意廊。

译在曲折的长廊中姑且缓步，看到楣上题着“绿意”二字。低头观察，草还在等待萌芽；抬头观看，树叶尚未成荫。原以为“绿意”没有廊名，只是徒然设置。慢慢回头向着阳光，才看见防护处嫩芽微微刺出，于是知道群山和大地正等待春风，富有的万物将要试展生机。虽然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终究都属于一元初始的生气。古柯庭。古树在庭前挺立，伸展着古老的枝干；谁会因为生机而感叹它婆娑多姿？只是想到一定曾有古人面对它，不知当日的风情究竟如何。得性轩。人禀赋性情而出生，性情本来就是人的根本。有了这种根本，才可以说是获得了本性；仿佛一定有所失去，过错又相距很远，这难道能够克服并恢复吗？后来题写此轩，应当铭刻在座前。《易经》说：“从窗户纳入。” 题《镜清斋》。不要混浊昏暗，也不要过分皎洁清明。浑浊已经是极其迟钝，清明也嫌过于精察。水太清还担心没有鱼，人却各自都有情感。清明难道果真不可以吗？试看镜子显现照物之光，万物没有不能呈现，何妨让它保持明亮。焙茶坞口号。煮茶的人忙个不停，茶送来得很早，滤过雪水后香气浮动。举杯而笑，本来就应当如此，哪里是卢仝、陆羽那一流人呢？抱素书屋。拳头大小的石头也可以称作山峰，一亩地的泉水也可以称作水洲。洒脱地处在山水之间，书屋由此得到佳趣。哪里需要安排管弦乐，最适合玩味书籍史册。辞章不追求华丽，义理只想深入研求。朴素的志向寄托在哪里？祈求丰年，始终不变。澄性堂。轩榭俯临冰池，凭栏令人感到宁静舒适。真正的妙处在于凝聚融合，难道一定要在水波涟漪中吗？淡泊与无始之道相契合，水流停蓄又涉及有为之理。性情澄澈，澄澈的性情还应当使人作更深的思考。澹吟室。触景而生吟咏之情，谁会没有呢？其中的功夫和作用，有的相同，有的不同。以蛇神牛鬼为奇异之物的人，哪里可以同他谈论淡泊呢？镜藻轩。池中有藻荇，冰层冻结后看不见了；池上有松竹，冰面上却映现出它们的影子。难道不是藻荇吗？水底通透，仿佛贯穿上下，不再需要借助月光，也足以消磨清闲。读苏轼《记承天寺夜游》，又觉得眼前别开生面。清约池。小池有水，完全冻结，内外如同玉壶，一片冰色。沿岸散步，得到佳趣。水面没有波澜，这才是真正的澄澈。正月五日，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等正好为新题《学诗堂》作联句，并写成这一篇。东壁收藏图书，贮藏在景阳宫【后宫左右排列十二宫，景阳宫在左侧最末，过去用来贮藏图书】；后殿新建学诗堂。因为收藏赵宋君臣的遗迹，便仰慕想象姬周礼乐盛行的场所。真正的收藏哪里还要夸说数量多？只要去除赝本，保存真迹，不妨详细考论其源流【内府原藏马和之《诗经图》共十七卷，经过详细审定，删去赝本五卷，保存真迹十二卷；有的过去分开、如今合并，有的过去合并、如今分开；其中缺少诗文写本的，便补写诗文，次序整齐，义理贯通，各自作匣以系存，汇藏于堂中】。相互吟咏，仍然联席作诗，才能看见其中的内容，不至于仍像面墙而立、茫然无知。起初，初春茶宴依照惯例举行；重华宫好古，敦厚而又能通达今日，也很可嘉。《诗经》的六义都保存着，令人欣喜而有所阐发。一句话概括起来，就是“思无邪”。蜡烛膏油、鹤形灯火，嫌它们屡见而流于俗套；琅玕碗、球形盘子，又颇近于奢侈。商量考订，没有一样不是风、雅、颂。左厢房简直可以比作郑玄的家【每年在重华宫邀请诸臣入座左厢，赐三清茶和果品，联句作诗后缮写成笺进呈】。新正《学诗堂》联句【有序】。三阳调和，韶年正好记载；一切都是新的，四始也重新编次。排列文宴，端赖考察古籍；开启书帷，却不忘记典学。共同展开锦笺，西清征集册府藏书，才可以与之谈诗。曾经翻阅缃色书帙，南宋本来在乾道年间广泛搜集画史，思温独自编成《葩经》图谱。由《周礼》追溯到雎鸠、麟趾，展开图画中光明的义理；辨明正邪，厘清正变。汇集成函，黑白分别涂识；直到元、明时期，残破纸张和零散绢帛也不吝惜，而高宗、孝宗的书迹，如一枝羽毛、一片鳞爪，仍然珍贵地保存。收入尚方，八九卷一并交给典籖；合起来检视匣中的燕石，保存真迹；另外二三卷则另行标记，以便后人鉴别。全都探取颔下骊珠，按甲乙次序排列，考核卷数；与月辰相应，宫商相继，声调如钟吕一样和谐。有的因半卷而获得全卷，好比聚集千狐才成一裘，哪里能舍弃腋下的一小片皮毛？有的过去分离而如今合并，好比两柄宝剑重新并在一起，哪里肯让孤丸独自奔走？何况雅、颂的续篇也逐一展开，依然各得其所。至于题作国风、二南、雅、颂的篇目，更要加以核实，必须名实相符。想到这些实际用意，又把图卷展开作记。赞美那些以艺术显现道理的人，还揭榜悬题。宫殿名为景阳，雅正的诗歌与铿锵如鲸钟般的声韵相协。书笥分藏宝笈，浓郁的香气可以驱除蠹虫。到了正月五日，春天已经到来。万年节，昨天在萱殿献上十千之礼。今天在椒盘前继续吟咏八伯之事，无非是…… 以延禧迎福为目的，同时也不废止联句论道的举措。三杯酒不必借助外物，七碗茶哪里值得夸耀？周天运行已经校准，北斗玉衡也都排列在位。尤其符合星宿纬度的运行规律，总数如七十二候。按次序计算，共有八十五篇。对颂诗越发思念，朕只说：它的风教已经盛行。你们百官接连倡和，固然说是在学习功业，也由此可以达到。等待你们陈述《无逸》的谋议，希望继承有卷可传的吟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御制】孔子说：“为什么不学习《诗》呢？学习它可以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实行自己所知道的。敦厚、温柔，是风教的根本。” 申不害、韩非以及齐、鲁各派流传下来的专门学说，最著名的是毛苌的著作。绘画最初由卫协传下【《名画记》说晋代卫协有《诗经·黍稷图》】；篆书、隶书校正字形，刻碑于汉代【臣尹继善】；圣贤画像，史书考见于隋代【《隋书·经籍志》载梁代《毛诗圣贤图》三卷】；细致描摹草木虫鱼，开创成于唐代【《唐书·艺文志》载《毛诗草木虫鱼图》，开成年间由集贤院绘制、编撰】；详细编纂衣冠形制，程修己完成其事【《名贤画录》载太和年间文宗命程修己绘《毛诗》】。名声初起，仅仅夸耀龙爪显现【臣刘统勋】；遗迹流传下来，却还没有达到如窥豹斑那样略见全貌。西奎星宿与经书一同显耀，南渡的烟云中，图像也更加丰富。追溯建炎年间，开始经营草创【臣阿尔泰】；到了乾道年间完成。高宗亲自评论翰墨【《宋史·艺文志》载高宗《评书》一卷，又名《翰墨志》】；孝宗继承家法，书写绢本【《书史会要》载孝宗书法有家庭法度】。前代又远承吴道子【臣官保】。【御制】优秀画工特意委托马和之。杏坛删定之后的三百篇，编成浙本图画十二卷；流传展阅的年代久远，因此后来渐渐散佚。

译有人把它广泛搜集，反而更加华丽；又把《九歌》图配入《清河书画舫》【张丑《清河书画舫》自记所藏马和之《诗经图》，说可与李公麟《九歌图》相配】。两套图卷并列收藏，如铁网珊瑚般交错【汪珂玉《珊瑚网》记载马和之有《鹑奔》《定中》二图】；《豳风》图卷的源流，出自项希宪家【《宋元画录》载项希宪家藏马和之《豳风图》一卷，都是宋高宗书写诗文后留出空白，命马和之作图】。唐风诸篇的编次辗转流传，首先由分宜收藏【韩存良家藏《唐风》十二篇，说是钤山堂旧物】。残破绢帛记载郑、李之说，君实又加以整理装裱【见李日华《恬致堂集》】；汇集陈、茅二氏的说法【见茅维所著《南阳名画表》】。收藏《二南》图的赵孟頫题跋也可见于《南阳名画表》【臣托庸】。蓼塘所赏的八幅风、雅图，全部被辨为疑伪【宋庄肃字蓼塘，所赏马和之《风雅》八篇并非真迹】。朱彝尊审定后谈论此事，却没有刊刻【朱彝尊《经义考》所列见到的马和之《诗经图》都不是真迹】。孙承泽大力推扬，见识却很浅薄【孙承泽在《诗经图跋》中夸赞宋高宗留意诗书的美意】。这些纷纷杂陈的说法，转眼即逝【臣素尔讷】；谁能使它们灿然排列，疏朗清楚？零散的材料渐渐趋向…… 石渠阁的文书络绎传递，随即呈送上来。壁府掌管甲乙分类，从前科举所列的册籍也在其中【臣于敏中】。【御制】庚寅年开始汇集，题榜悬在堂楣上；景阳宫设置书笥，珍贵收藏独具功德而长久保存。搜集书迹，收藏遗存，去除赝本，保存真迹，重新品评订正。旧藏与新收入的书卷，长短参差，几乎填满书库；想要避免鱼目混珠、玉石相混【其中有明人临摹的四卷】，脱漏篇简仍嫌不足，恐怕还会遗失杯中之物【《邶风》七篇有图而无书】。二《颂》旧来误合为一卷，如今标作三颂【《鲁颂》《商颂》旧时讹误合卷，现标为三颂图】。越过篇章界限【臣王际华】；七篇中漏了一篇，便拆分相邻篇章【《豳风图》旧有六篇，又把《破斧》一篇另作一卷】。把《缝裳》句误作《裳》句【《葛屦图》题作《缝裳》，旧本误标为“公子裳”】；“畜我”之辞与“凌谷我”之辞也有错乱【《鸿雁》篇中把“我行其野”放在《黄鸟》之前，盖为装裱编排错误】。把《小弁》错题成其他篇名【《小弁图》误题为《鸳鸯在梁》】，其篇章次序也因此错乱【臣蔡新】。以《考牧》充数，挥臂指认【明人《考牧图》误题为《无羊》篇】；这已经是明白的错误，不可只停留在表面。应当穷究根本，辨别真伪，掌握裁断标准，决定取舍【臣程景伊】。何况还得到…… 朗朗光明足以察辨毫厘，首先收入的恰好符合禹畴的次序【已经收入《石渠宝笈》，书迹共九卷】；后来续获的也符合羲卦的推演【续收入的共八卷】。购买朴拙之本，哪里肯容许它们混列其间【十七卷中删去伪本五卷，臣官保】。【御制】检选美玉般的真迹，恰好如月亮运行一周【真迹共十二卷】。其中有风、有雅、有颂，有的保存一半，有的完整，有的杂列；一一装裱，并按顺序排列妥当。两两合璧，附连相邻篇章而不再繁复，不让寻常的错乱混淆次序【临本与真迹重复出现的，有《鹿鸣》《鸿雁》，没有《无羊》《小弁》等篇，全部删去】。错综安排，都依照次序移动【改装《黄鸟》《我行其野》二篇，以符合《诗经》经文次序】。《破斧》缺少《斨》，归入《豳风》卷中【将《破斧》合入《豳风》全卷，臣曹秀先】。《閟宫》《坰野》分列，隔开《那》《猗》【拆分《鲁颂》《商颂》二颂卷，并改换题名】。题签的格式，按照篇卷完整或残缺分别制定规则【御笔题签，各因完整、残缺而立例】。撰写跋文，逐条说明精美与粗劣【真迹十二卷各有题跋，删去的卷本也分别说明鉴别原因】。华丽篇章删去朱笔，遵从诂训注释【《笙诗》不收入诗篇，原本在《集传》以前已有这种体例，跋中详细说明其说，臣金甡】。粟色笺纸。补足《邶风》中蕴含的奇珍【御书《邶风》六篇，以补足其缺失】；剥去旧装，改换玉轴，于是把图册一律改成卷轴【图册全都改为卷】。储藏在一起的琅函，形成特殊而奇异的分类【汇集成函收藏】。尚宝司加以核验考察【孝宗补书一卷，采用陆师道跋文中的说法】；供人采择引用【臣奉宽】。华亭本拘泥狭隘，摘出其中瑕疵【驳正董其昌把《破斧》题为赵孟頫所画的说法】。原书仍按原样贯联收藏在芸香之中，以驱除蠹虫并继续鉴定；增加钤盖螭钮印章【凡是已经收入的各卷书迹，虽经考订，只加盖“石渠继鉴”玺以作区别，原书仍保留而不改动】。这些跋文大意，都可以用“无邪”一语概括【臣钱维城】。【御制】翻开此书便有所获，过去常常追念忠臣，始终担心他们不得志。【以上为《邶风·北风》，举一例，其余类推。】君子回还而思念，始终不改变仪容。【以上为《郑风·风雨》。】又吟咏《鸡鸣》，勉励勤于政务。【以上为《齐风·鸡鸣》。】偶然拿起鹭鸟羽饰，节制游玩嬉乐。【以上为《陈风·宛丘》。】田官见到羔羊，便感到喜悦。【以上为《豳风·七月》。】呦呦鹿鸣，嘉宾击鼓又吹笙。【以上为《鹿鸣之什·鹿鸣》。】诵读歌颂德行的《台莱》，申述欢乐之情。【以上为《南有嘉鱼之什·南山有台》，臣庄存兴。】挽留贤者如苗藿，深切眷恋他们。【以上为《鸿雁之什·白驹》。】大夫从早到晚，只有敬慎，不知是否如此。【以上为《节南山之什·雨无正》。】众多士人显明地承受教化，对此不厌弃。【以上为《周颂·清庙之什·清庙》。】上天赐予公侯纯善之德，仰望其光明显盛。【以上为《鲁颂·閟宫》，臣谢墉。】圣人的恭敬之德日日增进，盛美长久而不息。【以上为《商颂·长发》。】这些诗义兼备各种体裁，以兴、比、赋为训，总括其中大旨，承接先志，执持美刺，清楚得如同悬镜摄照。【臣王杰】贞正与淫邪分明如剖，岔路清晰，山川绵延辽远，城池壮丽，屋宇森然深邃，车马雄健，草木虫鱼，无不彰显万物的细节。【臣毛辉祖】兵、农、礼、乐，是建立国家的根基；传神之处颇像顾恺之加上鬣毛，契合神妙之处浑如匡庐山人解颐。八十五篇汇聚了精华。寸分尺幅之间，检验成败等第；调匀麝香剂，元霜汁一齐倾泻；宛如鹅溪白雪，丝线与羽毛聚集于吉光，平庸之见也因此减少。【臣李中简】宝剑腾起斗牛般的光气，哪里还会终究彼此乖离、相互较量？已经胜过三千篇遗诗。【古诗有三千篇，孔子删诗仅存十分之一；如今在三百篇中已经得到其中的十分之三。】篇数将近七百，期望得到六丁神将护持，投入青色书箧。【臣边继祖】深藏于四库之中的秘籍。红色宫阶。宫中缘于思念典章，应当依类编排。记述足以引发联想、观览，并足以防止闭塞；通达之外又遇到有名的义理恩赐。【臣汪永锡】内心以和平涵养性情，安处卑位而习于朴鄙；偏安于宋代景行，怀抱殷切之意，向右进食；姬氏也展开了它。铺陈文辞，正因为这是盛事。【臣胡高望】【御制】确实如此，评论时代，难道会欺骗我吗？几案上陈列的，哪一样不是可以借鉴的明镜？如今正道如钟声震动，都依靠汲取古代典籍。时时借助宋代旧制，弘扬端正仪容以讽谏。难道只是赵鼎受到沃心之言的劝勉吗？孔子居处，参侍之人所绘的帛画格外鲜明。【马和之另有《孝经图》。】麒麟图与蝌蚪文书法一同铺陈。【宋高宗曾亲笔书写《尚书》《春秋》。】礼器图考辨分明，反而超过聂崇义的旧稿。【钦定《礼器图》对本朝典制考订极为详尽，并非袭用聂崇义《三礼图》的旧本。臣曹文埴】劝导耕作养蚕的风俗，仿照楼璹的雕刻。【内府有程琰仿楼璹《耕作蚕织诗图》，也经厘定，合在一起收藏，并摹刻于耕织图庑间。】殿柱上巨大的屏障。仅仅关心温饱。【正大光明殿西壁有张豳风图。】猎碣。高声吟咏，足以比拟鼎彝上的铭文。【御制有《石鼓歌》，并命人拓本收藏于箧中。】美好的观赏之物，远远不只是供人娱悦视听。【臣企 士松】

译古雅的声音早已沁入肝脾，调式协调，律吕相和，继续唱和。《韶》《濩》的乐声彼此揖让，声情超过镐京、岐山；文采与绘饰…… 春意确实由此而生，何其卓异。【御制《生春诗》二十首，命画院绘制屏风。臣彭元瑞】丹青分类汇集，早已美善。【乾隆己未，命人绘制《毛诗全图》，御制小序特别申明以诗设教的宗旨。】鲤庭指日可待，便能除去…… 临幸驻跸。【皇上将于二月初东巡，亲临曲阜。】鳌禁之中依循旧年惯例，畅达和煦之意，请交付郑玄笺注、欧阳修谱牒相匹配。【臣沈初】【御制】问：技艺可比谏诤、瞽者箴言的，谁能比得上《关雎》《麟趾》？贯通起来都是治理之道；清庙、明堂，使人企望仰慕，思念联席共处。文辞豪迈地作答，韶乐的福祉返归自身，却每每因此惭愧。题写王谷祥《花鸟册》。野梅与翠雀。五枝五枝、三枝三枝，花朵疏落而萧洒，姿态飘逸；翠雀飞来小住，得到一枝横出的梅枝，哪里会羡慕雕笼的美好？哪里知道温暖的窖室才适宜？凭借幽静闲适来调养性情，画家对此深有思考。水仙与红梅。梅花红，水仙白，安排斟酌自有权衡。难道要计较肥与瘦？何妨以弟兄相称。姿态丰美，各自远离俗气；格调总是标举清雅。应当解释为宋玉赋中所说的美，不关乎施着的成就。梨花与白燕。燕子的羽毛如银，梨花如玉妆饰。风前姿态相似，月下颜色难以分辨。声气应当彼此相合，正如纪谌兄弟各得其方。画家善于按曲调安排，仿佛演奏三叠《霓裳》。杏花与燕子。高低参差，凌风而立；叶色深浅，仿佛染上露水。施加朱色又嫌太红，即使不说话也含有言辞。何妨把它比作乌衣巷的女子，轻盈飞来，却使白昼也显得亏缺。红色绡纱铺陈妥帖，下笔裁剪时心意仍迟疑。绯红桃花与白头翁。花叶绿绿红红，枝枝叶叶都画得有文采；敲击枝条惊动佳禽，增添了欢乐情意；名花立在芳香的枝梢，留住春日景色，足以成为世外清赏。怎么样？张子布却惊讶它们相互嘲弄。牡丹。春天来到鼠姑科，春光却渐渐过去。问谁能够压轴？除了它，还能用什么叶子来衬托？绿色如玉的褥子，托起紫色的花窠。不要怜惜只有一朵，若再增加一些，反而嫌多。红蔷薇。蔷薇有各种颜色，其中红色的最为可爱。金锭、丽娟都可以买来锦袍。陈濬诙谐风趣，何妨称作野客，颇可陪伴幽静书斋。旁边长出的刺稍多，必须提防，不要随意擦拭。笋篮。春泥中挖取春笋，借用青叶来衬托，同属一体，并不是彼此经过三生才认出颜色形状。苏轼的偈语值得领悟。【用苏东坡《玉版生》事。】沈周老人所画的写生称得上神妙。【内府有沈周写生卷，画笋极为精妙。】偶然想起在韬光寺提篮子的情景，我也曾经这样做过。枇杷果。枇杷因叶子而得名，夏月果实才成熟；形体兼备四时之气，枝头托着百颗美玉。不要只贪恋甘甜可口，须知滋味能够改变情感。建业人相互夸耀，竟然称它为蜡兄。白莲。白云自有故乡，姿态柔美，试穿霓裳。雨后全身洁净，风来满心清凉。声音如《水仙操》，颜色像道士的衣妆。展开画卷观看，难以作成诗咏，只听到香气扑鼻。兰。花虽然四时都有，但品格尤其适宜春天；幽静真实，不论生长之地，芳香难道还要等待别人赏识？花朵曾听说可以制成佩饰，叶子也可以做衣带。比拟郑康成的宅第，香气应当均匀浸润竹简素帛。萱。黄花盛开，繁茂鲜明；绿叶生长，茂密柔美。夜色中的白玉般花朵层层笼罩台阶，秋日的金色铺满小路。含芳吐香，随风别有情致；花影散落，月光低垂。我独自怜惜远行服役之人，深情地吟咏《伯兮》。秋海棠。从春园带来的名花，重新在秋日台阶旁开放。北墙边仍有遗憾，后洞中的花色格外夸美。四面花朵迎风摇曳，千般花色畏惧斜阳。侍女般的娇怯姿态仍在，只适合安住在裴家。【见《瓶史》。】桃。它不只是花朵值得赏玩，果实也足以供人食用。【“供”读去声。】家丞之称哪里能够忘却？【“忘”读去声。】庶子的说法也没有白看。剖开果肉，如绿色冰块，滑润的汁液流出，像翠色寒露。瑶池中有仙桃品种，只是隔着茫茫大海，难以得到。宝相花。“宝相”这个名称是谁赋予的？它是蔷薇的另一种，红色花朵借日光显耀，绿色叶影摇映着云彩。有人说：“颜色固然没有什么可以夺取的，它的香气似乎也可以闻到。”拿它来与比丘相对照，想必又会有疑惑纷纭。菊花。花色淡淡，枝叶疏疏；笔意斜斜而又整整。枝条不修饰、不拘束，意态完全脱离世俗尘埃。沾露的花朵确实值得采摘，傲霜而开，哪里是为了炫耀奇异？徐熙、黄筌号称妙手，但精致之处仍觉有些过多。石榴。果实高擎，红如火齐；果粒如水晶般圆润。咧嘴而笑，像张开的嘴，果实也像人的腹部。采摘时争相伸手，剖开时防备口水欲流。回部平定时，曾进贡石榴、苹果、木瓜三种果品；我也曾因此写诗记述此事。菘。伏雨初下，播种后到秋天成熟，采摘时装满筐子；贫困屋檐下靠它供给终年食用，老菜农喜欢它经霜之后的滋味。这种味道胜过其他味道，南方不如北方。【菘就是白菜；北方的较好，南方的芸薹远远比不上。】不要轻视这种寒俭之物，即使是玉食，也应当尝一尝。芙蓉。根生陆地而宜于映照水面，水芙蓉之名难道是随便叫的吗？飘逸萧散的姿态脱离俗气，艳丽的花色仍然清雅。白鹭依傍水波，洗浴的鲤鱼仿佛要在风中跃起。美人对着青铜镜的诗句，只有李商隐能独步其间。▯花。花影抱月、烟雾飘荡，质地能凌冬傲雪。花色只有白色逊于梅花；即使不叫作茗花，也仍可称为▯花。花瓣染着淡红，重重花蕊聚成浅赭色；斜斜布置，香味格外浓郁，回首一看，竟像定林家的花。盆中的枸杞。大邑所制的瓷盆，妥善栽植枸杞；老枝如绿色美玉，叶子铺展如云；火齐般的果子像珠子垂挂。寿命可以延续千年，名声仍然胜过四时。作赋的史子玉也因此寄托了深意。砚山。陶泓常常作伴，人在北方，你却总在南方；书架相合，琉璃笔可安置其中，储水适宜水月龛。情思田地生发文采，墨色如雨滋润烟岚。比拟江花吐艳，这应当可以参见太华山。柏枝与绶带鸟。丞相祠堂中种下的柏树后代，依然繁茂森郁；仍旧依傍老树干，轻盈的佳禽也飞来栖集。二十幅画都画得生动。【谷祥画本共有二十三幅，这里举整数。】一时寄托胸襟，仿佛想比拟夏绮笔下的绶带鸟，那种情景萦绕心头。《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四。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七首。【辛卯二】祈谷斋居。斋戒时必须坐居，迁移仍在左个。【斋宫在乾清宫左边。】新年初始政务正简约，首先祭祀的心意更加谨慎。冬天的恩泽虽说已经覆盖，春天的膏雨还急切希望接续而来。阴云时聚时散，仰首盼望之情又深切起来。咏汉玉檀柄如意。汉玉与香檀相接，柄身修长；两端仍以汉玉制成，彼此相承。处在今天而仰慕古代，思绪长久；一件器物含有三层意味，其中趣味可以详说。荷叶装饰在顶部，像灵芝花朵；辟邪承托底部，足以征验吉祥。希望一切如意，岂是容易的事？如意很难，因为要屡次使万种宝物丰收。铜印诗【有序】。定边左副将军成衮扎布奏进一方铜印，说巡卡台吉在额尔逊特斯地方的鄂博之间得到它。印方三寸又十分寸之一，厚十分寸之五。三台逐级递上，每级各减二分有半；上台方二寸又十分寸之六，直纽高一寸又十分寸之七，纵一寸又十分寸之三，横十分寸之六。末端略微收敛，纵长减去二分，横长减去一半。整方印高二寸又十分寸之七，重六十九两。印文为“太尉之印”，是八叠蒙古篆文；印面覆盖的顶部右边署“太尉之印”，左边署“宣光元年十一月日中书礼部造”，共十七字，都是汉文。考察可知，这是元昭宗在和林继位时铸造的。【昭宗即元顺帝太子阿育师利达拉，旧史作阿台识理达腊，今改译，详情见诗注。】元代太尉的官位相当于尚书右丞相，品秩为正一品，不常设置，印制无从考知。“宣光”年号，史书也没有记载。如今经过四百多年，忽然在新屯的废墟泥土中得到它。把它登记入册府，事物的显现与隐没都有时机，确实有一定的命数。并且由此得以考察北元的纪年和官制，使其不至于永远湮没无传，足以补正史的缺失。大概也有无形之中有人使它这样发生的吧？于是叙述这件事，并系以诗。厄鲁特长期平定后，屯田开辟了耕作的田畦；掘土得到铜印，将军把它呈进京城宫阙。印文说是“太尉印”，为宣光年间颁发；正史虽然没有考证，朱彝尊的文集却可以搜集到相关记载。他书中说，高丽史所载元昭宗的年号是“宣光”。数百年的岁月使它湮没，如今显现也有时节。北元并未灭亡，不能与南宋并列而论。【元顺帝出居应昌后即称北元，传至昭宗时，纪年、命官、典章仍然完备；与南宋末年两位君王流离海岛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可是《宋史》对宋帝昺详载年号，《元史》却在顺帝北迁后不再记载其世系，偏袒不公，实在违背信史。我曾在《通鉴辑览》中对此加以论定。】南方人往往偏袒一方，正确的议论有谁能公正裁断？钱谦益把瀛国公的事情说得更加荒谬。【明宗北巡，经过阿尔斯兰地，纳霍勒禄鲁氏生下顺帝，史文记载得非常清楚。文宗下诏说顺帝不是明宗的儿子，原本就是嫉妒怨恨而构成的诬陷之辞，毫无根据。钱谦益却说顺帝是瀛国公之子，是明宗请求收养并携其母归来，荒诞不经，明显违背史实。记载者任凭个人情感毁誉，大多不足深信。像这样逞私意而肆意诋毁，尤其荒谬悖妄。然而钱谦益的大节已经毁坏，这样的人不值得列入人类之中，他的邪说又哪里值得议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到斋宫时作。花饰车盖，旌旗飘扬，玉辇前行。农事占候恰好遇上祈谷之日天晴，只因冬雪还不够丰厚，仍然盼望春云降下祥瑞的雪花。年年亲自…… 祭祀，恭敬诚意得到申明；忽然已成为六旬又一岁的人，依照惯例派遣官员前往察看。笾豆之礼想要留下余力，以便更加肃敬。光明的祭祀。【过去到斋宫拜谒神位、拈香瞻拜之后，察看笾豆的礼仪也常常亲自举行；如今因为年过六旬，依照惯例派遣官员行礼。】万般政务由神明运转，并不在事务繁简；五更时心境清明，凛然迎接天明。虽然无时无刻不用敬意，在这里的敬意实在比平常更深。祈谷礼成后叙述事情。亲自承当大祀，已经三十六次；百姓…… 上天是国家的根本，重视根源，岁时符应；私下期望秋天获得丰收。当天正值辛亥日，属土；拂晓时，瑶窗映着旭光，昏暗中升起烟雾，宝鼎的香气纷纷缭绕。春来麦田却没有积雪，只能按时祈求美玉般的甘霖早早降下。降下恩泽。新年初恭敬奉迎…… 皇太后临幸圆明园即事有咏。和乐的节日，春园美好；选择吉日侍奉…… 大安轿，称颂…… 八十寿辰的庆典，愿意奉上…… 万年欢。康健，心中喜悦；曾孙…… 在膝下观看，稍稍怜惜寸阴流逝太快，新月又将要变圆。题敦素堂。冰池靠近台阶，俯仰之间面对玉壶般的天空；月魄一如既往地澄澈，何必借风吹起涟漪？远村传来爆竹声，万姓庆贺太平年。也有纱灯缀着顾名，令人觉得惭愧。虚明室。人们说因为空虚所以能够产生光明，这种说法是否正确，并不容易评判？试问玻璃和铜镜，难道因为内部空洞才显现形象吗？养素书屋。“素”对于绘画来说，先要以礼居于忠信之中，之后才能与人谈论诗；接受约束，必定要凭借窗牖。“素”也贵在存养，涵养并非从外部取得；能够克制自己，仁德自然归来；除去遮蔽，光明便能承受。即景题写此书屋的含义，不知是否相合？抱朴草堂口号。建造草堂是为了想到百姓的贫困，用茅草覆盖、竹子编成，仿佛朴素的风气进入屋中。原本想看看陈绨几案，却惭愧地想到贫巷，不知是否能够与他们相同。适性居。人的本性固然可以追求适意，但相近之处贵在取得正道；本性也不应只图安适，习染偏远便会成为弊病。接近正道，天理便显现；远离正道，人欲便争逐。难道能因安逸放纵而忘记敬意吗？义理胜过私欲，题写此居所应当刻在盘上时时用来照鉴自己。澹存斋。虽然群鸟雍容地迎向温暖，芳菲景色尚且约束着春园；芸斋却懂得先天之意，一卷《羲经》，以澹泊来存养。恒春圃。初春和气使万物沐浴在美好春光中；眼前景色常春，格外值得赞美。四壁的诗都像画，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看花。庭前即使未下雨也常含润泽，门外即使有风又何必遮挡？假使女夷来问路，可以回答：“魏夫人住在这里，把这里当作家。” 芥舟。堂中的低洼处只有一杯水，芥草可以当作船。问谁能乘着它漂浮？如今来到这里冰已凝结，芥草也冻住了，还能在杯中自夸吗？澹然书屋。台阶地基临近方池，几席靠近静止的水面。“澹然”这个名称本来就很相称，其中最相称的只有冰了。池中没有藻荇横生，水面上也很少有波澜。澄澈不是借助外物，清透仿佛一直到底。那些门庭像集市一样喧闹的人，怎么能冒昧地假托这个名称呢？题写恽寿平《山水花卉合册》。新水与鹅群。新水漫过平沙，嫩草青绿；鹅群分队而行，伴随着兰亭山阴道士。刚刚相互赠答，想来应是道士已经写完《道德经》。古木与寒鸦。古树被淡淡烟霭笼罩，枝干簇拥；晚鸦飞来聚集，神情安闲。竟然进入画中，正是巨然的景致。【此幅自题说明是摹仿巨然《古木寒鸦图》的意趣。】何必像曹操那样叹息没有枝头可栖？国香春霁。幽深的山谷中没有人，鸟儿也不喧鸣。兰花丛中，一双蝴蝶翻飞。画家若能画出《龙门传》（“传”读去声）那样的意境，仿佛庄周与屈原相遇。高大的树枝临近险峻的山涧。

译高大的树木生长在险峻的山谷，临着湍急的山涧；涧水冲刷着树根。可惜若不是经过裁制做成笛子，如今谁能认识马融那样的才华？红白牡丹。白色如素绢，姿态胜过柔弱之物；红色像红润的面容，仿佛微带酒意。若在嫏嬛中寻找可以相比的美人，便是赵飞燕的纤瘦与太真的丰肥。夜雨初晴。连绵的细雨中，溪边村庄的夜色正悠长；轻烟笼罩着水阁，到了早晨仍未散去。潇湘将要放晴的景象，依稀就是这样；却分辨不出究竟是方家还是米家（见夀平自题语）。出水芙蓉。像刚开放的荷花，出水时鲜艳明丽；纤尘不染，洁净而秀美。假如方明远用评诗的话来评论它，应当会使谢灵运惭愧于它的自然之美。秋花耐寒。露水如玉，秋风如金，景色已经显得凄清。秋花却能灿然开放；高低错落之间，只稍嫌五色交错得像锦缎。陶渊明难道不会看得眼花缭乱吗？红霞秋晴。红枫与绿树映照着绚丽的秋光。城郭背后，是谁筑起了草堂？天空寥廓，最宜放眼远望；落霞在天边遥远处，显得苍茫无际。溪山行旅。石壁下的栈道沿着山涧盘旋。骑着跛驴、拄着杖的人可以看出，溪山景色才画了半幅。凄凉的旅途情状，全都描摹无余（夀平自题摹北苑半幅图）。和阗玉石子如意。和阗玉制的玉子像芝草花朵，千年的土气郁结包裹其中。何必再加雕琢？若命玉工给它配柄，又该用什么来做呢？用竹筠作柄，天然呈现蒸栗般的浓黄色，仿佛浓云黄气。即使说它是佳城中牧火烧出的玉，也只是空话；比起白圭上的污点，它没有留下需要掩饰的瑕疵，拿来作资用又有什么不可呢？新正游万寿山。灯节还剩几天？趁着闲暇，登山欣赏美好的春色。后凋的老松依然苍翠，松针像鬃鬣一样向着暖意；青色覆盖着嫩草芽。解冻的湖心远远荡起波浪，寒冰的棱角仿佛依旧依傍着水岸。华美的灯火装点着屋宇，从来没有赏灯而不游玩到深夜的，如今已经觉得够奢侈了。乐寿堂。面向水，取《论语》中“知者乐水”之意；背靠山，取“仁者寿”之意。没有多少，不过分别数月（自去年秋季搜阅后就未到这里），又是一年春天了。时光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春光已经焕然一新。“建炎”这个名号偶然与“希事”相似，但并不是希望成为那样的人。乐寿堂题名已经很久了，实际含义是取祝颂之意。近来得到董其昌论古帖真迹册，其中载有宋高宗自称“乐寿老人”的说法。这是他在倦于政事之后寄托志趣而取的名号，自然没有什么不可。近来题写“淳化轩”，也略微寄寓了这个意思。然而我所希望从宋高宗那里取法的，只有这一点；至于他这个人和他的政治，实在有不足以效法之处，所以一并说明。道存斋。初春进入室内，春意将要畅达。积雪含着冰意，融化后留下痕迹。诗中忆及绛州有佳句，蓬瀛仙境近在眼前，正因为道义存于此处。玉澜堂。西窗糊着玻璃，整个湖面俯临于几席之前。已经解冻的地方，水波融融；尚未解冻的地方，积雪堆积。凝静与流动各自寄寓着妙趣，也各得其宜。冰与水两者原本难以分辨，坚白之辩还在喋喋不休，因此才知道这是被外物所役使。《长春书屋口号》。书屋建成后题额为“长春”，今日看来名实恰好相符。若要在这里寻求切实的道理，正可说是以“元善”自勉，努力实行仁道。题《无尽意轩》。趁上元节前有空，山色温和明丽，召集臣下询问政理；在章奏与轩榭之间休息流连，透过帷幕窗户观看景色。题写楣额的景物还在等待，所含的义理可以研求；可知无尽的趣味，本来就在事物尚未成形之前。对鸥舫。大雁还要等到春天才来，鸥鸟却能经冬留居。湖面宽阔而不结冰，依托这里便不能离去。溪亭名叫“舫”，常常汲取沧浪之趣。野鸥四时都在相对，自在地任意飞翔。无心与有心，又何必再让它们有所忧虑呢？邵窝。百泉从前曾经承接过邵子（邵子安乐窝在百泉苏门山）的遗迹，这里的山水究竟怎么样？即使千林张王（“张”“王”二字都读去声），也还值得庆幸一室之中含有虚静默然之意。由此验证乾德不息，静中知道春意缓缓到来，仿佛当年康节著《皇极经世》时的情景。石舫三首。从山东问景来到山西，舒展叠映的春光，随着游览之处逐一题咏。要在湖中荡舟，这里还不能算真正适宜；石舫停泊在长溪边。这不是在船中坐，而是石舫敞开船篷。正这样眺望沧浪之水，于是一时之间生出清雅之趣。名与实自古以来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冰层融开后也只依着堤岸停留，湖水上涨又何曾忧虑水底有多深？不要说寻常船只难以转动，这其中原本就有来去自如之心。清可轩。山的背阴处有美好的景致，何况又是经常经过的道路。远望像栖息在岩壁上，走近才发现原来具备门户庭院。三春时节最先报知春意，四季草木常青。为什么坐在这里久久不去？因为心性得到愉悦。搆虚轩。山势一伏一回，又有高高的建筑耸起；山巅的轩榭接近虚空，令人惊讶，仿佛可以触摸星宿，与春光一同酝酿。阶前渐渐没有了斑驳的色彩，草色转绿；盆中有意栽植的梅花已经红了。清游半晌，作诗数首，也可以说是该回去了；太阳将要正中。题方琮《四时山水画》。春。满眼都是令人愉快的景象，温和的春光已经很可亲。带着食盘，牵挈奴仆，骑马与嘉宾一同出游。水车旁暖意融融，黛色的太湖新波荡漾，石桥的名实相副，确实没有辜负春游（画中描绘吴中春游石桥的大意）。夏。到哪里避暑最好？溪亭俯临清澈的荷花。主人如同周敦颐，座中客人一定像程颐。纵情高谈，难道还要披阅书帙吗？闲居之时姑且把船系住。风吹来，知道将要下雨；浓云沉重，聚集在那座山峰旁。秋。凛冽的秋意深切地触动旅情，水边驿站之后又是山路。难道不怀念萧瑟之景？只是全都为了功名利禄。树林中的叶子告别夏意，山涧瀑布传来寒冷的声响。云外的禅门关闭着，闲僧从中悟得清净光明。冬。千条山涧如喷珠般冻结，万座山峰像削成的玉一样密集。小童去买酒，瘦鹤留下等待粮食。无妨老梅开放，依旧有暗香浮动。试问窗中的客人：这里可像林逋所居之处吗？上元前夕小宴亲藩，有作。庆祝节日依照旧典举行，但今年颇觉得与往年不相应。仍然看重屏翰之臣，嘉美的宴席却难以遮蔽（“屏”读上声）。笙歌初奏，承接大地回春；福气如海，层楼上悬挂着月亮，仿佛以玉为绳。无缘无故懒得听埙箎之奏，想借欢乐忘却情怀，却终究不能。上元灯词。刚刚看见几缕云像碧空上的皴擦，傍晚又恢复成鱼鳞般的洁净云纹。不欣喜天上的云让月亮显露，只可惜田野间的积雪还在等待春天。和谐的音律流通，春天开始于孟春；高远的天空澄澹舒荡，月亮刚刚圆满。西楼今年格外不同，胜过圣母八旬大庆的那一年。踏灯，与百姓共同享受欢乐。这一夜墙外人家箫鼓喧闹，却又想起畿南曾经遭受水灾，不知烟村的景象是否可能仍然如此。番乐回旋嬉戏，各自另设彩架，燃起翠色火焰，点缀着葡萄。也足以就眼前景物酬答美好的夜晚，何必把灯轮做成二十丈高呢？西山高高地正对座前，源头之水从栏槛外长流而来（此景名为“山高水长”，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园中各湖，都由这里楼前的长溪流入）。承欢祝寿使宝箓增添祥瑞，上元的美好景色汇聚在琼楼之间。灯火辉煌，照映着玉色的月亮；恒春的花木繁茂，金色花朵鲜明。庆贺的烟火升上天空，停留在那里，仍像一片赤城般的红霞。一道火星在暗处流动，千花万卉灿烂而繁密。飞仙惯于注射金光之箭，一个个都来增添祝颂。寿筹。各种声响震动四方，竹筒般的爆竹轰然炸响，金轮似的烟火爆发；蛰伏的虫兽纷纷活动，知道这是借来了春雷，比原定的惊蛰早了半旬（本月二十日为惊蛰）。上元后的第二天，设宴小饮群臣，叠用去年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园林庭院中也有正式处理政务的正衙。

译屋檐高悬圣祖遗留下的御笔匾额（御园正殿“正大光明”匾额，为皇考御书）。想到皇帝垂衣而治，更加敬重并依赖诸位补衮之臣，难道只是为了廉洁吗？虽说同席歌咏《湛露》，却面对长空盼望降雪。颇觉近年来华丽的言辞很多，只因表达志向，想来应当没有什么嫌疑。时常因为这些节令而探访，难道是无缘无故地宴饮赏玩吗？是贪恋都城大田的蚕事，祈求年成丰熟；逐渐寻访风物，以报答阳气广布。忽然想起前一次迟迟未能归来的车驾（上一年正月，经略大学士傅恒征讨缅甸，班师途中经过滇省防城，所以原韵中有“元臣独缱隔滇南”之句。然而如今他已经去世了，怎能不令人痛惜）……怎么能忘记每年欣然赐柑？羊祜、韦丹都竭尽忠诚，所以应当留下遗憾，把这份惋惜寄托于樊南。咏桃竹如意。竹节坚劲如龙头，枝条弯曲而细，纹理像凤尾；雕琢铺陈出文采，白玉般挺秀的质地胜过珊瑚。为什么偷偷打开匣子，还要讥笑击打唾壶之事？只是独自想到要赠给僧绍，却未必肯轻易答应。题张鹏翀《山水册》。众多瀑布争相鸣响。雨后，飞泉如万道水流垂落。各种声音汇聚交织，各自兼有其声。恰如在洞庭湖上奏乐，正是八音繁盛的时刻。山涧门户间云气流动。竖立的山峰与横亘的岭峦层层叠叠，山涧门户常常关闭，被云气封住。即使有痴心学仙的人来访，也可能不容易与之相逢。峭壁上泉水淙淙。石壁高峻险绝，泉水冲刷着山脚。水流自古流到哪里，哪里便自然形成沟渠。却又想到面对几案，论文论道的日子很快过去；就此人的情趣而言，颇为相似。双峰锁住翠色。城关据守胜地，驿路相连；推开门便见双峰锁住翠色烟霭，大似往年行猎时，皇帝车驾南行经过南天门岭的清晓秋天。云岩古刹。背后耸立着高峻的山峰，万仞高耸入云；山涧门户封闭，很少有人能够通行。空寂的山林中建起寺宇，僧人习禅守寂；驻锡于此的应当就是义公。村郭烟霭初晴。晴日山岚与山间市集映照秋光，这就是潇湘八景中的景象。不是那云气深处，樵夫小径幽细；村人仿佛正赶集归来。水石潺潺流动。泉水奔流入涧，仿佛将一去不留；乱石阻挡着它，于是水流向左右分开。一座孤亭戴着一顶似的形象，立在烟雾笼罩的洲屿上，其中有多少文思可以寻求？山间村墅，溪流回环。山势环绕一重又一重，村居时而密集，时而疏落；鸡鸣狗吠彼此相闻，淳朴的风俗仍像太古初年。登石桥探寻胜景。山顶绝高，神仙也无法招来；流霞浓聚，显出赤城的标志。考功仿佛进入天台山的道路，拄着杖竟然走过了石桥。层层山峦，秋色绚丽。重叠的树木参差错落，霜色染红了高低之间（“间”读去声），显现出梵王宫。山岩一夜间被西风卷落，交给阇黎去领悟色空之理。高亭容纳远景。山亭只有四根柱子，倚靠着高峻险峭的山势；萝藤薜荔繁茂，石阶道路穿过峻岭，仿佛遮挡了人的远望。登临到那一边，远近景物尽收眼底。浮动的山岚遮映秀色。山外有白云，云外还有山；寺楼可以容人远望，却不能攀登。诗情与画意同时得到印证，只存在于虚无缥缈之间。新正含经堂。璇玑运行，四时循环转动，没有终始。

译书堂题名为“含经”，意为枕着经书，也以史书为席褥。《易》说：“观察其中的文采，文的意义就深远了。”难道只是为了接受兰草般的芬芳？更是想穷究大道的根源。触景而发的诗文，哪里有什么善长（“长”读上声）？还是乾元之道才是根本。淳化轩。廊道曲折回旋，路径大体沿袭旧制而略加修饰，景境宛如全新。墙间的法帖石版等待精工刻制（轩廊将重新刻制《淳化阁帖》石版并嵌入墙壁，因为摹写镌刻务求精审，如今尚未完工，而轩廊已经早早建成）。座旁的芸编书籍已经陈列完毕，陈列的鼎中柏香氤氲，喷吐祥瑞烟雾；盆梅芬芳浓郁，灿然呈现春光。灯彩应节飘拂点缀，不改变由言语教化而达到淳厚的宗旨。理心楼口号。一两天之间，便有万千政务。《易》说：“几，是事物发动时的微小征兆。”治理内心如果不在这个时机上下功夫，反而会使心思纷乱，失去依托。新赏室。台阶温暖润泽，冰冻的窗户空明敞朗，承受着阳光。春天欣然到来，天地奉行无私之道。庭中草木将要舒展叶片，盆中花木在温暖中即将开放。重新欣赏这些景物，便又从这里开始。再题《安澜园十咏》。葄经馆。闲静的馆舍窗明而安适。展开芸编书册，足以精心研习。本来是为了积累学问，遥想李揆；却又是为了尊重见闻，哪里还有别的呢？四宜书屋。四季都适宜，春天更加适宜。玉轮将满而尚未完全圆满之时，银花照耀得如同不夜之城，何曾衰谢？夜里面对芸编书册，尽可披阅。无边风月之阁。清风明月的光辉，难道有边际吗？安澜园的小筑，仿佛陈家景物。如果因此想起海宁县，此时欣然看见海塘涨沙（海塘北岸沙土上涨，工程便坚固完成；近来据巡抚每月报告，海宁城东四里桥一带的沙势比以前增长）。涵秋堂。堂下冰光仍未解冻，湖面不起波澜，一样洁净无尘。当春天时不要随意说秋天可贵；应当知道秋意正是随着春天的离去而到来。远秀山房。门正对西山，远处景物横向延展；屏风般展开的山峦秀色无边。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积雪皴染的景象？高低山色都令人心中向往，可以占验年成的《汜胜篇》。染霞楼。晚霞没有靠近楼，楼却染上了霞色。楼因霞色而显得绚丽，也没有什么不对。究竟谁是能染者，谁是所染者？满眼都是芭蕉新芽，那就是新芽吗？绿帷舫。船舫因冰凝结而不能航行；帷幕迟迟不能展开，叶子也难以张开。只是倚着栏杆，生出清幽的意趣；船中帷幕下的幽趣，正觉得悠长。飞睇亭 虽然是假山，却颇为高峻；在峰顶建亭，可以畅快吟咏。若在园隅设置高处，借此远眺四方，不知百姓的生活是否温饱了？烟月清真楼 新月与轻烟，使碧空格外清澄，仿佛这才是真正的清静。今夜西楼，仍是美好的夜晚，却笑灯花已经凋落，只剩余绪。采芳洲 敞开的轩堂台阶之下，俯视结冰的池塘。绿色的春意和红色的花情，尚且来得迟。不要说空自前来而无物可采，要知道芳香的根本正是在这里酝酿的。燕九日作 按例七日张挂华灯【上元节按例从正月十三日开始，每晚放灯，直到燕九日收灯】，这种惯例还不能废弃，于是同大家一起享乐，奉献给上天。虽然年高，每年还要顺应风俗避忌【放灯按例应设七日，其中遇到风雪便立即停止。今年不曾遇到风雪，即使午间有风，晚上也已经平定，七日都能放灯，所以这样说】，只是殷切盼望的雪仍悬在今夜。节日的事情已经办完，却欣喜恰好清静便利。凿冰行 立春来得早，冰也早早开始解冻【去年十二月二十日立春】。正月中旬，湖冰已经酥松，湖内拖床不能碾行，薄冰又再次妨碍通行。船中的人因此效力，在水流中央凿冰，凿出宽而直的通道。夜里寒冷，早晨仍然冻结，冰片重新聚合，众人忙乱冲凿，不能停息。等到划桨时，仍觉得艰难杂乱。船夫们把本领全都使尽了，既想求得赏赐，又害怕获罪，两头都没有着落，只能一边笑一边叹息。从前曾经禁止这样做，你们却不停止；你们自己找苦劳，又是谁指使你们的？如果因为一点小小的勤劳便称赞他们，献媚讨好将会更加超过这种情形。乘轻车沿岸而行，本来就完全可以，难道一定要乘沙棠船才畅快吗？做君主固然困难，也有容易之处。说它容易，是因为心中没有营求；心中没有营求，就没有可憎恶的事【“恶”读去声】，爱与喜、恶与怒，谁能窥见其大概？有事可做便感到光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像这些人。春云 近来春云浓厚，只可惜聚集之后又散去。盼望雨泽已经很久，见到阴云便觉得可羡。是雪吗？是雨吗？无论哪一种都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无奈眼睛望得疲劳，仍只看见云气浓重。泮畿以南直到河北【京城在去年腊月十六日曾经得雪，这次虽然盼望春雨，仍是希望继续得到滋润更好。保定以南以及豫省河北各郡，腊月未曾沾雪，入春后等待雨泽尤其迫切，多次传令询问，仍缺少雨雪的报告，所以更加殷切地抬头盼望】，都同样希望得到雨雪。上天眷顾农事，农具已经到了预备的时候；我实在习惯于抬头望着氤氲的云气，希望先聚集起霰来。梦觉吟 只是在梦中握了一次手，恍惚如同昔日两人倾心交谈。醒来后擦拭眼眶中残留的泪水，如今谁是能够施行甘霖的人？醒来时，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梦境；梦境又怎么知道不是醒时呢？醒与梦原来都不是梦，觉悟是真的梦，那么觉悟的人究竟是谁？题董邦达画楚南名胜册 衡岳 秩山直到荆国，奔驰驿路仿佛前往嘉陵【董邦达于壬午年春天祭告南岳，归途中便将所经过的山水绘成画册进呈。这次偶然展开阅览，因而题诗】。画出七十二座山峰，环绕八百里之广；石廪、天柱等峰巍然耸立，向背相间，罗列得高峻嶙峋。经过之后才知道珍重，惭愧从前未曾如此。岳麓 南岳蜿蜒而来，在这里停下脚步。因此这里名为岳麓。香火祭祀隆盛，古人怎么能够不知？高峰上有穹碑，读的是神禹之碑【峰顶有禹碑，《舆地纪胜》说碑在岣嵝峰，大概已不可考，现在流传的只有这处刻石】。鹿原 康乐乡中，白鹿原上仍可听闻炎帝有陵墓存留。山川万古长存，百姓三代以来都想返回皇初时代，这难道是容易说到的吗？合江 南面是回雁峰，北面是石鼓山，衡州郡城在其中【石鼓山、回雁峰】。山峰的阴影临近江渚，石鼓山与之相对耸立，书院还保存着；这里是蒸水、湘水合流的近处，远近形胜尽收眼底。不要遗漏唐代宰相的风流遗迹，至今仍可看见。我独自忧虑教育人才，像麒麟空载而归那样的车，也没有什么可取。愚溪 冉溪号称愚溪，大概从柳宗元开始。柳宗元被贬谪降职，出任永州刺史，喜爱这里林泉的美景，于是作《八愚诗》。他的意思或许是说自己委屈身分去趋炎附势，显得文饰聪明，哪里适宜这样做呢？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巧妙的文章哪里能够洗脱这种评价。浯溪 浯溪、峿台、亭子占尽了江山的清丽，虽然仍有余地【“间”读去声】，可是元结终究不能忘记自我【“浯”“峿”“▯”三字都从“吾”字，所以戏谑地说到这里】。濂溪 自孟子以来，少有学者兴起以挽救衰颓的学术；韩愈只能作文，到了宋代周敦颐，探寻道的源流【“探”读去声】，继承孔子，辨明真伪。濂溪之水与书堂，千载以来长久令人吟咏；清风明月，二程也欣然称许。虽然如此，也应当懂得亲身实行的重要，哪里只在空泛传述纷繁的语录。九疑 天地也有疑问吗？自宇宙形成以来，李白这话虽然狂放，却确实有它的道理。岳阳楼 唐代的张说，宋代的滕子京，一人创建，一人修葺，文章和事迹脍炙人口。巴陵雄踞一方，俯临洞庭，水气蒸腾，波涛震撼。遥想孟浩然吟咏此地，乘驿车还朝，面对江山记述美景，难道会没有这样的心思吗？至于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更是如此。黄鹤楼

译高楼远临城墙，俯瞰江水流去。崔颢曾在楼上题诗，李白看过后便不再作诗。这个心意高卓啊，足以流传千秋。题淳化轩 像鸟张开双翼一样，两廊的墙面砌有帖版，陈列着美好的书法作品；以阅览古人作品作为清雅的供养，哪里是希望得到黄帝治世的符瑞【见《史记·五帝本纪》】？并非学习纪年，只是羡慕宋宗室屏风上展开太湖所得的奇石，仿佛画出栽植台岭、迁来奇松的景象。将来在八十五岁归政时居住于此，以此作为娱老的愿望【拟于将来八十五岁归政时居住在这里】。今日铭记于心，哪里敢懈怠恭敬。开益轩口号 打开书卷，应当想到它能使人有所受益。《系辞》中的两句话，切近而亲切：有智慧的人见到它，便称它为智慧；有仁德的人见到它，便称它为仁德。绿净榭 望着树林，树叶迟迟才变绿，真是没有一点杂质的清净；然而绿色难道终究不会积蓄起来吗？到了极盛必然胜过现在。枝干交错的树木森然立在庭前，不久就会看见翠绿的树荫映照出来。而我另有去除习气、恢复本性的打算。含芳书屋 石径曲折，朴素的屋室幽深宁静；哪里需要夸耀那高大的厅堂？徘徊其中，略略体会到这里的趣味，不在于张扬，而在于蓄积和含藏。蹈和堂 内心中节制而和谐，便称为人心与天意相同；对外施行可以通达大道，对内蕴含则根本虚静。公正地抚育万物，时序舒展，气机层层相乘，时令万物渐趋融和。《羲经》称赞万物繁茂生长，这责任就在我自身。挹泉榭 引来的水流从墙外进入，曲折流到台阶前；叠石因此形成瀑布，即使没有丝弦，也仿佛发出琴弦之声。依傍清流进入听觉，色彩洗涤尘俗，种种烦扰全都消除。舀取的不是积水和浊水，而是幽深清澈的泉流；这使心灵如同得到雨水滋润的田地。理心楼 华美的节日刚刚过去新正，颇有闲暇，便到御苑清游；只安排白天，不安排夜晚。楼室像暖阁【大厦中铺板隔成的层室，并不是重楼高阁】。在明窗下休息，思理内心。向来题写的“心理在私”，竹简和素帛都具备渊源；为了修养性情，于是抽取书架上的书来阅读。养和室 阳气温暖土地，土膏正开始发动，冰冻消融，春水将要生出波纹。园中的花信还来得迟，等待天地在这里展开生机，也是在养和。暎清斋 回廊通向溪水，斋室中新涨的绿色水光相互映照；没有风，水波也不会兴起；冰解时水气仍然清冷。欣喜池面宽阔，野鸭已经飞下；水还很深，鱼儿尚未游动【水寒时鱼必游向深处，因为那里较暖】。清幽的景物总是显出生机，智慧就像大圆镜一样明澈。若帆之阁 天气晴暖了几日，冰已经融开。层层楼阁倒映在水面弯曲的水湾中。敲着船梆来到这里，惊讶于谁是宾客、谁是主人？没有帆【“帆”读去声】，安静地在这里休息正合适。把大地看成一只船，难道只有这样吗？东风吹来，风力五两，感谢它吧！黄龙、青雀船若来询问：破浪而行，何曾费力往来。爽籁居 在高大的树木之间建起朴素的屋室，虽然有许多细微的风声，却不愿意听闻。何况初春还不能借此延续清爽，不要任凭东风把云吹散。耕云堂 山堂倚着苑墙，墙外溪流和田野十分开阔；冰冻消融，水满田畦，宛如江南水乡。何况【叶韵】浸田插秧的时候还早，所谓“耕云”只是想象；却看见鳞次栉比的田埂上，弯腰有人用耩农具翻地【北方用锄划地而耕，称为“耩”】。这自然是在种麦，依靠人力经营田地，实在值得称赞。因此更加盼望雪来，临风而立，心情恍惚。听闻畿南得到雨水 直隶布政使周元理上奏：青县、兴济一带从正月二十二日酉时到二十三日午时，得到六寸雨水，四野都充分沾润，秋麦茂盛，春麦也可以播种。当时正面对春日阴云盼望雨泽，阅览奏报后得到安慰而又增加了忧思，于是写下这首诗。盼雪渐渐转为盼雨时，浓重的阴云屡屡出现，雨泽却白白迟延，奏章也迟迟没有消息。相隔不过三百里，春日田野却欣喜地遇到六寸滋润的雨水。面对这里仍然不能解除忧思；如果还能希望从那里扩散到各处，让同样的云气遍施膏泽就更好了。午后又重重铺下厚厚的雨云，无论下雪都好，静候它施降。杜琼《狮林图》倪云林曾经亲手摹绘长卷【倪瓒《狮子林图卷》很早就收入石渠宝笈上等，壬午年南巡时曾摹写成卷并题诗，留藏园中以标识名胜古迹】，如今展开成为长条，便看见这幅图。曲折小径和修长竹林，仿佛都认识萧斋中的古树。完全不像佛寺吗？哪里会有我呢？又何必留下形迹？僧人通达无生之理，尚且盘腿静坐。展开图卷相对观赏，应该忘却一切念头；但想到百姓，仍然兴起振兴复苏的愿望。

译书写《蜀志》中诸葛亮在永安受诏的事 陈寿在《蜀志》中记载诸葛亮不以正道而用奇谋，却没有能够认识这一点并作注的人；后来又遇到裴松之。我过去曾论说七擒的要旨，认为那并非偶然。读到永安的事实，才鄙视先主以鱼水自比的私情与亲密，已经暗示了彼此的心意；料想他临终让诸葛亮自行取代，难道不是有所怀疑，想使诸葛亮怎么办吗？这种情形仍然令人失望。晋文公的诡诈尚且不能说是正道，却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孙盛固然提出了议论，却没有剖析清楚；等到稍微读史而没有卓越见解，被史书愚弄也是应当的。河南巡抚永德上奏报告得到雨水 豫省以麦收为最重要，盼望雪水尤其殷切。可是从腊月直到春天，河北始终没有沾到雨泽，因此传谕急忙询问。现在永德上奏，省城从正月二十一日寅时到未时，细密的雨水均匀降落，观察土地已经深入四寸。阅览奏报，虽然忧虑稍稍舒缓，然而这里连续多日阴云酝酿，屡屡形成空象；远方的忧虑尚不足以安慰心怀，近处的盼望之心反而更加迫切。冬孟曾有一尺的丰沛雨水【去年十月初九日】，腊月中旬又有二寸【腊月十六日】。那时询问畿南雨雪是否都未沾到豫省，麦收尤其悬念，心中更加忧虑。如今奏章报告春雨四寸，土地充分沾润；春麦得以播种，秋麦也得以萌发生长，于是转而庆幸百姓苏醒，感谢上天覆庇。同一天，天赐地方和正定镇报告得到三寸浸润的雨水【当时正定总兵张和也上奏，正月二十二日戌时至二十三日巳时得到两三寸雨水】。气运似乎由南方酝酿而来，也许雨水将要到达，怎奈云气屡屡散去？既得到安慰，又因此感到惭愧。山东巡抚富明安上奏报告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慰藉之情。天津已经得到膏泽，山左却牵系着遥远的情怀。忽然接到一封奏报，得知那里雨水充盈，达五寸【富明安上奏：省城从正月二十一日夜至二十二日得到五寸雨水，附近各属也同时沾润】。原本并不是渴望它【山东去年屡次得到雪泽，不像豫省从腊月至春天一直缺少雨雪，麦田的盼望尤其迫切】，如今更加感到欣慰；又想到沃野将滋润千里，马上就要办理省耕之事【将于二月初三日恭奉皇太后启跸东巡】。山桃 今年节气来得早，往年到了午时才暖和。近来更加温暖，山南溪北都是如此。凝神望去，只见几簇桃花，正向着暖意娇妍开放。折来插在瓶中，欣赏初开的花朵；它比梅花还小，花枝高低错落。细细从鼻端领受它的风韵，可惜只有微微的一阵香气。有的已经初开，有的还未开放，最是宜人。正迟疑徘徊之间，忽然知道将要启行巡幸，桃花先来报告春光已经来到御苑。雨雪【正月二十七日】盼雪渐渐转为盼雨，雨水飘落后随即化作雪。雪花初落时还飘在地上，松软而融化；渐渐天气转寒，积雪便不再消融。雪洒在宫宇和层楼上，像遮隐着珠帘；拂过树林万树，催发梅枝。料想润土已经超过三寸，越多越好，希望还能够继续降临。雪中泛舟三首 沙棠船悠闲地荡漾，玉色雪花披覆飘落，纷纷扬扬，难以自持。明知溪边厅堂应当不远，忽然到了岸边，才惊讶地知道已经到达。天地浩大，一片明亮如银。难道一定要等山阴天晴后才有新鲜景色吗？踪迹大致相同，像王子猷泛舟而不自知。至于戴安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阴云密布，没有轻易散开。雪花掠过船身，仿佛万只白鹤飞来。可惜没有结冰，雪都融化了，难以保存；于是只好收起树根，把它培在土中。诣 到畅春园问安 向皇太后问安后便进宫；在郊外观览景色，顺路休息，作《倚虹堂》诗；在华美的节日灯筵上侍奉。圣慈畅春旋御敬 问安已经十多天，却只觉得如同片刻。计算寸阴，实在有所感思。温暖的天气随着雪落下，积雪融化，还能看见它护卫麦苗。已经觉得乘车所见胜过此前，更希望甘雨接着降临。春日陌上烟笼村庄，品尝美食后前行；清晨在倚虹堂休息用餐，又正好看见屋檐椽角重新涂上鲜明的丹色，欣喜地为今年冬天的庆典预先呈献【每逢大庆之年，圣母在这里登车】。题澄性堂 万佛楼旁边有澄性堂，偶然因道路顺便，便在这里休息游赏。冰融化后新水初涨，细小的水波荡漾；雪后微风吹来，清晨仍带着凉意。座旁梅梢渐渐吐出嫩绿，隔墙柳条已经染上黄色。万物各自显露本性，天然清澄明澈；哪里还需要到莲台上追问什么是幻、什么是真常？澹吟室 一池春水，碧绿而清新；料峭的寒意尚未完全消失，水藻与浮萍也还未繁盛。这正是无波的心境，澹泊地相互映照，也使吟咏之人心境澹然。镜清斋 沿陆路乘步舆前进，到达溪边斋室，宛如进入明镜般清澈的境界。清瀑泉水带着冰块流落，池水向阳，显现四时景色，常常可以作为照鉴。一颗心能够这样明澈吗？明澈在于泯除成见，让师法就在眼前相迎。罨画轩口号 腊月末、年初，正盼望雪水滋润；如今来时积雪映照，心中因而怡悦。由此知道景色天然美好，留下白色虽然佳妙，也应当让它自然如此。戏题焙茶坞 焙茶，难道不是煮茶吗？中间字句疑有误。每次来都举杯等待，依照惯例饮用，因此已经产生厌烦，看也不看，有时竟然离去。这一次实在不同寻常，水乃是收集的积雪，不能不品啜一口；它滋润心田，使人畅快而获得清醒的领悟。韵琴斋 斋室压临平缓的溪流，倒影连接着冻结的水面；溪口开处，飞泉落下。若设置瑶琴与之相比，恰好像春日温暖时调理大弦。抱素书屋 试问什么叫“素”？最适合的莫过于雪中的书屋。雪中景色越发清绝；石头的形态被冰棱雕镂，竹林的声韵伴着纷飞的玉屑。多次来此都感到惊异，这次刚想离去，竟又舍不得分别。“抱素”二字题在匾额上，仿佛笑着倒置陈设。太液池泛舟 初生的春水，碧绿而清澄。六支船桨轻轻划动兰舟，使它前行。还不到二十天，忽然又想起乘拖床的情景，曾经在冰上碾行。永安【寺名】白塔高高耸立，直入岧峣的云天。伸手捧取水中倒影，仿佛可以将它招来。冰水相较，究竟谁更胜呢？欣喜地观赏水中塔影，这景象实在遥远。岸边黄花初盛，柳色转绿，莎草也生长出来。春意舒缓而迟慢，渐渐觉得越来越多。可惜新花还未开放，雪白的花朵点缀树木，除了梅花还能是什么呢？苍云缥缈，遥望瀛台；把吟咏的兴致暂且留待下次登岸时再用。该回到紫禁城了，封奏章还等待批阅裁决【凡是皇帝出行之日，虽然没有轮班引见的大臣，但各省督抚的奏折仍然按时批发】。二月初一日作 国家典章最为重要。祭祀神灵的大祭一定亲自参加【通常在春秋两季的仲月举行大祭礼】，表达敬意后返回清禁。正值仲春时节，处理政务怎敢有丝毫忽略？历时已久，更加谨慎敬畏。雪后天气微冷，担心妨碍农民举足耕作。《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五 古今体一百一十二首【辛卯三】恭敬地奉行 皇太后巡幸山东启程之作【有序】[原文疑似严重脱漏或乱码，无法确译：悉新籥唘胪]八十寿辰献上的欢庆，正值北斗斗柄回旋，适合二月向东巡行。这里泰山封禅之地，土壤连接着燕南赵北；若要扬帆行舟，哪里像江南水乡那样道路迂回，还要越过楚尾吴头才能设置行宫呢？因此仰承 懿旨，进香前往 太乙灵祠。于是顺应众人的心愿，仿效驾临齐州的盛典；想到此地是表镇名区，应当修葺，并颁发钱财，不烦费官府；又嗤笑古代封禅的陋习，一并舍弃祈祷之事。只愿勤劳地向四方祈求 安奉太后的车舆，使福泽惠及众民，自然遍布祥瑞，行馆也 和悦宜人，地方长官首先应当崇尚节俭。御驾经过的道路只须循旧，泛泛清扫宫墙，均斥退雕饰。登日观虽有千盘石级，也不必架空搭设短桥。云亭仍旧数间屋宇，何必开辟土地营造重重栋梁？既除去盐税等繁琐文饰，也禁止邻近州县远道来迎。仰望高山，景仰贤德，因而增添思慕；登 堂距今已经隔了九期，守护遗留下来的典籍，以崇尚德行来持守自身；献上薄礼，重申一点诚意，老幼的欢呼声四处传扬。万岁呼声和登山吉语，预示长久延续 福祉，助成这次盛大巡行；记述三春时节观海之事，同时抒写心志，重资作诗，首先订成邮寄。签 图养 高年之人停止远行，忧虑违背 懿旨，想要诚恳地再作申述【乙酉年南巡回銮时，江浙督抚等立即以太后再次驾临为请，皇帝当面谕示：圣母慈寿渐高，南方路远，不必急切预先准备；及至听闻东巡即将开始，又具折极力重申前请，仍降旨不允】于是知道山东仍然算是较近的地方，全部 身体安和，精神比以前更好。离开京城九年，承办祭祀泰山，频频登临【到这次泰山之行，共登山三次】祈祝。在寅日举行吉祥仪式，前往南苑，驻跸称便，欣然住了三宿。御驾凤辇 万寿寺 古寺靠着河岸，驻车时传来清晨用餐的命令。本来戒除使身体安逸，又有谁能替我寻找内心的安宁？松竹自然潇洒，轩楼直到今日仍涂饰丹青。今冬 庆典临近，画意确实令人欢喜。驻跸新衙门行宫作 行宫面向平野，驻跸在此颇为便利。独自坐在这里，闲暇相违，忽然已经四年。梅花寄托着新的景物，风月仍是旧日的诗篇。旧有的习气本来想要舍去，笑说唯独这一点还没有消除。古秀亭 匾额采用今天的名称，亭子却以“古秀”为名；虽然今天的匾额也已有多年，庭院中的高大树木却不知有多么古老，枝干盘曲，树影渐渐迁移。陶春室 逐日有书可读，帷帐之中余暇闲适，静静倚窗而坐，因坐久了便题写下来。自从少年以来，花事渐稀，宫墙内只剩薰红花朵消瘦，庭院中迟开的草木却使绿色更加肥盛。造化陶成春意，开始时仍胜过观赏芳菲。澹思书屋 书屋中陈列着芸香阁的书籍，重新披阅片刻，坐着忽然自觉可笑。刚才还在平原上驰马射猎，哪里配在这里谈论“澹思”二字？裕性轩有感 回想从前在这文轩中打猎之后，仍讲习温习，称说梨枣；彼此相互勉励以礼相待，诗作也敦厚而有美好景致。如今早晨又见流阴似逝水，反而偶然想起旧日谈话，却又能向谁诉说呢？暮景 暮色渐深，远处一片苍然；行宫中休息，随意坐下，来到这里仿佛又回到从前，于是想起流逝的岁月。鼎中只引着寒灰，篆香灯台明亮地接续照耀；莲花般的春云低垂在四周，正好盼望雨水滋润田地。春搜 春天打猎哪里真是为了搜猎？只是道路便利，清游并不是为了捕取很多野兽，姑且借此试试骏马。马鞍轻便，身体却觉得沉重；弓弦干涩，手也不再柔韧。枚乘传中说七发，清楚地讥刺我不能自我排遣。秋天木兰围猎回銮时，不骑马；拿弓箭已经数月，如今因道路便利而小试狩猎，才觉人与马彼此不相习惯，还没有射几箭，体力就已经疲倦了。安逸享乐如同饮鸩止渴，这是古人用来警戒人的。南红门行宫作 行程移动不到卅里，便到了近处的一座行宫，稍作休息。慈驾也在平原上试作小规模狩猎，所到之处仍是桑田村野；尚未到正午，并无其他点缀景物，却仍像一幅画，没有别的事情能使人怡情。闲暇时登台赋诗，台高处晾鹰，张设武帐，恭敬地 观看猎杀老虎，博取 欢颜喜悦。题《畅远襟轩》古屋的匾额题作“畅远襟”，难道只是说墙垣屋宇吗？难道只是说山林景色吗？静静观察，略微领悟其中趣味：不在于外境，向来在于内心。射虎行 虎圈里豢养着老虎，林丞掌守官家所养的虎，所需物品无不齐备。长久饲养它，只是白白耗费许多物资，最终还要将它杀死。每当试用佽飞那样的勇士，南苑猎虎，应该怎样防备呢？按照旧例，在晾鹰台陈列军士和虎枪，肩并肩站立；四周围住老虎，老虎想逃也无处可去。它从笼槛中放出，若问这是谁的过错？拖着尾巴，哪里能刮起猛烈的风来？不过是笼中积久的威势使它如此罢了。司马迁的话本来不是虚言；即使偶尔张弓把它射死，也不过像射死一只孱弱的兔子，有什么值得奇怪？木兰从前才是真正射虎【乙亥年秋，木兰行围，虞人报告有虎，众人都用虎枪击刺，老虎忽然冲出人群，无人敢迎击。当天有新近归附的厄鲁特人来观看，于是骑着安吉骢追上老虎，一箭将它射死。我曾作《射虎行》记述此事】想起子布的话，如今却不这样做。南红门外 两朝以来小猎都驻在行宫，近在咫尺，原本与御苑相同。今天乘轻车真正上路，南红门外送行的是群臣。曲折行进于烟雾笼罩的郊野，枣树栗树茂密，小民各自谋划生计。地方大吏前来迎驾，先询问遭受水灾的乡里是否安顿妥当。沙冈荒野空旷而平坦，也有纵横交错的兔迹；过去曾是少年驰猎的地方【南红门外也有猎场】。正值春天万物生长，才停止张设禁猎的旌旗。采育里 京城以南富庶的村庄，有一个名叫采育里的地方；轻车从村外经过，老幼在路旁跪拜。去年这里遭受水灾，原以为应当十分艰难。仔细察看，却没有面有菜色的人，衣服温暖，脸上多有喜色。急赈、大赈，以及采育里加赈二月，主管官员善于推行，想来都确实使百姓受到恩泽【叶】；然而尚未见到的地方，恐怕仍然不少。武清县行馆作 潞水上游在春季水浅，御舟船体很大，送行浮桥难以安排。于是中途建造行馆，住了两夜，缘由在于奉 大安【潞河向来多沙淤，春季水浅，船行尤其迟滞。地方大吏于是选择处于适中位置的武清县桐柏村，将天津杨惠庄行宫的旧材料移来，修建行馆一处，供慈驾安憩。次日登舟，既适宜太后颐养，也不至于移建而过度耗费，于是听从了这个安排。但终究不免略需施工，便把水营三防所节省的应销官费赏赐给他们，使之作为费用】本来不能与原有规制相同，若不在这里说明，倒觉得在这里休息很宽舒。有亭有阁，那么何必总是感到不足，少有欢娱呢？经过武清县

译驱车经过雍奴的广大郊野，地面十分低湿。去年夏天暴雨成灾，这里骤然遭受水患。永定河堤坝已经决口【永定河北岸两处工程，因去年夏天雨水骤然上涨，堤口溃决，武清村庄被淹，灾情较重】；北运河也漫溢淤塞【北运河西岸漫溢，武清也被水淹，因而命令大吏妥善抚恤，实行急赈、大赈，待遇比其他地方优厚。今春仍降旨加赈，幸而所见百姓没有菜色，而且广泛播种二麦，可以希望有收成，心里稍感安慰】。大田普遍没有收成，靠什么度过年关？估计只能施行赈济，更要命令勤加宣抚。如今前来详细察看，老幼在道路两旁欢呼，希望能够避免流离失所；但尚未亲眼见到的地方，仍使我忧虑。秋麦也已经萌芽，禾黍似云般播布；由此地看，恐怕雨水还不如晴暖天气适宜。虽然如此，那些高田难道就不盼望降雨吗？到宝稼营登上安福舻作 因避开浅水，便命令改走陆路，前往深水处登御舟。河滨水营的营制，比从前有所斥减【水营过去用芦席作墙，这次杨廷璋在席外蒙上黄布，徒然耗费民间衣被所需的布料，并无实际用途，未能很好体察省方观民之意，因而谕令前面的行程中逐步拆除；又担心山东听闻后仿效，也命令屏除。水营内还增设数间板房，耗费而无益；过去在御舟办理政务、召见臣下十分便利，何必再设置这种多余建筑？并且屡次传谕不得稍有铺张增饰，按理也不应再有此举；又没有预先奏闻，因而降旨申斥】。宝稼这个名称令人欣喜祝愿；从春天以来，木榻竹窗，一切意趣都已习惯；云气水波的景象也焕然一新。万民安乐，实在是一人的福分；怎敢以一人的劳苦自傲而使万民 即事 筐儿港以北，流沙造成数处浅滩，春月水势艰难，大船停滞难行，所以改走深水处以避开浅滩。三程之后才明白，人们只知道浅水的害处，却不知道浅水也有好处。这条河没有闸坝，流沙便成了限制；如果没有这种停蓄水势的作用，水流一往而去，反而很少有能够通行的时候。漕运正依赖于此，一弊一利都清楚地显现出来。北仓 北仓建立在天津以北 体现皇考体恤百姓的心意【雍正二年，皇考命令在天津以北建仓四十八座，截留漕运粮食，以备调拨、运输和赈济借贷；此后每逢办理赈灾，贫民都能及早得到实际恩惠，实在是万年长久的谋划】。留下漕粮有利于转运，遇到灾荒便于赈济。四十多年来，百姓普遍受到恩惠。很有一些筹划此事的人，仔细替国家粮仓考虑：截留这里的粮食，那里或许会空虚；若长久实行，恐怕会产生弊端。古语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把这些话寄给后世之人，千万不要轻率地提出浮泛议论。南仓 南仓徒有其名，实际上没有粮仓。看《方舆》记载，明代明确建造它，是为了储备海运粮食。最初由巴颜【史书作“伯颜”，今据此订正】创设，陈瑄继承他的事业【明代总督】；在尹儿湾建仓，史书典籍中仍可查考。冒险运粮难道是长久的策略？中途废止，违背了原先的意图。如今南北漕粮年年输送到天府，能否实行确实在于人力，不能采取侥幸求成的办法。赐直隶总督杨廷璋 长久以来勤于治理地方，屡次被授予节钺；精神矍铄，哪里会输给骑马的人？方伯首先要处理的事务繁多而重大，前任贤能之人留下的事业很难继承【前任总督方观承在直隶任职二十年，对畿辅的吏治民情确实精明干练；杨廷璋以历练丰富、办事老成接任，要继承并发扬前人的事业实在很难】。边防虽没有战事惊扰【明代把京师以北称为险要边疆，设置三边总制，每日修筑边墙，征调守边，几乎没有安宁的时候；如今正值太平盛世，百姓安定，官吏肃然，这些都是总督静镇一方的功劳】；河务却应当期望再次安定【永定河过去设有专管河务的总河，后来认为由督臣调度更为便利，于是命令总督兼管河务】。去年畿南经历夏季水灾，赈济抚恤不要吝惜，务必竭尽心力。望海寺 寺建在海河之上，最初是在丁亥年去岁来到这里；再次临幸，转眼又过了一年。大海离这里还很远，沿河逆流而上却能望见海；大士泯除分别之心，如此便能观自在。这次出行是巡幸山东，并不是为了观赏天津风物；顺路作短暂休息，于是命令在柳墅【天津行宫名】解缆停舟。若有什么事情，等候回銮时再作吩咐。策马经过天津府城 御船停泊在河边，前往花宫礼拜佛法之轮；鸣鞭沿陆路而行，摘下冕旒察看城门。警跸声斥退七萃之士，任凭万民前来瞻仰；对此深感惭愧：有什么德行，竟能得到百姓如此尊敬亲近？在芥园察看减水坝工程 去年夏季淫雨，章武一带灾情实在严重，不仅禾稼受害，房屋也毁坏，形势十分可怕；洪水已经逼近城池，百姓哪里能安睡？赈济抚恤只能救一时，长久的办法本来就应当审慎谋划。方伯提出的消除水患方案不可搁置，已经绘图说明工程【去年夏天天津雨水过多，南运河涨溢，淹及田地房屋。杨廷璋如今提议在河南岸建一座减水石坝，以备宣泄大水；又开挖引河八千余丈，接通疏浚的旧渠，引水归入海河；另筑堤二千九百余丈以保护城池，并绘图列明，等待皇帝裁决。此次亲自临视，发现工程地点仍靠近城池，命令详细勘察，等回銮后再作决定】。事先预防，确实比事后补救更好；详细勘察仍须勤勉。你们以工代赈、因工程而利民，是善于体察朕的心意。静海道中杂咏 昨日逆流而上，今天顺流而回【自天津以北为顺流，自天津以南为逆流】；南北漕运相通，实在令人高兴！黄衣船夫不要埋怨船行缓慢【古代称驾御舟船的人为黄头，如今则用无袖黄衣代替黄头】；过几天顺流而下，就能由此返回。村居密集排列，柳口一带颇为安宁而人口充盈。这里自古有古渡的名称，却看不见青青杨柳的颜色【蒋一葵《长安客话》说：杨柳青靠近丁字沽，四面多种杨柳。如今那里既没有柳树，而且丁字沽在天津城北，杨柳青在天津县西三十里，相距很远。柳树有无或许是今昔不同；至于“沽”这个地名却历久未改。史书记载不足凭信，往往如此】。不知是谁折下柳枝，寄托远方的情意？当城、沙砦等驿站接连经过；宋代害怕辽、金，因而防守渡河【见《方舆纪要》】。像这样屯兵严密防守，抵御敌人，当时百姓究竟怎样生活呢？遇到君王封国的地方，两边都没有越过西陕；东边的齐国难道会在这里吗？地方志和史书不知道依据了什么，竟说姜太公有钓鱼台。曲折行进经过三洼，依靠它们蓄水【中堂洼跨越天津、静海、沧州交界；北堂洼属于天津，南堂洼属于沧州。三洼周围数百里，就是《宋史》所说的三堂泺，旧时是黄河注入之处，后来黄河改道，泺也淤塞了；如今只供居民取得蒲苇之利，并不能再容纳、蓄积积水】。一遇淫雨，低洼之地积水泛滥，便要设法救民。自古缺少长久有效的办法，只能尽力补救偏失；关键在于诚心实行。这里所谓行程，本来是指东南方向船头转向西北，以探察河势，并非出于人的意愿可以控制；因地名而有这些说法。岸边有人牵纤，河上的士兵奔走；船上鸣锣，催促牵纤前行。这样可以节省自己的力气，也借助他们完成事情。各种办法都可以采用，全都要合乎人情。赐给老人银牌，老年男女夹道迎接，欢呼着向下叩拜；禁止无故相互抢夺【凡是沿途迎接銮驾的老年男女，都赐给养老银牌。今天岸边偶尔有人抢夺老人的赏赐，这是不合礼法的，因此也加以训诫禁止】。施恩和教化也包含在其中。

译山东巡抚富明安再次报告得到雨水 早先报告已经得到五寸雨水【正月二十五日奏报到达】；又报告说雨水将满一尺【二月初七日富明安奏报：省城及附近各属再次得到甘霖，雨水渗入土中尤其深，接着风和日丽，麦苗茂盛】。已经庆幸麦田得到滋润，又欣喜风和日晴；远近各处都报告受到雨泽，禾黍普遍可以耕种，恩泽接连不断。上天降下的恩泽，使前方迎来喜气 月 仲春已经到了上弦月时节，夜晚汇聚澄澈的景色。船停在浩荡水面之间，人仿佛看见广寒宫的明镜闪耀；水波断开却又相连，晶莹的月光峭拔而清冷。御园难道不能泛舟吗？不过与湖山相对片刻，便要回船。清静的夜晚哪里会陪伴长久？月色绵绵，宛如彼此相亲；天宇朗朗，环境更加幽静，晚些入睡又有什么妨碍？正好符合连夜处理政务的勤劳。雁 没有看见高飞于太液池上的大雁，却遇见它们斜斜书写在碧蓝天边。喜爱它们排列成人字，曾经有什么特别含义吗？人们常说大雁传书，难道真有这回事？往来于沙塞之间，只是顺其天性。水乡的风景因它们点缀，得到你们便更为相宜。若设置嗷嗷的拟声描写，便会想到《周诗》歌咏泽地的篇章。盐碱灾害之后，尤其使我切切思念。赐给致仕大学士陈宏谋 在朝廷内外勤勉宣扬政令，历时长久，屡次完成政务；曾在黄阁参与机密诏令，老成之臣正是国家所期望的，常常辅助政事。疾病却出乎意料，近来身体逼迫不支，难道不令人惋惜？去留之间未便强留，怜惜地说起离去，依恋之情仍然真实。粤西远在天涯，相望遥远，祝你平安，回归故里。下令免除天津府及顺天府所属地区的积欠，作诗记述此事。古人说要休养、帮助百姓，今天我所勉励的就是安抚保全百姓。去年这里遭灾，赈济抚恤应当平均周遍【叶】。这次巡行亲眼看见，幸而百姓免于流离沟壑；转念想来，尚未亲眼见到的地方还很多，更应多施恩惠，哪里适宜迟缓？两府土地相连，都遭受灾害，苦难并不轻。三州【蓟州、霸州、沧州】以及八县【宝坻、宁河、永清、天津、青县、静海、盐山、庆云】过去所欠的粮食，一概免除【以上各州县因灾借欠粮食五万七千余石，又天津一县平常借欠未完的粮食三千六百余石，一概蠲除，使百姓免受追逼呼索之扰；经由的东安、交河、景州、东光、节年因灾借欠的粮食，也一并蠲免，用以均施和乐恩泽】。唯独武清没有欠粮，难道不会因未受恩惠而叹息【叶】？于是免除其地丁钱粮的十分之五【武清去年受灾严重，却一向没有积欠，不能同样享受免除积欠的恩典，因而特意免除本年地丁十分之五；比照经过地方免赋十三分之一的通常例额，更加优厚地抚恤它，同时也是表彰】。借此表彰良善；如果麦收能够丰盛，也许稍稍救济目前的困顿，这终究要依赖上天。上天的恩典，并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办理【叶】。舟过峭帆亭戏咏 空亭像鸟翼一样，枕靠着河岸。旧日芦台的遗迹，记载着新题的诗句。陆游真是作诗的人【陆游句：“小孤山畔峭帆风”】；题写在亭上的张斛，究竟是什么人【亭上有张斛题写的五言律诗一首，见于元好问《中州集》，只记载他是金朝人，也不详知他的事迹】？哪里称得上考据古事、博览志书，只是喜爱前来瞻仰百姓亲近的情意。只是黄头船夫善于持重，收起船帆，催促牵纤，却不肯循名逐利。察看兴济减水闸的议案，改为坝，命侍郎裘曰修前往当地，与总督杨廷璋、藩司周元理共同勘察集议，作诗表示意见。青县兴济闸是为了减少运河水势；河水从中间流过，御船高高在上，可以看见闸底。去年夏天淫雨，洪水大多已经从这里泄出；可是到了天津城还剩二百里，再没有削减涨水、使积水流行的设施，于是才因此谋划在芥园再减水，请求指示【杨廷璋因去年夏天运河涨溢，淹及田地房屋，认为兴济以下二百余里再没有减水设施，遂议在天津城西芥园附近建减水坝，以宣泄运河涨水。皇帝此前亲自察看，认为地点逼近天津城，命令另选适宜地点施工，等回銮后再行察看；这里以诗记述】。本意是稍稍向南移，回銮时应当仔细斟酌；但这里河底实在高，闸墙又形成阻塞【叶】；况且水流足以浮舟，运送漕粮不必担心迟滞【叶】。打算把闸改为坝，再降低一尺，逐渐泄减水势，使缓急都有所凭借；然而还不能自信一定可行，因而命令详细察看，广泛议论。策马经过沧州城 船停岸边，策马经过长芦；为了便利百姓，靠近御驾经过的道路，缰绳在后、马鞭在前，任凭老人扶着孩子，大家携手尽情欢呼，仿佛忘记了去年遭遇灾害。可是他们更加使我在半夜忧悯民生疾苦。我希望百姓富足，仍然没有做到教化百姓这一点，《易经》的话岂是容易做到的吗？经过朗吟楼，因而题诗 不知是哪一代经过这里的道人，喝了千钟沧州美酒，醉倒在河边【《沧州志》载：有一位自号彭蠡主人的道士，索要沧酒千余斗，饮尽后乘鹤离去。后人建楼塑吕仙像奉祀，命名为朗吟，取吕仙诗“朗吟飞过洞庭湖”之意】。洞庭和渤海难道不是不同的地方吗？古往今来，春天却没有不同。反而笑这重重附会，何必一定要寻求一个确切答案？又没有什么凭据能证明飞鸣而过的雁阵和鹤驾确实经过这里，那究竟是真的吗？应当向谁询问？察看捷地减水闸 既然说减水闸不合适，兴济就应当照例重新考察【昨日察看兴济闸，认为减水应改用坝，并且应降低数尺，使河流能够随时宣泄。捷地也应一律改建，这样两座坝都能畅通泄水，下游不致遭受涨水积水之患。但也不能自信一定可行，因此命裘曰修到当地，会同杨廷璋、周元理详细勘察、集体议论后上报，等回銮再行察定】。详细勘察，更应与众人共同议论；凡事不能固执己见，难道只有此事如此吗？卫河涨水，想要减少盈满的水势，便从岔口引流入渤海。这个地方向来以便利快捷著称，难道只是为了避讳“绝”字才改名吗？【《方舆续纪》称旧名为绝堤，后来改为今名。所谓“绝堤”，就是水冲破堤岸而出，名称大概有其意义；即使说“捷地”，也是因为引水便利快捷，入海迅速。难道是因为避讳字眼才改名吗？但两种名称都不知道始于何时，也没有资料可考】。捷地与兴济相连，兴济闸总的计划是再三减弱洪水；可是像去年那样的水灾，章武仍然忧心，百姓的艰难究竟怎样呢？往返不过几步路，地方官却移动亭轩来供人休息，实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河岸停船察看工程，距离很近，十分便利；地方大吏却在岸旁建造亭轩供休息，耗费资财而无益，实在不可取，因而没有停留便经过】。竟然应当不去理会，登船离开，让他们都明白我的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侍郎曹秀先派人祭祀周尹吉甫墓，回来后召见他；他请求题诗加以表彰，于是作成这首诗。表彰乡里的贤德，正值巡行时重访古墓，按例派官员前来祭祀。因请求作七言诗，以彰显德行，遥寄思慕，千载之后仍使人精神飞驰。刚柔之德，还应以仲山甫勉励孝友；至于张仲，不过是伦理空言。长年树如今还剩多少【乐史《寰宇记》记载：墓上有两株树，枝叶繁茂，不觉其衰老，俗称长年树。询问曹秀先，如今已经没有了】？清正长存于世，正寄托在此人身上。化城寺得四绝句 龙堂雁阁，倚傍河岸。想要到达那里，已经隐约听见梵呗之声【地方官召集僧众在这里设坛祝祷福寿】。肃敬参拜，正是为了祈祝。承受福祉，又得以瞻仰并仰望 皇帝的文辞【化城寺有皇祖所赐匾额，如今悬挂在庙中】。

译花宫的水波倒影横贯长堤，当年施舍修建的事情已经无法考察【康熙三十八年，皇祖南巡经过此寺，恰逢寺僧龙望募修寺阁，皇祖曾赐金以成就善果，见于寺中碑记，但也无法考察其真假】。即便这就是化城佛国真正显现，也只能像杨叶止住小儿啼哭一样。南巡回銮，通常都遵循陆路【四次南巡到达直隶境内，都从景州走陆路回銮，从未经过这里】。船停岸边，竟没有举行礼法仪式。抚摸筵碑，看到戊辰年方伯所记的碑文【寺中有戊辰年直隶总督那苏图重修碑记；那一年因孝贤皇后的事情，曾经从这里乘舟经过，却没有上岸】；回想往事，实在不堪，心中酸楚。三间朴素的房屋靠近僧庵，据说是 仁皇曾在此停驻车驾之处，又扩建设置亭轩，陈列花木奇石【寺中已有皇祖休息的三间房屋，修葺并供备完善就够了，竟又增添亭轩花石作为点缀，徒然耗费物力，只供偶尔经过一次，实在毫无意义】。难以推究，也不知其中缘由，反而更加惭愧。麦色 南行以来，麦田颜色日日增浓，平铺在两岸，进入吟咏便可随手拈取。青黄相接，五月成熟；老幼尤其前来迎接，万民共同瞻望。眼看麦苗被践踏，实在可惜；严厉呵斥又妨碍大体，只能从严禁止【岸边万众迎接銮驾，随着船只趋近，很多人践踏到麦苗；虽然制止，他们也不顾，但百姓爱戴的诚意，又难以严厉斥责】。民情和农事，都必须由我权衡，确实很难两全。暖 地势南高北低，春季孟春到仲春都逐渐转暖；何况正值晴日，阳光烘暖水面，风也全不寒冷，美好的景色正可赏玩。柳堤向新绿转深，杏树堤岸上的花红将要更加浓重。细软的绒毛大多已经换去，厚重的毛衣全都不再使用。日日坐在船头十分便利，前来瞻仰圣光的众人纷纷举步而来。此时此刻不可耽误，应当勤于耕种。行舟四咏 行船的器具很多，但橹、舵、帆、纤这四样最为重要。如今驾御舟船的人只依靠纤绳，而其余三样全都不用。虽然这是持重谨慎的意思，然而借助他人之力来省却自己的劳劳，也颇有可笑之处。因此作四首诗来记述大概，而人的真情与虚伪也大体可以看出来了。橹 行船本来要依靠橹，催促梢工划船；如今却连橹也不施用，反而把它抛在一边。哪里还能有低声吟咏、应和着橹声和嘈杂声的兴致？旁观者袖手不管，古人早就曾经嘲笑过这种情形。舵 船在曲折水道中周旋，防止折转失控，转弯和操纵本来全在舵工手中。如今首领拿着篙，完全占据了操舵的位置，哪里还谈得上元气和微风呢？帆 水道曲折，风有时起、有时停，总是收着帆不肯张开。怎样才能遇到顺风，又有平直的道路，让你在水道中央顺利前行呢？纤 前面的船鸣锣，后面的船应和；铿铿锵锵地催促纤夫，赶快向前行进。河兵们肩上背着纤绳，脚步不停地回来，哪怕腿脚肿胀发黄，也安然到达水营。进入山东境内 沿着一条水路逆流往返，船只迎送并不容易；两地的疆界相连。所欣慰的是亲人百姓前来迎接，老幼百姓大略都厌弃繁华之事；山东的民情如同山左的管弦声一般传来。五年来隔着长江，南方百姓的众望，此刻片刻之间牵动省察，使我想到农耕和推行仁义。我只是急切希望巡行之处都能得到皇恩和恩惠。花朝作歌 燕北的花朝，花朵才刚刚鲜艳开放；江南的花朝，花已经开得过于繁盛。开得太盛，正是花将要凋谢的时机；开得太少，也觉得不合时令。如今恰逢今日船行进入齐地，南北之间仿佛有掌管花事的女夷居中调和，果真有神灵的权力斟酌花木的繁茂与疏淡，并依《花经》评定品第和命数。堤岸上的绿柳随风起舞，格外柔美；环绕村坞的红桃初初妆点，已经显得明丽。微微的香风拂过水面而来，画一般的景意时时映入船窗。凭窗同时观看船窗和水面，正好欣喜明媚的春光映在明镜似的水中。调御丈夫涅槃之日，才是永恒的安乐；这正是我的清净之境。阅看哨马营减水坝 清早乘轻车沿着大堤前行。堤坝工程最为紧要，想要勤加查勘水坝，开放哨马营以泄去涨水，使夏川疏导钩盘，防止勃溪壅塞，从而发挥水利工程的功效。河东岸有长三十丈的滚坝，泄水十分通畅，比起直隶兴济县设置闸门蓄水的做法，实在妥善得多。春季水浅水少时，坝面仍有三尺多的水；一遇夏秋涨水，便会涨满漕渠，虽一再泄水，仍不时有泛滥之患。河防和泄水的长远办法，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水由河流入海，水势承接西来，如今出水已有数尺；治理水患的良策，远望却仍像迷雾一般。德州行宫三叠旧作韵 运河中的船已经下令先向南行；陆路从这里将要启程。安坐辇车，择吉出行；春日温暖，斋室朴素。早年预先营造的房屋，窗中含着幽静的影子，庭院里的树枝正对座席，喷吐清香，盆中花卉也很繁茂。大小官员前来迎接，守土官员传达宣谕，依次询问百姓的情况。六依 皇祖《德州即事》诗韵 乘朱雀舟逆流而上，进入青齐地区；刚进入境内，便驻在德州、棣州一带的行宫。有空便观看书籍，心中长久想着宫墙之内的事务；依照礼仪进献芹帛，亲自恭敬地进入境内，考察民风。所幸百姓大多安宁温暖。题写行宫旧日所写的梅花诗，扇面三叠前韵。扇头上展开的梅枝，已经用四个韵脚题写过了；到如今共三次题写，扇子已经盈满手中。香风拂过扇端，正适合放置在砚台南面。驻跸德州，示谕山东大小官吏，再叠旧作韵。在德水行宫再次停留居住，作诗表达心意，希望你们听从我小廉大法的教诲，努力敦厚务实、守持清廉；施政要勤勉，戒除虚浮。丰年之后应当筹划余粮，这是一件大事。不要忘记偏灾地区百姓如同处在墙角、无处求助的情形。进入境内，最重要的只是办理民事；其余事情都可以依此类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下令赏赐去年山东遭灾四县的籽种、耕牛器具银，作诗记述此事。

译齐东地区去年虽有偏灾，难道贫困百姓不盼望皇上临幸吗？来年借给他们籽种和耕牛器具，虽然本是惯例，却还要在秋后偿还，依旧会受到追催。如今普遍赐给他们相应的钱财作为耕作资本，使他们能够及时开垦荒草。倘或还有未曾听闻、未曾看见的地方，也应广泛访察而施加恩泽，把这种做法推广开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繁露台 德州城南的城楼名叫广川楼，也叫繁露台，这里就是汉代董仲舒的故里。我东巡经过此地，作诗歌咏它。董仲舒著有一百二十三篇，记载奇异见闻，因此城南有了这座台。所说天人三策，确实平正；《繁露》虽好，却未免多费辞章。进入境内施行恩惠，重在巡察地方。因灾所借而拖欠的粮食，想到它们会增加仓储的损耗，心中更加怜悯悲伤；既已陈报，就应当赦免。这些地方从乾隆二十八年至三十四年尚未偿还的因灾借出的常平谷，共四万九千二百余石，一概予以豁免。丁银虽然数目不多，也要免得他们偿还；乾隆三十四年东平州及所属地区尚未缴纳的灾缓地丁银四千八百余两，也一并蠲免。这样便能看到百姓的爱戴，众人的心情也切实安宁；难道忍心忘记一个受饥寒之苦的人吗？告诫你们这些牧民的大小官吏，务必妥善施行。题王炳所画《水村春色》卷，用旧题诗句的韵。古寺僧房使人领悟色与空的道理，哪里还在意云色清淡还是烟霭朦胧？偶然拈笔吟诗，正值行斋中的闲暇；展开画卷观看，因而把它带在书箧之中。因为牵挂相隔千里的吴江，更何况眼前临近德水，一叶舟便可相通。偶然之间只能借此飞驰遥远的兴致；眼下巡察地方、振济穷困，才是正务。清早从德州出发途中即景杂咏 今天的行程是八十里，恐怕会增加行馆的设置，所以略微从远处安排。古书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因此适宜乘轻车在清早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六十里〕 东方渐渐显出昏明交替的曙色，光明转眼即来，太阳像车轮一样横在树梢。我回望德州，已经不到二十里；果然马影奔驰迅疾，人也在飞快前行。越往南走，越看见麦田长得茂盛；露水滋润，烟霭映成一片青绿，麦穗随风摇曳。虽然严禁践踏禾苗，但百姓成群结队前来迎驾，实在难以呵止。绿杨红杏已经接近清明，走在野店和芳香的道路上，仿佛行进在画中。尘土随脚步扬起并不妨碍什么，真正难以获得的，是民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驻留平原行馆即事 绎幕一向是张设帷幕的行营。南巡四次经过这里都驻扎行营，地方大臣因为圣母年高，希望她能够得到安适休息，便请求在中途修建几间朴素房屋；于是听从了他们。如今居然成为新建的行馆，而且朴素无装饰，观看起来格外便利。停留休息颇为惬意，按路程计算，到达时还不到午前，并不十分遥远。既然已经决定驻留到第二天，便不必兼程赶路；昨日在德州也停跸了一天。茶瓯飘香，砚台洁净，趁着闲暇吟咏即事，静静欣赏并记录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一里、八十里〕 再次下旨免除济南等六府所属地区新旧拖欠的麦种借款银，并作成这首诗。施恩一次又一次，不妨周全广施，难道还会遗漏什么吗？仔细查访六府，发现所欠款项有的历年已久，有的时间较近，便一概从宽豁免。放宽这些拖欠的债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勉励你们努力春耕，以待秋收。道路两旁一片青翠，禾苗长得很好；衷心希望麦浪能够拍打着归来的舟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题醇和堂 既然有堂屋，就应当有一个合适的名称；取名“醇和”，是想借此考察民情。但民情仍然要从自己的内心开始，保护百姓如同保护初生婴儿，最重要的只是一念真诚。钱陈群奏进所书《登岱祝厘颂》以及御制诗文、赓韵诗册到达，因而作成这首诗，写下赐给他。今日在平原巡察地方，驻留秀水已经很久；你所进的奏牍，恭敬地表达了许多言语。我亲手写下这些诗文，寄托在三千里之外；故人的心意可以由此知道。希望你的饮食起居更加康健，这些都已经看得出来。你颂扬之辞深厚而真挚，到了冬月一定还会再见面。你善于谈论，兴致自然旺盛；你是知音。在平原作 赵地虽然号称广大，但平原的疆域已经在最东边；边境诸侯仍用中原国中的事情来命名，正是在这里可以看出这种说法未必可信。辛未年春天经过平原时，我曾作《平原行》，歌咏赵胜的事迹。如今考察《史记·平原君传》，赵胜封在东武城，其地就是今天东昌府的武城县。东武城向东距平原不到三十里；然而《汉书·地理志》只说平原郡由汉高帝设置，属于青州。马端临《文献通考》在德州下注说，战国时这里属于齐国，平原是他所统领的地方；那么平原就是齐地，而不是赵国的城邑。况且《左传》说齐国的封疆向西直到黄河，大河在平原西面，赵国在东方的边缘即使土地广大，又怎能越过黄河而兼有齐地呢？又考察《春申君传》，张守节《正义》说：“四君的封邑，查考都找不到，只有平原似乎有地，但也不在赵国境内。”由此可见，平原只是当时的封号，并不是真有这样一个封邑，就像廉颇号为信平君、乐乘号为武襄君一样。况且赵胜担任赵国宰相，治理国事；东武城只是他的食邑，也如同田文封在薛地。孟尝君罢相以后，曾到薛地去；赵胜却始终没有离开赵国都城，传记写得很清楚，从未听说他居住在武城。何况《平原志乘》把平原说成赵胜的封邑，是傅会而失于考察，不足以作为凭据。那么，前一首诗把它作为借用的说法来命名篇章，还可以；如果据此把平原说成属于赵国，就会因拘泥文辞而损害本意，我担心反而会增加疑惑。因此再次经过平原时，申明其中的道理，并为此作辨析。停跸 停跸在行馆，正是二月春风吹拂的时节。圣母年高，得以安娱休息，享受美好景色，吸纳清新秀美之气。墙外的绿杨柔弱，台阶前的红花鲜艳。闲居之时仍应处理政务，召见并详细选拔贤能。题姚绶《江南春雨》卷

译把画卷和书函一同带来，作为清雅的供玩之物，秘密取出细细静观。看到竹林溪水和春雨，意兴无端飞驰，兴致大起，仿佛身在大江南方。在齐河道中作 杏花村和柳树掩映的水边别墅遥遥相连，哪里还会有茅屋檐下谈论禁烟之事呢？古代制度难以实行，到今天已经很久了。应当因时制宜才是要务，难道还能拘守旧制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道路两旁田埂重重，御驾经过的道路宽阔相接，前来迎驾的队伍接连不断。我固然爱惜人才，也要考察他们的政绩；还要存入部册，进一步详细查阅。田野到处一片青翠，秋麦已经萌发，也看见有人扶犁新耕。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情，哪里是来游赏花木、寻访杨柳的呢？齐河县行馆叠用乙酉年诗韵 从前经过的行馆，如今再次临时居住；道路两旁百姓簇拥着观看翠舆。百姓的一饮一食，我无不挂念他们。教育也好，养育也好，总觉得自己到来得太迟而惭愧。沿着小径行走，仿佛彼此相识；有闲暇便吟咏，顺便用旧日诗韵重新唱和。六年之间光阴流逝，难怪我珍惜这居停的时光。题晏子祠 在祝阿行馆，按行程停留在晏子祠旁，搜寻往事，却只有空泛的言辞。把晏婴与管仲合传，并没有什么实际政绩可说；称赞齐侯一匡天下，实在过分。孔子作为鲁人，未免有所偏见；孟氏轻视晏婴，邹衍又合传龙门；兼且议论仲大，违背孔子尊周的本意。晏婴的政绩远不如管仲，司马迁却为他们作合传，大概只是赞赏晏婴救石父一事；至于自己陷入罪过，却没有人救他。我从前题咏晏子祠时曾经论述过，这里不再重复。只是司马迁说管仲辅佐齐桓公，却没有勉励他达到王道，只称其为霸业，因此孔子轻视管仲；张守节《正义》也这样说。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孔子岂不是希望齐桓公称王吗？这将把周王置于何地？难道符合《春秋》尊崇周王、维护大一统的义旨吗？说管仲器量狭小，朱熹的注释还算得当；但没有斥责司马迁的错误，所以一并说明。清明 清明在三月节气之前到来，因为清明属于三月节气，而立春较早，所以二月便到了清明。天象正显示农事兴起的端绪，适宜骑马时看见深浓的绿色：麦苗茂盛，油菜花浓艳。向北望去，感触尤其多，山间云气，请你替我把这些情思封存起来。五依 皇祖《南巡过济南》韵 烟霭笼罩的树木苍茫，隐约看见郡城。并非不想进入，只是道路令人嫌弃难行。年过六旬，尤其牵挂百姓，遗憾不能与他们同心。四十里路，哪里需要清除道路、铺平道路呢？丰收之后，幸而没有人转死沟壑。视野之中欣喜地看见一家家室内充盈。春风啊，请你理解人的心意，吹尽胸中横亘的尘习。在长清县行馆作 在新旧行馆之间。休息图 圣母休息娱乐，所费已经很多，却仍然挂念民间崇尚朴实、重视实际；我欣慰地想，岂只是使她有一处容膝之地，也很适合吟诗捻须。明早将在玉符山住宿，清静的梦境将抵达仙都。夕 农人忌讳清明时刮风，幸而风已经停了。正午或许不会成为祸患的阶梯，但推测起来心中仍然忧苦。哪里不是我的百姓？哪一个百姓不依赖耕稼？傍晚，太阳渐渐收敛光芒。远望尘土纷扬，尘土澄清后，暮色显得苍然。春云布满四方天空，仿佛使我重新获得生机；希望清晨至早晚间能够下雨。题姚文瀚仿《清明上河图》，用旧题沈德潜所进张择端《清明易简图》韵。不把容易之处画成容易，反而把清明图画得艰难；张择端创作《清明上河图》，舜举题名为《易简图》。伏羲《易经》独自开辟天地，其精微之处关系到画苑；历代作者不胜枚举。谁能直接达到阎立本、吴道子、班固那样的境界？即使是马和之、豆卢钦望等人，也各自把其中人物画得曲尽其肖；其中又有城市聚集的繁盛景象，更是阎立本、吴道子所未能达到的。奇异的画迹流传至今已有六百年。当时强邻接壤，燕赵一带甘心虚掷土地，竟没有日夜谋划安定之策，反而求取聚敛暴虐，任意施行侵害。君臣纵情于游乐，欣赏春日美景，可怜华贵的衣冠竟被鬼蜮般的祸患侵蚀。谁知道铁骑渡过黄河，巍峨的艮岳最终沉没在荆棘之中？这些景象有时显现，有时隐没，彼此流传；即使有神灵呵护，终究也难以隐藏。诗人把它进献到石渠阁中，展开观看，画面结构确实纯粹精美，于是命令画院全部临摹。就像从花谱中选取姚黄、魏紫一样，带到行笥中便可随时披阅。二月东巡，近于瞻望泰山；与张择端原作相比，尺寸缩小后更加显见精巧。这一番即景适逢清明，却可惜“归愚”沈德潜没有亲眼见到，只好独自剪亮吟诗灯架，敲击诗兴而自得。在憩崮山传餐，因而作诗。走了很久的平原道路，到这里进入山中停下车驾，正好趁着一时闲暇。哪里来的高架山房？看见它并不能使人怡然，反而令人惭怍不安。崮山原本是从前常经过的地方，绝顶上仙宫高耸险峻；旧时有碧霞元君庙。转眼已过去六年，究竟有什么不同？只是绿色丛林中隐约露出红色墙垣。一间亭子和两间楼阁，近处的山峰形貌全都收入视野。建筑虽然朴拙简陋，也知道没有花费太多钱，只可惜终究还是耗费人力修建的。片刻之间传餐完毕，又继续上路。哪里因为景色佳美，便能长久耽于游赏呢？什么时候才能使这种心意得到理解？至今众人仍然这样看我，因此我常常感到惭愧。食榆钱饼歌 清明时节到了，榆树结出钱形的果实。它虽然不同于孔方兄，却可以帮助充作食物。《楚辞》中所说的粔籹，还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它能够救济饥荒，确实很有意义，令人怜惜。大官的六膳无不齐备，用水煮熟、蒸糖，再拌成饼饵。想到那些以草根树皮为食的人，哪里知道这种食物竟能如此沁齿芳甘？事情偶然发生，举筷尝一尝新食，不能因此欣喜，反而应该惭愧。这话发自内心，真正是吃了一顿饭也不能忘记君主，这就是臣子的道理。我认为作为君主，也应当做到吃一顿饭都不忘记百姓。灵岩寺西行入石路四首，用唐代刘长卿韵二首。忽然吟诵起遗留下来的诗集句子，却难以寻觅断碑上的苔痕。昔日的五言诗俊逸清秀，如今巡游到这里已经是第四回。齐地郊野平地突起，泰山秀色分流而来。山寺还在东方远处，石路向西敞开。春草自然而然吐露新绿，古树又是谁栽种的？放眼望向青天之外，小小的舟船仿佛被胶住，酒杯也停在手中。这条道路原本熟悉，想来前人的踪迹应当还印在苔上。泉源化作碧波流落，树梢上白云回旋。法侣的旧居还在，诗人访友而来，正如刘长卿《因过法崇禅师故居作》所写。老兵呼喊宋得，县尉诬陷吴仲孺；能不能开通运势，实在难以问天。才华太多反而自招祸患，和诗只能惭愧自己有如玷污覆瓮之作，哪里还敢奢望珍贵的酒杯。灵岩寺三叠前韵 方山如匣中美玉，玉符山藏着灵异符瑞；姑且放下南方的灵岩，来礼敬北方的灵岩。千年古松依旧笼罩着古殿，一条溪水自然环绕着岩亭。闲云无所系缚，心境与清淡的佛法乳汁相同；无根的本性与澄静的山水相合，鸟鸣山花都能懂得传达偈语。又何妨一切色相重新呈现为各种形态呢？在灵岩寺礼佛作诗 绅士儒生设置经坛，祝祷。共同恭敬地祝愿福寿，这正是令人欢喜的事。彩绸系结在黄色棚幕上，称颂盛大的庆典；白社之中正适宜得到布施的甘泉。僧人卓锡于春日，松树仍然喷吐香气；为了取经向东而行，寺中两处景物聚集在眼前。安坐辇车奉行益处。康健是吉祥的征兆，史官的记载或许可以留传后世。

译驻跸方山三叠前韵 方山与灵岩两座山相互对应，仿佛符契相合。随处安排供奉和巡游娱乐也无妨，借此休息，都是我同样挂念的事；山川疆界何必一定拘泥区分？行馆不过住上两夜罢了。层层山岚值得吟咏吗？吟咏也只是消遣闲暇；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才是根本打算。夕 我一向喜欢住在山中，山中的气息确实清静。松树下的风带来凉意，夕阳隐没在山谷上方的岭头。万树忽然显得苍苍，一道溪水仍然潺潺流动。溪水声望去又消失不见，夜晚斋室中的书灯明亮。书籍文章自有极大的趣味，为什么说没有人能够领会呢？晓 山鸟在瓦檐上喧噪，我却知道山中天将破晓。难道还要借助自鸣钟，偷取天工来炫耀人的技巧吗？我已经醒来，晚些时候内侍晏说：“既然早早起身停跸，又没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再睡一会儿，睡得饱足呢？”走开走开，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我有自己的道理。登玉符山高处 玉符山高处并不是经常能够登临的地方，如今因为停跸在此，又有空闲，便乘肩舆沿着山路缓缓登上青云。每走十步休息一次，倚着松树搭成的架子收拢衣袖；山上昏暗幽深，许多地方都无法辨认。也有一小片平地，低低地在山崖下，可供公床休息；旁边有白云洞。时常看见细小的泉水从石缝滴落，洞穴狭窄如牝穴，只有一线宽，并不容易进入。沿着细石阶行走，脚下的光影在其中反复闪动；或许有地行仙居住在那里，本想询问，转念又作罢。继续前行，才到达功德顶；石壁上凿刻着佛的相好。若不是虚心借此提笔吟咏，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境界？心神凝聚，形体仿佛消解，与万物融为一体。这种生活本应留给可公一类的人与木石相伴；我这次结夏之后还要返回行馆，勤于处理政务，道路不同，便不能互相借用。四题灵岩八景 巢鹤岩 仙鹤来去本来无心，哪里会因为开山就停留在林中呢？却把这件因缘当作祥瑞之相，释迦与迦叶见了也忍不住发笑。甘露亭 四柱空亭俯临石泉。法王降下甘露，佛法本来就是如此。所欣慰的是它长久住在山中，不向人间夸耀自己有祥瑞的记载。卓锡泉 清肃的御驾经过方山，又来到这里。高僧往日的事迹，想起来究竟怎样呢？平常只消把这些事刻在石上礼拜；高僧在这里卓锡，又能怎样呢？摩顶松 明明是柏树，却称它为松；松树排斥柏树，便说它不是柏树。柏树成了松树，是非和名称，哪里真有一定？一笑之中确实可以辨别，还是不要跟从这种说法。摩顶松本来是柏树，但众人都称它为松树。我从前曾画过它的形状，并作歌咏诗歌记述此事。铁袈裟 祖师的衣服竟然做成铁底，须惊叹这样七个字的题语；因此有人评议说应当是铸钟。它从前没有铸成袈裟的形状，只是略微相像，所以沿袭旧说而得名。袈裟因为形状相似而得名。我抚摸察看它，铁铸的模样清清楚楚，想来是铸钟却没有完成的器物；有人把它认为是石头，是错误的。白云洞 绝顶高峻险拔，景趣转而奇特。忽然看见岩壁间有一个如牝穴般的洞窟，披着春云，常常从洞中自行涌出；令人惊讶，仿佛是画家特意留下的空白。雨花岩 没有看见飞在空中的天女把花散落下来，却见岩边到处都是天花；它们仿佛与梵文经卷互相问答，难道在沉默无言的时候就不算正确吗？爱山楼 行馆依山而建，另有楼阁。偶然登上台阶，极目吟咏，心情畅快。山峰的姿态和林木的情状，平常看来已很美好，却比不上春耕景象所留给我的深刻意趣。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六 古今体一百二十六首【辛卯四】到泰安白鹤泉行馆时作 走出山谷，沿山而行，御驾经过的道路延伸开去，花村柳舍彼此相连。为了察看百姓，我缓步走在青郊道路上；行馆新近建成，白鹤泉【在岱宗坊北面】也只用来供游赏。慈母允准我这样安排，实际却使我感到惭愧。八十高龄的圣母扶持着来瞻望泰山，我还要祝愿她如此长寿亿万年。体元堂 五岳之中岱宗最为尊崇，是东方万物生长的本源；虞舜巡行，依照礼制在仲春举行，正如《鲁颂》所歌咏。寿堂中萱草正盛的这一天，来到行馆，题写“体元”匾额，以朴素轩为圣母祝寿。借此申明深厚的诚意，施加恩惠，广布特别的恩典；推行义理，无非是应办之事。闲暇时作诗，愿长久遵循天的德性，以此地景象勉励自己存心修养。谒 岱庙六韵 亿万年 神灵的庇佑长久不绝，百年古庙的面貌焕然一新【庚寅、辛卯年，国家接连遇到庆典，预先决定派内务府大臣刘浩前往泰山修缮各项工程，到此时已经落成，神庙更加宏伟壮丽】。佐 上天生养万物，护佑国家，使百姓蒙受福泽；工程落成择定吉日，正好在仲春举行恭敬祭祀。扶桑树旁的石头突兀高耸，炎汉柏树盘曲高大；我恭敬拜谒，已经历经九年。慈宁宫适逢八十寿辰，我抒发诚挚心意，仰望而有所祈求。再次申明祝福长寿。仿效曹植《飞龙篇》巍峨的泰山，是兖州所镇守的崇高山岳；不只是兖州的镇山，也是五岳之宗。灵秀之气所居，万物生长所由开始，燔柴望祀的礼仪，理应必定从这里开始。陈思王笔下的芝童、李太白诗中的鹤仙，都各自寄托了不同的意味，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七十二位君主登封降禅，可惜山岩上的文字已经磨灭剥落，因而无法遍数。重华在二月向东巡行，举行五礼、使用五器，无非都是为了百姓。题写汉柏 汉柏曾经亲手绘图【壬午年所作，如今刻石已有磨泐，遂以亭子覆盖保护】。枝叶郁郁葱葱，映照着光辉，翠色树阴扶护殿宇；旁边亭子里的碑刻与它相对而望。名与实究竟哪个更接近真实，主客又是谁呢？环咏亭 三间小屋，是岳殿西面的亭子吗？不是。过去难以考察【此处名为亭子而实际是屋子，也不知道始建于哪一年。四面墙壁都嵌有诗版】。古今岁月一时尽收眼底，长短诗篇题满四壁；我恭敬屈身，心中感慨。墙上哪有李白、杜甫的佳作【墙间尤其少有上乘作品】？抬头仰望汉柏，夷齐也会默然忘言；又何必再说，难道一定要讥笑庄周关于筌与蹄的说法吗？赐山东巡抚富明安 你久任承宣布政使，辅佐方伯，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于是整顿幕府；开创的防务继承前人的规制，重视根本事务【大学士阿尔泰先前任山东巡抚时，督促所属专心办理农桑、水利等实际政务，规划周详，政绩著称。崔应阶继任后，也遵守而未曾改变。曾谕令富明安应当遵循既成的规制，同时更加勤于考察官吏】；勤勉访求各级官吏，推举清廉，裁减繁冗，增加户口，这确实近于治理有成。古今应当区别看待；治理齐鲁这样的大省，小小事务不能只靠一人，必须具备颍阳那样的人才。

译登泰山即事言志 岱庙以及 岱顶万年镇守着这里，兖州、青州之间万物生长，神灵的佑护广施于国家。神灵经历长久岁月，庙宇需要修缮；修成之后，进献洁净芬芳之物。仲春时节于是巡行此地。八十寿辰用来 慈宁宫哪里会举行升中礼【很多人引用“升中”的话来称颂登泰山，列举典故，却不知道“升中”就是燔柴告天，封禅一说正由此开始。我过去曾斥责这种说法不合经义，所以前两次登上岱顶以及此次登山祝厘，不过是焚香致敬，并没有所谓升中之事；其中的错误不可不加以纠正】。缘此殷切祝祷。因年高而奉行钦命 瞻仰宝殿，不敢搀扶着她登山。安稳的车舆【泰山高峻，登山十分劳累。圣母年高，起居应当务求安适。这次只奉陪瞻礼岱庙，不敢搀扶辇车登山】。第二天清晨亲自登山，抒发诚意，拜谒宫门庭院；下到山原后回望泰山。天近老人星。登泰山七依 皇祖诗韵 本来打算出游时收敛行迹【乙酉年南巡回銮时，因皇太后圣寿日增，曾谕令各督抚不必再请她乘辇远行。去年春天，巡抚富明安到天津迎接圣驾，因泰山祠庙新修工程完工，恰逢慈母八十寿辰，奏请举行庆贺祝厘，并说往返都走水路，登陆不过数日，仍可奉养老人，使其颐养安宁；他再三恳请，于是代为转奏。圣母降谕想亲自到岱庙进香，皇太后欣然同意所请，因而颁旨于今年春天再次东巡】。宫殿修缮一新，便重新叩头致敬。奉养长辈也只在于体察。怀着敬意亲自巡行，哪里是轻率浮夸的举动呢？愿圣母的寿数如高山长久，哪里是为了登封呢？俯视远方州县，需攀登万级台阶，天门也不易攀上。行宫清洁，足以让人安然停留。安稳地留宿【地方官在岱麓增修行馆，事先谕令一切务必从俭从约，只洁净修缮几间房屋，足以供休息；不要增缀亭台水石，也不要使供顿铺张，以致耗费物力】。高大的山岩景象忽然映入眼前。奎文阁的文字光明朗耀，正当眼前【岳顶有皇祖御书“普照乾坤”四大字】。齐地的烟云九处，远远都收入眼中；三吴一带如白练，近看仿佛浮在空中的锡杖，令人羡慕。八十寿辰开启祥瑞之门，寿册光耀神灵，万古奠定神州安宁。再次来到这里，以后还知何日能来？将要离去却没有预定日期，脚步反而为之停留。五大夫松 五株松树排列耸立，泰山道路如祖龙经行，秦始皇曾赐予它们大夫的称号【叶韵】；后世因此称为秦松，其实在嬴秦时代它们已经老了。狂风暴雨，什么时候没有过？什么时候枝叶繁茂？什么时候又会枯萎？从前工官曾补种树木【戊辰年经过此处时，不知是谁补种，所以有“何人补署大夫名”的诗句；后来才知道是雍正年间内务府总管丁皂保监修泰山工程时所种】。如今看它们苍劲如龙鳞，粗壮奇特，名与实究竟谁是主、谁是宾？实际上因名而存，今天即是古代；为什么不能说这是舜的五位臣子一同来此朝见，合乎律度呢【叶韵】？无字碑 本来想焚毁书籍、树立石碑，所以碑上没有文字。虽然说是以自身作先导，实在是极不合常理的事情。登岱杂咏 合云亭 石头是云的根，云是石头的衣；云的形貌与石的姿态，浓郁地相互依存。若勉强把它比作“承祯”的话，我并不希望有这种空泛的说法。莲花洞 石洞中的乳状泉水缓缓流淌，从石缝迸出；细细的水声在洞口汇成溪流。不要说还不是莲花，四面山峰的形状难道不像莲花吗？壶天阁 仰头看，极顶仍然高峻；低头望，竟像已置身半空。放眼碧空之外，谁不是在游赏这一壶天地之中呢？桃花峪 春天来到桃花峪，这里有山冈也有山谷，名称大概是仿效武陵吧？五株松树中看不见苍老的松树，半个山冈什么时候曾经受到污泥涂染呢？回马岭 越过高峻的山坡，还要攀越险峻之处；传说宋真宗曾在这里回马。如果说天书是从天上来、到这里举行祭奠，那么到了这里才回马，已经太迟了。飞来石 没有翅膀却飞来这里，它来自什么地方？凌空仿佛要坠落，斜倚在高峻的山岩上。齐鲁之间的诗书名山，以此石镇守。佛教徒借此石夸誉佛法，似乎也不应该。朝阳洞 山势在这里高低不平，得到一块平坦的崖间地面，朝阳的洞穴承受晨曦。三间精舍颇为清洁，稍作休息，立即又命令继续前行。对松山 古老的树干与今天的枝条郁郁相扶【八声】。正面看、侧面看，都足以入画；其中尽有伏羲时代的遗意，应当足以成为

译子孙辈的五大夫松。白云洞 云气蒸腾，触及山石便化成雾气；这种情状应当知道，另有一番感应。一片云气常常封住洞口，使人不能登临金泥玉检之处。丈人峰 仙人相对下棋，寄托着幽深的意味，难道真的凌空登上了玉京？立下这个名称的是谁，竟称它为博古？居然把蜀山的名称移用到这里。日观峰 身处高处可以远眺，按理说没有疑问；峰顶常常最先看见清晨的阳光。假使在海边建立观日之处，即使地势低湿，也应当比这里更早见到日出。登封台 云中的道路盘旋上升，通向天门，果然是岩石高耸的景象。尊贵的登封礼竟来到这座高台，我已经三次登封，却从未谈及降禅。赋得泰山不让土壤【得“容”字八韵】泰山分野属于奎、娄二宿，依次降下祥瑞。齐鲁以泰山封为三公，尊崇的等级与五岳相同，卓然为五岳之宗。只是仰望岩石高山，谁能知道它的气象？广大无边，能够包容万物，德行广大才能承受众多。众多土石聚集，才积成高山。谁能与它相比而接近天际？纵然有臣子如同一介之士，也能据守大地而压过千峰。杜甫的诗句吟咏得真实，难道只有李白的书法可以作譬喻吗？怎么会平庸呢？什么时候才能聚合微小云气，适逢时节降下雨水，以此有利于我的农民？题王时敏《晴岚烟翠长卷》王氏山水画多半超群，难道只是王维如此吗？他亲自得到宋、元、明诸家的画脉，已经难以一一论列【“论”读上声】。本朝画家可数三人：王翚、王时敏、王原祁。仔细考察这卷画，确实出自王时敏真迹。他平生多画小幅，像这样保存下来的长卷，实在稀有珍贵【这两句出自卷后王澍的跋语】。高山大谷纷纷错落，山村水郭中传来鸡鸣犬吠。连绵的树林和重叠的山峰曲折环抱着原野，云气浩荡，浓郁蒸腾。渔人、樵夫、农人和读书人勤劳地生活着，住在这片天地之间，全都像天民【叶韵】。蒙蒙湿润的景色仿佛不可触摸，超然脱离外在情态而得到神韵。七十七岁的老人游玩作画，皴法【见卷中自识】的精力并不比年轻时减弱。确实是晴岚烟翠，王澍以九府圜法书写。文我于时正在二月东巡岱宗，近距离瞻仰五岳之尊。因为难以区分画境与真实景境，便作长歌记述这绝世之作。什么时候能把这样的乐土赐给亿万百姓，使他们都丰衣足食、安享温饱？去除华饰和奢侈，回归淳朴。晓发泰安府二首 清晨从泰安府出发，祝 祝厘之事已经完成，将要抒发瞻仰之诚。圣上的诚心只是如此。本想让圣母乘车马顺着道路前进，顺便绕道泉林而行【从这里由泉林到曲阜，虽然绕远一些，却能在那里稍作停留；当地原有行馆，足以供圣母车驾休息，因此顺道前往】。我的本意并不是这样，却觉得对此很是歉疚。清晨从泰安府出发，黑压压的百姓拥在道路两旁；周公尚且共同尊敬我，我怎敢傲慢而不与他们同样相爱？他们并不是有所图谋，只是切切地思念阜地百姓；我所能做的，只有通过考察官吏来寻求回报。看那云汉般的天空，玉色的高峰仍留着积雪【昨晚微雪落地即融化，而高峰上已经积起白色】。汉明堂遗址 遗迹旧踪究竟有无，难以辨明；谁说公玉带曾经绘图？假如没有麟趾、关雎那样的德意，即使建造明堂也只是徒劳。羊祜城 讨伐吴国的功业没有完成，功成将近时却由杜预终结；长江以南平定后化为田野，陵墓和碑刻也都消失了，直到今天人们仍然知道羊祜城。在四贤祠行馆叠用旧作韵 明知行馆正当东道，也认得门前迎接我的柳树和石头【介】。孔道辅的气节、求永的声名，仿佛回应孙复、胡瑗，各有不同道路，却都一同登堂。哪里是为了游玩轩榭景色，所切切关注的是察看百姓的耕作与桑蚕。仰慕古人留下的许多遗迹，今天默默思索，反因这些更加徘徊不定。经过汶河叠用壬午年旧作韵 莱芜并不是广陵，芜水、汶水源流长远，大体上都是为礼敬泰山而来。祝愿圣母寿康绵长；渡过河流，今天与昔日的景象没有不同。长久治理百姓，效法范冉，即使贫困又有什么妨碍？守护学业，遵循嬴公的办法，也不绕道。曾经到过南北分水之处【乙酉年南巡回銮时，舟行经过南旺，察看汶水分流，实在是由于天地自然的形势。所谓白衣老人，不过是有人认识这种形势，而众人不认识罢了。曾有诗记述此事】。这本来是由于地势，难道是人为仿造的吗？麦苗 麦苗催促人前行，一天比一天长高，一天比一天青翠，吐出的颜色很美。茂盛的麦苗压向田

译垄，密密匝匝，仿佛要长满田地。高低约有五寸，茂盛程度整齐相当。只是尘土干燥，麦苗低垂，像是有所失望。假如能得到时雨滋润，丰收也许可以确定。自从我启程以来，一个月已经将要结束，却还没有遇到甘霖。只是望着它们，也没有办法。在中水行宫作 朴素的房屋新近建成，供休息。供圣母的车驾【此处也是地方官新建的】驻留。

译车舆既然可以称为行宫，在郚乡、鲁郡之间，水路没有不同【属泗水县】；汶水以北、泗水以南，据中间地带的麦子、禾穗、菜花来观察农事，扶老携幼，挈带家人来观看【“觇”读去声】民风。邻近疆界常有迎接銮驾的人，召见他们询问情况，勤勉地体恤百姓，办理政务。题致本斋 新建的行斋，停留一宿，题写“致本”二字作为箴铭。修养自身，一切都应勤勉磨砺；求学的根本，端在于善于取法。朴素的景观虽然简略，却使人惬意；这样的轩亭，每每使人不得安宁【“防”读上声】。宫墙万仞，仰望圣人之道已经近在眼前，怎敢忘记幼年读过的圣贤经典。戏题 行斋到了哪里都一定题诗，题完铺开纸张便写下来，选好墙壁就贴上去。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匆匆忙忙间自己也笑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布政使尹嘉铨奏报：“济南府得到降雨。” 省中事务繁多，留下大员【省城不可没有大员办事，尹嘉铨在德州迎接圣驾后，立即命令他回济南】上奏并送到行在；设置驿站以便通达郡城。雨水达三寸【尹嘉铨奏报，省城二月二十七日午时至戌时下雨，雨中夹着稠密而均匀的雪，且雪落即融，渗入土中三寸有余，麦田得到滋润】。这一天，雪花纷纷飘落【当天驻跸泰安，傍晚也有微雪落地即消，不能计为分寸】；向北阴云浓重，想到京畿【云势向北很浓，近畿或许也能同时得到雨泽，而京城久未报告降雨，因而传令询问留京办事的王大臣】；向南云势减弱。怜惜农田，是巡行地方的要务，宁可超过这里再求雨，也要以祈求丰年为心愿。驻跸泉林即景 一别泉林，已经六年。林木的光色、泉水的声韵，景物依旧。正好以水流之长祝愿圣母长寿，因此舍不得离开，又因仰望而留连。圣人教化遍布田野，麦苗正等待时雨；连绵村落中的榆树叶子，飘拂在春日烟霭里。进门清清地汲取溪桥下的水，顿时觉得心神都被洗涤得清爽。到泉林四叠旧作韵 常常想到察看百姓，只有将仁义之道推广开来；再次来到泉林，幽暗的洞窟与明亮的亭子相映，沿着小径寻找熟悉的道路，欣喜得如同昨日。盼望仲春降雨，却可惜天气总是晴朗。绕过亭榭，镜澜清澄；古柏笼罩着堂宇，仿佛向人迎接【镜澜榭、古柏堂是泉林八景中的两处】。铺纸挥笔，四次叠用前题诗韵；光阴如石火般流逝，偶然仍有眷恋之情。到这里并不遥远，居处接近 圣人【“近圣居”也是八景之一】，大致相同。皇祖当年先到这里【康熙甲子年，皇祖南巡回銮到曲阜，先经过此地驻跸，御制记中有“宫墙亲觌，至止非遥”之句；今年前往阙里瞻谒，也先驻留于此】。在这里，川水从源头流出，泗水落入平野，山脉仍在末端陪伴；惭愧的是，出游只是为了度过行程而已。假如说钻研仰慕圣人之道没有由径，难道不是因为我没有留心体会其中的寓意吗？我一向惯于在这里低头徘徊，仍然不免如此。泉林行宫八景五题 近圣居 从陆路前来，按照路程行进；泉林图以 圣母的心意，居住在这里便接近圣人。圣驾将要前往瞻谒，向西遥望，怎能不怀着敬仰之情呢？在川防 早已熟读成诵；我在童年读《鲁论》，直到如今，关于川趣仍不知该怎样说。至人的道统教化流传千古，始终不舍弃这一点，正是因为它有根源。镜澜榭 敞开的水榭临着水波，水面像一面镜子铺展着；闲坐其中，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照见如今与从前不同的，是又增添了许多霜白的头发，也遮掩了鬓边的银丝。横云馆 暮霭浓重地升起，早晨的山岚与馆舍相接，馆舍就筑在其中。远望云气弥漫，难以分辨；春日郊野，百姓的神色都很喜悦。仰头看去，横云馆正横在云间。九曲彴 曲折的长桥连接两岸，碧绿的春水映照着春衣。像浴沂之后归去一样，不应嫌路远，正好在这里吟咏着归来。柳烟坡 嫩枝刚刚吐出新芽，叶丝纤弱，不能承受，弯曲着偏偏垂到地面。这正是晨烟点缀的景色，仿佛白纱轻轻罩在绿色的罗帐上。古防堂 几株古老的枸杞护卫着堂门。堂中收藏着芸编书籍，足以探讨道统源流。若以唐槐相比，正可比拟《诗》《礼》。这种斯文覆盖并流传至今，仍然存在。红雨亭 一半看着落下的花蕊，一半看着含苞待放的花朵；偶然来到这里，又倚着亭柱。花朵有时尚未芳放，有时已经凋谢【从前曾四次吟咏红雨亭，有时遇到花尚未开放，有时遇到花已经凋落】；今天恰好兼有两种景象，面对盛开的花朵而生发诗意。泉林行宫晚坐，叠用壬午旧作韵 暮色苍茫，从远处渐渐侵来；鸟声也渐渐停息，只有高大的树林仍在。诗书很有意味，夜晚可以相伴；泉石虽然美好，晚上也只好停止游赏。拂堤的竹声常常传入座中，摇动窗前的松盖也笼罩着山岭。居处原本就在附近。圣明之人努力学习，何必一再铺陈辞藻、吟咏诗文呢？安坐行宫，转眼已经六年；勤恤百姓之心依旧，一身肩负着祝愿与责任。从事游豫而不离开政务。侧绳 武显承恐怕辜负 先前所画的景色，暂且把春日天地收在画外；诗意清幽，功课在夜灯旁进行。在这里心意悠长，迟迟不眠，难道还须屡次起身移步吗？三月初一日作 水上住宿之后又在陆地住宿，仲春忽然已近暮春；哪里知道台阶前的蓂荚正在凋落，更看见堤边花朵新鲜。面对趵突泉源头的清洁泉水，看山上云脚均匀铺展。什么时候才能降下丰沛的甘雨，使远近田地都得到耕种之利？泉上六咏 泉源 四道泉水汇流，成为泗河的源头【泗水从陪尾山发源，四泉同时涌出，所以称为泗水】。乳穴般的泉眼、神灵般的根源，自古至今翻涌不息，从来不舍昼夜；这正取自孟子的话。泉云 泉水从穴中涌出，水纹如同出岫的云；平铺开来，淡荡而又氤氲。不要妄猜伏羲卦象中从龙的差异，喷出的水珠如骊龙之珠，哪里还分得清呢？泉风 水曲之处，淙淙泉流汇入小池；轻薄的水绡还借细风铺展。忽然把竹叶抛在平静水面上，顺水而行，难道不就像扬帆一样吗？泉石 一座陪尾山隔在东西之间，泉流从左右分开，各自奔赴溪谷。碎石铺展，像碧翠的玛瑙；即使是和阗玉，也比不上这里的石头。泉藻 圆叶和长条状的水草，辨不出名称。绿色浓密，映入潭底，水清澈明净。仿佛水仙梳洗，用水晶作头发；又借得龙宫的玉镜来照明。泉花 岸边和崖壁映照着清鲜的倒影，只能说它清秀洁净，不能说妖艳。濂溪老人假如迁居泗水，面对这样的景色，恐怕不会只爱莲花。雨【三月初一日】过了午时，雨丝开始落下，时而徐缓，时而急密。望见小麦，才觉得雨水尚可；盼望这场雨能使黍米结实。遇到雨势稀疏时【当时大田也有播种者】，便掘土五寸深；看云气低垂，四面笼罩；更思量这场雨是否普遍降临，是否能惠及千里王畿。泉林雨景八咏 雨泉 泉源翻涌，水声淙淙不绝；水气蒸腾，雨云更加混沌。水声铿然相接而上，成为神灵般的甘液；这才相信彼此资助，确有奇异的功效。雨林 昨天还惋惜林木的姿态沾有尘土，今天经过雨水洗涤，焕然一新。分明是米家墨戏中的景象，大有铺开纸张来仿画的意味。雨山 远山仿佛消失了，近山还存在。烟雨迷蒙，到了傍晚更加昏暗。石缝和树丛中积了许多水，最终都汇入泉源，使它更加充盈。雨麦 低田高畴间，茂盛的麦苗遍地；甘露倾泻而下，浇灌着绿色的美玉。谁知道近日来我焦急不安的心情，一旦因这场雨而释然，便全都为你消除了。雨花 紫花得到滋润，红花受到洗濯，各自显露奇姿。闲花也自然有灵性；飞来的鸟想钻入锦绣般的花丛，又担心沾湿羽毛，反而迟疑起来。雨竹 墙根和台阶角落被雨水打湿，烟雾般的水气纷纷笼罩着竹林。虽然不像云气栖息在十丈高处，雨滴如珠、敲击如玉的情状却完全相同。雨幕 随驾而来，七萃幕帐密密张设；面对大雨，深深地打开帐幕。田间沟渠中歌舞，农夫却抱怨道路难行。权衡轻重之后，实际也足以慰藉先前的忧虑。雨舫 溪旁建屋，形状仿照船舫；停泊在烟波之间，幽深宁静，仿佛安坐在福舻之中。与前半月相比，这番景色更胜一筹，正好停在岸边观赏。夜雨二首

译入夜后雨还没有停止，时而稀疏，时而密集，高原已经受到充分滋润。春日以来，久未曾听到这样的雨声。四更过半，想来千里之内明早都会放晴；本来打算在泉林驻跸两日【原拟泉林驻跸两日】，又何必忧虑道路积水难行呢？行馆平常只是驻跸，很少遇到这样滋润土地的好雨。因此更加牵挂京城，不知那里是否也像这里一样得到雨水。雨声清亮，听着久久不能入睡。静静想来，大家明早都将启驾，田间父老一定会欢喜得满路都是笑容。晓 夜雨刚刚停住，清晨的云还没有散开。林枝上留着坠落的露水，泉气在清晨显得格外清爽；云气一会儿浓聚，一会儿又分散。鸟声已经清脆明净，花色仍然鲜明灿烂。昨天早晨阁本送到，众多政务大都批阅处理完毕。在这名胜之地适逢这样的闲暇，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观赏机会。题董其昌《天降时雨》小卷 这幅小卷常常随身携带，收藏在箱笥中；难得遇到这及时雨，竟与今朝的润泽景象相同。眼前的润景使人顿时觉得，董其昌传神之处确实有独到的功力。风 前些天阴天而且风势猛烈，担心把云吹走；今天下雨而风却令人欢喜，因为它把云驱赶到一起。风雨在天地间纵横弥漫，高低之间都被笼罩，风也无可奈何。反而觉得它的势头恰好有所助益，即使天晴也同样令人欣喜。雨过之后【“过”读平声】，哪里还怕另有箫韶般的音乐呢？高树间正传来清冷的声响。题钱维城《雨景图》随驾的车队中有词林文臣相从，欣喜地遇到滋润麦田的好雨；旅人和农夫同样欢喜，一人画出了万人的心声。津润的叶片洗濯着花朵，昏暗朦胧之间，果然仿佛画成了米家山水【昨天吟咏《雨林》时说“有米家墨戏，分明是大有铺笺欲仿人”之句，钱维城果然画成了这一幅】。明早雨水滋润过的道路没有尘土，可以尽情观看耕田的人呵斥牛犊归来。赐两江总督高晋 土地相接，所以来到辇路迎接圣驾；六年来始终如一地怀着赤诚。防治河患、积储粮食，都经过筹划；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恰逢老成之臣报告年成丰稔，原本就应当表示喜悦【去年江南、江西秋收都达到十分，高晋说这是多年来仅见的情形】。任用贤能的官员很少，便常常使人欣慰；这次返回任所，更要勤勉办理各项政务，岂能只以随驾奔劳为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再逢降雨【三月初三日】一夜的风声把雨送来，清晨细密的雨势交相催迫。上天降下甘霖，实在值得庆幸，田间收成的筹划和心中的估量也确实感到幸运。泉石之声清越，虽令人留恋宫墙、想要近前瞻望，但此处距离本来就近，路上没有多少泥泞，又何妨启驾回去？

译题文征明《禊饮小图》文瑞家收藏的法帖，文家的画作，书画双绝，确实适宜制成袖珍小卷。正好在泉林遇到上巳节，山阴的风神确实也不逊色。晴 风雨连续下了几朝，渐渐不免感到寒凉。远天的云散开了，临近午时，阳光终于放出光芒。柳叶带着烟气更加浓重，麦苗比昨天长得更高。相互看着田间父老，共同庆贺这适宜晴朗的天气。上巳 古代只在上巳【没有固定的日期】举行，后世采用三月初三【因为是该月的第三日】；谁还懂得依旧修禊呢？何况正逢此次驻跸：雨水滋润花朵，花色鲜明；晴光照耀麦苗，麦穗蓬松。昨天离去时曾把诗题在墙上【昨天经过这里，作有盼望麦苗得雨的诗】，这番慰藉也足以探访佳节了。曲阜道中作 雨后，天气即使还有些料峭寒冷，又有什么妨碍？启程时，太阳还没有升到三竿高。风一吹，泥泞自然也会消退。旅人和农夫，全都一样欢喜。树木环绕的城郭与山村常常相连，鸡鸣犬吠彼此可闻，开辟耕田，已经有百姓居住其中了。可是还要等待王政，想到孟子的话，便总觉得惭愧。身穿黄衣的老人们在路旁排列迎接，已经带着银牌，却又来请求银牌【其中颇有先前已经获得赏赐，等到这次正式得到赏赐又再次前来的，也无法一一辨别】。我笑着答应，再次行赏而不责怪他们；百姓把我看作父母。麦苗遍野，令人欣喜的是天气晴好。今天看着它们又增高了，正如昨天已经长了一截。说是已经抽穗了，却又说还要结实。岂敢因为眼前的收成有所希望，便忘记恭敬勤勉。至 到阙里瞻仰拜谒，因而作八韵 离开圣庙九年，午夜之间仍凝结着神思；心中所喜的是 慈亲圣躬康健，能够陪同前来 寻访圣迹。早晨乘车到达曲阜，住了两夜，又在泉林休息，这一切都足以资助钻研仰慕；在这里可以通晓古今。明天当以簋盛芹菜祭奠先圣，在这鼎中焚香；恭敬而满足地伸长脖颈仰望，肃然面对圣容的照临。独自听闻圣道，已经感到惭愧；圣人教化百王，我应当承担责任。步入阙里，却不像从前【以前拜谒阙里，都从圣时门前下辇步入；如今朕已超过六旬，若远行步入，恐怕过于劳累，仪节反而不能安舒展开，所以改从东角门进入，到大成门旁下车；而阙里祭祀仪注原本就规定从大成门降舆，今始依照旧仪】。因此更加深深警惕自省。三依 皇祖《过阙里诗》原韵 恭敬自身来拜谒阙里，有志向却未能登堂。汉帝曾经经过鲁地，叔孙通只能徒然望见宫墙。凤凰、麒麟的祥瑞终究相距遥远，洙水、泗水的源流却长久不绝。卓然高大的圣人，实在令人瞻仰。面对圣庙，只能惭愧自己承袭衣钵而未能达到。驻跸古泮池，叠用丙子旧作韵 这里原本是依照旧迹修建室庐，哪里是新近劳民伤财兴建土木工程？丙子年初次来到这里，诗中考据不够周详；壬午年再次订正，论证才较为公允【丙子驻跸诗说：“十里东郊旧鲁城，新城安得泮池名？”是依据《一统志》所载曲阜故城在今县东十里而作。到了壬午年经过这里，详细核对县志，才知道新筑县城是明正德七年迁移来的城，宋祥符年间曾由此迁走。宋代以前县治原在这里，这次经过的是宋代故城遗址；它与现在的县城相距也没有十里，城址还很宽广。怎知鲁国当时的故都本来彼此相连，并非一座城呢？于是有“此地非常地，新城即故城”之句，并作《古泮池》以考证疑义、记载此事】。柏树依然在城头苍翠，难道还要借花枝来映衬台阶角落的红色吗？住了两夜，反而增添了这么多惭愧，只怕后人从此把这里称作行宫。河南巡抚永德奏报降雨 齐鲁都普遍得到甘雨，雨水浓重，令人十分欢喜；开封四郊报告说雨下得深透【永德奏报：河南省城在三月初一日下午大雨倾注，入夜后雨势密集均匀，直到清晨仍未放晴，四郊都浸润得极深】。于是更加挂念京畿，不知那里是否也同样降雨。题王振鹏《鱼藻图》古代泮池中没有鱼，只有水藻罢了。孤本小卷，情趣值得品论。假如把它抛进池中，捞起来一定会发现只剩一张空纸【用卷末董其昌跋语及李思训画鱼的故事】。阙里祭 先师祭礼完毕后叙述祭祀之事 祭祀芹菜，久未举行，今得以 年高之后终于得以瞻仰依凭圣迹，慰藉之情远胜于听翟籥之舞。仪容文雅，陈列六佾舞；备有笙、镛等乐器，与八音相间演奏，以宣扬崇尚文教之意。历代圣祖相传的治家法则，仰望圣道；我这微薄之躯，应当奋力承担责任，使仁德在百世之后仍然流传。遵循夫子的训诫而返，自己更加惭愧了。《赋得手植桧》，再次叠用旧作韵 礼乐诗书，仿佛地上的星辰、日月和天穹，哪里会因树木的存亡而改变，正是与圣道一同流传。补种的桧树已经很多，重新生长或许确实可信。树叶高低交错，形成彩缬；左右枝干互相缠绕。祭奠时沾染了精气，焚烧檀香引来祥瑞的烟气。真正胜过灵台五百年，便是承载三千弟子的文字。题乙卯登基遣 祭碑石阴 词臣撰拟得不恰当，说碑石敲击时铿锵作响，声音震动远近。这件事不过适逢偶然罢了，不能随意称作首祚之年崇尚文教的征兆。我即位之初，按例应当派遣官员前往告祭 阙里。那里的碑石敲击起来有金钟玉磬般的声音，人们都认为奇异，而我实际上并不知道。去年将要幸临鲁地时下达旨意，张若溎因为曾任山东学政，奏报了这件事，我才开始知道。如今试验它，果然如此。至于碑文，想来是碑阴所刻的词臣拟稿，我也没有仔细看过。如今看来，其中“有后圣实承 先圣”的话，实在很不合适。我作诗记下这次过失，也免得给后人留下口实。《金丝堂》，用前题韵 殿旁的堂宇创建于鲁地，听说毁坏的墙壁中传出金石相应的声音。圣道只是如同 天空那样广大、神妙，反而显得这篇文字渺小。诗礼堂 在庭前接受教诲，哪里有什么奇异的新闻？也不过是说要学习《诗经》、学习礼法；本来应当从一件事中问出三方面的收获。陈亢很高兴，似乎以为自己知道了，其实还并未真正知道。故井 井水几乎已经涌到井口，起初虽还没有功效，但一时的作用与万世的流传，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故井传布津液，直到德教仍然依存，滋养万物而没有穷尽。题咏古泮池，叠用丁丑年旧作的韵。常说：“泮池建成后，分别居处，没想到銮驾又停驻于此。池水照见形貌，鬓发更加斑白；蓄养眼目的柏树仍然青翠。仰望数仞高的美景，一方水面又可俯视而清澄。” 兼以仰望 圣礼完成，志意稍有差池【支韵】宁 《渌水曲》清水流动，澄澈得水中没有鱼，正适合下钩垂钓。水中曾照见古人，今天又照见今人。题唐寅《云白山青》小卷 山岫间云气蓊郁迷蒙，姿态没有定形；烟霭环绕着峭拔青翠的山峰，气势格外奇特。昨天陪同来到陪尾山，刚刚经过一场雨；云白山青，原来就是如此。翠竹丛中有一座竹楼，云山四面环绕，使人的吟咏之眼极为畅快。还想问一问登楼的人：禹偁的高雅情怀，能不能也像这样？经过陋巷颜子祠 石碑高耸，华表庄严，庙堂具有规模；善恶报应，只在这个“惟”字。天道的信实难道会欺骗吗？君子居住在那里，哪里还会有简陋？贤人不是能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吗？心中仰慕颜回，难道只是因为身在泮宫、食用藻芹吗？晋代以来的道统在此，难道会超过它吗？后世食饮千载，有谁是私下取法颜回的？依稀可见宋室以来，有程朱二人。谒拜孔林，洒酒祭奠 平原仿佛高峻的山岳，祥瑞之气郁郁苍苍。大地栽植四方的树木，天所生成的是万古长存的宫室。光辉流传，是因为德行深厚；道统尊重，是由于功业崇高。恭敬拜礼，献上椒酒祭奠；抬头远望，敬仰之情没有穷尽。轻阴 轻云不时落雨，丝丝细雨滋润着绿色的田野。车舆在雨隙中缓缓前进，说：“有这样的景象，真是惬意。”不只是如此，还远远牵动了思绪【当时还没有听到京师得雨的消息】。村庄相互连接，景色格外美好；老幼纷纷出来迎接，神色全都喜悦。各种礼仪都已举行完毕。圣母慈驾安适，明日回銮；雅云，正相宜。谒拜少皞陵

译法度修明，继承太昊的德行；考定尊号为金天。治理天下，使各种福泽降临；协调神灵，创作《大渊》。崇高的丘陵安存万古，恭敬拜礼，阅历多年。向西遥望阙里，近来韩文更加使人信服，确实如此【末句用韩昌黎《防州孔子庙碑》的意思】。大庭氏库，再次叠用唐代李白的韵 梓慎登上大庭氏之库，这件事仍然令人怀疑。宋、卫、陈、郑四国同日燃起大火，烟雾远达数百里，极目望去，仿佛隔着云天。左氏的记载多有浮夸，就像乐声偏爱繁复的弦乐，距离中和之道实在很远。司马迁不过是它的支流。谒拜元圣祠 遗留下来的祠堂近在可寻，古树高耸而清幽森然。对于子女来说，孝道最为笃厚；作为臣子，忠诚确实可信。六封之事难以考察，从前的八佾舞，难道还和今天一样吗？成王赐给伯禽而接受它，或许并不是周公本来的心意。听闻京师得到雨水 阁本今早送到，记载雨量只有二寸；京师所沾润的雨，比南方已经丰足的少，却又比北方更加令人忧愁。这一天仍然下着细雨，青郊的麦田得到滋润。轻车穿过烟雨景色，忧与乐两者难以兼得。颁赐内府周代范铜器十件，交给衍圣公孔昭焕陈列。《▯里庙庭诗》，用来记载此事【有序】举行释奠，整饬祭器和祭品；新制的器物已经齐备，于是登堂观看车服。古代的恩泽还保存着什么呢？只见案上陈列着牺象等尊，款识说是元和年间铸造，虽合于以吉金供祭的礼制，却仍怀疑是假鼎，缺乏依据。何况要考辨名物、追溯到三代以前，哪里知道汉代已有“学礼景”当年的志向呢？也只是说要遵从周礼。昨天修建太学落成，曾经陈列姬周朝廷的雅正礼制，只有这里是昌平的故里。神灵确实凭依于此。每当考察法物和旧章，心中总是忧惧不安；应当陈列礼器，使宫墙更加光彩。打算等銮驾回程时，检取内府收藏的西京彝鼎，将其通过驿站运送，凑成数目，充作东国祭席上的器物，心意在于尊 师道的尊严，正是帝王素来所具有的；应当永远守护，勉励自己长久珍藏而不出差错。已经颁下十行诏令。兼成八韵 两千年来考察古代礼器，可惜只是空谈车服，车服又哪里是可以轻易补造的呢【车服不是能够历久保存之物，不宜补陈】？鼎彝还颇有保存，于是摆设筵席，瞻望▯里；若由驿站运来，便可重新陈列。后汉撤去时降下的尊器【大成殿内几案上排列着牺象、山雷四尊，是后汉元和二年铸造；另有一件瓦器，也不是古物，均命令另存于庙库】，追念尊崇周礼的深意，器物敦厚肃穆，如同陈列在前；几案洁净，用来进献苹蘩。国学依照成例，昌平是圣人本源之地，稍稍伸展敬意。师道的志向更加勉励人，作为君主原本应当使众人得到安乐，协力崇尚文教，愿意兴起贤才，共同坐下来议论。《晓行四首》夜间阴云却没有下雨，渐渐放晴；銮驾乘肩舆，趁着天亮出行。记载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随时都可以借此验证人情。” 祭奠孔子，聊以慰藉九年来的思念；回望▯里，临行还想迟迟不去。道路两旁的麦苗将近一尺高，谁来帮助它们生长，使它们全都含蕴滋润呢？用松枝和苇席搭成香棚，老人们怜惜我，祝福祝寿的诚意渐渐传来。离开滋阳前往曲阜，我的百姓纷纷前来迎接。前些日子的春雨向西而去，大雨造成的积水仍使马腿困顿；幸而昨天早晨没有继续降雨，想把这场雨水的恩泽移到京畿【昨天报告京师得雨刚刚二寸】。到济宁行馆所作 计算路程，今天已经走了七十里；登舟后再行十里远【经过济宁州城，至登舟处还剩十里】。这里正适合用朴素的房舍供奉。慈驾休息，何况正值道路渐渐适合车行，众人都翘首以盼【这天进入滋阳境内，因前番下雨道路泥泞，虽有利于麦田，但行旅和辎重颇为艰难，因此也适宜在此停驻等候】。为什么还要把亭台过多地点缀成景，反而更加惭愧，甚至夜里忧思难眠？知道这些工程毕竟没有劳民之力，但想到商人的资本为此耗费，也不能不忧念【这里的行馆由长芦盐政和西宁所建，虽没有烦劳民力，却免不了众商经营，也足以令人挂念】。题《养源斋》行馆面向平原，竟然还设置了水榭和轩室，真是惭愧啊！只是以土筑成台阶，聊以安慰自己。在堂中休息，登船将要迟到日暮【今天走七十里，传说明天驻跸，方便圣母休息；后天便登舟北上】。逆着水流回望，仿佛要返回园林；百姓筹办供养，衣食才是根本。驻跸 这次驻跸，比往日多了许多。年高之人适宜享受清和温暖的道路；行程中辞别陆路和川道，来到船边，清晨空气微凉，中午又转为暖和。颇有诗书相伴以消闲暇，哪里还需要亭台水榭来仿效花园？虽然已经做成的事情不必再说，但面对眼前景象，也不能没有自我责备之言。济宁行馆八咏 书堂 到了这里的书堂，书籍应有尽有，书架上满是芸香，微风徐徐拂过。可是岂能只是用来增加渊博见闻？《二典》《三谟》，对此最为契合。云楼 行馆临近城墙，设置有楼。春日烟霭一缕缕地拂过屋檐飘浮。登楼远望，颇觉可以慰藉心情；所见万顷麦苗，绿得像油一样。椶亭 椶亭应该是仿学茅屋草舍；在亭中小坐，反而又怀疑周围有花木。试看花木纷纷环绕着砖砌和土筑的台阶，世道难道竟是这样吗？月台 站在平台上望月，月色娟秀；春日的天空像弓一样，新月才刚刚上弦。湖石虽没有九窍，玲珑之态却仿佛等待着米家狂士【用米芾《甘露帖》的故事】。药栏 把竹子绑作栏杆，曲折而又倾斜；既通透，也有周密遮护之处。这里颇有诗意，何必多事再装点假花呢？花砌 在台阶旁栽种春花，不计较它们的名贵与平常；并不是香气和颜色特别胜过别处，而是风情浓郁。雨后初晴，花朵鲜明灿烂，正好令人喜爱。竹埭 春日明白地知道这里是竹林，到了秋天仍然翠绿，玉一般的竹笋尖端密集。及时雨水丰沛，滋润禾苗和麦子，余下的恩泽也分给这里，使观赏之眼畅快。松坡 在桃李丛中自然觉得格外不同，苍劲的老树干与翠色相互扶持。也知道亢父并不是白下，拘泥于树的数目又何必呢【摄山叠浪崖上有九株松】。经过济宁州城 十里道路旁柳树依依，到了城边，五更时下过小雨，临近早晨便放晴。为了观看烟村屋舍相连，暂且命令竹轿缓步前行。鸡犬没有受到惊扰，可以看出官吏治理得好；农民和商人都很喜庆，可以验证民情。还有一样更使我惬意的，是百姓纷纷像迎接父母一样前来迎接。登太白楼，叠用旧作韵 太白酒楼俯临华美的城门，往事虽然放达不羁，情意却清雅真率。今日重来这里，省察风俗；遥想当年，宾主交替。贺知章狂放地入道，最终还唱了一曲；李白渴了便要吞饮大海，哪里计较酒过三巡。长歌的老杜，如今还在回忆吧？屈指一算，应该还少六人。南池 城南有一曲水池，是工部杜甫遗留下来的旧迹。既然来了，便借此探访幽僻小径；又何妨瞻仰古祠？嫌它只是略加点缀景物，笑我自己还在谈论诗歌。门外众人催促，哪里知道我想离去却迟迟不忍。题南池少陵祠，叠用旧作韵 乘着春风再次经过南池，已经知道其中有故祠，不觉徘徊，心仿佛要醉了。哪里会因为景物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大体说来，公论流传千古，哪里妨碍沈沦困顿只是一时？杜甫的气焰令人惊惧，真正的价值在于知晓这些；然而我却又勉强作诗。登舟 御舟早早等候在运河边。陆路行程已经走完，水路便沿河而行。一日之间，遇到李白、杜甫那样千秋以上的人物，精神上与他们相接。道路两旁的麦苗夹着将要抽穗的麦穗，柳叶笼罩着树荫，柳絮已经频频飘飞。坐在船篷窗下，心情惬意；雨后放晴，绿色田野间走出耕作的农人。水月 春月本来就美，水中的月色尤其美好。昨天常有阴云笼罩，正值雨霁之夜，月色明亮皎洁。金色的月影仿佛卧在水心，千丈光辉浩荡渺远，随着流水而流动，却又常常停驻。其中含有奇妙的道理。《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七 古今体诗九十一首【辛卯五】题分水 龙王庙 五条汶水带来二百处泉源【兖州所属泉源中有名的共有二百多处】；汶河汇聚各路水流，奔向南旺湖。明代河臣宋礼顺应地势，开导水流分为南北两道，以帮助漕运【注文】。到了这里便分流注入，借助天然地势，使南流之水成为北流之水。上游的船变成下游的船，必然会欢呼称赞顺流。水势便利，几乎可以忘记筹划经营，全赖前贤。崇敬祠庙，安置神像，祈求神明昭示护佑；帮助漕运的功绩，愿万古宣扬。抒发感怀 本来因为礼仪 圣驾前来祝祷 慈驾也把这看作要事。上水行舟艰难，下水行舟容易【去年富明安因为岱庙工程完毕，恭逢圣母大庆，请求扶辇前往祝厘；朕也因为久未拜谒先师，于是答应了请求，往返走水路，以便安适休养。但向导奏称：如果先到阙里，就要从闸河逆流而上，船行不便；从德州取道泰山，再到曲阜，陆路既不需多少天，而且从济宁登舟回銮，第二天经过南旺，正好顺流。虽然答应了请求，却不能先到阙里，终究觉得遗憾】因此先去岱庙。阙里反而排在后面，虽说各自都尽了诚意，却恐怕给后人留下议论。今天经过南旺，水流顺畅，风势也有利，计算路程七十里，还未到中午已经说到了。船窗之下又有余暇，于是抒怀吟成五言诗。即事 青齐十府都得到充足雨水【济南等十府都在三月初一、初二两日得到充足降雨，事情已经经过富明安奏报】；一尺深的雨水也已滋润河以南地区【永德奏报，河南省城在三月初一日得到透雨，开封所属以及彰德、卫辉、怀庆、河南各府也在初一、初二等日得到丰足雨水】。千里王畿稍稍偏北的地方【留京王大臣及顺天府都报告三月初二日得到二寸雨；从北方骑驿而来的人都说，自天津以南雨势渐大，景州一带也下得深透，而总督杨廷璋尚未奏报，想来要等各属报告齐全还需一些时日】，详细情况还要等待奏折封缄送到。经过东平，仍然使用苏轼《郓州谿堂诗》的韵。昌黎的诗作在前，眉山的诗咏在后；谿堂虽然凋敝，文章难道也会凋零吗？议论松树与柳树，几度经过才须昌盛？遥想当年兴发襟袖，此次因水路而来，风势顺利，慢慢停船住宿；重新兴建，又重新废弃【指元祐年间】。这些都如逝去的水波，无异于流逝；幸亏有扶风人【指马总】使它因此不朽。魏、徐之乱还没有兴起，谿堂中宾客宴饮饮酒；从事中有陈曾，也借此名胜而不使其湮没。牵引船只前行 船窗中偶然翻阅史书，看见《唐书》记载何易于牵船的事情，似乎有沽名求誉之嫌，于是作诗来纠正它。牵船，牵船！益昌县令何易于就是这样的人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刺史崔朴常在春日携佳宾泛舟，纵情取乐，便索取百姓来牵纤，自己亲自牵船。崔朴惊讶地询问，他才回答说：“为了使百姓安心耕田养蚕，而且县令也没有空闲，难道可以让他们承担劳役吗？”崔朴惭愧了，便带着宾客疾驰离去。凭借这件事，他获得贤能的名声，众人争相称赞。名声固然贤美，实际行为却是矫饰。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荣受一命之职，哪里有亲自去做卑贱小卒之事、玷污朝廷爵位的道理？这难道不是不敬吗？那么怎样做才算恰到好处？应该是不驱使百姓，也不亲自承担。如今御舟需要纤夫牵引，由河兵服役，既迅速又有力。主管官员骑马谨慎地随行，也哪里是徒步疲劳赶路呢？何易于径直以此沽名，失去了正道，所以作诗讥刺他，并因此成咏。东阿 封赏即墨，迟迟才任用一位贤士；烹杀东阿，迟缓了就会伤害许多百姓。国人都说不可以，然后才考察孟子这句话，便觉得它还不够醇厚。我曾说，齐威王通过封赏即墨、烹杀东阿来考察政绩，似乎是对的。然而毁谤和赞誉纷纷而来，经过很久以后才查明真相。封赏贤能迟了，不过是使一个人受了委屈；而烹杀不肖之人，如果迟缓了，就已经会祸害百姓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国人都说不可以，然后才考察他。”一个人的不善到了全国人都知道的程度，那么受害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了。孟子的意思，大概是说做君主的不可轻信众人的话；但若一味追究说法而不得其要，便反过来替它辩解。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做君主很难。”赋诗咏“大禹哭泣罪人”【科试题目，八韵，得“惭”字】。私下承受圣贤心传，一旦亲耳听闻遗风；南方巡行继承虞舜，金德建立王号；夏代九成乐舞，广大施行五年。大禹初次巡狩，察看万民的苦乐，遇到有人被枷锁拘系，痛心到立即停下车马，于是劳烦自己下车询问，像殷勤地振动木铎传教一样。谈到这里，眼泪不禁潸然流出，忧惧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刘向的记载可以作为事实，李成的神妙绘画也熟悉此意【李成有《大禹泣辜图》，见《宣和画谱》】。如今并不是尧舜那样的时代，因此更加深切地惭愧。经过东昌府 御舟停泊在运河边，骑马进入府城，经过这里是为了便于百姓觐见，同时也借以观察风俗是否和谐。马前马后，脚跟相接、肩膀相摩，百姓都把我视为受伤的人一样看待。羽林军徒然地禁止呵斥。登光岳楼即事，叠用旧作韵二首 博平自古以来就是著名地区，长河通行漕运，环绕城郭一角。暂且让前导仪仗退开，严格警戒清道，于是放慢马缰，经过街道。楼梯有百级，徒步拾级而上，从窗户向外看。八方景物尽收眼底，铺陈陈列不必再寻。东北角【《东昌府志》记载楼在府城中，而《一统志》又称望岳楼在聊城县东北角，如今名为光岳，可能是另一处建筑，年代久远已经不存在，于是把城中的楼当作它。望、光二字相近，传抄讹误罢了。乙酉年经过这里，曾经订正此事，所以有“光望为同为异区”的句子】时时并无泰山之气，这里也没有。昨天才在岱宗礼敬神明的地方，依旧能看见神光笼罩座隅。遥望高峻的泰山，仿佛直插银河；俯视大地富庶，连接着铜衢。何必再加以说明呢？说：“教化只在孝悌，保持安泰而防止谦弱，戒除铺张的大法和细小的廉节。”这本来就是值得相信的善行，以诚心行之便没有疑问。题《无为观》陡峭的岸边涌起仙宫，香花供奉 祭祀，尊崇茅家兄弟 上帝任命他们为三公 神灵充沛，安定水势，使人蒙受福佑；济运的功绩无为，翘 舜的治理【观名匾额是康熙四十二年皇祖南巡时所赐】，世世代代仰望其高大宏伟。经过临清，在舟中口占 卫水挟带浑浊的漳水，临清的汶水本来清澈，也因此变浑，奔赴津瀛。默默思量，向善与向恶有难有易，不禁因此警惕起来。直隶总督杨廷璋奏报得到雨水 六府十七州县的土地【杨廷璋奏报：顺天府所属霸州等八州县，永平府所属滦州等三州县，河间府所属吴桥、故城二县，都在二月二十七日得到二寸至三四寸不等的雨雪；又保定、正定、顺德三府，定、易、深、赵四州所属，也在三月初一、初二、初三等日得到雨水，从三寸至五六寸不等。奏报说春膏及时，所沾被的地方颇广。然而二三寸终究还不算充足，更使人忧念】春雨的深浅不一，但总算在应时之际降临。这样说难道可以相信吗？虽说令人稍感安慰，但盼望还没有满足；成熟的麦子得到充分滋润，正是心中所等待的；正在耕种的禾苗却令人皱眉。连日来西北方云气聚集，重新等待丰沛雨水的消息，心情才开始欣喜。

译到德州行馆驻跸，使用近作《于德州降诏免各府旧欠麦本银》诗的韵。齐地和鲁地，历来承受周朝惠民之政，屡次下诏豁免追缴，已经欣喜各项明禋大典都已完成；又正逢各地均沾丰沛雨泽。柔嫩的柳絮辞别枝条，柳树迎来夏日的青绿；禾苗吐穗，麦子含有秋收的希望。愿此次来时的愿望，能够在归去时实现【前诗有“夹路青青苗茁好，颙希麦浪拍归舟”之句。如今山东境内幸而都得到丰足雨水，沿途所见麦田茂盛生长，足以符合所期；只是京畿附近还没有得到足够雨水，不知麦苗能否像东省一样】。农事的情况，要在返回舟中验证。日影 在斋舍的窗前观察日影，辰时、巳时大体都能确定正午；在船窗前观察日影，因船向东西移动，实在难以确定。这个道理本来很容易明白：船在动而斋舍静，静应动有常规，动应动便没有凭据。我难道是凭空臆说吗？这是从《书经》和闻见中参悟复性之理而来。陕甘总督明山上奏，请求将甘省积欠的银两和粮食分年征收；朕下令加恩，普遍免除所欠粮食，所欠银两准其奏请分年缓期缴纳，作诗记述此事。边疆土地贫瘠，储藏不足，所欠粮食一概免除，不再征收。正赋怎么可以拖欠？但常赋准许以六年为期，缓期偿还。哪里不是朕的百姓，难道只忧虑近处而忘了远方吗？这只是补救性的权宜措施，并非长久之策；若要使乐土成为百姓迁居之地，还应开辟展疆等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决定在防地、兴济两处把闸改作减水坝，于是停止芥园减水坝工程，作诗记述此事。原来计划在芥园筑坝泄放涨水，却因靠近城池，等于开门揖盗。上游拟定减水方案，预先建立设施；众议仍需周密斟酌。难道能说这是朕圣明、朕独自决定的吗？不过是顺应水势，不能忘却其理。近年来清口颇有成效，也正是这个道理。照此看来，朕只谨慎对待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题《偕乐堂》。从东国乘船回来，在津门登岸，驻在别墅斋舍；这里是天津行宫的名称，叫作柳墅，往来都经过此处。皇太后安适地在此休息，清静的声音与书史相谐，原本就足以相伴，何必借笙歌排遣？万民亲近和睦的情意，就是共同享乐。播醇斋。去年到这里，是因为预先举行祝厘。今年因回銮，又在此稍作停留；笙歌舞蹈全都没有借助，却很觉得斋名中的‘播醇’二字相当合适。追忆故大学士忠勇公傅恒，采用去年临第赐酹诗的韵。去年傅恒从滇南抱病回来，恰好在这里与他见面，如今追忆起来不禁悲哀。朴斋的景物依然如此。曾在席前谈论人物的人如今到哪里去了？自古以来都不过是阅历世事的过客，如今谁是能够兴利济民的人才？可怜我这个对国家没有丝毫帮助的人，后来的贤才正应当竭尽力量加以培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四月初一作。流水般消逝了九十天的春光，清和的景物又焕然一新。清晨从黄龙启程，指向京城；为百姓回銮，告别析津。懒得听笙歌，只因盼望雨水；刚刚沾润了分寸，转眼又过了十多天。青葱的麦色虽还值得期待，但以十天为期的盼雨之心却越来越迫切。即事。离开时麦子长得最好，只是多雨，担心会积水伤根。回来时麦子仍然很好；若不下雨，麦穗不能抽秀，恐怕会耽误收成。泉林一带已经盼望甘霖，京畿地区转眼将近两个月没有一处能让人稍稍宽心；昨晚密云刚刚吐出，就被风吹散。盼望及时之雨而忧愁，本来就是朕常感惭愧的事，百姓夹道相迎。赐给回乡致仕的大学士陈宏谋。我从北方来，恰好遇到你乘船返回南方，因此偶然相逢并面对面相见。你已经辞别舟楫，惋惜长途往返又遇风浪不利，却也难以挽留。回到故乡自然快乐，桑梓之地可以释放心怀；病体应当在山林丘壑间得到安适。想到《岳阳楼记》中的话：‘离开吧，难道能忘记退居时的忧虑吗？’ 咏汉玉杠头笔筒。它是哪个时代从泉壤中出土的，如今却伴随着笔管城？玉色温润纯粹，仿佛土中凝聚精华；玉质坚实而笔锋脆利，浑然相合，彼此相称为主客。它们情意莫逆，携带起来便于放入行笈，也能激励人勤奋精进。南坞。

译南坞靠近南苑，换乘轿子，挥鞭经过雉门；余下十里，成队的鹭鸟连接着上千亩田地。麦穗等待抽出，禾苗刚在田中萌发。眼下只需要甘美的雨水滋润干渴，盼雨之心更加怦然。到南红门驻跸时作。启程时经过这里，回来仍住在这里，前来拜谒。祝颂。皇太后的心意已经充分表达，东国的农事确实值得庆贺；而南畿的农事计划却顿时令人忧愁。我在十天之内便已看清，虽然麦苗还可以等待，但哪怕只再等一刻也令人忧心，仍不能宽解。即使旧日吟咏的诗篇还粘在白壁上，防备和忧患之心哪里会忘记最初的愿望？题德寿寺。殿堂重建又经过一年，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只是景象依旧如此。下马进入寺门，早已忘却了打猎。没有僧人守寺，难道不是禅寺吗？风吹旛影，仿佛在演说真偈；鸟啄空窗，仿佛窥见法筵。大德之人向来必能长寿，儒家宗旨与佛门义理在诠释上也有相通之处。在旧衙门行宫即事，叠用癸未年诗韵。从东国巡游回来，春意已经浓厚。按照行程，近处正好可以驻跸，承…… 庆贺之事哪里是为了游玩？台阶旁新苔湿润，檐外古木修长。少年时欢乐群聚的地方，每次回忆故人便含着愁情。防榆书屋口号。一棵树立在庭院中央，新的绿荫已经形成。它曾经在百年前见过古人。古老的树干与新叶彼此依靠，不知究竟谁是缘由，谁又是结果。拜谒元灵宫。圆形殿宇高耸入云，瑶阶层层，展现出周密的境界规制；阆苑中的树木，是女床树的枝条。哪里还有求仙的念头，只有殷切祈祷。在嘏思精庐贴出昔日诗句，却因为坐着而迁延了时间。微雨（四月初六日）。整夜云气聚了又散，奈何被风阻止。清晨云翳消退，田野遍落细密的雨丝。阳光一晃便转成晴天，只有一寸多的雨水略微滋润土地。无法消解干渴的盼望，只觉得更加忧愁叹息。海子行。元、明以来，都说南海子周围一百六十里；七十二眼泉水的说法并不确实；五个海子直到今天确实存在。这些水实际都是凤河的源头，借此冲荡浑浊之水，并穿行汇入运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里〕 虽然五个海子的水与凉水河、▯河时有灌注往来，但两条河的正流仍各自分明。至于玉泉水，则从昆明湖到达长河，穿过禁城向东南流成为通惠河，到通州汇入运河，并不经过海子，与一亩泉、▯河也毫无关系。总的说来，通惠河源头在北面，距离入运河最近；凉水河源头居中，距离入运河次近；凤河源头在南面，距离入运河最远，源流次序清楚而不紊乱。前代著述家没有加以考察，大都把玉泉牵附到海子，割裂附会，十分可笑，因此详细订正。这里年久淤塞，治理事务无非以此为根本、忧念百姓。蒲苇丛生，水面空濛，野鸭和大雁映着光辉；鱼蟹的快乐也不能长久。至于来这里设置弓矢罗网，只是前朝的传说。飞放泊以南有一座台，高一丈多；晾鹰仍沿袭前明旧名，登上台顶，方圆不到十丈。元代的仁虞院怎么容得下？二十四园也只剩下湮没的遗迹。耕地和牧场清楚可见，这对国家用度和财富充裕又有什么帮助呢？陵寝诏谕说这里的范围很窄，所存的只有新、旧两座衙门。宦官在当时体制尊贵，一名总督竟胜过四名提督，竟然有这样的事吗？他们的权势熏天，对内耀武扬威，对外却留下怨恨，祸患突然降临。大军曾经从这里向南进军。宦官逃走后不知去了哪里，纵横驰骋的道路反而便利；黄羊被射杀在胜朝的正殿，宫殿只剩下名义。残垣断椽，埋没在榛莽荆棘中，修葺后改作驷廐和飞龙牧场，时常能得到良马、骏马。沿用旧例，海户守护柴草，往来于此。至于野鸡、兔子，若全都任凭人捕猎，岂不是终将没有禽兽？苑中的鸟兽都是驯养之物，怎么能任由游手之徒射猎而无人管理？过去借用孟子文王囿的比喻，不免言过其实；假如真让百姓尽情捕取，久而久之将连雉兔也没有了。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朕曾作诗记述过此事。然而即使有禁令，难道也能像孟子所说，杀死麋鹿就与杀人同罪吗？如果真与杀人同罪，那还谈什么呢？朕年轻时学习打猎，年年到这里狩猎，也曾作诗吟咏。五十年忽然如一瞥，真像电光石火般迅速。苑中原有平原上的两棵柳树，后来一棵接一棵衰萎、补植，树已长到合抱，抚摸它们更增感慨；事情的缘起都记在从前所作的赋中。世间万事姑且置之不论，长枝随风摇摆，却一如从前。东巡回銮恭敬奉上。皇太后到御园时作。水陆舟车往返数千里，合计三千余里；仲春时节启程。初夏返回。身体康健而逢吉祥，心中因来往平安而更加庆幸。想到天下普遍安和，便不再惋惜御苑中的杏桃凋落，反而更加怜惜公田里的禾麦干渴。各地封章没有耽误，仍能明白宣示、广泛处理；每次出巡，阁部本章隔两日发送一次，不致误览，只有六品以上大员等回銮后才引见。铨部传达命令，也不可迟慢拖延。赋得《龙应鸣鼓》（得‘孚’字，八韵）。

译赋诗记述鼓声响起，应当传说是龙出现了；祈雨的气息没有什么能够潜藏阻隔，感应之理有不言而自孚之效。神物盘踞在沮泽，原野的农夫扶杖击鼓，忽然就能降下丰厚的雨水，仿佛赤霄之中有符瑞降临。巴郡的兴云降雨如此灵异，左思《蜀都赋》也有所记载，难道是董仲舒的祈雨之术虚诞吗？哪里需要等待泽雨？如今正应当大力陈述先贤之事，那些做法又有什么用呢？只要及时降下丰沛的雨水，麦禾便会立刻复苏。微雨（四月十一日）。从清晨一直到傍晚，细密的雨时洒时落，怎奈仍不够丰沛，只徒然让人望着云色。雨水才只有一寸多，土地得到润泽的时间也不够。入夜云层重新布满，但愿能够降下大雨。灵山巡抚富明安上奏报告得雨，作口号记述此事。近畿正盼望雨泽，直到畿南齐地也再次得到三寸左右的雨。富明安上奏说，东省自三月初一、初二等日普遍得到透雨，四月初六日从申时到酉时又得到三寸雨，近省各属也都得到充分滋润。他迅速置备驿传送来喜讯，朕虽批示欣慰，却更加惭愧。直隶总督杨廷璋上奏报告保定得雨，作诗记述此事。去年冬雪，京城以南不如京城以北；今年春雨，京城以北又似乎与京城以南相同。前些日子正惋惜这里只得到一寸润泽，如今听说保定得到三寸。想到那里，哪里能不稍感欣慰？面对这里，却只有更加惶恐惭愧。盼望的云彩刚刚聚集，云层便又随风散去，实在令人不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一日〕 读《宋之问集》。宋之问依附权势，被贬到泷州确实是应得的；在雒阳藏匿，岂不是如此？赵氏一家使岐王发难，最终害得王同皎获罪，也因张易之的手段而受牵连。他参与预修《三教录》，才华在当时独占一时；至于五言诗，不知究竟谁更胜一筹。即使有人称许他的诗可以与曹植、刘桢相比，也不过是在贬低标准时说的。江西兴安县举人李炜，年近百岁，前来应试。万寿恩科会试三场交卷后，精神神采反而更加旺盛，实在是太平盛世的祥瑞。虽然尚未放榜，未能录取，特赐国子监司业职衔，加赏内府缎匹，并亲自作诗来记载这件盛事。人瑞活到期颐之年，本来都有人说应当参加春闱考试，却从未听说三场考试竟能完整答完。一旦授予官职，正应当奖励和勉励他的勤奋，以雅正的教化培育人才，欣喜于长寿之世。与此同时，八十岁以上而获赐翰林院检讨衔的举子有李珩等十八人，七十岁以上而获赐国子监学正衔的有丁福隆等十六人，实在是历来史册中从未见过的事。宏大的恩典施及同类，值得祝贺。慈云般的恩泽由此可知，恐怕连胡安定在庆昌年间的赞叹，也会被逗笑；他的才德在当时最为出众。题钱维城花卉十二帧。梅。几枝梅花斜斜伸入碧蓝高远的天空，洗尽铅华，清净而秀美。哪里还需要无端另行布置景色？月下的幽香和水中的花影，自然就是如此。〔原题字形残缺〕。红花翠叶，姿态婀娜交错。品格可以与临安龙井茶相媲美，何必妄议它不配用来供奉茶碗？花朵托举着仙露，仿佛流动的霞光。紫藤。紫色的云气袅袅，又森森然垂下；随风流动的姿态仿佛沉静无声。独自的藤干还没有施展，便以松柏为别样的笔法，写出渴慕贤才之心。桃花。桃树品种从西方传来，栽植在肥沃的土地上。《诗经·周南》早已咏叹它花朵灼灼。景龙年间的学士曾经怎样说过？清婉的辞句，只有乐府诗夸赞它。蔷薇。芳园的风物正散发浓郁香气，笑看蔷薇独自出众。沾着露水采摘花英，仿佛用花露灌手；却不知谁能称许、诵读它的文章。杜鹃。间杂着绿色和流丹，像剪裁出的鲜艳罗绮；天然的美丽资质，值得长久吟咏。诗人大多说它使人思念蜀地，却不知道岩边的花是否也懂得这些呢？鱼儿牡丹。曾听说佳种来自三湘，枝干上花朵累累，或低或昂；真疑心这是为《离骚》补写的花谱。在水晶宫中，它被称作花王。樱桃花。嫩青与浅白相衬，姿态娟秀；千叶花开放，格外惹人怜爱。不要责怪枝头结的果子少，自古以来名声和实际哪里能兼得呢？紫蝴蝶。只看它蠕动的形态，仿佛活的一样；翅膀即使展开翩翩飞舞，也不离开花丛，仿佛给《南华经》增添了注解。至于栩栩如生、蘧蘧然的真假之辨，任凭东风去评说吧。芍药。风姿雅淡，仪态柔美；侍奉花王，必定以你最为合宜。听说扬州的品种被称为上品，可惜我从未遇到它盛放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荼蘼。花瓣呈鹅黄色的斑纹，色彩处在中间；花梗像锯齿钩子一样贴着枝干，傲对东风。园丁想采摘它，却全然难以取得；难道只有秋葵才懂得保护自己吗？罂粟。没有香气却有颜色，姑且妄加评论长短，哪里比得上平等看待一切？反倒笑那满罂的花朵像堆满粟米，只供观赏把玩，不供人食用。即事。常山如今报告所降的雨，比保阳得到的更加滋润。只是这里仍然吝惜雨泽，朕惭愧不已；面对这样的景色吟咏一句，心中却茫然无措。所谓‘三白’的预兆竟然落空；幸而看见云气铺展开来，却又嫌飞廉作恶，把云吹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一日、三寸〕 前往。前往黑龙潭祈雨。十年之中有九年盼雨，却不能调和阴阳、使雨时降下，这是谁的过失？清晨走出园门，前往祈求神灵降下泽雨；一路清楚地看见青色郊野，察看夏田。土地因去年秋雨而湿润，秋天多种的麦子本将成熟，却已经令人失望；所幸大田里的禾黍新秧已经萌发。如今麦收必定歉薄，幸好大田新秧已开始生长。这是由于去年秋雨和冬雪积蓄了水分，并非像往年那样连播种都不能进行；但幼秧更加急需雨泽，所以盼望也更加迫切。新秧已经萌发，盼望更加殷切；兴云作霖，必定会有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神灵操持风雨，朕仰首祈求；愿云气兴起，立即降下丰沛的雨水，滋润高高的石级。朕仍步行祷告，为百姓祈求，哪里敢因年事已高便停止致谢？壁上题诗祈雨，历年来都如此，惭愧的是只能奉行这一套。朕作为天子，面对万民，假如说亲自实行只是沿袭旧例而已，那么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群臣？河南巡抚永德奏报得雨。各省封章随着巡行所在之地送来，朕随到随批。此次祈雨已经叩拜三次，听到远方得到一犁之雨。永德奏报：开封、归德、河南、南阳、汝宁、陈州六府以及许州、汝州、陕州三州，都在三月二十九日得到四五寸至八九寸不等的雨；四月初六、初七日，省城又得到一尺多的雨，河北的怀庆、卫辉也在同日得到丰沛雨泽。阅看奏报虽感到宽慰，但正值祈雨之时，远方的慰藉更加殷切，近处的盼望也更加迫切。山间云气在清晨升起，渐渐聚集。即事。几片云飘过，几点雨落下，忽然放晴，又忽然起风。即使知道这只会增加千般愁绪，也更加惭愧。众人称道的唯一心愿，竟然也无法通达。山东巡抚富明安再次报告得雨。

译正在焦渴盼望兴云降雨之时，听到齐地再次得到甘霖。富明安奏报：济南、东昌、兖、沂、莱等府都在四月初六、初七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省城又于初十日亥时至十一日巳时得到四寸雨，近省州县也都同时得到甘霖。欣喜于那里得到雨水，却不能因此解除这里的忧愁；回想起来，确实又觉得这只是徒然欢喜。刚刚看见天边布满轻云，旋即又变成终日大风，树梢纷纷摇动。朕深感惭愧，不能调和六气；从河东运粮的计划也只是徒劳辛苦。近畿麦苗缺雨，即使眼前得到雨泽，仍恐收成有所亏损；而山左深受春雨滋润，麦田茂盛，可以盼望丰收。因此曾命巡抚仍放宽海禁，听任商船运粮到天津接济；京城去年麦收很歉，又幸亏山东麦子二十余万石运到京城平价出售，至今粮价没有上涨。于是命巡抚等新麦上市后察看时价，若价格平稳下降，便购买运京，准备平价出售，这也是补偏救弊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在西直门外作。春闱考试已经结束，按例选拔状元。清晨返回宫中，从御园经过。幼嫩的黍苗已经吐芽，急切等待甘雨；隔年的麦子整齐抽穗，田野上却只翻动着空荡的风。原本盼望十天，又等了五天。愁苦得几乎无话可说，却又不得不再说。二月时朕曾乘车经过青郊，如今大体只留下孤独的盼望，又能向谁诉说呢？赋得《至人心镜》（得‘虚’字，八韵，散馆考试题）。如果没有至高的德行，德行完备之人这个称号难道会徒有其名吗？至人的心只应当像耳朵一样虚静。只有镜子可以用来比拟照见万物，而不是追求被万物照见。心中不存一个‘如’字，迎接和显现便都消失。内外的界限一并除去，光明皎洁，常常朗照。持守本心的功夫哪里会疏忽？静而专一，象征乾卦之马；微妙的存在，蕴含坤舆之德。反复依礼磨炼，借以除去浮华和金错。哪里需要铸造尹寿的炉火？费尽心力去求取相合。微雨（四月二十六日）。昨天有微雨，没有达到一寸；今天虽有微雨，也没有达到一寸。大片云层使人以为将有大雨，可是没有风，云仍自行飘去；轻微的电光也闪烁不定，雷声也轰轰作响。有人说地气或许已经相接，我却忧虑…… 天道实在难以凭信。傍晚观察西北方，云气浓密，山间雾霭增多，但愿能降下好雨。半夜雨点零落，使人无法入睡；孤独的盼望落空，心中怦怦不安。咏四灵。麒麟有麕鹿的身子、马的脚，究竟是谁传下了这样的形象？它扶助幼小、养育安抚，谁能辨识它的声音？祥瑞还是不祥，取决于圣人如何判定。韩愈作《获麟解》，义理仍然精当。右咏麟。尧、舜时代被称为太平之世，祥瑞符应在于聪明深察、通达睿智，难道与此有关吗？一百三十次出现，汉章帝却把它当作祥瑞；还不如不出现。右咏凤。龟能养气含神，本来不是虚妄；它预先知道吉凶征兆，这哪里比得上书面记载？在朝廷之上，龟被藏在巾箱之中；曳着尾巴在泥涂里，它自己反而不愿如此。右咏龟。神龙变化，云气随之而来，辅助造化施展权能，降下甘霖，普遍使农田受益。法象表现为刚健运行，象征君王之德，怎敢不时时乘时而动，勉励自己效法乾德？右咏龙。题宋人名画集册。范宽《雪江渔艇》。远山像睡着了一样，以玉作冠；平江没有结冰，渔船聚集，依稀可见富春滩。冬日捕鱼并不收网，严寒中渔夫仍用竿和网具捕鱼，方法很多：簖、网、罛等，各种技术都用尽了。哪里能躲避手脚的寒冷？他们持鱼到豪门出售，供人列入食谱。苦乐大致相同，实在难以单独描画。这幅画寓意深长，令人感叹；刻画精细，连丝毫末端都穷尽了，而笔意劲健、神采完足。不用询问便可知道，这是范宽的作品。【楼钥说：范宽画作刻画细密，穷尽丝发，运笔坚劲；画中人物、树木、山石细入毫芒，而清劲之气远远突出，知道是范宽遗迹无疑。这册画幅都没有款识印章，但笔墨全都达到神妙境界，确实不是宋人不能画成。因此我按照画谱所论加以辨识。】梁楷《蕉石围棋图》。绿蕉丛旁聚集着嘉宾，减笔画出的衣巾各自都有神采。虽说心中并没有胜负之念，却不如那袖手坐着观看的人悠然。郭忠恕《竹林水阁图》。水阁俯临苍茫之境，不知是谁坐在那里纳凉？冰盘中堆着沉李，石径旁防护着浮生的竹子。境界绝无尘俗气息，精神游于翰墨清香之中。即使随意展开《辋川图》，也早已认出这是河阳的作品。【郭忠恕曾摹写王维《辋川图》原本，见郁逢庆《书画题跋记》；李廌《画品》也称他的树木画法像王摩诘。如今拿内府所藏王维画作相比较，更可以证明王忠恕以此为蓝本。】宋迪《松阴对瀑图》。松树的树冠形成浓密的绿荫，我独自坐在盘曲的石头上停留。隔着溪水试着远望，只见飞瀑抬头而起，水声与韵律相互唱和，寒光交相荡漾流动。可知他的师承有来由，十分像李营丘。【宋迪画山水师法李成，又喜爱画松，朱谋垔极力称许他。这幅画的气韵潇洒，极像李营丘；松荫又格外繁茂，更可以相信是宋迪的作品。】刘梦松《水仙山石图》。斟酌花朵的浓淡，用色应当在红白之间。水仙枝上画着双龙小玺，仍留有宣和印记，可知曾经收藏于修内司。【墨画水仙，乍看疑是赵孟坚；但画幅中有宣和双龙小玺，于是考察《宣和画谱》说：刘梦松用水墨画花，在深浅之间分辨颜色轻重。由此知道不是赵孟坚所作。】贾师古《负薪孝养图》。用闲逸的笔法描绘孝养双亲的情景，应当是因咬手指而返回柴门的故事。画图所珍贵的，在于能够扶助教化；师古确实名副其实，没有辜负他的名声。【《图绘宝鉴》说：贾师古擅长画人物，师法李伯时的白描，得到闲逸的神态。这幅画的笔墨与之相近，所画大概是后汉孝子蔡顺的故事。】李公麟《寒林神骏图》。寒林枝叶稀疏，莎草结出的籽粒肥美；神骏没有被羁绊，套着嚼子，吃草饮水，奔驰疾走，不用鞭子驱赶，也没有人使唤它。画出的马显现出自在的天性，龙眠居士有谁能与他相比？技艺胜过韩干，画法意趣又寄托着庄周的思想。【宋濂说：李公麟画马，描绘它自在自得的本性；画中的马俊逸而有神，所以知道不是别人所能办到的。】燕文贵《山堂会友图》。美好景物所具备的四种乐趣已经齐全，此时又有两位贤者相会。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却大体能够知道并未涉及尘世俗情。【燕文贵画山水，不专门师法一家，自成规范。说法本于郭若虚，楼钥也称赞他布局精工，另有一种风格。这幅画的笔法不拘泥于一家，潇洒而没有尘俗气息，除了燕文贵的景致还能是什么？】赵昌《杞实鹌鹑图》。画鹌鹑取“安”的谐音，也常常被列入食谱；独自站着啄食野果，所取的寓意值得观赏。【《宣和画谱》记载赵昌有《双鹑图》，世上很少见。江少虞曾说，用手抚摸画面，若不被颜色遮掩便能辨出笔迹，才是真正的赵昌画作。看了这幅画，更加相信这一点。】刘松年《老莱戏彩图》。七十岁了仍然侍奉双亲，一家人的欢乐还有什么能与之相比？所以应当把它画在南越纸上，不辜负荆楚人传述的故事。歌舞踉跄，满是儿童般的姿态；步履趋蹡而又烂漫，任其保持天真。谁说他只是师承张敦礼而已？他私下取法张僧繇，早已在神韵上契合。【陈善认为刘松年画人物师法张敦礼，但神气精妙超过张敦礼。这幅画的是老莱子的故事，形神焕发，显然是暗门中的杰作。】《风云行》。

译如果说风是有知觉的，为什么云聚集它就立即起来？如果说风没有知觉，为什么云散了它就立即停止？百神本来都应各有职司，丰隆为什么要把婆庾让到这种地步？难道没有刘昆渡河的事情吗？风蓬蓬然吹起，又是谁使它如此？难道有赤乌投潭的事情吗？云层漠漠聚集，也就应验了。年少时读到子舆的话：“君王不要把罪过归于年成。”那么，风和云的灾异，难道真是有什么罪过才招致的吗？实在不能不自我宽恕。五月初一日作。渴望雨水的心情只是徒然仰望，太阳怎么肯停下脚步？已经为临近仲夏而忧愁，姑且庆幸还能赶上分龙之时。【《埤雅》说：五月叫作分龙，是说夏季多雨，龙各有自己的分域。】希望马上降下充沛的恩泽，或许还能使困苦的农民苏醒。龙舟闲闲地系在岸边，节日的活动也不必供办。赋得“桂枝生自直”（得“良”字八韵，朝考题）。万物各自具备本性，树木中桂树的本性最为美好。良种从天上落下，仿佛带着月中的香气；腐朽的土壤哪里能够培育它，只有灵秀之地才肯收藏它。枝条生长不弯曲，粟粒般的花朵缀满芬芳。丛生的灌木只向上伸展，幽深的树荫哪里需要借助旁枝？四季常青，五种颜色中以黄色为尊。花卉谱中称它是柏树的朋友，食谱中则只有姜可以与它匹敌。若小山可以写成赋，我将等待着把它作为栋梁。山东巡抚周元理奏报得雨。上月二十五日，细雨零星，尚未形成寸数的雨量，反而增加了我的惶恐心情。谁知山东就在这一天又得到三寸雨，人民的欢情如此。周元理奏报：省城在四月二十五日从未时到酉时得到三寸雨，近省各属也相同。大田得到这场雨的滋培，对秋苗更有益处。京畿当天虽有下雨的迹象，沾润却不到一寸。看了奏报，更觉得欣慰，同时也因这里的情况而惭愧。那里的百姓和这里的百姓，同样都值得忧念，难道能因为远方得到安慰，就忘记眼前的忧患吗？甚至一天之内，我叹息自己缺乏办法，想把一切推给气数，我怎么忍心这样做。题恽寿平山水小景。水村清旷。茅店和沙洲朝向遥远的天空，几株疏树在秋风中飒飒作响。水村图展开赵子昂的画卷，结构虽然不同，气韵却相同。【《石渠宝笈》中有赵孟頫《水村图》卷。】清溪钓艇。平静的湖面上有一只小船，小得像梭子，仿佛织出万顷波光粼粼的轻绡。心思并不在鱼上，完全可以说道：“既然拿着钓竿，又为什么这样做呢？” 芦汀秋晚。绿水与平沙映弄着参差的影子，老枝上的花朵太繁重，承受不住而低垂。衡阳浦上传来的雁声中断了，正是雁儿因惊寒而想要栖宿的时候。沙洲平远。气象已经中和，水环抱着沙洲，兼有树木掩映；吟咏秋景，随手拈来，却不懂得如何合作成篇。这幅小景恐怕还会笑陆游。双峰耸翠。高峻的山峰耸立凌空，映照着碧潭；大峰卓然独立，小峰参差相对。并不是张旗擂鼓，姑且把它比作西湖的南北两峰。夜山云宿。山藏在云脚之中，云仿佛停宿；云遮在山腰，山又像在飘动。正当我惶恐不安、极目远望时，希望云气化为霖雨，早晨便能降下充沛雨水。叠岭重泉。一层层高峻的山岭，一层层飞泉；泉水像琴声调和，山岭像悬挂的画。忽然忆起盘山的万松寺【在盘山】；入山的道路清爽耳目，便懒得扬鞭催马。岚扉烟曲。这是武夷九曲吗？是吗？不是吗？蒙蒙的山岚仿佛一扇门。只是浮动的烟雾，关也关不住；任它飞去，也任它飞回来。雨【五月初四日】。从早晨开始飘着细丝般的小雨，到申时才下得滂沱，地面润湿三寸；云开后短暂放晴，可惜我的两眉已经因忧愁而紧蹙，心里知道哪里还能再称心如意，只能姑且安慰自己，希望雨水继续施降。端午日到畅春园。问候。皇太后的安康。雨水只润湿了三寸，口头上说是沾润，实际上是在自我欺骗，哪里敢疏忽端午日的拜谒？懿怀宽厚，依照惯例在门上插菖蒲，懒得观看粽子和黍米盘。连续两年都错过了庆祝节日的活动【端午日按例奉皇太后在御园观看竞渡，去年和今年都因盼望下雨而未举行节事】，调和阴阳、治理天下却惭愧自己毫无作为。直隶总督杨廷璋奏报麦收分数，作诗以记此事。方伯报告说麦收大约有七分，书面上看似值得安慰，但这话可信吗？细看清单，各府原来分别列出歉收五六分、丰收八分以上的情况。截长补短，平均七分确实不是虚报。全省合计固然达到这个数目，但只要有一个县处在困境，远处丰收而近处歉收，我的过失就更加惭愧。我实在无计可施，只好仿效惠王运粟救民，及早筹划。【京师和近畿的麦收如今都歉薄，势不得不仿照去年运麦平粜以资接济；豫东两省麦子都丰收，因此命两位巡抚各购买麦十万石运到京城平价出售，并命山东仍然放宽海禁，使商贩流通，更加充裕百姓的粮食。】《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八。古今体诗一百四十四首【辛卯六】。进宫斋戒，在西直门外作。将要举行方泽祭祀，预先斋戒后回宫，清道经过郊外街道；看到黍田和禾苗田垄虽然青翠茂盛，却更加盼望充足的雨水，心中忧怀也更为迫切。昨天得到三寸雨似乎并非虚报，低洼之地仍然恐怕积水成涝、泥泞遍地；终究只是小小润湿，并不是大的丰沛雨水，我的忧心怎么能够片刻舒缓？麦收哪里肯等待时光，虽然没有堆满高墙，却也颇多堆积在场上。有人说此时适宜放晴晾晒。【有人说正当收割麦子的时节，晴天晾晒最为适宜。但麦收总的来说仍属歉薄，而此时早稻等待滋长，晚庄稼等待耕种，都急需雨水帮助农事。权衡轻重，此时盼雨尤其紧要。】权衡轻重，只能急切盼望霖雨。《养心殿对雨作》【五月初七日】。清晨还是晴天，到了正午忽然生出云来，隐隐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刚觉得微凉，几滴雨落下，忽然又催来急阵，雨丝纷乱如麻。平铺的砖地很容易积水，琉璃瓦湿滑，雨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早已听见声响。【宫中庭院都铺着砖，砖上又承接石砌，即使小雨也难以渗入，很容易积水；屋顶琉璃瓦质地光滑，雨水总是沿檐垂流。这天只沾润了二寸，已经觉得檐端水流不断、地面浮水；不像御园土阶素瓦，必须等到急切而丰沛的雨水降下，才算有下雨的样子。】还没有超过一个时辰，雨势便消散了，只能叹惜，哪里谈得上欣喜。《和阗采玉图》。和阗采得美玉，还画成《采玉图》。从水中捞出球琳美玉，用别的山石来攻治琢磨。【叶】缠头抱玉，喜悦无比。赏赐腾格【回部铜钱的名称】，并且赏米。【回人采玉者以钱米作为奖励，以表示奖劳，按照所采玉石的大小、多少分等差别。】上缴供给每年的贡品，下面的玉石私自出售也不严格禁止，姑且听凭你们。【和阗采玉充作贡品，每年有固定数额；其余玉石也有私自出售的，虽有禁令，但利益所在也不深究，而且良玉仍然要供给内地店铺使用。】如今中华的玉石已经很多，追琢它们的纹饰，市肆中陈列着金玉珠宝。古人有这样的训诫，其道理或许可以相提并论。王侣《鹤图》。头戴黄冠的人独自端坐在小艇上，只有胎仙白鹤悠然相随。假使东坡遇见这样的情景，面对那个临皋道士，究竟会把他归于谁呢？即事。整夜云层聚集，始终没有放晴；忽然落下细雨，忽然又停止。清晨浓密的雨一阵接一阵，偶尔持续稍久，我以为从此将会得到丰沛的雨水。没过多久云层变薄，雨脚收住，孤独的盼望仍然增添了长叹。京兆来报告说下了二寸雨，这怎么能够帮助田苗生长呢？夏至。北郊礼成述事。白昼漫长，正值火星出现的时节。祭祀方泽。按时祭祀大地，进献琮、帛，依礼行事，肃整威仪，使和协之气蒸腾，金鼎庄严。神圣的光辉照耀着赭色帷幕，连续多年都遇到祈雨之事【去年夏至，因为盼雨之心正迫切，前往祭坛行礼，当时没有乘御辇，也没有设置仪仗；今年也因雨水不足，仍依照前例】，内心深感惭愧恐惧。祭祀完毕，乘轻车回驾御园作。在斋宫完成祭事后，重新。穿着祭服乘轻车，趁着凉爽回到御园。畅春园道路很近，先赶去问安；又已经连续多日。违背了早晚省视问安的礼节。东西两座黄寺，经过多年道路陈旧；顺便拈香投入香炉，以表示新的敬意。当初建寺本来有深意，是借此联结情谊、安抚远方之人。【蒙古一向敬奉黄教。】世祖时期，因而在京城北面建造两座黄寺，选梵僧居住其中，使前来朝正的外藩能够瞻礼梵像，全都产生欢喜之情，以寄托柔远之怀。东寺已经在前一年翻修一新，如今西寺修缮完工，路过时便前往查看，拈香祭拜。纱衣轻薄贴身，清晨的凉意逼人；兰圃湿润沾露，露气浓重，却只是寻常雨后景象。终究还缺少丰沛优厚的雨水，因此不能没有忧愁。麦秆刚收下，堆积在园圃和场地；黍禾遍野，新的秧苗如此繁茂，略微觉得先前的忧虑似乎过早了。然而这种先发的忧虑正不妨碍。【路旁看见麦子已经登场，粱黍秧苗也都茂盛，似乎农田还不至于急迫地盼雨。但晚禾正需要耕种，此时若早早得到丰沛雨水，或许秋季庄稼还可希望有收成，所以不能不切实忧虑在先。】向北边下了雨，积水成涝，泥泞遍地；询问后才知道，这里的雨比南边好，竟多了六寸。所谓沾润，并不是安慰我，反而是在责备我。骤雨【五月十三日】。骤雨从东南方来，顷刻间屋檐便垂下水流。我处理政务超过四刻钟，听说雨势时下时停；挖开土地只有二寸多，仍然没有深深渗透。君臣都同样感到可惜，我更加惭愧而忧痛。油云时聚时散，祈求大雨降临。天宥。夜雨。整天云层聚散不定，入夜后雨丝纤细。侧耳在窗边倾听，繁密的雨声落在屋檐上。一更刚过，累计三寸却还没有深透。希望雨水沾润到天明，或许能够接续湿润。【今天辰时的骤雨相当好，可惜也不久便停了。把这场雨和前两次相加，也只是接上湿润而已；稍微救济时旱，便有人说是沾足丰厚，实在并非如此。】这样的雨怎么能立即救时？难道是在自我欺骗吗？从前就有对雨泽的戒惧，我并不满足，只希望滂沱大雨降下，让我不眠不休地等待更漏声。《有所思》。谁能没有所思？我的思虑实在难以实现。既思望丰年安定，又屡屡思及天下各处；思望贤能之人供职，又思望培育俊秀人才；思考政务怎样才能平安康泰，思考怎样长久守成；思望百姓免受饥寒，又进一步思望他们富裕。思望雨水，偏偏雨水艰难；想要晴明，晴天又很少接连而来。这种种思虑，往来于方寸之间，盘旋不止。因为忧虑多，所以白发多，哪里还会推辞憔悴交杂。题沈周《写生册》。雉。独自站立，挺拔如山峰，斑斓的羽毛蓬松。它在屋梁上，使人想起丹鸟；登上树木，应和黄钟。谁能分辨它是不是入淮的蜃？曾经也有人把它画成龙。石田自号忘世，究竟借此寄托了什么心意？墨兰。何必一定要有绿色的叶子和黄色的花芽？画中草草几笔，却香气浓郁。正像幽居之人不穿衣履，哪里会向群芳争逐颜色？牡丹。花色是紫色，何曾有紫色那种豪华？却确实显得豪华。偶然泼墨而成，已经足以寄托风骚。洛阳一带的牡丹种植仍然兴盛，唐代以来人们为什么把它看得如此高贵？略嫌它已经八十岁老了【见后面的自识语】，却仍然艳丽，仿佛映照着宰相的官袍。【画幅间周自题有“风流魏家紫，光动宰公袍”之句。】笋。山野菜肴本来就是高雅的供餐之物，却看起来像两条鱼卧在玉盘中。【石田这幅画画的是两根笋，看上去却像鱼，疑心是笔误，便顺势加以渲染。】一如东坡能够拿它戏弄宾客，不必徒然嫌它刚刚出土还没有长成竹竿。栀子。花瓣像从荆国裁下的白玉，花蕊聚成华山的黄金。花色洗涤尘俗的眼睛，香气适合清净人的心灵。夏日里精神潇洒，庭院在深夜格外沉静。为什么称它为禅友？因为它来自薝卜林。枇杷。因叶子而得名，果实却奇异如明珠；一串串托着琥珀般的光焰。一定知道枝头没有鸟栖息，把它认作金丸，所以不敢窥视。藕。它不被污泥沾染，从清澈的绿水中濯洗而出；披着层层节，生长时能够应和月光。花尚未开放，根便已经具备；孔窍灵通。花开呈现清净的姿态，仿佛伏妃怀疑有人折花相赠，仍带着雪白的花丝。菱。折腰之姿是珍味，最受吴地称许；然而它的头角峥嵘，全都只是短短的句子。偶然吟咏范成大的诗，却无端把百姓的疾苦牵连到这幅画中。石榴。

译剖开果囊，绛色玛瑙般的籽粒堆叠在一起，红色水晶迎入眼帘；形状错落，气味平和而可口。牙齿惊讶于像寒玉相击，心里疑惑吞下的汁液如琼浆。羌地只供岁贡，穿凿空运来种植，实在轻视它的本性。黄瓜。是菜盘中的佳品，最为燕京人称道。说二月就能尝到新黄瓜，难道就是确定的说法吗？【《学圃余疏》说：燕京种黄瓜，在火室中催逼它生出花叶，二月初便结出小果。中官取来供奉，如今内府艺圃中的黄瓜，到四月初才以小黄瓜进献新鲜品。这种前一种说法实在不足相信。】黄瓜压在架上，缀在篱笆间，别有情趣。田家的风景，真实地描绘出田园生活。茄。有一种说法认为米芾的树木果实像邵侯园中的紫白茄子，秋风中明明分辨得出，零落地悬挂着。山僧在厨房里饱食，郡守却在斋前种植茄子；又说他不喝井水。这种奢侈的谈论，难道真可信吗？【《南史》记载，蔡撙任吴兴太守时，不饮用郡中的井水，在斋前亲自种白苋、紫茄作为日常食物，诏书还表彰他的清廉。一定要自己种了才吃，与许行的曲说有什么不同？而且让长吏亲自经营园圃，侵夺园夫的利益，也琐碎而不得体。然而吝啬的人有时确实会这样。若任官时饮用官府中的水，并不足以损伤廉洁。果真如史书所说，一个郡的地域如此广大，蔡撙难道能从别处运水来供自己每日饮用？他所种的苋菜和茄子又怎么可能不靠汲水灌溉？可见完全相信书本实在困难。】菜瓜。种在青门之外，累累结实，丛中可食；说到七月便会想到《豳风》。十种香味和糖醋调味纷纷增加，沿袭旧事而更加增饰，老菜农也会认同。萝卜。芦菔产自金城，是蔬菜中的上品；味道淡而清爽，可以熟食润泽牙齿，也适宜生吃。客舍夸它洁白如净练，僧庵种它，称其脆嫩如美玉。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它本来都不择人；万物所得，原应公平。松。描写生物，体察物性，最擅长传达形貌。松树倔强挺立、棱角分明，压过老松。不仿效徐、黄那样工细精致，却最能寄托意趣。这是吴地人的画法。雨【五月十五日】昨夜天气晴朗，没有下雨；盼望今天早晨云气浓重，幸而云层遮住了太阳，凉风飒飒，雨脚旋即垂落。雨势时疏时密，不急不缓，将近半日，忽高忽低，确实均匀地沾润了很久。忧虑盼望之心才刚刚放下，却更加警惕戒备，哪里还敢感到欣喜呢？仲夏讨源书屋 泉林一带遇到优厚的雨泽，远方的京畿地区也很忧虑，田地都在盼望。这样的好雨辗转直到皇帝回銮，一天又一天，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畅春园每每询问 平安之后便立即返回御园，并不是因为有意游幸；忧愁未解，哪里还有闲适的心情呢？直到夏季过半才得到甘雨，晚种的禾苗茂盛起来，哪里只是解除忧愁，实在是值得庆幸和慰藉。慈念悬挂，欢颜相问 处理起居事务后退下休息，书屋便如镜子般映照眼前；其中的发式虽然有所增加，几案席位却仍和从前一样。释愁 盼雨时日夜忧愁，雨水沾润之后才解除忧愁。假如忽然有了这种忧愁，恐怕还会导致更大的忧愁。人谁能免除忧患？欢喜即使再多，也总胜不过忧患。富有的人实际并没有什么可以超出众人，尊贵的人也没有谁能与他匹敌。难道饥饿之人的忧虑确实值得挂念，寒冷之人的谋生却可以冷漠地置之不理吗？行为不善而失去它，实在可耻；忧愁本来就不可以稍减。愿长久承受上天的庇佑。上天的庇佑 堤上三首 处理政务之余有些闲暇，便命车驾前往清漪【万寿山园中水名】。多日没有来到这里，谁能知道其中的景色呢？并不怨恨抛开水色山容，反而因此激发了我的兴致。稻田埂、豆田垄都一片茂盛青绿，柳岸兰堤交相映照着青色。仔细察看田间农事，本来并没有耽误；今天早晨，我的心稍稍安宁了。今年湖水比往年充足，雨水艰难却没有耽误插秧。去年夏天的雨虽然造成了收成，弊端和利益却潜伏其中；如今终于得到补偿。仲夏万寿山 东巡回銮，立即就盼望下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询问青翠的山峰？春天已经完全过去，夏天也过了一半。忧愁才消退，兴致便随之增长。高大的树林布置成屏障，正适合漫步在敞阁中迎凉。此时正好凭栏向西眺望，香山还在十里之外。两年没有到那里，也可以说应该去了。玉澜堂 兰堤上香气浓郁，露气浮在溪面。来到堂中，只稍稍停留一会儿。翻阅书册，往昔仍如往昔。窗户俯临玉澜堂前的水流，水流究竟流还是不流？已有儿子在这里，仿佛也防备着燕子筑巢，便没有心思祝贺。又何必亲近结盟的鸥鸟，只须让昆明湖水尽情奔泻，把胸中的万斛忧愁洗涤干净。养云轩 云气写在屋柱之间，几缕云彩落向山坡。过了这么久，才看见这里有可以蓄养云气的地方。得到夏云，能够化作雨吗？只嫌雨水太大，又略嫌来得迟。霞芬室 不必追问春日的花芳，夏天的花卉忽然在云开之后显现。晚霞灿烂，颜色并不艳俗；微风轻拂，香气细微。花影翻转，映入镜中；风韵气度正合诗材，却担心绮丽的言辞太多，怎奈吟咏的兴致催促不已。知春亭口号 匆匆之间，灯节尚未到屋檐前巡游【新春一到万寿山，尚未登此亭】；仲夏时山色经过雨水洗润，显得清新。想提笔吟咏，反而失笑：亭子知道春天，我却不知道春天。云松巢 从前急切地盼望下雨，那时天边的云很难看见。如今来了，雨已经沾润大地，山云充满庭院。云本来没有难易之分，只是人自己有欣喜和忧苦。只有松树对此毫不知情，鳞片般的树皮湿润而鲜明。石舫 石舫停泊在西头，绕山而行一定会到这里，到了也一定要小坐；山水之乐，我同样喜爱。今年湖水充足，虽有旱情却没有枯竭；稻田已经普遍灌溉，鸥鸟飞翔的水面仍然浩渺【叶韵】。随处都可以察看农事，哪里只是为了畅游远眺。小西泠 西峰浸在水中，西湖仿佛点缀其间的景物。小西泠略似西泠，何必还要孤山追忆旧日风景？如今正值仲夏，荷花已经开放；远山云气有浓有淡。雨后水波光洁而空明，耕织图仍在六桥之外。等我有了闲暇，便命车驾前往游览。味闲斋漫咏 山从西面迤逦而来，我在山北恰好休息于山斋，题名为“味闲”。我已经忧劳了一个多月，哪里能没有惭愧？只是题额题名而已。清可轩 山的北面偶尔不经过也就罢了；既然经过，这清可轩便一定要休息。这里依旧是绳床、木几，离开它又已经要以数月计算。夏日中室内只觉得如冰般清冷；峭壁上的苔藓纵横，湿润之气使翠色生于书架上的书册之间。随意翻阅，恰好是《鹤林玉露》。记得日长山静，果然如此。不过想到这个缘故，便知道这并不是我的事务。静佳斋 静，是动的根基；动，是静的作用。静胜过动，才算美好；动胜过静，如果没有内在的静而一味活动，本来就接近纷扰不安。静若没有可取之处，也不过是空空无物；白天涵养精神，夜晚保持心志，顺应外物的到来。斋中所防备的正是这些，但斋外的事务却很多。袖岚书屋 一带西山的秀色无穷无尽，雨后树林苍翠，山势高耸重叠。谁知道能在这里远远引发诗兴，其实咫尺之间的山色本来就在衣襟和衣袖之中。嘉荫轩 夏日的树叶铺展开来，整齐团团地覆盖着草地，茂盛得仿佛黄盖，满处恰似低垂的绿色帷幕。今年夏天才刚刚来到，面对古书还在考察研习，亲身实行尚且不足，哪里有空闲去谈论醯鸡那样狭小的见识呢？翠籁亭 几株古柏，翠色覆盖着亭子；风一翻动，便发出飒飒声响。清冷悦耳，喜爱它高雅如仙山的乐曲，只允许凭栏听片刻。惠山园 环览万寿山，来到山的左面，另有一座山园，仿照九龙，正可凭轩供人远眺。想说返回銮驾，暂且从容一些。水花红艳芬芳，随风传来细香；林叶青翠新鲜，经过雨水更加浓郁。难道不是梁溪的烟景吗？似乎正因为恩泽难得，才偶然相逢。御园雨泛【五月十七日】昨夜阴云浓重，雨却没有落下。辰牌时分，甘美的雨终于蒙蒙降下。从午时直到申时，时疏时密。这样确实沾润了大地，我的心才开始安宁。御园景色优美，实在看不尽。盼雨使心情烦乱，却懒于游览。近来频繁承蒙厚厚的恩泽，因此教人乘一叶烟雨中的小舟泛游片刻。

译既看见它的豪放，也看见它的沉潜；忽然觉得清凉，忽然又像洗去了暑热。上下水天合为一色，彼此相接而不翻覆。佛经梵夹使人悟入《楞严》。声音难以描状，色彩难以摹写，又从哪里能够把握它们？声音和色彩在这里都不存在，这才是洗涤心灵的真正方法；乳汁般的清净自然会使我的忧虑完全消散。淳化轩 屏风般的山石层叠玲珑，文雅的轩堂有道路相通；回廊藏着法帖版本，开窗便面对薰风。烟月令人心神愉悦，仿佛置身古今想象之中；由此可以考察治理之道，也正与我的心意相同。天台松 天台山重重叠叠，高达八百里，要在岩壁上架梯移植树根，实在不容易。把松树栽在盆中，雅致得很，适合用作清供；但凡有利可图，人们就会趋之若鹜。我想恢复淳朴的风气，禁止这种做法，卖树的人恐怕会不便于驱逐。若让卖树者归于农民，哪里还有荒地让他们耕种呢？由此一事，大概可以类推其余。古代的道路又怎么能够重新恢复呢？台阶前排列的石头尤其不凡，石缝中种植松树胜过栽在盆里；松树森然挺立，枝干夭矫，任意盘曲攀挐，不异于天台石桥。左右两边的石松只有数尺高，看起来宛如数丈；形态之所以各异，是因为神韵充盈才有这样的效果。徐则子微至今仍然存在，这件事未必会得到他的首肯。古玉章歌 聚集古玉印章八十枚，古朴的色泽穆然可爱，文采斐然，如同美玉和奇珍。过去曾选取十六枚，想要比拟元凯；如今增加到四倍，确实丰富啊！重新检点旧藏，合于印章体制的，也不是广泛搜罗来的材料【内府旧藏玉印很多，过去选取其中最美的十六枚，匣中题有“如逢八元凯，可不共畴咨之”一句；如今又选择钮文与印章体制相合的，共得八十枚，都是取自旧藏，并没有借助广泛搜求博采】。爵秩类共五枚，地名类一枚，五十四枚是人名兼通用吉语，另有二十枚。各依类别，依次排列成斗形；考察它们的形制质地，希望一定能与商代彝器、夏代鼎器相互陪衬。黄姬水在序中说顾氏务求数量众多，失实而不精裁；如今那些人和物又在哪里呢？后人回头看前人，不禁哑然失笑。题《陈仲仁仿古花果册》，即用其韵。松房 松房中藏着松子，仿佛蜂房一般；百尺高的松树，根部原本也只萌发寸许的根芽【《说文》说：荄，是草根。然而扬雄《方言》说：荄，就是根。草既然可以称根，树木也可以称荄；因为沿用陈仲仁诗的韵，所以一并提到】。哪里只是栋梁高隆、可以供大厦使用，调制羹汤时也能列入食单，真是有材。杜鹃 望帝在春日啼哭，泪水不容易干；由此可以知道民心依然赤诚。不应把杜鹃移到花园中，徒然与群芳在井栏边争艳。山矾 黄龙的春色艳丽，山阳花处的风中传来七里香【这种花又名七里香】。为什么还要分辨宁与不宁？黄鲁直早先已经作过评判，兄弟二人忙着争论【山矾在暮春开放，而黄鲁直《水仙诗》说：“山矾是弟，梅是兄”，这显然把时序说在前面了】。牛心柿 园林被秋霜染过，家丞的果实和叶子却不像枫树；果实如果说像枫树，也只是形状近似牛心。若让王羲之啖食，恐怕会使周顗陷入疑惑之中。金丝梅 梅花哪里知道有白色、黄色三品之分，何必教它善于隐藏？假如把它移栽到大庾岭，它冰清玉洁的姿态也应当为之收敛芳香。映山红 记得风篁岭【龙井一带的山名】马匹走得很慢，满山映山红灿烂开放的时候，仔细评量起来，仍不如新茶美好【浙江茶以龙井为最好】。它的好处在于适宜清供，不在于姿态艳丽。无花果 一串串金黄色的果实成熟在枝头，却始终看不见花开。它仿佛为了显示因缘，本来就没有明显的根本，原是从庵罗园移植而来。蔷薇 蔷薇花上，蔷薇露滴落；露水映着花朵，使花更加妍丽。这正是韩愈写诗寄给柳宗元时的故事，打开信函便浇在手上，事情发生在这之前。女贞子 夏历五月开花，冬季果实成熟【陈仲仁首句误押“珠”字，所以改用仄韵】；满枝像火齐珠一样缀成的时候，郑家的婚礼因此可以用来作赞。朱氏的《诗经》笺注却错误地怨恨婚期迟晚【郑康成《婚礼谒文赞》引女贞之树，比喻在寒冷中守节；而朱子注《摽有梅》诗，说女子以贞信自守，害怕嫁得过迟。既然晚嫁的妇人已经以贞节自守，又有什么值得害怕迟晚的呢？本来不如《毛诗小序》所说，婚姻应当在适当的时节举行，这样解释才正确】。迎春 花枝舒展而袅娜，低垂的枝条鲜明茂盛；叶片卷曲，像金色宝钿。迎来春光，偏偏属于你；桃花红、李花白，任凭它们争奇斗艳。清风藤 玉色小花细细密密地绕枝开放，还没有招来游蜂浪蝶猜疑。一阵清风吹过树下，果然名实相副，清雅而适宜栽种。海棠 枝叶缀满青色，衬托着花朵的鲜红艳丽。然而它颇有林下之风，十分厌恶世间的称赞和议论。世俗之人翻身飞去，向着方壶、蓬莱而去。雨中，青龙桥西【五月十九日】梵宫有事情，落成时前往瞻礼，不需要随从警跸。严格地渡过长河，曲折缓慢地前行。又遇到甘雨飘落，细密地洒在稻田、黍垄上，都增添了湿润。菜架、瓜棚，也依次察看。最喜爱山云低低覆盖，仿佛玉峰浓淡相间地隐没，只露出堵波的尖顶。功德寺拈香作 兰若寺在玉泉山左面，是经过这里所必由的道路。过去长期颓败冷落，如今看见宏伟的建筑重新修成。这一天恰逢庆典，夏日云彩欣然密布。梵音从树间传出，环境更加幽静；佛法之雨滋润田地，使庄稼丰美。寺院废毁，是因为罗刹之说【蒋葵《长安客话》说：嘉靖年间皇帝驻跸此处，看见廊庑中的金刚像面目狰狞，心中惊悸，于是因坐僧人宫殿而超过期限，便下令撤去金刚像，寺院终于废弃。至今二百多年，日益颓落，几乎不可考查；因为这里是前往静明园时车驾经过的道路，所以从内库拨款修缮恢复】；关于木毬的说法十分荒唐【《帝京景物略》说，寺僧板庵能够役使木毬使者，到外面募捐金钱。这种说法荒唐，所以在碑记中加以辨正】。门前的功德水，是否可以与兜率天相同呢？仲夏玉泉山 乘车凭临山中繁茂的景色，冒着早晨的云气而来。雨水已经滋润大地，尘土尚未飞扬，偶尔遇到泥泞，不过是趁着闲暇而来罢了。回想起来，下一次来这里又要隔年了，哪里还顾得上春花呢？堂堂然夏日已过半，树叶才刚刚变得浓密。山色自是寂静，云彩却自行飘动；这样的奇观，谁能与我共同变幻欣赏，高低相间。题清音斋 从东面的园门进入，书斋近在眼前，便临窗瞻望。题“惟永念”【斋额，是皇祖亲笔所书】。处理政务不敢粗心【因为靠近园门，常常在这里传膳、处理政事】；每次与群臣咨询讨论完毕，才有空寻访云山水景。雨声时密时疏地传来，这正是清越的声音。写琴廊口号 想要前往妙高【玉泉山北峰顶的寺名】登临北峰，回廊向北转去；走到下面听泉水淙淙，仿佛筝筑之声都无法相比，竟像伯牙弹奏编钟。分鉴曲 一条水分成两股，好像把镜体分开，实际上静静照物的功能相同。它与万物有什么疏远亲近之分？天光连接着淡荡的水色，云影彼此氤氲相合。既然没有乐昌公主那样的悲哀，又何必像徐德言那样欣喜？因此把它交付给无形之物，也不必感谢旃摩的辛勤。剏得斋 向北走不到半里，远处的斋舍临着北岸，敞亮而空旷。云横雨密，正自在地与峰影、波光相互荡漾。想要登山，暂且又小坐一会儿。谁说在暑气中这样就能完全消暑？今天新建此斋，尤其显得奇特，全都因为心田得到甘雨，令人欢喜。近青阁 高阁靠近山峰，并非背山而建；山间青色内外相接，映入窗间。人们应接不暇，哪里还能说在这里足以尽情享受闲适呢？飞云防

译经过两座山峰，峡谷盘曲，原本能够藏云，如今却容纳不住；云彩飞来飞去，纷纷带来云和雨。云散之后又有云归来，雨势更加深厚。云气、山石、江天彼此交错，几乎难以分辨；墙外就是稻田，农夫在斗笠下面露出欣喜之色。题含经堂 书堂到处都可以题写“含经”二字。精研经义，书堂实在值得停留休息；体味道理，难道在于写下很多言语吗？何况我勤于政务，还没有时间安宁休息。憩云斋 山岭绵延南北，分开山麓处有一座斋舍。四壁遍是图书，满庭古老花木散发芬芳。暂且在床席间徘徊，衣袖也沾染了氤氲的香气。铺陈文字，考察名实；今天果然得以在这里憩息，如同憩于云中。书画舫 本想登山，暂且又慢慢走。水边的舫室，正好临近各处水景。欣赏眼前景色，蒙蒙烟雨之中挥毫作画，正是如此。雨中登玉泉山北高峰作歌 刚才乘轻车从山上下来，云气笼罩峰顶，已经看不见山峰了。崎岖山路上冒雨前进，到达峰顶时，却看见山云停在脚下。青山被洗得鲜明，白水更加清亮；雨点密集时洒落，疏零时飘散，无不美好。衣服湿了，鞋履也沾了水，又有什么妨碍？仆人们照例得到赏赐，原来都很欢喜。回想五天前的忧愁，胸中哪里还知道有那些事情。石衙亭 北峰低，南峰自然更高。穹窿般的山路走到半途，这里有一座亭子，可以让仆从休息【叶韵】。怪石森森耸立，层层叠叠而又玲珑剔透，天然形成排列如衙署仪仗的形状。小坐在万笏般的石群中，不禁笑宋代宫苑【南宋宫苑跨越凤凰山麓，那里有御教场遗址，两块石头相对耸立，旧称排衙石，见《西湖志》】把它们移置过来，白白耗费人力。楞伽洞 楞伽山本来是天竺国的山吗？是哪一代不借翅膀飞到这里来的？如今仍然只是诸佛坐在峰顶。世间人工雕刻，哪里能办到这样玲珑、像雌洞一样幽深的洞窟？调御如来演说经法，传给大慧【叶韵，见《读书记》】；达摩说：这里可以印证心性。那婆罗门译出的经文又是什么？又像灵鹫山认识梵僧一样，究竟是一还是二？不论此时彼时，法雨都滂沱而下。四面山上仍然升起大云，帝释天恭敬，天龙欣喜；低头看稻田，已经蓄满新水，足以利益万物，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小飞来 灵鹫山本来从天竺而来，碧眼胡僧认出它并非虚妄。群峰罗列如佛坐，海中诸佛一一具足美好相好【八十种】和大人相【三十二种】。玉泉北峰，这是我第一次登临，也看见像薄伽佛结跏趺坐的形状；或许是灵鹫山飞来的一支小峰，真是前所未有。喜悦如无量慧云，法雨已经磅礴降下，忍草和禅枝相向而生。千顷绿色田埂，比西湖还美。这是人间和天上的真正供养，怎么能说小？怎么能说大？怎么能说相同？既然殊胜不同，我再多说也没有意义。妙高寺 玉泉山本来就有南北两座高峰，一南一北，相对雄峙。今天雨云翻动，如银色江流；两座如金焦的山峰，也没有这里的山峰奇异。寺院恰逢今日落成，应当是天龙大为欢喜。我偶然给它取名为妙高，仿佛想象着氐父之台。曾经尽情寻访髯翁的遗迹，在上下江天一片溟蒙之中。印公留下的腰带仍然存在；两位老人的风流遗迹，难道不是调御丈夫默然端坐、不显露而正是真实显现吗？该妙斋 妙高寺后面建造精舍，我于是命名为“该妙斋”。没有什么可观赏的，也没有什么不是众妙之门。这里处处美好，俯临绿色田野；耕云遍布远方，西山经过雨水洗涤后映入眼帘，一切都清净如天。形色之外，回想起来，又将崇高的情怀安置在何处呢？远清轩 回头安放双足，放眼远望，越远越觉得清幽。满天空都是烟雨的意味，万顷黍禾寄托着农事之情。苔藓因润泽而在夏日生出色彩，树木清凉，风又助长其声。座席之间如同有一面明镜，把它抛置在那里，仿佛化作昆明湖。扶云亭 亭子落在斜峰脚下，向东低低地像一顶斗笠，翼然高耸，仿佛鸟儿栖息在那里。假如山间云气散尽，亭子飞去后，又有谁来替这四根柱子扶持呢？题崇霭轩 在妙高处坐了一会儿，既然有登高，就必然有下山。幽深的山谷中有一处宅院，沿着小径走进松林夹道。崇霭轩是以前题写过的；瑶林、虹景等题名，原本想抒发真实情怀，后来才知道并非虚饰。向西喧闹地望去，苑墙外村村都升起了耕作的烟气。咏素堂 上山时，雨正纷纷落下；下山时，雨还没有停止。书堂在山坳中，正好可以姑且在那里徘徊停留：一方面让仆人休息，一方面探究其中的妙理。岩石上的树木和庭院里的花朵，虽不说话，全都显出喜悦的颜色。绘画之事哪里值得说成纷乱的丝线、更加委曲呢？试问在这纯素之中，又有谁能胜过它？涵漪斋即景 山中游览既已畅快，登山下山来到溪边的斋舍。一场雨无处不佳，何况水面如镜，景物相接；上面飞来清凉之意，铺陈出平和恬淡的情怀。荷花刚刚开放，风韵与香气都可题写在墙壁上，也已经很多了。今年实在是初次来到这里。练影堂 山岭从中间分开，山脚落在西边；面对山岩筑起房舍，又临近溪水。刚才脚下听到潺潺声的溪水，像白绢般披展开来，与屋檐齐平。含峭居 云的形态与雨的意趣相互映发，环带般的水和屏风般的山各自滋润。一室之中有余地，含藏着峭拔青翠；八扇窗外景物无穷，打开窗便可吟咏观览。役使耳目去观赏，又怎能说已经契合了那精微的道理？这些景物总合起来最为相宜，尤其是玉泉一带胜过寻常的地方。波光与峰态，两者都很奇特。雨中坐轻舆返回御园 在雨中畅游了半日，清幽的游兴十分舒畅。水的姿态、山的形貌，景色全都收入眼中。正好乘坐轻舆，沿着陆路行走；玉河上也不再有烟雾中的船只。雨水不起尘，尚未形成泥泞，确实不是猛烈的暴雨；确实已经滋润了高田的禾黍、低田的稻谷，一律含润吐出绿色的穗苗，长得茂盛。雨珠垂挂在柳丝上，飒飒阴凉而幽森。回头望见玉峰，在云里寻找耕织图景。到了溪水那一边，仍然叫人稍作停留，等着再次来临。进入园门，也没有超过原定的时间。章奏送来了吗？先问过去的情况，往往觉得返回得迟；如今又觉得返回得快。世间万事，大概都是如此。咏汉玉谷璧 它像盘形玉璧，纹理如粟粒，制作方法还保存着周室的规制。姬姓王朝早已成为借用的名号，只取“谷璧”的意义，难道真正的玉器能够解除人的饥饿吗？即使玉璧肉部与好部浑厚质朴，也不像喧哗浮华之物那样徒费雕琢。它曾与酎金、皮币一同进献，汉家的制度只留下可笑之处。雨【五月二十二日】五更时雷声送来雨水，仿佛倒峡翻江般奔涌而至。枕上已经感到峭峭凉意，窗外仍听见各种声响铺陈开来。金石等乐器不过各自执守一端，这才是八音和谐的地方。高处的黍和低处的稻，想来都遍受新雨滋润；禾苗应当越长越旺，也有助益。临近天亮时恰好放晴，御门上朝的大臣再也不用担心湿衣服了。御湖鹅 御湖中的天鹅，不剪羽毛，高高飞上云霄，低低飞翔在水洲。早晨虽然远去，晚上必定归来。只是它们独自行走，忌讳结伴。若有同类靠近，必定斜眼相视，彼此冲撞搏击，互相追逐拒斥；即使掉毛脱爪，也毫不退让。看到敌手便生起争斗之心，勇气仍像鼓荡在浩瀚水气中。御湖宽阔而深，栖息觅食各得其安，又有什么妨害呢？你们入宫入朝，难道也可以与此相比吗？必然会嫉妒争斗。这是史迁的话。溪亭对雨 清晨放晴，到正午时炎热异常。湿热蒸腾，云阵在天边铺开。雷声刚刚响起一声，转眼间飞雨便落下，雨势滂沱。溪亭已经隔了很久没有来停留，眼前的烟景，难道不值得展开观赏吗？原来是往年在此对雨的兴味，仍然成为像往年一样雨水充足的时节。碎散的水波承接而下，水流归根后合并得很急；[原文有脱误，以下水势语意不完整]波涛翻涌，飞溅到土岸上，石堤上的水全都汇注；瀑布片刻之间重新涨大，顿时显得丰沛。雨水既优厚又充足，频频滋润大地，这才觉得溪亭真正能使精神畅快。西北风吹来，云气被吹净卷走。碧空如洗，显出新鲜的蔚蓝。咏天然木如意 木质洁白，树皮黑色；一枝上的英华灿然。枝干分明，仿佛可以区别，曲与直却又彼此不相分离；纹理贯通全身，形成美致。天生的花纹仿佛向四座铺展。檀木作柄、玉朵作头的如意【从前有《檀玉如意》诗】，未免显得过于瑰奇。夜雨口号 午后下了一场骤雨，暑气全都消退。细雨缓缓落下，又一直滋润到夜里。因为心中没有什么忧虑，便隔着窗户闲听雨打芭蕉的声响。题王时敏、王鉴山水合册 溪坪云坞【仿范宽】

译层层白瀑流经千溪，深青色的山直到盛夏仍然苍翠；云气正酝酿着雨意，树木的姿态总含闲意。游人还没有寻到路径，枯僧早已闭门入关。像云气一样的师范宽，似与不似之间。竹泉清听【仿王翚】水泽旁边的那个人是谁？依稀像楚国大夫。吟咏兰花或许还有余暇，听着水声，也姑且以此为乐；泉水歌唱，竹子相互应和。竹子对于泉水发出喁喁之声，石渠中的记载可以作为证明。铁网中的珊瑚【王翚画幅上有题名“铁网珊瑚”，旧藏石渠宝笈】。秋林萧寺【仿黄公望】秋林间红绿相间的深处，有禅寺和村屋，彼此相近；山间小路仿佛可以通往居处。这或许是摩诘来访者，定璿公与大痴神契之处，哪里还论画法相同还是不同呢？峡树溪钟【仿吴镇】山峦与涧水环绕的深处，碧色山石间隐着佛寺。一庭寂静，忍草和万树总像禅门之枝。钟声从寺楼传出，溪流声伴随古渡。想询问那能够应答的人，或许可以从中悟得七条袈裟之理。深岩浓翠【仿董源】旁边的山峰都拱手相向，唯有大岭独自高隆。游览可以反复进行，居住也可以深入其中；内部空旷，外部也空旷。浓翠沿着山势延伸，雨声飒飒，仿佛要吟成风声。董源《龙宿郊民图》的法度【内府收藏董源《龙宿郊民图》大幅】，精神相同，却另有撰述。以上为王时敏。林阴高槛【仿董源】古屋坐落在高大树林下，凭栏的那个人是谁？泉声从高处落下，远处溪水的色泽铺展眼前。小阁处处有风，正是夏山将要下雨的时候。不知那默默观画的人，能否理解许浑的诗。翠壑丹台【仿惠崇】千层山谷生满翠色，百尺高台仿佛用来炼丹。有山隔绝尘世，不临大海也如同蓬莱。云气自金鼎中吐出，露水由谁来饮玉杯？仙人如谢灵运，若借此地，又该怎样呢？松溪草阁【仿王翚】覆盖屋顶的只有茅草，起楼并不背对山势。松阴常常环绕，溪水自然潺潺。恰好足以供人吟咏长啸，居然可以谢绝往来。应当笑那些文景之人，徒然使姓名喧闹于世间。群峰叠涧【仿黄公望】一座山峰一番起伏，一道山涧一回环绕，这才明白诗文的境界原本与绘画相同，并不比富春岭逊色【黄公望《富春大岭卷》真迹今藏内府】；哪里数得上秣陵的山呢【见后吴伟业识语】？想扫开溪桥上的道路，闲暇时用来多次往返。晴崖积素【仿李成】一家的笔墨合在一起，十幅画都具备云山烟岚。虽然难以比拟，兄弟之间又何必争论北方南方【吴伟业识语称太原奉常琅琅、廉州；然而琅琅王原本由太原分出，本是一家】？雨后晴光凝聚在阴暗的山岭上，寒气逼近岩边的庵舍；闭门的山僧正好安坐参禅，体悟《毗昙》。以上为王鉴。喜晴 夜里听到丰沛的雨声，早晨见到阳光明朗便欣喜放晴。近来云气容易形成，湿热之气也随时到来。既然已经受雨滋润，便不再盼望下雨，反而担心过多而盈满。筹划农事总是先有忧虑，即使超过田父的忧惧也是如此。云片飞扬，阳光散出明亮的光辉。顺应时令而欣喜万物生长，花木间生出带香的清风。由此知道世间人情，谁能始终如一呢？夏日池上居 雨水充足，心田略感舒畅。如水轩正好可以暂且停留片刻吗？过去并非已经过去，如今也并非可以停住，忧愁……与之相伴以求稽考安慰，居处中松树夹带着风声，拂过霜色竹席。鱼儿在水面游动，仿佛进入冰中。[“子舆要语，收其放”及前后数句文意有脱误，难以确解]在这里更加使我心生戒惧。晴望楼 从前盼望下雨时害怕放晴，所以这座楼一直不曾登临。如今雨水充足，实在喜爱放晴，才凭栏登楼。远处郊野都是黍田，近处园中多是稻田。高低田地都长满茂盛的绿色，雨后晴光使翠色凝聚而明亮。若能像这样祈愿两个月都有收成，也许就可以验证并非奢望。如今哪里敢只顾每日忧惧，战战兢兢呢？益思堂 动与静相互资助、相互涵养，谁能够免除其中的思考？保存真诚，才接近道。应对万物应当没有私心。翠林环绕，远山花香，递次映入曲折的台阶。这难道不是真正的益处吗？我将以此启发自己，久久等待它的延伸。豁如室 一室空阔明亮，取名“豁如”。披云而行，正好排遣片刻闲暇。大公而顺应万物，才是真正的要旨。这是程子在《定性书》中所说的话。暎清斋 弓形的长廊通向镜子般的斋舍，内外空明，一样清凉；并非陶渊明那样的郁结，而是清爽可汲取。水面没有波澜，寂静而和谐。鱼儿跃起，何曾离开水草之浦？鸢鸟飞翔，也常常降到云边。盼望下雨多时，忧愁才得以消释；近来又盼望放晴，心中略有牵挂。得趣书屋 佩文也同样有所戒惧，雕琢辞章如同汲水，所走的道路自有不同。这里披阅书籍，究竟得到什么趣味？替君说来实在困难，但其中的意味无穷。澹然书屋 台阶临近清水，窗户用玻璃糊成。坐在这里可以数看鱼儿游动，俯身便能采撷水藻。一尘不染，常常可以望见九霄的明朗。混浊的扰乱哪里存在？澄澈的清明正相宜。所谓澹然不过如此，难道还可以妄加议论吗？芥舟 溪上的小亭名叫“芥舟”。名称因形象而得，那么形象又从何而来？须弥山尚且能够容纳而不嫌有余，大海也可以容纳其中，何妨如此游赏。写镜亭 亭前有一片水，清澈明净，含着镜子的光泽，所以命名为“写镜亭”。其中的意义可以仔细参详：万物本来是由镜中映写出来的，称为“写镜”似乎颠倒了通常的说法。然而如果不是心中映照万物的镜子，想要照见也无从着手。“写镜”实在是因为内心端正，合乎圣经中的章句。雨【五月二十六日】西北方云气浓重，催促雨水到来；满林都已受润，却无法计量雨下了几寸。雨停后，天空收拢檐间的水流，楼角也仿佛斟满了雨意。虽然获得了这份清闲，心中却很有盼望放晴的念头。题和阗玉金山图 玉料出自和阗之水，雕凿成氐父山。一座山峰突兀涌起，万里水流潺潺倾泻。这里是歌咏、栖迟之处，楼台隐约处在缥缈之间。这样的人又可以比拟谁呢？正如玉局翁苏轼，能够冲破天的吝啬。晚晴 暑雨已经充分滋润土地，正好应当停止。近来又有形成连绵霖雨的势头，踊跃而来的雨势使人忧惧不已。傍晚云气散尽，夕阳照亮树下。坐在溪亭中感到清爽凉快，筹划农事的心也因此欣喜。人情很少能够恒常不变，转移变化竟这样迅速。关九思《山静日长》画法确实不愧为王蒙、黄公望一派【此图仿王翚画法，见画幅中自题识语】，神韵也能传达唐子西的意味；仅凭这一点，便足以卓然流传千古。至于画上多题七言诗，又反复题写【关九思自题七言短句很不称合画意，所以末句加以嘲讽】，就不必说了。恭奉 皇太后观荷即景得句 盼雨 切切关心雨水滋润承受 庆幸应时，水中的荷花依节令开放 凤凰船迎接时，乘坐在金色台阶上，暑气全都消除，玉壶中满是冰。八十岁时开启珍藏宝册，三位寿者成为嘉宾【这一天绘制扇面恭敬进献，画三颗蟠桃作为祝贺】。莲子增加长寿之数，藕丝绵延如祥瑞之绳，曾孙、玄孙都来侍奉。喜更【原文残缺】弄云仍【原文残缺】咏檀玉如意 玉雕成莲花形，香檀木制成柄；拿在手中洁净，仿佛不受污染；形直而心意无邪，可以标举三种如意【佛教所谓三种如意，即能到、转变、圣如意，出自教乘法数】。它们本来同出一源，在璿公指点之处，听说天花从空中落下。题董其昌书画合璧册 石淙岚翠 劲挺的树木排列如锦林，风吹水面泛起飒飒涟漪。辋水映着月色流光，假如王维、裴迪忽然相遇，这里就是当年的华子冈。绿杉精舍 几座山峰峭拔青翠，坐落在长江之外；几株树木葱茏，长在曲水之滨。那一片错落的精舍之间，依稀仿佛有草玄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林角斜坡

译临水、依山，都恰到好处。一枝一叶，各自显出精神。斜坡上空着一间白屋，似乎正等待将来前来择居的人。夏山澍雨 云气浓密迷蒙，兴致正浓；吐出的云遮盖山峦，山又仿佛被云含住。隔着江只有一座小亭子，那便是虎儿的海岳庵【见董其昌自题识语】。春隖晴窗 精舍寂静，掩映在绿树之间。和风吹来细微声响，小窗闲静。楚人的弓终究还是被楚人得到，又何必仍然思念青弁山【董其昌题识说：王叔明《青弁图》与平日细皴画法大不相同，友人用《江南春卷》换去，至今没有归还；当时所作。米芾《研山图》，香光在此观赏，难道还没有悟到“楚人得弓”的道理吗】？虚亭对瀑 面对瀑布尤其觉得听声更为适宜；这里没有可供着色的声天，又哪里用得着辞藻？却想起山庄观瀑之处【避暑山庄有对瀑亭，每次到那里总题诗贴在墙上】，墙间已经题遍了这些年来的诗。秋岸渔矶 树下吹着秋风，溪水荡漾起细纹。钓鱼的石矶闲置在曲溪边。水寒想来鱼儿懒于吞饵，所以看不见手持钓竿跪地垂钓的人。平溪幽榭 在平静的溪水上架起木材，构成幽静的居所。水面文章般的波纹映入眼中，案几上放着一卷书。应当披阅杜工部的诗集，让水天相伴，使这一情景长久如此。夜雨【五月二十八日】傍晚大雨如倾盆，阴雨一直延续到夜里。躺在枕上听着淅沥雨声，想睡也怎么能够呢？直到十日之后才觉得忧愁稍止，如今却又转而生出新的忧愁。雨水过多，担心伤害庄稼；上天的恩泽难以适中，何况施行政教呢？反省自身更加警惕惭愧，也替百姓增添叹息。咏和阗玉碗 和阗采得的玉，春秋两季作为贡品送来；根据材质的精粗、器物的大小，雕琢成玉碗。五色玉中自然以白色为首，周长合乎一尺而又略有超过。可以把它作为铭刻酒器的例子，也可以手持倾斜的器物来进食；虽不是专门警戒盈满之器，却有此意味。琥珀色的兰陵酒从未尝试过，明廷却用它来承托乳茶。《御制诗三集》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九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七首【辛卯七】六月初一日作 璿玑运行到鹑火之次，玉阶前吹来温风。昨夜骤降阵雨，盼望放晴，忧愁迫切。清晨黑云散去，正午朱日炽烈。朔日又逢庚日之首【这一天正值初伏】，天气骤晴，确实有利于农事。炎热正合时令，黍稷也在暑气蒸腾中茂盛生长。只是担心空气湿润闷热，容易使云气浓重聚集。辗转反侧，终究免不了忧愁，所忧无非是田间农功。在西直门外作 趁着凉爽，乘轻便车，天刚亮就出行。碧蓝的天空云气清净，令人畅快的初晴天气刚刚出现。高低错落的绿田，从远处看都焕然改观，真令人欣慰。到御殿视事虽说是沿袭旧例，但处理政务、勤劳于众多政绩之事，必须精细严肃。清道后经过石街回宫禁，难道可以长久住在园中躲避炎热吗？早稻蓬勃生长，将要吐穗；晚黍也茂盛生长，都还要防备秧苗。半个月前的忧愁如今漫然回想，那时没有这种景象，也很少得到这样的好处。题倚虹堂诗句 长河临近北岸，向来建有倚虹堂，每十年重新焕然一新。今年的典礼更加详备【辛未年恭敬祝贺圣母六十万寿，开始建造此堂；七旬大庆时，曾经修葺并重新彩绘；今年恭逢慈寿八旬，又命令修治一新，以彰显庆典】，实在同天下共同奉养一样，永远祝祷。万年寿庆正在此时，我殷切的心愿，只有祈求雨水和阳光都能适时。题澄性堂 清晨出行，既然有空闲，近路又顺便经过，便登上万佛楼、溪堂行礼，随后传膳。这是为了防护太液的水源【太液之水以玉泉为源头，但水从墙外引流到这里入池，也可以说这里是水源】。一泓池水影子清澈，水波如白练般澄明，人的本性也应当澄明。只是又像是把“性”转作“转”字，转物才是如来。这个说法该怎样进献呢？致爽楼口号 朱明时节忽然有飒爽之景，仿佛新秋。拾级登楼，到了楼顶，偶然遇到片刻清爽，实在令人畅快。谁知这清爽，永远留在这座楼中。镜藻轩 绿色水藻梳理着水波，里面的红鱼在藻间游动，生机全都融为一体，适意的乐趣似乎彼此相通，哪里一定要衣冠整齐？欣赏这珠玉般潺潺的流水，难道没有吟咏的兴致？屡次趁我得到这样的闲暇。湛碧亭 池上堆叠着假山，山顶有小亭，山势横亘而高峻，并不十分高，于是又沿着曲径寻行。总的说来，假山环绕一池，从高处俯临水面，景色又格外优美。池水仍旧一如往常，澄碧的水面映向西边，转向北面，再转向东南的殿堂；这就是从澄性堂经过的路线

译，时间还不到一时，壶中的游览便结束了。沿北岸游览镜清斋等各处胜景，分别题诗 镜清斋 哪里一定要乘轻舟直冲乱流？乘肩舆沿北岸走，小小地游览镜清斋。面对碧水，清澈如镜，波光映照横檐，幻化得像楼阁。目送雨后晴空，千里澄净；衣襟承受清爽的风声，也防备着微小的浮尘。啊！此时心中欣喜宽慰，怎敢忘记此前盼雨时的忧愁？焙茶坞 贡茶多在雨前采摘，溪边屋舍哪里还需要再焙茶？只是宫中人按照惯例办事罢了。烹成茶后用荷叶上的露水冲泡，格外清美。抱素书屋 这座书屋很久没有来过，偶然来到这里，原来一切仍和从前一样。花木没有世俗的牵累，茶杯和砚台中充满清静的趣味。畅快地看着云气散净，怡悦心情正在于雨水充足【叶韵】滋生。空室洁白，依然保持着它的质朴。罨画轩 山的姿态和水的情状，都收入一窗之间；景色铺陈开来，几乎让人疑惑真假，哪里还须讨论画法？李阔乘云而去，天边新涨的水落入溪湾，稍稍满足了祈求丰年的愿望，吟诗片刻，也获得清闲。韵琴斋 迸出的水流落入溪中，像琴声一样传入耳中。假如要评论眼前景色的诗句，惭愧的是只能说这水声如南薰之曲。枕峦亭 假山堆叠奇石，日久之后仿佛天然形成。山势高峻处有道路，通向小亭，亭子枕靠在山巅。放眼眺望太液池，碧波漾起层层涟漪，何等美妙！登上高台纵目远游，江天尽收眼底；题写的诗句想必很好，只是隔着云烟，显得渺渺茫茫。画舫斋 沿北岸向东转，南边水池旁有一座画舫斋；既然不忙而有余暇，何妨前去访问？前面的池水虽然不宽，却很有烟波浩渺的形态。凭栏俯视澄澈的水面，原来就像置身兰舟之上，也并不是我创始这样的景致。欧阳永叔早已先作倡导。镜香室 曲折的画廊转过去，连接着东厢的别室，题名为“镜香”，总之都是临水的一池景致。花的情趣因地而生，景色也各随方位不同。古柯庭 一株老树干仿佛已有千年，估计美景足以布满一庭；夏日叶片层层铺展，与众多树木繁茂生长又有什么不同？它不争荣枯，也不改变本来的质朴。我徘徊着试作推想，这株古柯真是古朴有风度。得性轩 曲折的小径通向轩室，洁净而幽静。回顾轩名“得性”，便试着研读《中庸》。书中明白说明性出于天命，何必纷纷向外寻求呢？奥旷室 已经探尽其中的深奥，又得到这种旷达舒适，难道不是把贪图逍遥看得太重吗？恐怕不合适，于是命人驾车进入清禁。漏刻还没有结束，牌子已经向奏书处递去，哪里肯迟延等待批阅，必须谨慎筹划斟酌【叶韵】。晚间坐在养心殿 既然下过雨，便盼望放晴。我觉得自己贪求晴天很厉害，实在是因为祈望丰年。此前忧虑时常勤勉用心，近来才开始迎来畅快的晴霁。乌鸦饱食扶桑树上的桑椹，飞腾而起，光辉照耀在天空中央。湿润闷热消散了，难道不就会显得炎热炽盛吗？筹划农事，勤勉遵循早晚的安排，在轻重之间权衡。何况宽广殿宇有荫凉【叶韵】，很不觉得暑气蒸迫，只更加祝愿年成丰收。傍晚爽风吹来，便翻书试着研读品味。在太和殿视朝 天色微明，宫阙渐晓，开启殿门，芙蓉香气袭来，拥炉而立，露气浓重。礼仪按照时辰完备，登临黼座；音乐应合月份奏起林钟【六月以林钟为宫，击镈钟以开始奏乐，编钟随之而鸣】。岂敢说已经达到极致？回到极致的境界，只有奉行上天之宗与大地之宗。三十六年始终如此立志，哪能因为日子久了就懈怠而不再恭敬？承光殿 视朝礼仪完成后，举行嘉仪并更换衣服，来到便殿。清风吹入千年古松，飒爽宜人，足以谢绝挥扇。古人曾在这里乘凉，只能在记载中看到。苍老的松树婆娑含笑，难道记载真的曾亲自见过它吗？自长河泛舟回御园作诗 沿长河逆流而上，水路笔直，可以直达昆明。姑且停止步行乘舆，进入水中便打开烟雾般的船篷。穿着轻薄衣衫，拂受清晨的爽气。禾黍沐浴新晴而舒展，乐善园这座名园已经临近。系舟停泊，试着随意游行。乐善园 堤旁有一座从前熟悉的溪园，水木清华；碧澜轩仅仅因为题名只有两个字，便胜过天下，子舆这样说。含清斋 翰斋临着碧水，古老的台阶旁遮蔽着苍松。湿热暑气哪里能够到达？秀美灵秀之气独独聚集于此。树木含着风声，清爽宜人；花朵沐浴露华，浓艳鲜明。随处都可以铺陈文辞，懋勤殿的砚匣也供在这里。蕴真堂 一年只来一次，所遇景色格外清幽开阔。隔绝尘俗的绿色，水波笼罩门户；稀疏的竹影映入书架，有芸编典籍足以陪伴长久闲暇。然而每次都没有暖席久坐，只消受一杯茶的工夫；其中真正的趣味很多，也在于

译各人随自己的领会而得到。鸾举轩 水边向来能够养成修长的竹子，风吹过来，竹影仿佛鸾鸟飞举，翠色流动。天然本来就是仙家景致，哪里还需要借助庚申日来费力求取呢？经过广源闸，换船，于是进入昆明湖。沿途即景，杂咏。广源设置了闸门，横隔长堤，使河水分成高水位和低水位。过闸后步行不过几步，便换船，于是又逆流向西而行。万寿寺离这里不到二里远，墙头高处可以看见绣旗飘扬。新修的佛寺并不是为了崇奉佛教，而是为了彰显今冬庆典。

译穿朱衣的僧人跪在寺门前，不再悬挂紫衣，也没有透禅之举【过去赐给紫衣，都是因为透禅而加以褒奖，如今那些人都已去世，一个也没有了】。船径直驶入，并不回头顾望；这大概是在调御众生的佛前证得因缘吧。两岸香气翻涌，禾黍无论高低都在风中绿意蓬勃。所希望的是此后雨水和阳光都能适时，还不敢在秋天到来前就说已有丰收的征兆。水痕涨落之后还高出一尺，蒲苇根部仍带着泥淤【前月二十一日夜间下雨，骤然使西山各处河水涨发，以至昆明湖水涨到堤边，便开启青龙桥尾闾泄水，水势随即下降；如今所看到的苇根上的泥，仍是前几日留下的水痕。至于下游东城濠和闸河，虽然间或有漫口，也立即堵塞修筑；北运河一带堤岸坚固，没有忧患，武清各县不至于像去年那样遭受水涝，稍微足以令人欣慰】。北运河水位消退，堤岸牢固；想到没有损害农田，便感到庆幸。麦庄曲折地连接着长春【麦庄、长春都是桥名】，水面平静，不必再换船；堤西的营房刚刚开始建置【去年议定为火器营东西两翼各建一处营房，仿照健锐营的制度，选取精锐部队居住其中，演习火器，于是就在堤西南边的水湾测量土地，聚集工匠施工】；无非是为了惠及众人，使他们能够安身。东边的堤墙临近圣化寺，其中林木相当清幽。清晨凉爽，想趁机回到御苑，于是连门前也不再经过，命人系舟停泊。轧轧地划桨，经过绣漪桥【桥名】；昆明湖百顷碧波，乘船行了十里。写成八首诗，却还没有消磨四刻时间【一时有八刻，四刻才是半时】。阵雨【六月初七日】前些日子又兴起云气，幸好没有形成雨。积雨过了中午，闷热的暑气郁积蒸腾，云势越聚越盛，担心将要下大雨，忧心切切，思绪翻涌。阵雨催促而来，也许可以收去湿热暑气。西北方忽然响起闷雷，急雨飞来，普遍洒落，像摩醯首罗天的雨点一样多，哪里数得清？来得骤急，去得也迅速，不到一会儿，湿热蒸气便被洗涤一空，清凉爽快随之而生。穿着细葛衣，碧天清净如洗；夕阳照在林木上，心中欣慰，又多了一份闲情，便开船泛游在月光下。泛月四首 东南方的云飘然而去，西北方的晚霞灿烂。灿烂的晚霞又渐渐消散，只剩一片蔚蓝天空。傍晚的晴天确实已经稳定，我因此替三农感到欢喜。正好可以泛舟兰舟，享受这清闲的宴游。清雅的宴游哪里容易遇到？必须是阳光和雨水都适时。如今夏季三个月已经到了末季，其中两个月都为此忧愁太过。趁晚间凉爽的晴天，碧绿的水波澄澈于大池。并不是为了赶水路，桂木船桨缓缓移动。缓缓移动桂木桨，葛布衣衫承受着峭劲的风。转而想换上夹衣，以躲避炎热蒸气。抬头仰望天空，素娥已经放射光辉。圆月还没有完全圆满，但其中的情趣尤其美妙。正因为情趣在未满之时最妙，才由此领会盈亏的道理。芳花将要开放，正是美好；好景正等待探寻。上弦月超过细眉形状，流光向人倾泻。素洁的月色使萧疏的胸怀感到惬意，哪里可以轻易辜负这样的时刻？以“浮瓜沉李”为题作诗【得“消”字，八韵】各种物体禀赋不同，浮沉的道理自然明白。大小难以拘限，不妨看看李子和瓜的形状来讨论。瓜是青门出产的美品，李子则是琳国的上等食物；虽然同样都列在冰盘中，种植之法却并不属于同一类。一样放在明亮的冰盘上，便能使暑气消退。为什么有的星星点点地沉下去，有的却菌蠢地漂浮在水面？味美可口，越吃越增津液，因此心中得到的趣味更加丰富。如果把它们寄去送信，吴质或许可以招来。题钱维城山水十二帧 溪坞春迟 溪头春水上涨，沧水岸边山脚下，春云护着远处的池泽。不肯让春光轻易显露，嫩青浅翠故意来得迟缓。瀑泉洗耳 瀑布泉水层层落入回旋的溪流，洗尽尘世的声响，使清静的听觉都得到净化。不向世间留下姓名，徒然让人猜想是否是齧缺和王倪。回塘独泛 心境淡泊无事，坐在船边。正好让须眉倒映在碧绿的水波中。不把钓竿放在身旁，恐怕被比作那位忆念鲈鱼的人。野岸虚舟 远山和近树映照在澄澈的流水中，开阔的岸边系着一只野外的空船。系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却让庄周寄托了其中的妙义。竹溪清话 竹院深沉幽静，夏日漫长。溪亭更加临近水面，水风清凉。虽然仿佛面对面坐着，却听不到说话声；料想是在谈论耕作和养蚕。幽馆停云 水气和山岚烟霭，使远望仿佛迷蒙。进入深林，湿润之气凄清。山房疑似题名为玉磬；幽静的馆舍和停驻的云，正隔着溪水【两句用文徵明的事】。江程风利 长江千里，夹带着嶙峋山势；风势迅疾如飞，送船前进。若不是弘农王士祯扬帆直指，又还能是谁呢？虚亭纳翠 空亭像鸟翼一样，建在高峻之处，竟没有窗棂吗？四面都施以开敞的设计，应当知道其中另有解释。为了把群峰的翠色收入亭中，毫无遗漏。松簧隔水 已经觉得眼前景色如同展开的云锦，更听见隔水传来的簌簌松风。寻常所说的六法本来都曾见过，杜工部的诗情却全在这幅画中。秋帆穿峡 高耸的峡门像锁住江水，是谁穿行而出？挂着竹篷的船，一会儿便越过险处。凭借顺风前进，问你是否惊心。到底降下去了，还是没有降下去？苍岩一曲 四面都是高峻险绝的山峰，苍色岩壁耸立；一曲水路仿佛壶中天地，大为不凡。小艇在沧波中悠闲漂荡；若询问船中人的姓氏，一定是严姓。丹屏锦树 石崖平坦处构筑幽居，万片树叶经过秋天，织成锦绣一般。把这景色交给居住的人朝夕观看，哪里还需要让过客在这里停车？

译《炼玉歌》题和阗玉镂图 仙人炼玉，学习使身体轻捷，却做成一个玉人，重达百斤。深岩高耸，仙人盘腿坐在石上，闭目止观，以脚后跟呼吸。后山童子背着篮子回来，带着妙药灵芝等种种东西；羽化成仙的踪迹，难道就在这里吗？谁说这是樗木般的无用之材，不过是形体特别臃肿罢了。骤雨【六月初十日】午间暑热蒸腾，形成倾盆大雨，转眼之间来到；乌云浓黑，忽然像要坠落，白雨自天而下，催促着风势，掠过岸边卧着的杨柳，激荡池水，掀起回旋的漩涡。雨水既已沾润大地，天边放晴，云开处才显得天气美好。晴 入夜时已经听见雨停了；天将亮时，欣喜地看见露水映着曦光。近来很觉得自己涵养不足，无时无刻不因农事而忙碌。咏汉玉璧 土沁和剥蚀已经经历了几千年，残缺处也曾经修补过；却感叹玉质坚硬尚且如此，外面用檀木匣子包裹、用锦绣覆盖，又有什么用呢？平安月镜居 竹子报平安，久居此处延揽月色；镜面随着流水而新，都可以安住而不受拘系。哪怕迷失在津渡溪流之间，树木进入夜色便昏暗；水波和风送来清爽，频频出现的霞光也渐渐隐藏。远望渐渐失去鱼鳞般的波光。东园观禾黍 自从我东巡回来，就急切地盼望下雨。过了一个多月才得到滋润的甘霖，心中稍稍感到安慰。如今早晨正值清闲，新晴消除了湿热暑气，便命车游览东园。于是观看禾黍，高低田地都绿意蓬勃，秀穗果实依次挺立。虽然没有亲自拿着耒耜耕作，盼望年成却像农夫一样深切，更加殷切祝愿时雨时旸，秋天丰收，或许可以看见。题莹德堂 沿松树林径在堤头转弯，芸堂在水面敞开。三伏天没有暑气，四座之内完全没有尘埃。稍坐片刻便将离去，哪里敢说贪恋长久陪伴？可笑它近在咫尺，今年却是第一次来。松簧馆 苍松中吹入风，发出奇异的声音。登临高馆凭栏，欣喜地聆听清越的声响。这不是人间宫调、徵调的音乐，而是震动神灵的簧鼓之声，仿佛许飞琼所奏。春可轩 如今初夏，俯览景物，光阴流逝，确实如流水远去。台阶旁的花朵红色零碎，庭院的树木绿色成行。池水安静，鱼儿不跳跃；树林深处，鸟儿在歌唱。春光如此可爱，却白白交给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如园 复道凌空，穿过苑墙来到这里；石径通向如园东侧。总因为平常不常来，初次到此便惊讶自己怎么会忘记。偷偷度过春光，到了夏季仍然已是末季，却只看见瀑布，水流还在翻腾徘徊，不免因此产生惭愧。为什么有的像亭，有的像轩呢？题敦素堂 池上有三间屋舍，因此命名为敦素。名义上始终没有外来诱惑，内心也随之同样清明。鱼儿在壶中天地里欢快跳跃，荷花香气从镜面般的水中升起。坐着乘凉片刻，竹林声响拂过桃笙。绿净榭口号 敞开的水榭尤其适合坐在绿树丛中。树荫既深又清净，薰风也更有韵致。这样的时节和这样的地方，实在值得欢喜。只是想到暑雨带来的怨叹，心中仍有忧虑。乐性斋 天性与人相近，感触外物便会产生情感。顺从天性就是乐天，受情感牵引而追逐外物，反会有所损害。寻找快乐难道在外物吗？孔子、颜回显示了根本原则，说要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心志安适，才会满足。哪里是说景致美好，足以供人安逸游乐呢？悦霁亭 云气消散，辽阔的天空中一片云也不留。晴风送来清爽，吹过梧桐和楸树。我问自己为什么喜欢雨后初晴，究竟因何而喜悦？全都是因为三农状况，可以预卜今年秋收。淳化轩 引来清风，契合道旨；退去暑气，抚弄薰弦。今日忧劳勤勉，勉励自己；待到他年颐养天年，便实现我早年的愿望：若能长寿至八十五岁，就应当归还政权，因此建造这座轩，作为将来颐养之处。一庭之中足供观赏花木，四壁之间可欣赏云烟。重刻《淳化阁帖》，嵌在廊壁的石版上，因此此轩以此命名。推行教化本是我的职责，要使民风返朴归淳，难道只是空话吗？待月楼 过了望日，月亮升起得比以前迟，于是就在这里等待。有事情要等待，就想早些登楼观看，所以提前来到这里。虽然排列着假山，形成凹处遮挡，楼却高，月影清净。碧蓝的天空中，云光照耀着沧波大海。片刻之间，座席端正明亮，明亮的月光延伸过来，又映照着墙间题字。今昔分明已经改变。静莲斋 一间幽静的房室，可以避开暑热；瓶中供着莲花，水储在匣中。由此知道花的色与香本来没有妨碍，哪里还用在几案上放置《楞严经》呢？以“腐草为萤”为题作赋（得“流”字八韵） 腐草本来没有用处，化作萤火却自有缘由。时值炎暑，夜间可见荻芦洲；这些近处之物本来不是燃烧之物，疑似灯火却又漂浮在湿气中，兼且在夏末时节仿佛已接近秋天。藜草照出的光明，像火种一样流传于今古，留下了庄生著书中的精妙譬喻。车子苦苦勤劳地搜寻薪柴来代替它，应当讥笑蜡灯空自燃烧；那又何必叹息油灯只供观看而不能熄灭呢？岁月确实像流水一样。下令免除甘肃省遭灾州县明年的钱粮，以诗记载此事（有序）：去年下诏免除各直省的正供，分三年轮流完成。今年轮到甘肃应当免除，而皋兰、固原等十二州县从春天到夏天，雨水失时，加上当地气候早寒，一年只收一季；夏禾遭灾后，就不能再播种秋禾。因此命令大臣查勘并赈济防护，按照惯例，成灾地区应按灾情分别减免。既然正值轮流免除之年，那么灾害减免也一概包括在内；恩惠不可屡次请求，表示施恩也是有制度的。只是想到边疆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遭逢连年歉收，情形与其他省份不同，于是破例在普遍免除之外，再于明年补行灾害减免。其余地方，我只切实关怀民间疾苦，施加恩惠从不吝惜；甘肃尤其是我所忧虑抚恤的地方，已经免除积欠粮食四百余万石，又拨出国库钱财准备赈济，再按二百万计算。至于这次借贷的数目，更是无法计算。我正担心百姓受到伤害，希望官吏承受我的德意，保全我的百姓。哪里知道恩惠还会有增加而没有止境的时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万石〕 普遍免除天下供赋，三年完成轮免。甘肃今年正值轮免，百姓刚刚庆幸，为什么又遭遇旱灾？家家户户都愁得像悬罄一样。按遭灾惯例免除赋税，恩惠本来不会重复；但我独独想到极边之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春雨又来得迟，早收作物已经没有余剩，天气寒冷，补种也很困难，千里土地一片赤裸。作为治理百姓的君主，难道可以只按常规听命行事吗？所以决定在壬辰年补行议定的减免政策。有司若能妥善推行，也许可以救济流离失所、奔逃四散的人。宽厚地安置他们，哪里还肯计较经费不足和剩余多少？不要妄说广施恩惠很难，尧舜尚且也会以此为忧。题《和阗玉负薪图》陡峭峡谷中飞流而下，瀑布水声潺潺；野桥上是谁挑担背负柴薪？或许是秦伯乐所说的贫困之人，难道不是朱买臣吗？留下青山作为清净事业，常常依傍绿树结交佳邻。自古以来作画作诗的人虽然无数，谁能在千秋之后被称为玉人呢？

译仇英《移竹图》暑雨刚刚放晴，正适合晒书。又教人移栽竹子，补足林中的空缺；选来的长竹竿没有枝叶，系上绳子，把它当作钓鱼用的竿子。鹤领子 渊材说，鹤确实是胎生而不是卵生的，但我却屡屡见到野鹤像家鸡一样，在园中向来被饲养。既不剪去它的羽毛，也不给它粮食（见旧作《放鹤行》），但它始终不远去，在御园中任意徘徊。雌雄怎么会分离呢？溪塘已经成了它们熟悉的道路；它们衔草自己筑巢，繁殖后代，享受本来的欢乐。一年通常产两个卵，从不失期；那时雌雄交替更换，谨慎地伏在卵上护翼。蛋壳破裂后，雏鹤已经成形，但身体湿漉漉的，还不能站立；乌鸦喜鹊有时来侵扰，雏鹤便跳跃着急忙护卫。渐渐长大，开始学习行走；母鹤张开翅膀引它前行，教它啄食，又教它饮水，没有一件事不是竭尽心力。两个月羽毛呈黄色，四个月渐渐变白，六个月黑白分明，羽毛闪闪发出不同的光泽。一岁时领着雏鹤同行，两岁时看待雏鹤便疏远了，雏鹤的心意也一样，不再彼此亲近和友善。面对外物便有了防备之心，人和禽鸟的区别就在这里；可是世间为什么竟有不孝的子女呢？自己受惊 早晨起床披上衣服，询问驿站公文，回答说：“有李宏五百里加急的奏报。”督抚按照具折奏事的惯例，各自派人到京城递送；有紧急事情才驰驿传送，限定一天五六百里，那就更加紧急了。当时李宏任南河总督。我自己惊疑河工是否出了事情，急忙命人拿来，拆封查看，原来是我此前知道黄河水涨，曾经询问河工防护之事而下达的谕旨。十日前，李宏奏报今年黄河水势涨得非常迅猛，虽然已经开放唐家湾、毛城铺，但水势仍在上涨，因此我谕令重要河工加强防护，并命令把当前情形通过驿站迅速报告；这就是他遵照谕旨上奏答复了。谕旨还命令他通过驿站迅速奏报，如今他确实遵旨陈述了事情原委：黄河水位涨落二尺多，各处河工平稳，没有裂缝坍塌；洪泽湖清水逐渐增加，将要畅通流出，浑水也抵达了出口。李宏奏报，六月初六日徐城水志已经下降二尺六寸，各处河工都已修护稳固；洪泽湖清水逐渐增加，即将畅出清口。我看完奏报，感到欣慰。刚接到报告时的惊疑这才得到释然。我把手加在额头上，反复看了几遍才安定下来；惊恐之心转为欣喜。因为对此事看得长久，所以更加畏惧事情发生变故、担心失去已有成果。我确实不同于常人。孔子关于“患失”的告诫，是对为臣者说的；若是作为君主，应该担忧失去的事情更多。所担心失去的越多，所得往往越不能实现，这正是做君主的艰难。我从前作《患失》诗，曾经阐明过这个意思。即便如此，哪里敢害怕辛劳？只是勉励自己始终谨慎，慎重对待事情的开始和结束。十日 十天以来庆幸没有下雨，适宜晴朗，这才确实可信。强烈的阳光照耀天空，大地的湿气收敛；虽然湿润而炎热，却没有蒸腾的湿气，有风便立即凉爽。这期间即使偶尔下小雨，也没有形成多少雨量。每逢遇到往来的人，我一定询问农事，他们都说禾苗秀美，即将结实，可以预卜秋收。顺其自然吧，不必多说。过去曾有“满招损”的论说，庄稼登场还早得很，哪里敢说时光迅速？将来的快乐谁能知道？先天下之忧，我从不吝惜。三五七言 昨天已经过去，明天尚未来到，眼前的现实其实也如幻象。时光倏忽迁流，哪里会停留呢？使万物丰足、百姓安定，只是对此仍感惭愧。不要浪费时光、玩弄日子，不要徘徊。拟作古乐府四首 偶然读到太白的古乐府，都是从古代歌辞中改换而来，但精妙之处却超过原作。那些篇幅宏大、气势雄健的作品，笔锋纵横驰骋，所谓把江河握在手腕之下，把日月照耀在胸中。我没有能力仿作，也没有闲暇仿作。因此选取短篇四首，各自仿拟一章，并不是想争胜，只是想各自表达自己的意思罢了。《山人劝酒》劝你饮酒，商山中的隐士啊，这番心意足以流传千古。巧妙的计策使留侯张良出山，出来拜见世主。商山四皓安定了刘氏天下，也正是他们灭除了刘氏吗？紫微郎卓越的见识，谁能与他相匹敌？《白头吟》司马相如作《长门赋》，因此得到黄金；为什么卓文君后来又作《白头吟》呢？《王昭君》王昭君自恃容貌，轻视画工，不推辞骑马前往沙漠。安定边疆哪里一定要动用甲兵？汉家这个计策可称为上等谋略。《于阗采花》于阗采花的女子，自以为美貌胜过鲜花；明妃向西北远去，才觉得彼此相比还差得远。明妃向西北远去，安定汉朝的南方朝廷，妙策多得无法计算；哪里比得上骑马向西北而来，让采花人成为宫中的嫔嫱呢？题《鉴远堂》问 处理完政务，暂且到湖上游览图画中的景色。走过石桥，桥如垂虹；鲸波荡漾，水纹明丽。书堂临近平湖，稍作休息，尽情远眺；极目所见开阔遥远，因此心情安适宁静。面对万物仍有无尽思绪，返回时却感到无穷惭愧。眼前尚且难以看清，何况周遍知晓远方，哪里容易？云鉴。登望蟾阁 假山层层堆叠，防护高阁确实高峻；平时不常登临，登上一次必定兴致盎然。俯视湖水，近处秀美；远眺西山，远处青翠。打开八面窗户，让风吹进来纳凉。谁知道这是在消暑呢？清晨天上还挂着蟾月，放眼望向极远的碧空，徘徊之间有所思考；只是辜负了这美好的夜晚。此阁虽名为望蟾阁，却从未在这里赏月，所以故意戏言及此。昆明湖泛舟即景杂咏 一片湖面像玻璃，万顷水面仿佛轻舟，可以尽情泛舟于澄澈的虚空之中（“澄虚”为船名）。湖中芳香，岸边秀美，正好供人应时欣赏；水色山光，自太初以来便如此。六只船桨翻动，仿佛六根羽翮高举，也足以比拟凌云而上。因而想到班固《连珠》中的话：鸾凤养成六翮便能凌云，帝王任用英雄便能济民。三次访求贤才，岂敢不勤勉？湖面如今比过去宽，骤雨使水上涨，便担心泛滥。过去蓄积湖水灌田，希望多多蓄水；前月骤雨，西山各处的水一同注入，湖水涨到堤岸，于是开启青龙桥闸作为泄水的尾闾，水便随之下降，因此不再多留底水，以防水患汇集。近来湖面感觉比以前低，事情很难两全，大多就是这样。预先泄水，反而造成水浅，自古以来利益和弊端很难同时兼顾。荷花正好遇上水涨漫过来；今年荷花将要开放时，恰逢湖水上涨，浸到了茎叶，因此花朵不如往年繁盛。幸好水退得很快，不至于损伤禾稼；即使损伤了荷花，又有什么妨碍呢？我难道只是为了观赏荷花才谋划这些吗？六桥一带横贯着长堤。长堤把昆明湖分成东、西两面。船经过荇桥，景色又有不同。远望佳榭，仿佛早已在等待我。远望佳榭 开敞的水榭建在平冈上，四面都可纵目远观；轻舟停靠在弯曲的岸边，步辇登上层层山冈。偶然凭倚空阔的栏槛，真可以舒展素怀。回头看湖水潋滟，胸中有多少治理水道、济渡众人的心意啊！畅观堂 空旷的水榭曲折回转，连接着回廊，另有一座面向北方的畅观堂。湖光向远处延伸，与山色相连；山色的倒影映入湖光。眼前景物汇聚，无不使崇高的心意感到惬意，只是今年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假如不是有晴雨之幸，若能随时来到这里，就会说：“这样畅观，哪里容易得到！” 怀新书屋 好禾苗一片茂盛青绿，拂过薰风；倚窗在书屋中观赏，十分惬意。假如想到面对百姓便是我的责任，那么圣贤经典中的一句话也能品味出无穷意味。玉带桥

译长堤横卧湖上，宛如饮水的白练和横空的长虹；堤上肩舆可以通行，何必停留？这只是仿效苏轼所说的玉泉津，偶然相同罢了。借助苏公所称的玉泉津，逆流而上才开始见到源头。西子般的春光都在想象之中，《耕织图》仍仿佛近在咫尺。把勤劳百姓的心意寓于游乐之中。《耕织图》稻子将要吐穗，蚕茧正在缫丝；耕作和纺织的情形本应前来观看，只是错过时节。正在盼望雨水、等待晴天之中，忧愁多而闲暇少，所以来迟了。图画不只是柳绿花红，而是在耕作和纺织的辛劳中体现真实经验。把程璜摹绘的《耕作图》《蚕织图》刻在石版上，嵌入廊壁。重视民生根本事业，古今都是一样。水村居 矮屋稀疏的篱笆依傍野外水边，乘船来到岸边亭旁停泊。零星杂花侵入台阶，呈现紫色；飘拂的垂杨浸入水洲，映出青色。吟诗的窗户自行敞开，蝴蝶飞入；钓竿闲置着，蜻蜓停立其上。西邻东舍隔着流水相望，王维的诗情在这里仿佛有灵，化成了图画。石舫 画舫荡漾而来，登上石舫，乘凉稍作休息。舵楼有风、有篷、有窗，偶然俯身观看流水，一转眼间，眼前景色都一样美。香岩室 香岩石室在幽深清静之处，位于轩的左边。那座轩本来只是偶尔经过，一到石室便更不会经常坐留。此前已经在轩中休息过，如今游览石室，确实可以洞见幽境。门窄而室内更加狭小，盘曲的石面平坦而不倾斜。天花纷纷飘落，散发芬芳；禅枝盘绕交错，仿佛锁住幽境。哪里需要龙象守护瓶钵？只要保持寂静安稳、如如不动即可。供大士跏趺而坐，青莲花朵仿佛那罗延窟；其中没有显现之物，却在无形中向我显示真意。构虚轩 上下登降，又登上高处；高处的云轩就在前面。经过这里却未曾题诗，如今前来，仿佛早有等待。近日晴雨适时，有风吹来，清爽加倍。放眼望向苑外，绿色田野茂盛整齐。大地处在虚空之中，因此以“构虚”命名此轩。雨（六月二十二日） 昨夜飘落细雨，今天接着下了充沛的雨。连续晴了十天，今日下雨令人欢喜；土中湿润增加，深达一尺。早田抽穗茂盛，晚种禾苗森然。或许可以预卜秋收，心中更加欣慰而敬重上天。咏陶尊 它以土鼓的形制制成，质地又像夏代的尊。如此秘密的色泽，实在太过喧闹了！偃囊又何必借助它呢？突出的铜器可以阅览三代遗制，出土后又经历了千年。用缶来约束，尚且可以容纳；只有“诚”才能解释《易象》。题古玉素璧 玉的光气全都沉没，土的气息将它埋藏；千年美好的土地，它陪伴着谁呢？胜过雕刻图画，制成蒲璧和谷璧；至于它究竟为何物、为何属于邾国，令人难以猜测。骤雨（六月二十三日） 昨夜雨没有停，时而小、时而大，中间也曾放晴。我早知这没有妨碍，只是实在担心阴雨连续不断。今天早晨雨势更加猛烈，到了巳时才稍稍减弱；经过申时仍未放晴，颇为忧愁而无可奈何。筹划农事总是害怕出事，尤其觉得心中怯弱；然而这正是应当承担的事情，岂敢因此产生懈怠？晴（六月二十四日） 整夜阴云密布却没有下雨，云势渐薄。清晨云层更薄，于是逐缕散开。大片阳光明亮照耀，天空比蓝色还要碧；雨后清爽之气布满地面，心情舒畅，庆幸适宜晴朗。或许可以预卜五谷丰登、写下赞美之辞；只是自己勉励自己保持盈满而谨慎，心中怀抱此意。闻蟋蟀声 振动翅膀正值六月，万物都知道节令次序。幽闲的庭院曲折的院落之间，正当天气清爽、秋风清凉之际，我的耳根刚刚喜欢上宁静，唧唧的声音忽然试鸣。它为什么要到来？一转眼已是经年之事，蟋蟀的足脉在蔓草中延伸；能听见，却看不见。立秋还迟三天，秋的信息却先到了。为什么不等待时节再吟唱，偏要争着鸣叫，独自表现什么意思？急于求成的事已经很多了，虫类如此又有什么可怪的呢？清晖阁前松，仿效白居易体 清晖阁前的松树也有新生的树荫；铺展开新荫虽然令人喜爱，可惜它不是原来的旧树。池中的鱼本来无辜，却因城门失火而遭殃；蟠龙失去了水，只能徒然叹息自己鳞甲僵老。旧松经过五十年才具备凌云的姿态，新松不到十年，哪里能立刻与它并肩？美好的树木不可草率处置；移栽幼株，就像种下松子一样，还要再等二十年。经历长久时间与急于求成不同，松树也不像楸树、槚树；如果嫌它生长缓慢，便应想到从此种松的人必然少了。一日又一日，秋月与春风不断流转，终究还是喜爱它骨格美好，哪里像砌边的红花那样？新枝已经伸展，旧干却不知去了哪里；每次看见你枝叶繁茂，便不觉心中惆怅。种树是十年之计，普通树木哪里能和松树相比？良材必定要慢慢长成，尤其应当勤于栽培。我如今六十多岁，即使活到一百岁，也常常还有等待；你经过四十年，或许老成之后会像从前一样。热 明天就是立秋。节令到了今天仍然湿热难耐，披着炎热，官署仿佛只剩下孤注一掷。酷吏究竟说的是谁？哪里就能辞去班扇？还应当放下董帷。明知这样的天气不会持续太久，阳光的影子已经渐渐向西奔驰。溪亭对雨（六月二十七日） 今天中午的炎热实在难以忍受，登上高台，幸好可以乘凉。热气化成云，从西北方升起；远方隐隐传来低沉的雷声。雷声渐渐逼近，云影铺开，忽然飞快地下起雨来，雨点大得像米粒。向溪亭远望，平静的湖面一片白茫茫。横着排列、竖着倾洒，诗歌难以描绘；姿态万千、美妙尽极，绘画哪里能工巧表现？应当是龙王收去了夏雨，让白帝降下秋风。斜阳放出明亮光辉，晚间彩虹悬挂；晴风送来秋日景象。先前的炎热，已经被驱赶到尽头。踏着金色的秋意，确实有了转机。立秋（六月二十八日） 秋的信息昨晨已经传来，傍晚的凉意到今晨充满四处，景物都呈现秋光。人人都知道夏令将要结束，今年令人欣喜的是农事很合宜。若天气晴朗，栏边竹声飒飒清爽；台阶边草虫喓喓，正忙着鸣叫。黍子开花、铜雀时节虽然将近，却不敢预先说五谷丰收。戏题如意 心意难道是因为它便能如愿吗？只是因为随着它所指向的方向，仿佛天花纷纷落下。维摩诘也难以写出这样的言语。王鉴《花石盆兰》石台之上，盆兰茂盛；台下秋花，各种花卉聚集排列，位置恰当。合宜之处自有精妙寓意，哪里还用讨论是傅粉着绿，还是涂抹丹色呢？新秋玉泉山 山色宁静明丽，不可辜负。何况正值新秋，更耐人游赏？清爽的风声已经吹来，迎面而至；更喜爱闲云一同从眼前飘过。寺院刚刚建成，想要频繁前往叩访（北峰妙高寺今年初建成）；佛塔因过去相识，所以不再迂回登临（南峰舍利塔建于己卯年，这一天没有登塔）。前次题诗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仲夏曾因妙高寺落成而来过一次）。电光般的时光，确实没有欺骗我。题创得斋 好啊，秋意新来，仿佛刚刚创造所得；我也同样如此。蟋蟀在吟唱，藏在台阶边的草丛中；蜻蜓无数，停立在池中莲花上。松涛簌簌，因风声而显得峭拔；花气芬芳，因露气而更加清新。在这里传膳，随时下令督促政务，哪里肯因为玩赏景色而忘记勤勉办事？憩云斋 将要登上北峰，姑且因而在东冈休息。东冈有一块平地，那里有房屋也有厅堂。“憩云”是我早年命名的，路途便利，足以在此徘徊。这时秋云收敛，秋日照耀着清光。独自休息也很欣然，所欣慰的是天气适宜晴朗。乘肩舆登玉泉北峰 玉泉山本有南北两峰，相对高耸。南峰我向来常常登临，北峰却是今年才真正登上。因为寺院刚刚建成，便以妙高为名。我喜欢新鲜事物，这是常情，自己也不能免俗。初秋清晨又凉爽，沿着曲折的石阶栈道前行；肩舆盘旋上升，正好也可效法勤劳的工匠。走五步、十步便要休息的人，他们的劳苦我总是挂念。经过岩亭和石阶，宋代苑囿不是这里可以比拟的。进入牝洞礼拜《楞伽经》，哪里能领悟佛法自西而来的深意呢？小飞来峰也刚刚建成，随山峰命名；崖壁上镌刻着形貌。法喜从高处俯视，绿色云气弥漫，反而胜过那西湖的西子。妙高寺口号

译每每喜欢在好山中建造寺院。但若只有山而没有寺，便嫌它玷污佛法；若安置僧人而没有佛像，也就没有金仙。独自坐着听钟声和木鱼声，寂静的意味或许就是“妙高”吧？该妙斋 沿着曲折的回廊转过三架房屋，便到了芸斋。这里崇尚朴素，因此安静常常与之相合。茅草屋虽然与别处不同，屋旁凿开山石，便形成台阶。妙到了忘却“妙”的境界，又防止自己忘却它，实在美好。远清轩 凭栏远眺，视野开阔，远处更加清丽。东北方的遥山在新晴之后高高耸立。明知那里翠色深浓，指日便会经过；到那时将有皇帝的旌旗经过其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日〕 崇霭轩 上下登降，仍在原书轩北峰的右侧；仆役难道不劳累吗？姑且凭着晴日的窗户休息。晴天本来不应有云霭，但云霭却总是守在这里，于是才知道山特别有灵气，早晚本来就常有云雾。一缕云气想要从楹柱间飘出，伸手却捉不到。咏素堂 一室空虚，却容纳万般情趣。纸窗木榻，足以使人徘徊。无缘无故拿起笔，想要作诗咏叹；却又担心一旦吟咏，反而失去素朴本真。倚晴楼 秋来最令人怡情的是什么？正好欢喜这座高楼名为倚晴。薄云消尽，天空一片碧色；明亮的太阳照耀，景色格外清澄。已经看见绿色田野将要染上黄色，稍稍倚窗观赏，诗句早已写成。风从西南方吹过树梢，萧萧飒飒，全都如金属般清越的声音。涵漪斋 玉泉山尤其胜过其他地方，满山青翠；山光洗濯、浸入水光，建一座闲斋正相配。呈现出来的景色仿佛空明的镜子置于中央。即使有风，也不会形成汹涌波澜；没有一刻不是含蓄宁静、淡泊安和，这正是便利之处。如今披着像纨绮花纹一样的景色，传递着真正的芬芳。乘舟至影湖楼 梁家看画只看大略。故大学士梁清标收藏鉴赏的书画最多，但他的“观其大略”印记常常盖在画幅中，通常不题写一语。我每每在游乐时使用这个方法，觉得合适便说：“回去吧。”影湖楼路途便利，可以在此栖迟；层楼仿佛就在水中央。来往都借助水势荡漾，船从闸口放出，速度快如箭，一回头的工夫便出了园墙。拾级而上，俯视四周空阔；窗户向南北敞开，承受金风。刚才山石崎岖，攀登很劳累，还来不及靠着床榻坐下观赏。去年新秋，心情不舒畅，没有来这里远眺；俯临空阔的墙壁，诗句却缺少庚寅年的句子，反而觉得白驹过隙、时光迅速，远远比不上从前。伊犁将军奏报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率全部归顺，以诗记载此事（有序）。伊犁将军伊勒图等奏报：土尔扈特汗渥巴锡及其台吉、诸伯克多尔济以及舍楞等，率领所属部众三万余户前来归顺。他们先派使者到伊犁，具书表达诚意，自称是阿玉奇汗的直系后裔，过去长期居住在俄罗斯境内，愿意成为大皇帝的臣仆；但一直没有可乘之机，于是去年冬天谋划放弃旧日游牧之地，携带属众前来归附。他们从那里逃出后，跋涉一万多里，经过半年多，才抵达卡伦，请求准许入朝觐见，以伸张长期积蓄的诚意。渥巴锡等人也先后到达伊犁，观察到他们言辞和心意都很恳切，便通过驿站上报。此前安泰奏报侦知土尔扈特部归附的消息，立即派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前往迎接。如今下令让他和渥巴锡等一同到山庄朝见；舒赫德也是先前奉命从乌什驰往处理此事的人，于是命他代替伊勒图担任将军，驻守伊犁，安抚新归附的众人，供给他们粮食衣物以救济贫乏，授予他们牧地以资助生计。他们的汗、台吉、宰桑等到达后，将赐宴、赏赉，授予封爵官秩；至于其部众，则根据土地情况分别编组安置，既联结他们的情感，也分散他们的势力。土尔扈特自从进入俄罗斯以来，远隔而无法受到朝廷声教，到现在已经将近六七十年。乾隆丙子年秋，土尔扈特汗敦噜布喇什虽然曾派人前来进贡，我也只是设宴接待后遣返了他们。这次却不用招致，整个部落归附，实在是有“不期然而然”的事情。况且准噶尔自从归降以来，筑城安置屯田，与中国的郡县没有不同；如今土尔扈特又归属于我的藩属，这样一来，四卫拉特的众人全都得到抚绥而归我所有了，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我践履盛运、持守盈满的戒惧之心，因此更加战战兢兢，作序并系以诗来记载实情。详细情况分别注在各句下面，这里就不必一一铺陈了。土尔扈特部过去由汗阿玉竒统领，如今由渥巴锡率领前来；渥巴锡是土尔扈特汗阿玉竒的孙子、敦噜布喇什汗的儿子。他们明白地背离俄罗斯，向往教化，并不是受招致而来；所颁布的恩泽应当广泛施予。舍楞逃走后又回来，这样俄罗斯方面也应当无话可说。卫拉特各部过去彼此猜忌，携带妻子儿女迁往海边；最终仍然怀念故土，于是舍弃异域的伦常和习俗。如果不接受他们归附，他们就会成为盗贼；使他们安定下来，全都成为我的百姓。从今以后，蒙古各部没有一个不成为王臣。为雨而忧愁【七月初二日】。昨天的雨下了一整天一整夜，今天早晨仍未放晴。再下去恐怕会损害庄稼，却没有办法解除这份愁情。雨水漫过岸边，渐渐快要淹满台阶；忧心如同水涨，却没有能力妥善调治。对着帷幕惭愧，只能怦怦忧惧。杂言。还没有到来时，盼望它到来；这种盼望并不猛烈，一旦将要得到，反而生出愁绪，实在逼迫人。春雨如油膏，秋雨如波涛；油膏般的春雨难以得到，波涛般的秋雨却容易泛滥。人生百年有多少？四时运行必定各有其意；如果每一时都不能令人满足，难道就要安然等到白头吗？事情很少能够两全其美，道理告诫人不可过盛。唉！先前的话哪里说得对呢？敬重胜过他人，谁能没有忧愁？忧愁哪里可以推辞？漠然无知，不以忧愁为忧愁，若不是愚蠢又是什么？直隶总督杨廷璋上奏：定兴以南没有得到连绵的雨，秋收有希望，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

译定兴以南二百里还没有遇到秋雨，秋收的希望正在这里。滞留的云层正要倾注，既担心它一下子带来灾害，又为它终于带来安慰而忧喜交集。即事。春天一场雨下三日，苏东坡会因此欢喜；秋天一场雨下三日，而我却忧愁不止。同样是三日，难道不是相同吗？只是事情不同罢了。超过三日即使稍有间歇【“间”读去声】，雨势其实还没有停止。刚盼望天空露出晴色，转眼又看见云头升起。昏暗难以开启，淋漓的雨势却偏偏容易倾注。夜里枕上哪里能够安睡，吃饭时谁知道忧惧？岂敢推说这是气数如此，实在惭愧得难以承受了。喜晴，是日七夕。上天悔过降灾，果然没有一直如此。皇天果然是慈悲的，正好又晴了七日【七月初一日以后连续下了三昼夜的大雨，之后虽有时放晴，却又不时飘洒细雨不止，直到今天午前才完全放晴】。这才开始舒展双眉，浩浩的云气全都消散，萧萧的秋风渐渐可以任人披拂。秋意森然，已不用扇子；得到阳光明朗，正好晒书，确实值得庆幸。又担心这种宽慰会放纵自己，哪里敢就因此欢喜而照常举行宴筵？又怎能到郊外去祷告以求私福呢？《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一百。古今体诗一百十六首【辛卯八】。七月十日启程，前往热河，驻跸木兰，出行围猎，作诗记事，叠用去年启跸诗的韵【有序】。三驱狝狩的吉日即将启程。因预计两日内出发，秋雨却涨势盛大，致使驻跸的道路受阻，行期推迟了两宿。如今已经放晴，命卫士修治道路，使车马稳妥渡过，不必烦劳涉水牵舟，确实很快。昨天刚刚得到捷报，说梁已经修成、道路已经洒扫，为什么早晨之后又频频遇到雨水汇集？难道是柔金生水，果真有固定的占验吗？竟然十年才发生一次，而且没有超过常度。辛巳年的成例，可以查考。大安的安逸既然适宜，就应当遵循小心谨慎的原则。驻在御园，计算路程大致相同，便缓行停顿，先到行馆。第二天早晨，仍然下令停止銮驾。只是心里关切农事，积水过多，担心妨害良田。幸好田间作物已经蓄势可见，长势如云，十分畅茂；高原十五处，蠲免的租税比往年加倍。还要询问善于防治水患的办法，作七言诗记事，重叠旧韵，也兼以表达忧思。今年又遇到过量的连绵大雨，水势属阴，金气屡屡使水上涨；河桥等待完工，所以暂时驻留【辛未、辛巳年都曾有大水，今年又是这样，有人认为辛属阴金，值年时主多水，这是占验之说，难道果真如此吗】。车驾道路还可以治理，先沿着河道前行，幸而高地仍有秋收，可惜低田多受水涝；原本满怀的希望恐怕要变成空望【今年春夏少雨，自夏至以后雨泽充足，早稻晚禾都很茂盛，满心以为可以丰收；然而七月初一以来大雨下了两昼夜，积水涨势极盛，深深担心妨害农事。如今沿途所见高田丰茂可观，实在是意外所得；但低洼田地已经受损，命令免除经过地区租赋十分之五，比常例更多，并令督臣勘察受灾者，照例加以抚恤，以副朕的忧念】。除了自我惭愧之外，还能说什么呢？驻跸怀柔县行宫作。辛巳年曾在石槽停留两日，今年似乎只少停一天便启程；但昨天徘徊之间，十分觉得不畅，意志浮躁是因为年渐长、忧患和所经历的事情渐多，反观自身，才知道涵养实在还不纯厚。昨晚放晴，夜里阴云侵入，清晨却大为放晴；二十里路并不遥远，稍微前进总胜过退后。这里是归化之地，如今暂驻旌旗，桥梁正等候前路准备【从石槽行宫启跸，按路程应当驻在密云；辛巳年因河水上涨未退，前路桥梁尚需时间，曾在这里停跸。今年也因桥难以及时建成，仍在这里等待。此处行宫是皇祖建造的，而且每一程适中的地方都有行馆可以休息，可见当年圣意深远】；按路程安排，也有行宫。圣尧具有深远的用意。喜晴【七月十二日】。每次写喜晴诗，足以知道我忧虑水涝加倍。今天早晨晴色仿佛已经稳定，流云轻轻变换；不一会儿西北方卷起碧蓝的天空，东南方的云归入大海。农事或许仍可期待，行旅的忧愁也稍稍解除。白河水位还没有退尽，谁说可以马上等待桥成呢？白河水上涨，等待桥梁建成，因此暂时返回御园，恭敬问候。恭问皇太后安，写事抒怀【有序】。伏天刚刚过去，时常出现的积水仍然留着；处暑刚到，设置停顿之处的桥梁还没有全部建好，于是询问启程日期，请求暂缓出发。车驾还须向东前往御园，率领前导人员在那里等候；船只并行缓缓停驻在适中的馆舍，于是想问白河水势，直接渡过去，却得知道路还需要约半旬才能完成，因此转而瞻望。紫禁苑而依次奔驰询问。问安已经过了三夜，于是返回御苑，恭敬侍奉。慈颜。虽然两次辛年水灾的占验都相互符合，水势蔓延或许是由于岁运；但一条河水的占验却令人更加警惕，泥泞道路尤其令人伤痛。农事关系重大，应当谨慎对待；出兵之事还要等待风高而表彰护卫。何况恩泽推及远方，眼看日期临近，就要迎接銮驾，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充当记事。今年秋雨超过辛巳年，哪里只是水势上涨、桥梁支撑困难，竟然要等五天才能安顿清跸【密云城外白河水势湍急，深达二丈多，不能及时退落；桥柱既难施工，牵引船只又难以迅速运到。努三在那里督办桥梁，估计没有四五天不能完工。若因此长期停跸等待，实在没有益处，而且也违背每日向皇太后请安的礼节，已经耽误三天，所以在十三日仍返回御园恭请】。三日空缺，应当前去拜谒。圣母安好，等候奏报；桥梁建成后，再奉安舆启程】。三日的间隔，应当前去拜谒。即使有圣慈庇护，难道在园中返回以后，又到河上逍遥游览，就合宜吗？《箕畴》的道理默默验证着此事，灾祸的征兆应当警惕；我既敬畏又惭愧，自知其过。处暑。云气收敛，秋日照耀，风轻而午后清爽；天色真正能够消解暑气，地气已经收尽潮湿【“潮润”一词虽不见于字典，但人们一向把它当作常用语；范成大有“征衫潮润，冷炉薰”的句子，可见宋代也使用，并非始于今日】。身在御苑，暂且得到休息；河堤的情况却正令人焦虑【高晋等奏报黄河伏汛刚刚退去，七月初水势又增长，到处漫平堤岸，清口也有倒灌之势，拟从王营开减坝泄去涨水，不知道近来水势消退得怎样，忧念十分迫切】。又想到白檀一带，不知水退后能否支架桥梁。河南巡抚何煟奏报黄河伏汛已经过去，河工平稳，作诗以记载欣慰。秋雨连绵不断，实在异常。河工处处危险，忧虑周全防备。驿骑奔驰五百里，起初听闻便惊惧【今年秋天畿辅雨水很大，昨天高晋奏报黄河险情，说河南汛水也在上涨，因此听到何煟五百里加急的奏章，颇为疑惧；打开奏章阅看时惊骇忧虑，读完才安定】。读完奏牍，始末都已审察清楚【何煟奏报，立秋以来沁河、黄河一同上涨，水势极为浩大，因此督率工员相机防护，增筑堤埝并镶修，如今涨水全已消退，河工平稳，拍手加额而欣慰；下谕抚治河道的诸臣及在事员弁，交由有关部门议叙】。水拍击堤岸，几乎要出事；如今水势消退而河道安澜，幸而没有灾祸。虽拍额庆幸，仍然警惕，更希望徐、淮方面报来吉祥的奏章。两江总督大学士高晋、总河李宏等奏报：黄河水势逐渐消退，各处河工平稳。作诗以记载此事。

译南河处在下游，危险程度超过豫省。昨天听说涨水增加，忧心地伸长脖子盼望；今天早晨接到奏章，手都发抖，不敢省视其中所说。各处河工平稳，我的心才开始安定【叶】。毛城铺、峯山闸泄水之势仍然猛烈不止；权衡轻重，从王营开减坝泄去洪水。两岸谨慎修防，子堰筑到堤顶，堤身下陷和渗漏漫溢之处，随宜补筑里戗【叶】。幸亏这次异常涨水消退，没有发生事故，终于获得安宁；洪泽湖水也渐渐上涨，抵挡黄河水力，期望能够一并排出清河【今年洪泽湖水势小而力量弱，又遇黄河水盛涨，清口于是有倒灌之势。如今据高晋等奏报，近来黄河水虽仍比清水高七八寸，但清水既然旺盛，近日即可顺利流出清口。又看了他们绘制的图，黄河水直到淮安，已经流经数十里，恐怕沿途泥沙停积日久，会妨害漕运，因此下谕量察形势，适当使用人力疏浚治理，不要只等待清水冲刷而坐失时机】。至于清河、安东两县，水涝或许已经形成灾害【七月初黄河涨势极盛，堤工处处危险，虽然开毛城铺、峯山闸泄水，仍不足以削弱水势。高晋等议请开王营减坝泄去异常涨水，经盐河导入海中，先前奏报的情形令人深切忧虑。如今据奏，自开减坝以来黄水日见消落；堤顶漫水、堤坡下陷、渗水之处，都已抢筑子堰或加修帮坡、里戗，各处河工现在都很稳固；即使下游防线出槽漫滩的水，也没有伤及田地房屋。只是减坝泄下的水径由清河、安东两县沿河草屋低田之间流过，偶有被淹者，已命所属官员确实勘察抚恤，不使一个百姓失去生计。阅览奏章后嘉奖并感到欣慰，下谕有关部门，将高晋、李宏以及在河工任事的员弁一并记录功绩、议叙】；还要一体妥善抚恤，不使百姓饥饿困窘【叶】。阅奏欣慰，向南顾念而忧虑，实在应当敬慎，哪里敢自行庆幸。恭敬奉迎。恭送皇太后启程之作。来到河边，转移銮驾，前去拜谒。为拜谒皇太后，五日间徘徊停驻御园；涨水退去，桥梁建成，急忙奏报。秋高气爽，道路已经修治，启动车驾【先前因为白河水势上涨，密云桥难以迅速建成，仍返回御园驻跸，恭敬询问皇太后起居。既命努三等在河岸督察架桥，又派侍卫往来催促。昨天才奏报说数日内可以成梁，于是在十九日恭奉安舆启程。沿途道路平坦如常，是因为预先命步兵代为服役，于是行赏以表彰他们】。已经到了旧例规定的日期，不能再违背约定【每年巡幸木兰，随围的扎萨克王公、台吉等按例在古北口外依次迎接銮驾；如今已经超过期限十日，哪里还能再让他们长久等候呢】；何况还有新归附者等待接受丰厚恩典【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率全体归来，已经下谕让他们在木兰觐见、观看围猎，返回山庄后设宴赏赐，这一切也必须及早部署】。一路上仍有低田积水，百姓的艰难应当详细论说。绕道。绕道将近三里，在河岸容易搭建桥梁；地势高，可以避开泥泞积水，远处茂盛的庄稼令人稍稍为农事感到安慰【“为”读去声】。哪里知道野路如此遥远，山崖边的水痕竟达到一丈【密云旧桥的岸边经水冲刷，已经无法施工架桥，于是向北绕行数里，在河面平狭处搭设浮桥。所经过的地方地势高，没有泥泞，秋季庄稼极为茂盛，看到这些使人欣慰；但看见岸边过水后的涨痕高达将近一丈，回想起来仍不禁烦闷】。回想水患，郁闷难以消除。渡过白河。涨水退去，河边桥梁建成，道路可以通行。桥材从城郭附近取得【月初白河水势盛涨，桥材全被冲走，如今在近城处另行购买寻觅，召集工匠办理】；船只从通津自行通来【旧有桥船随波漂流损坏，于是下令在通州另购船只，并派侍卫逆流督运，船刚到而桥已经建成】。中午时分。安舆率先渡过，明天早晨继续前行【今天早晨皇太后从石槽行宫启銮，中午已经渡过浮桥，车舆行走安稳。明日拟奉慈辇驻在罗家桥，后日驻在遥亭，仍按缓顿安行的方式前进，同时可以巡视前路桥道，使之更加妥善】；迎接銮驾的老幼纷纷而来，原来都是这里的百姓。走出古北口。柔金胜过刚金，生水之势自然加倍；秋初水涨，河势超过去年。不久，新筑的城墙根部又被水冲坏，因而倒塌。幸亏人们知道预先防备、躲避水涝，及早迁徙，所以灾害转而减轻，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今年潮河涨势比去年更加严重，因为军民等曾经历水患，七月初一等日看到大雨昼夜不停，便迁到高处预防水至。虽然房屋被冲坏，但没有人员伤亡，仍是不幸中的幸事；然而百姓很少能够安居，也十分令人忧念。于是发放帑银赏助修葺房屋，并开仓平价出售粮食、赏赐借给月粮以资助食用；如今又下谕将旗营各兵每年应领的本色粮发给两季，使米谷留有余裕以供赡给，永远希望他们富足】。经过的地方涨水已经消退，岸边还留着沙痕；残墙倒塌，草木被埋。本来占据河道的墙体再次修筑又再次倾倒，应该把土地让给水流【去年新修的边墙又被水冲塌；这次亲临察看，发现它正处在来水冲击的位置，按形势难以避免，不宜同水争夺。因此下谕就缺口处结筑炮台以保存规制，现已倾倒的墙垣不必再修，使土地让给水流，以杜绝后患】。下令停止重修，或许可以免去反复更改，屡屡劳作。这样就能松弛边防吗？边防难道只系于此【自古修筑长城本来是为了设置险阻、抵御边疆，却已经昧于以德服人的训示。我朝疆域远至口外，那里仍属于近畿；蒙古新旧诸藩也都隶属臣仆，不能只说中外一家便认为轻忽边备。又何必借这道重重关门来防御，屡次修复而徒增费用呢】？关外。关外的田地丰足，关内的也很美好。连续多日骑马而来，所见大都是低地；虽然经过水涝，水已消退，原野容易恢复高亢平坦。云气繁茂，正好舒展；茅屋地头还种着韭菜、瓜，篱墙角落更堆着柴。看见这样的生计，比起别处也可以称得上安适。说是舒解情怀，反而更增添了牵挂。向北而来。太阳向北移动而来，日子一天天减少，忧愁也一天天减少。黍田的风、禾苗上的露水，繁茂的景象迎入眼帘。已经知道低洼地还没有形成水涝，更高兴高原可以预卜秋收。眼前景物使人忘却远方，谁能完全免除忧思？稍有一点佳境便胜过平常，心意实在值得留恋。因为喜爱这里，每每故意放慢行程；计算着车马所走的里数，哪里还须问野外驿站呢？滦阳别墅。横渡滦江到达滦阳，松树如伞，树荫森然；宽广的堂屋虽在眼前，暑气还剩一些，但已经知道不久就会转凉。远远看着云影，闲适地感受它淡泊宁静；听着水波声，却仍觉得声势狂放。溪流狭窄而水势迅疾，水消退得快，不会损害庄稼，只是耽误行旅；这又有什么妨碍呢？到达避暑山庄即事作诗。

译涨水消退，桥梁建成，道路平坦，路面也培修好了，只是比往常迟了十天才来【起初传令七月八日启銮，因下雨推迟两日，又因白河水势盛涨、密云桥难以迅速建成，仍从怀柔返回并驻在御园，直到督促桥梁建成后，于十九日启程。与往常到山庄相比，共迟了十日】。越过岭上的广仁境，经过詄荡门，来到丽正门；象征祥瑞的山峰回环，水势形态仿佛前来迎接。松窗云庄清畅美好，不必招徕陪侍；远方归附的部族，眼看就要在这里重新举行嘉宴【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率十万全体众人投诚，其汗及台吉等远道前来觐见，预计九月中旬可以到达山庄，应当在万树园设宴行赏，如同都尔伯特策凌等人的先例】。在永佑寺瞻礼。一年一度前来仰望。今日秋风吹来，天空开阔晴朗，绿色的水、青色的山一向令人喜悦。继承圣统。前代开启、后代昭示，幼年便成为君主。皇恩养育，哪里能够忘记？希望岁岁都能得到祈求，只会更加勤勉地抚慰新归之人、举行庆贺赏赐，或许能够使上天明察，心中多一些欣慰。碧峯寺。调御如来端坐其中，仿佛大丈夫从天而降，花雨飘落身上。曾经没有山门在前，正好与碧峯相对。试问其中的道理，在这里既相同又有差别。味甘书屋。寺后寂静清幽，精舍适宜品味清香、滤雪煎茶，姑且试着为此设屋。若是每件事都沉溺于甘美，古语中有这样说的吗？也可以思考。秀起堂。先到这里，其他山峰姑且舍下；这座堂确实比群山更高超。近处的山峰、远处的岭峦，秀美无穷；幽秘的思绪、美好的辞藻，兴起时还有余韵。将要敞开衣襟，顿时引来清爽；试着卷起帘子，远远含纳空明。拿起笔得到诗句，便乘肩舆离去。是谁辜负了呢？是架上的书。出丽正门恭迎。皇太后，即事志喜。桥梁稳固，道路平坦。凤辇移动。身体康健强盛，逢此吉日前来拜谒。慈颜和悦，福庆无疆；庆幸之外还有更多庆幸，不敢有所间隔，愿永远在屋檐之间延续。锤峯对着阆苑，台阶前排列着水流，就是瑶池。神仙般的境地蕴含中和之气，适宜安逸调养。百岁高年，福寿应当加倍。题写宜照斋。在险峻的山岩间跋涉而行，进入园门，便有书斋；它面向开阔的原野庭院，占据千峰之胜。明亮的窗户迎接阳光，双树作为标志，承受风吹而翻动，已能看见林木的色泽。秋天不像夏天，喜爱听鸟声；环境幽静而不喧闹。所谓“宜照”，难道只是供眼睛远眺吗？应当以万物为镜，时时检点自己，心中存有一念。却炎榭。已经能够避暑，接近白露时节，何况又在高山密林之中；本想排却炎热，早已排却，只剩下恬淡的清凉，使秋日的心情愉悦。就松室口号。苍松的颜色和贞正的品德确实不是虚有其名。乐于行道的道理，我曾听子舆说过；管仲尚且不能被召来，确实应当筑室靠近松树而居。食蔗居。曲折幽深地藏在山中，因而称为佳居。边食甘蔗边寻找鹿，探访幽深之处，偶然在这里的岩榭休息。景色有时狭窄，有时又豁然开朗，打开来谁能穷尽它的变化？天花般的水花落在石壁上，松树间传来涛声。衣袖飒飒生风，清凉的饮料寒意透底，正需要借此消暑。小许庵。涓涓细水和星星点点的火，在昏暮时敲门便是必需之物。小小的供给一向能够成就大的功用，就像豆粒、粮食一样，正是难以轻视的。倚翠亭。亭子仿佛倚靠着翠绿的山峰，山峰也仿佛倚靠着亭子。譬如色即是空，没有彼又哪里会有此？宾与主实在难以分开，同与异又将如何比拟？如交芦相倚，在辨见之中一倒又一起。静心思考便能悟到其中的因果，只怕西风一来，花叶凋落。登四面云山亭子。早晚已有峭寒，中午却很热。山中的气候没有定准，但也有它恒常的规律。敞开的亭子哪里知道是最高处？面向太阳坐着，仍然觉得清凉。画屏般的山峰聚集成簇，群山高峻嶙峋；碧空秋色澄澈，使精神格外舒畅。却想起去年推迟驻跸，遍览亭柱上的题字，唯独庚寅年缺少一首【每年到山庄必登此亭，登亭必作诗题在柱上。去年因为朕举行六旬庆典，中秋以后才启銮到热河驻跸，四天后便前往木兰，未能登此亭，于是缺了题咏】。四面空明，可以俯视万重山峦，实在使人放眼游观。绿色云气的尽头，挥笔写诗本想翻出新意；想要邻接旧作而又有所不同，却觉得陈旧的言辞艰涩难出。涌玉亭。在山亭坐了片刻，先上升又下降；驯马试着迈小步，沿着狭窄的栈道穿过松林小径。今年秋雨很盛，久晴之后溪水仍然壮大；这座亭子得到前所未有的景象，涌出的玉色水气势如彩虹。循着名称来写诗只是偶然，清越的水声来自幽深的溪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玉岑精舍。西北山居中，这里最为幽深。平常骑马经过，也不常来寻找。登高下山，这里最为便利。靠着榻几拿起笔，往往便吟诗。不能仍旧把这些当作漫不经心的话，所欣慰的是能够卓然寄托崇高的心志。促成一场大笑，鸣鞭离去。把这一切交付给千秋，对着玉岑。秋窗下与王防谈论美好言语。门外群山罗列，佳宾经过秋日别墅；陈蕃因徐稚而设下空榻，庾阐倚窗吟哦【庾阐《乐贤堂颂》有“清飙倚窗”语】。所谓美好谈论究竟是什么？高雅的情怀足以令人赞叹；停船独坐的人，兴致又从哪里而来呢？晚荷二首。荷叶零落萧疏，花仍然开放；我还划船前来。佳境正好得到闲暇，凭栏喜爱莲花，因为莲花被称作君子。若没有经历霜后仍然凋落得晚，便还不足以称为君子。回船驶向水浦，为何停下船桨呢？借着花台叶岛，难道今天挥笔写诗就没有别样的趣味吗？绿色的荷叶如田地一般，星星点点地稀疏散布。题桄榔木盂。旧日的器物，山庄典守的人保存着。想起当年，恭敬仰望。质朴敦厚，展开来仿佛孔雀尾羽，又像慈竹的根。古老的月亮仍携带着南海的影子，清澈的溪流常常汲取塞外城垣的源头。圆与方都明白了，把它比作君王之道；怎么能不想到神尧留下的恩德训诫呢？即事。崇山峻岭之间，姑且游玩自娱。高低错落的岩山如城，环绕形成外郭。独自骑马沿林而行，常常遇见鹿；乘小船荡漾在池沼上，不惊动野鸭。闲来听风吹松树的声音，苍松仿佛浮坐在空中。喜爱细密的茸草，铺展在木石之间，似乎就是这样的景象。沛然听闻善言，果真能够做到吗？热。出了山口便觉得凉爽，山庄的气候等待转凉，仍穿单衣却依旧很热。连续十日都是晴天，水洲边群鸥纷纷沐浴；林中鹿因炎热而迟迟不鸣【鹿在凉爽时才开始鸣叫，炎热时鸣叫迟缓，也不相互争斗，所以没有声音】。秋日的炎热还不能少用火，逼近傍晚，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玉琴轩。哪里知道这里是最佳的地方？山环抱着水，水环绕着山，深处择取胜景，筑成云馆，揣度其名称，正是玉琴。几曾忧虑琴声拨剌【琴弹得不好叫作“拨剌”】？总是俯身听那沉潜的声音；比起来，就像陶渊明的无弦琴，虽然没有弦，却自有声音。千尺雪。引水分流本来同出一源，因地势高低各自点缀着芳园；由此有所领悟：文章有文法，文气凭它运行，文辞便由此展开。水流曲折回环，绕着碧绿的水岸；谁说滕六不懂得欣赏风光？假如在寒山旁考据典故，也只打算遥遥思念，不打算亲临。永恬居。山谷转向西行，脚步随着景物深入；清水流过几座木板桥，云阁露出层层屋脊。偶然坐在素榻上，好山依旧呈现在眼前。两句话垂示训诲，万般思绪都消除了将迎之心。素尚斋。拾级登上回廊，走完前后各斋；登得更高，视野便开阔了。崇尚素朴，心意尤其和谐；树木茂密却不遮住门户，青草长来一直到台阶。当年这里用来表示节俭，我怎敢违背它呢？创得斋。石溪间常常传来流泉声，泉水流尽，山峰回转，门就在前面。谁说这山斋建成已经很久了？今天早晨又有新的创建，难道不是这样吗？高低岩石间的松树青翠，像防护的笼子；即使到了冬天也不凋落，始终枝干茂盛。在这里姑且说它不是新创，却也有新意：青色的枝条仿佛长着鬃毛。夕佳楼。房屋依山而建，这座山楼朝向西面，所以常常含着夕阳。因而题写匾额“紫翠色如幻”。山势高低参差、形状不齐，却无异于陶渊明的兴致。归去来兮，我总是来到这里。经过东岭，便到水月庵。

译从东面登岭，称为西岭；从西面登岭，称为东岭。高大的山冈横向延伸，哪里是山岭自己改变了呢？不过是人分别称说，才造成不同。恰好坐在夕佳楼【楼名】上观览山中气象，灿烂的叶影翻动着丹红与青翠。秋日温暖，心中却不免向往清凉，于是设想走到峰影之下。明亮的阳光避开岩楼，岩楼已经高高接近天空。略走几步，便登上岭巅；从这里下行，反而十分容易。峰影步步随着人移动，热时喜欢凉，冷时喜欢暖，谁的情感能够恒常不变？谁知道水月庵中大士所说的“如来转物，物物转”呢？山心精舍。庵旁有一座精舍，名叫山心。道路曲折环绕，因此更加幽深。庭院里有香泥，留下鹿的足迹；树上多有美好的枝叶，鸟儿沉迷于鸣唱。一窗风月，偶尔来往其中；四壁诗书，自古至今相伴。转眼不知度过了多少年，所种松树的枝干已经森然茂盛。陕甘总督吴达善奏报遭灾州县秋禾茂盛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之意。甘省连年歉收之后，我尤其挂念农事。方伯新近改任，进入甘省后亲自巡历勘察，报告说：甘省虽经历连年歉收，幸而今夏雨水充足，各处秋庄稼茂盛，秆高穗大；即使安定、宁夏之间有荒芜之地，已经播种的也都长得茂盛丰硕。如今胡麻已经收获，芝麻子将要成熟，谷子、荞麦等也都依次抽穗结实。富户储藏的余粮，也陆续运到集市出售，市价因此略有下降；店铺中的饼、麸、面价格也不高。灾民听说赈济到来，纷纷归来，人人没有面有菜色。看了奏报，因而稍感欣慰。安定、宁夏灾情严重，百姓危急困苦在所难免；未播种的土地和已经播种的收成足以作为验证。今夏幸得雨水滋润，土地肥沃而不缺水，胡麻、芝麻、谷子、荞麦穗实饱满，秋收确实可以预料，沟壑中的灾民或许可以得到供养。于是储粮人家出粮出售，价格略有下降【叶】，我为百姓额手庆幸，祸患终于有了转机。上天的心意已经厌弃灾祸，实在难以再支撑下去；我哀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因而再次下令从优赈济，不要留下一个人，宁可赈济稍有过滥。【甘省遭灾州县已经拨给陕、甘二省仓粮四十万石，又拨西安库银二百万两以备赈济。如今吴达善奏报正在查勘赈务，但奏折中说不敢轻视钱粮出纳，要剔除弊端、清除奸弊。我因此批答说：这些话在通常的灾荒歉收时可以这样说；但甘省连年遭灾，就应另当别论，所谓“宁可过滥，不可遗漏”正是应该如此。】峰影。人有时可以休息，太阳却没有一刻停住。试看碧峰的阴影渐渐移动，向前铺展开去。

译题燕文贵《秋山萧寺图》。万重秋山，如螺髻般青黑的山色交织成纹；泉声与松涛声，飒飒地都听得见。佛寺选择胜地，依傍山峰；茅店处在低处，靠近水边。闭门的僧人自得高逸；赶路的旅客仍然匆忙勤行。画家借此说法，向尘世显示道理。鲍氏特意征引萧子云【山水画家常在画中点缀佛寺，题名大概都称“萧寺”，不一定确有所指。卷末鲍恂诗后引梁武帝建佛寺、命萧子云用飞白书写“萧寺”之事来实证，便显得牵强了。】新月。秋月虽然已经过了孟秋，却是在愁绪中度过的【七月初，秋雨过多，各条河流都大幅上涨，永定河、北运河堤岸都有决口，低洼田地难免被水淹；潮白诸河又难以按期架桥，耽误了十天工期，面对这些事颇感烦闷】。仲秋的月色比孟秋更好，何况正值忘却愁绪、防备漫溢之时。原想月亮只像一弯窄钩，哪里料到竟已显露出完整的月体？它悬在天空，流散着寒光，映照树林，荡漾出幽静的情趣。玉兔难道长有翅膀吗？试看它飞行，竟似停不下来。半月湖。半月湖图中，月亮尚未圆满，一弯月影却映在澄澈明亮的湖水中；碧蓝天空的轮廓绵延三千里，容纳这座湖，几乎抵得上万千里。即景。一座山峰笼罩着阴霭，另一座山峰却晴朗；晴朗便有炎热随之而来，阴凉便迎面而至。水边映出人的倒影，仿佛人倒立着；山坡横卧，树木也横向生长。霜来得迟，林叶连着天空仍是一片青翠；露水降下，湖波清澈见底。忽然照镜看见自己，白发增多了；却不能忘怀。圣祖戏弄孙辈的情景。文徵明《沧江渔乐》，即用其韵。渔村临近水边，房屋仿佛浮在水上；两个渔翁悠闲地并着船。把鱼篓和鱼笼放在一边，不去捕鱼，且举起大酒杯，醉在这清秋之中。桂。塞外苑囿中怎么会有江南的桂树枝？中秋节将近，它却没有误期。风姿摇曳，香气随着金风传来；沾着露水的花穗托举着玉露下垂。又隔了一年，才得以再次欣赏这清净的品格【去年在京城度中秋、观赏桂花】。谁能特意停笔不写诗呢？假如要把它比作月中的树，它没有翅膀飞来，却令人有所思念。赵昌《丹桂仙禽》。画中姓名已被割去，何必细究【画中没有姓名，旧题却署为赵昌，虽无从考证，但笔墨精妙，非名家不能达到】？画意入妙而且传神，正好可以同赵昌相提并论。仙禽的羽毛洁白，栖息的枝条仿佛也要沾染天香。直隶总督杨廷璋奏报遭灾州县的情形，奉命对灾情严重的州县于八月立即实行急赈，作诗以记此事。今年霖雨很多，去年我还以为受灾田地会比上一年更多，便命方伯据实陈报；如今勘察大略已经飞速奏报。去年受水灾在夏历五月，黍禾刚刚萌芽就被淹没；到今年七月才发生积涝，早种庄稼大多已经收获，灾情前后比较反而较轻，这不是隐瞒粉饰，确实如奏报所说，使我略感宽慰。然而成灾严重的毕竟还有十八个州县，心中非常挂念【今年七月初雨水过大，河流上涨泛滥，低田多被水涝，恐怕成灾比去年更严重，因而命杨廷璋确实勘察核实上报，并发帑银五十万两、截留漕粮五十万石备赈。如今据查奏，去年受水灾在闰五月，距离秋收还远，早稻也多被淹。今年的水灾已在七月，不仅高粱有所收成，早禾也将陆续成熟，不至于有缺粮之忧，他所说近于事实，似乎不是隐瞒粉饰。只是想到灾情严重的村庄百姓，吃粮终究免不了拮据，于是下令：宛平、良乡、涿州、东安、永清、固安、霸州、文安、大城、通州、宝坻、香河、武清、新城、雄县、天津、静海、宁晋等十八个州县，凡成灾八分以上者，无论极贫、次贫户，都在八月内先行急赈一月口粮，使他们得到接济。】八月实行急赈，命令立即执行，不能等到冬天；按照以往惯例，不遗漏任何人，宁可稍有过滥，使人人都得到恩惠。这些事已经屡次说过，反而更加惭愧。微雨【八月初九日】。连续快晴将近二十天，微雨洒在中秋时节。入夜后，山色隐约；风吹窗户发出声响，留在这里的鸟儿安睡在寒意中，觉得格外安稳。远处传来鹿鸣，听来悠长，另有一番惬意。雨水使田里的韭菜、菘菜青翠滋润。恭敬奉呈。皇太后游览狮子园，即景写成一首。昨夜下了微雨，清晨很早便放晴，正好适合这个美辰；我侍奉着。车辇行过道路，尘埃已经洁净；脚下步履轻快，园林生出欢喜，仿佛在面前迎接。溪水声因涨水而变得洪亮，细小花朵的颜色适逢秋日，特意繁荣开放以作献礼。寿比南山，近在眼前可以指望。愿万年长久不尽，和我共同保有这份情意。赋得《片云舒卷》。片片云彩飞翔，化作东西飘动的影子；“四字”二字。题写在屋檐额匾上，寄托崇高的寓意。当日清闲自在的快乐无穷。后来，彩云交错缭绕，蕴含在其中；一会儿从山中升出，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卷起，依旧映写在楹柱上，散开后又重新笼罩。一年中游览狮子峰一次，一次次往来而不受拘系，或许也可以与云相同。松柏室。庭前种着两棵树，一棵柏树，一棵苍松；树皮形如龙鳞，苍老的树影盘曲如虬龙。它们历经许多春秋，阅尽一年又一年的朝暮，陪伴着云气封锁的山室。我本想向它们请教《诗》《礼》，徘徊许久，终究无法得到回应。含青斋。沿石城盘旋登高，进入园门后向北，便有一座岩斋可以休息。说起千山万峰的树色，仍然张扬王【二字均读去声】秋日阳光从一扇窗照入，温和而耐人品味。空敞的室中足以容纳青色美玉般的山色，风吹来时，又仿佛碧绿的绢带翻入楼阁。书籍可以用来汲取古人的智慧，只惭愧自己没有多少闲暇安静地探究源流。松霞室。春风秋月经历千年，暮霭朝岚始终保持着古山的形貌。谁说山中没有固定的颜色？满窗所见，正是恒久的青翠。挹秀书屋。书架上插满书籍，环境静谧幽深。随手取来翻看，足以滋润心灵。六经的清芬，真正汇聚成秀美；只要汲取它，不必再到别处寻找。碧静堂。一条山谷经过千回百转，并不遥远，却越转越深；碧色如同洗涤眼目，环境宁静，正好与心境相宜。树林尚未染上玫瑰般的秋色，泉水仍发出琴瑟般的声响。今年秋天似乎格外漫长，只有鸣鹿还不急于寻找同伴。赋得《秋水灌河》【乡试题，得“方”字，八韵】。百川汇入黄河，河伯因此欣喜。水势浩大，极目望去没有边际。各水贯通合流，浩渺无边，连马和牛都混然难辨。鸥鹭若要飞翔，尽可展现美姿，似乎美到了极点。哪里知道还有更大的境界？向东行进，因而到了大海；向北面望去，才惊觉海水如此广大。感叹海洋无边无际，转念一想，它恐怕难以穷尽。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测量它，或许才可以与它谈论道理。关键在于返归真实常道；满招损，谦受益，《虞书》早已说得十分详尽。钱陈群奏进谢恩诗，到达后，便用他的韵作诗答复。宣纸、毫笔和端砚常常相随，面对景物便写诗，每每寄托敬意。何必苦苦构思？刚刚写成的老年诗句中没有什么逸趣，却遥遥追念旦公的心意往来。书信笔札如同当面相见，唱和篇章常常寄托真情。卿的颂扬虽然善于措辞，我也颇自许不会忘记规谏；更期待你写来佳作。中秋夜即景。塞外天空空旷辽阔，没有一丝云纹；尺五高的广寒宫仿佛传来桂香，胜地云山真在天地之表【云山胜地是三十六景之一，每年在这里度过中秋】。中秋的风月，恰好又逢秋分【这天恰逢秋分】；月光流照银河，澄澈无尘，月轮悬挂在锤峰之上，远远高出群山。我尤其喜爱鹿鸣与弦管声相和【“和”读去声】；比去年更清美的赏月之景，越发令人欣喜【去年因六旬大典在京城过节】。红叶。今年秋令颇觉得炎热，绿色云气般的树木仍然遮映着远峰的尖顶。昨夜金官研开朱笔，又为玫红、紫红、猩红增添了几分色彩。

译新红刚刚染上，处在一片青翠之中，顿时觉得林木的光彩情致不同了。日日看着它，忽然发现竟有这样能耐的造物者；究竟是谁如此巧妙？静含太古山房。自从我来到山庄西峪，至今才来过两次：一次是因为闲暇少，一次是因为政务多。面对山景，我不禁自笑：何必烦劳点缀来增加景致？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增加，于是仍交给鹿看守完毕【叶】。岩房本来就没有多少特别的胜景，只是占据幽深之处。“太古”难道遥远得要到山峰树林之外去寻找吗？难道还要改动它的布置来加以装饰？这并不难，反而要保持宁静却不容易。不遮山楼。拾级而上，俯临四周，万千景物染上红色，增添了绿色；仲秋色彩渐褪，打开门户，正如宋祖“不遮”的意思在那边，而我的心意并不在此。澄观斋。因地势高远，空气寒凉；云气收敛，便觉得天空开阔。天地寥廓，视野空明，正与本性相契。玉树般的林木仍然点缀着绿色，锦绣般的山壁渐渐含有丹红。观景达到澄明，若没有澄明，又哪里有观照呢？翠云岩。虽然仍觉得草木青葱、翠色鲜明，但层层云气已经渐渐偏向红色。去年已经独自题过诗句，今年秋天不能再把它当作全新的景致【去年过了中秋才来到山庄驻跸，日期短，这一处还没有题诗】。树林山岭间风儿吹拂，枝叶彼此高低摇动。日日轻云飘过，仿佛在酝酿霜意。这种情趣明白显著，自有神妙的领会。画工应该珍惜这片碧绿如玉的景色。题《有真意轩》。西峪幽深，我来的次数不多；一来到这里，便得到与以往不同的佳趣。沿着栈道行走，忘记了疲倦，忽然来到山轩，可以休息，四周村舍鳞次栉比。城郭之外，黍禾堆积在田垄和场圃边。问我真意在哪里？不离开【“离”读去声】民情，这就是我的田园。空翠书楼。空旷的树林环绕四面，翠色树影落入庭院。它足以怡悦心性，谁能用言语比拟、描摹这种色彩形态？既然空旷便无需奢望，只有寂静还留下无穷的声息。书卷原本陈列在几案上，只惭愧自己没有善于取法其中。对画亭。空亭开设窗户，糊上云母片，四时风月仿佛都藏在其中而取之不尽。山岚云气、峰峦形势常常变幻不定。能够这样变化自如吗？不禁笑说倪瓒、黄公望也未必能做到。栴檀林。咫尺之间便显现万千峰形，清净的香气散布开来，使人忘却尘世牵缠。何必到兜率天中去寻找？山涧的叶子、岩石上的枝条，难道不就是如此吗？登澄霁楼即景抒怀。近来秋山常常生云，仿佛要降霜；绿色树叶因而格外值得珍惜【霜来得迟，云气布满便不会结霜】。偶然登上楼梯，遇到雨后天晴，恰好面对檐下题字，远望尤其欣喜。旭日映照下，枝头的翠色仍仿佛滴水；风吹动叶子，叶背的紫色隐约分明。山林峰峦的情趣容易看见，至于详察物理、民情，却比这些纷繁的景象更为重要。热河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之作。有方之士必定上告，恭敬地询问。安定地树起旌旗，指向木兰；夜雨过后尘土浮在道路上，却不泥泞。清晨云层漏出阳光，天气并不寒冷。行程已经熟悉，走来距离也近。遇到丰收，庄稼入仓，心情因而宽舒。又报告远方的人归顺，直到朝廷来搜集典册，使他们得以一同观看。山村。山村野外的房舍彼此相连，幸而赶上秋收获得丰年。每次看见收获，田圃中都堆积很多；余粮尚未用尽，仍留在田间。把河东的粮食运来，稍稍有所补益【今秋京畿附近遭水灾，州县低田难免歉收，而关外丰收远胜往常，储粮充足，因而命杨廷璋晓谕他们贩运粮食入关，在内地出售，既能有所接济，边民也不必担心粮价过低，真是一举两得】。涝地中的百姓实在可怜，饥饿已经难以忍受，寒冬又将到来；只欣喜于此而忘记彼处，怎么可以这样呢？进入崖口。伊逊河难道不是九曲吗【这是伊逊河的名称，“伊逊”是蒙古语，意为九；它从发源处曲折九转而流出崖口】？地势险要，设置两道山崖；秋景依然美好。按照惯例安排小围【刚进入木兰境内，照例先在平川举行小围，第二天才进行大猎】。调好马匹，麋鹿已经受惊，鹰攫取野雉，羽毛纷纷飘落。走过十里，毡庐已经很近；随手吟咏，正觉得佳妙。暖。山庄仲秋，寒意已经很峭；季秋到了木兰，天气转暖。清晨穿细毛衣，也完全不冷；正午穿薄绵衣，反而还嫌暖。风吹过绿色的叶子，夹杂着红叶；阳光照在结霜的原野上，仿佛化作露水。最是青草肥美，适合放牧马匹。各藩部来服役，都因共同留在这里而欢喜。雨【九月初五日】。近日天气异常温暖，料想是湿热之气蒸腾成雨。雨气穿过树林，卷起雾帐；拂过山峰，封锁烟雾般的门扉。毡屋洗去尘埃而湿润，棉衣也因微寒而显得合适。所欣慰的是围猎结束之后【这天从早晨起便阴天，围猎结束后才下雨】，正好挥笔写下眼前景色。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人到伊绵峪朝见谒拜，作诗记事。通使曾经在丙子年到来【土尔扈特汗敦噜布喇什曾于乾隆丙子年秋遣使入贡，如今他的儿子渥巴锡率领全部部众归顺，更是意料之外的到来】；如今统领整个部落前来归附，实在出乎意料。姓名登记在典属之籍，不是朝廷招致而来；礼官鸿胪依礼接待，恩惠宣示，所有部众似乎都已归一。蒙古诸部在伊绵峪出现，正是吉祥征兆。伊绵【此地旧名布祜图昂阿，乙亥年秋噶尔藏多尔济曾在此朝见；丁丑、戊寅年哈萨克、布鲁特归化，其使臣也在此朝见，因此命名此峪为伊绵。“伊绵”在汉语中有众部归一之意】。本来无心存有蜀望，仍然保持最初的志向【丙子年宴请土尔扈特使臣时，诗中有“无心蜀望更勤遐”之句。当时土尔扈特还远隔俄罗斯，虽有向化之心，却没有直接通达的途径；我也从未稍存奢望。如今渥巴锡等舍弃俄罗斯，全部归附，也不是借助招致而来；而且准噶尔四卫拉特从此无不成为我的臣仆，更是起初想不到的。】上天赐予的恩佑，使我恭敬承受，边防更加巩固。重九日作。何处不能登高？这里兴致正好，安宁的天空与我相邻。心胸同样开阔疏朗，眼下俯视群山高峻。地面洁净，山色如水；天气温暖，秋天仿佛春天。重阳正适合宴饮观赏，何况还有远方归来的人【这天在黄幕中赐食，也命土尔扈特人入席】。题邹一桂《菊花》。女夷赋予万花生命，却独独把菊花赋予秋天。它守持清白的节操，姿态情性冷淡高雅，与秋意相投。起初只有黄、红两色，后来紫色渐渐增多。拿它去问柴桑翁陶渊明，不知他是否会首先点头赞许？题痕都斯坦菊花碗。直径一围，达到三尺有余；水磨工艺奇异，超过《考工书》所记。两耳向外翻垂，底部缀着双苞；磨砺出的纹理承托着碎花瓣。花朵舒展，作为贡品而来，却不是来自玉陇【和阗所属的城名】；通商往来总是经过渠胥【痕都斯坦还在拔达克山西南方，当地商人常常带着玉器到叶尔羌贩卖】。菊花依旧赶上重阳节，正好赠给陶渊明的五柳居。出哨。哨内今年秋天温暖，出了哨所便遇到峭寒；造化的变化真是神妙运转。上天格外钟爱这里，建筑与风声相应；树荫像画一样铺开，白雪堆积在山峰上【这天有小雪】。行宫原本就是为了避寒，因而能够从容吟咏。木兰回銮到避暑山庄，即事作诗。木兰练兵结束，秋围也在这天完成；回銮返回山庄，日夜勤于处理政务，仍然另到殿中询问政事。安欢喜谒。慈闱旧藩前来，到行宫居住【四十八旗王公等服役多年，这里有的已经置办了邸舍】；新近归附的人也随行而来，换上了有品级标志的服装【土尔扈特台吉渥巴锡等人在木兰八次朝见后，便命令他们随行到山庄，将举行宴赏；这天先加封爵位，又按照品秩授予不同的章服】。施行庆赏、广布恩惠，一件件依次举行；园林中万树仿佛都增添了光辉。普陀宗乘庙落成，拈香得句。

译反复仿效普陀也无妨【普陀有三处：一处在额讷特珂克，即印度；一处在图伯特，即西藏；一处在南海。佛法西来的因缘，是先由印度到西藏，再到南海。南海是大士示现行教之地；印度遥远，已无法考察，只有西藏的法制纲格完备，所以在山庄北麓仿照它的制度建造此庙】。金刚乘四句所概括的道理并不多；层层楼阁覆着金瓦，光辉灿烂。香象般庄严，僧人偏袒着黄衣，吹演法螺；全都用来祈祷祝福。恭逢八十寿辰，正值归顺之事，仰承三摩【今年恭逢皇太后八旬万寿，因此修建此庙，以庆贺迎接慈禧。如今工程完毕，举行落成庆典。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人恰好到来，因他们一向尊崇黄教，便命令前往瞻礼，使他们更加感到喜悦】；撰写吉祥庆贺之辞。落成后欣然瞻仰礼拜，说“罪过”，又说“知道了”，姑且把这事交给他。在万树园赐宴，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即景作诗。汗仍沿用原来的称号，新归顺者其余各按优等封为五等爵位。契苾哪里只是四百帐而已，招摇又何须借助九夷的旗帜？宁可让珍贵的膳食以德义使人饱足，马乳和蚁醪也醉而不辞。这样的事在古代都很少见，如今却得到深厚的恩遇，实在幸运。这是上天的恩典。奉行祖先的功业，惟当敬谨。清舒山馆。山庄年年来到山馆，初秋匆匆之间忽然已到深秋。落叶隔着窗户，仿佛疑心是雨落下；流水流过台阶，与时光一同流逝。向阳处温暖，防止……，每次久坐都恰逢闲暇；这里漫游的景致真可说：“清静啊，没有什么比得上在舒适中得到安静的兴味。”更适宜收取。万树园灯词。西部边疆平定已经多年，宴饮和赏赐屡次施行，前后办完之后，谁料新近归来的额济勒……渥巴锡等旧居俄罗斯的额济勒，如今放弃牧地，率领属众归顺，因此按照都尔伯特策凌等来归的先例，在山庄设宴赏赐，并设置灯宴和火戏，使他们得以参加观看……山庄又重设灯宴。跋涉万里也不嫌遥远，嘉许并给予优厚恩典，吟咏《蓼萧》之诗；这本来就是慰劳远方部众、施惠于远方部族，并不是为了寻欢，只是借元宵之名而已。过去曾经通过使者向阿玉奇索取，今日又来归顺，背弃俄罗斯；他们已经先行纳降，俄罗斯若以此责问，便可以用此事反驳，确实无话可说。起初舍楞逃入俄罗斯，俄罗斯曾一再向我索取，俄罗斯竟然没有把他送还。假如俄罗斯以渥巴锡等背叛他们、投奔我国为由向我索取，便可用舍楞的事反驳他们，他们也无辞可答。舍楞逃走后，又回来归顺并悔过。这应当洗除过去的过错，怎能突然明白？光明怎么会像这样被束缚？关在鸡笼里难道能算是威势吗？傍晚山峰渐渐隐没，夕阳的光辉仍在。万树园转眼之间，万支蜡烛一齐照耀。望日之后徒然嫌没有月色，上元节的景物难道会因此不美吗？哪里只是随着每年的围猎而频繁前来集会、仰望皇恩？新近来归的人，怎么能不心生羡慕；明日便有伊犁旧日相识的人。缠头和环耳，各自依照习俗即可，何必一定要把衣冠全都改掉？尤其庆幸有文身的南掌使臣，也能随同朝班末列仰观威仪。南掌国每十年进贡一次，恰逢其使臣来京进贡，并祝贺圣母万寿，于是命令他们到山庄朝见，使其同样参加宴会。宝塔辉煌，高有百十层；鐻鍝之人膜拜法王之灯。抛弃幽暗而归于真实，使心源澄澈；设置教法，不必夸耀神道的能力。恭敬奉行。恭奉皇太后从热河返回銮驾时所作。举行庆典并柔和招徕远人，各项仪式全部办完。冬日回銮，指向京师仙庄。年节到了，漫然回顾，仁岭与云气相齐，令人景仰追思。广仁岭于康熙五十七年赐名，是往来必经之处。一路承欢，重申爱敬之情。年纪虽高，身体更加康健，内心私愿得到满足。像这样经历百事，仍然不会厌倦。层层山峰和高大的松树，愿与之长久相伴。雨过青石梁（十月初四日）。整夜下着连绵细雨，天亮还未放晴，轻便车舆已经备好，便乘舆而行。自辛酉年秋季狩猎以来，即使遇到大雨大雪，也都是骑马经过青石梁。今晨因为下雨，主管官员准备了轻舆，于是乘坐它前行。昨日在木兰中清晨前往猎场，也曾乘舆前行。虽然日常随从众人行动，只是自己惭愧，不如少年人罢了。顺应时令调养身体，谨慎敬畏。天道渐渐……石胶车……观察物情，应当是雪雨将降，只因气候温暖仍下雨。下到高处低处，趋向山谷，沿着平地穿过烟霭向南远望，心中欣慰；润泽已经透入冬田，麦苗开始萌发。恭敬奉行。恭奉皇太后回銮到达圆明园。今年秋天温暖，令人喜悦，非同寻常。安车回到这里，正逢小春般的阳光；在塞外山庄观览景色。心中常常愉悦，园林和宫苑也变得温暖。身体更加康健，街巷笼罩在树荫中，柳叶依旧青绿，台阶上喷发着香气，菊花簇拥而呈金黄，延续…… 福庆，典礼将近，欣然与群臣一同偿还往日的心愿。陕西、甘肃总督吴达善上奏报告甘省收成有八分多，并筹划购买粮食补充仓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春天听说甘省遭灾，忧虑不已，心想救济百姓性命，计划不遗余力。今春因甘省接连遭受局部灾害，收成歉薄，旧欠日益增多，特降谕旨，将历年尚未完结的百姓借贷籽种、口粮四百四万余石，一律豁免；尚未缴完的银一百三十二万余两，分作六年带征；又拨陕西库银二百万两，以备赈济和买粮。又因甘省本年正供恰逢轮免，其灾害蠲免的款项已一并包括在内，而连年歉收的灾民实在值得怜悯，因此将受灾各州县应当议定蠲免的款项降旨展至明年，按分补行蠲免，以纾解百姓困苦。上天本来爱惜生命，很快使困顿憔悴的局面得到转机；夏雨和秋雨来得迟，霜降之后竟有八分收成，这才知道天意。天德广大，胜过百倍的人力。粮价进入市场，可以平抑价格而不伤害农民；又担心大吏和价收买，因而损伤粮食，便防止糟蹋粮食，再留下粮食以备意外，这真令人欣慰。准许所请，仍然照前例办理；对此我反而惭愧。赐钱陈群。祝贺。再次来到紫禁城祝寿，扶持依然鹤发的我，却见你容颜如童。枕流漱石，家乡的习惯已经熟悉；面对面交谈，都是实话真情。转眼不觉六年如同一日，更希望你活到百岁，领列三班。钱陈群在辛巳庆典中列于致仕九老的末位，如今又参加嘉会，成为林下诸人的领袖，精神仍像从前一样矍铄。计算他这次再来恭祝九旬慈寿时，钱陈群也将近百岁了。鬼神不必过问，百姓要问的是吉甫；清风可以补缀衮服而闲适。斋宫夜雪（十一月望日）。申时末。亥时初，天上的衣裳铺展开来，瑞雪舒展；接着飘旋，接着时而迅疾，又时而徐缓。一直问到五更的夜里，知道积雪已有三寸多，明天应当前往…… 坛场住宿，乘辇而行，这样的庆典又有何如？前往斋宫时所作。雨后放晴，阳光温暖。天刚亮便出了凤闉，重重楼阁都积着白玉般的雪，九条大街渐渐融化，仿佛铺满银子。上天的恩泽先在冬至降临。慈恩福泽遍及天下，斋宫中排列着群臣，像鹄鸟般肃立等候车驾；这份喜悦与群臣共同分享。冬至。南郊礼成后记事。烛光照着田野，车辇经过如玉般的田地，留下纵横的纹理。登上祭坛三层，谨慎遵循典礼；幸而遇到……

译施布恩泽，早年更加勤恳地祈求农业丰收；谨慎地亲自再来，恰好是先前七日。欣然遇到赐福，开启…… 八十岁。祝愿母亲万年长寿。纯厚的福佑降临，哪里敢说只是燕喜，实在加倍恭敬。九老会诗（有序）。征引会昌盛事，祝贺福庆；曾经歌颂和谐相处、结伴作诗。继承辛巳年的盛大礼仪，增加美盛，仍按次序与年长者相伴。这次适逢慈宁宫八十万寿，又得到香山九老；三班中有文武官员的崇高阶位，以宗室藩王为首，列于林泉之间的年高德劭之士，于是成就这场嘉会。逍遥相会，合计二十七人的年岁；多多积累福寿，而…… 延续洪福，如同券契所预定，祝愿万亿年…… 升平昌盛永永无穷，依照年龄记录祥瑞，如环相连。恩泽累世相洽，盛世重熙，欣然符合…… 美好的时运接连而来，绘制图像已有成规；用来倡导长篇诗歌，更希望以后相继举行。九老三班的前例，曾经十年举行一次。增加福庆。追溯八十寿庆。七十寿典在辛卯年举行，祥瑞在辛丑年开始；即使废寝忘食、早起晚睡，仍在这里辅佐。右列二王、七位文臣，共六百八十八岁。开疆拓土，哪里需要武力才能做到？右列九位武臣，共六百八十五岁。在林下优游，同来祝贺。右列九位致仕者，共七百二十九岁。举杯祝万寿，共同结伴作诗。咏蟠桃玉石子。和阗玉河出产玉石已经很久了，水精和土地的气息逐渐侵润其中，使它最终显现出来；它也要等待时机，并非普通偶然之物。如今适逢萱闱八十寿辰，大地不吝惜珍宝，献上一块美玉，形状像绥山，带有霞光般的红色晕彩，仿佛醉酒一般；据说三千年才成熟。双成从昆仑取来，献给西王母，祝愿她亿万年长寿。曼耉。冬至月二十五日。圣母皇太后八十寿辰大庆，在慈宁宫行礼，欢喜地写成长篇诗作。玉册新刻，首先进献…… 美好的称号如莱衣，进献舞蹈，率领孙辈和曾孙辈，以天下的奉养来尽孝，庆典仪式完备。居于五福之首，承受繁盛的福祉。名望和长寿，都因大德而获得。安康强健，欣然共同祝贺增寿；六旬的帝子…… 八旬的母亲，史册上谁曾见过这样的事情？曾…… 命令九老等游览香山，再次用白居易诗的韵脚作诗。七贤最初在洛阳举行聚会，再增加两位才成为九人；白发老人哪里像三班同来祝寿，竟使大家在同一天共同游乐？皇恩因为敬重年长者而优厚，兴致高昂，忘却年龄，豪迈而又不拘小节。哪里能允许林丞闭门拒绝，何妨让内使登山搀扶？捻着胡须等待吟咏新诗，选取画手仍依照旧例画像。更有三个人重新画像：显亲王以及钱陈群、邹一桂三人，在辛巳年恭逢皇太后七十寿庆时，已经列入九老会中；如今又健康强健，参加其中，实在是非同寻常。这种荣幸，世间确实没有。赐钱陈群南归返乡之作。刚刚高兴地频频谈心，为什么在席前又完成了庆贺之事？又将要多次回去，笑语顷刻间便消散。希望十年后再次相逢，共赏风光；大雪阻塞长途，仍然开动行程。冰层凝结，顺水而行，船还没有开。精神健旺，哪里妨碍跋涉？只是向南眺望时，每每眷恋不舍。除夕。一年在这一夜结束，明天就是明春的第一日。面对桃符驱邪，换上柏酒迎祥；斟酒时只觉孙辈和曾孙辈长大了，哪里知道自己的年纪已经很深？只是自己想到，始终不容易改变的，是心中爱护百姓的心。《御制诗三集》卷一百。听说健行运转而有常规，是上天的道；每天更新而不停息，是圣人的功业。仰望我…… 皇上勤于政事、树立教化，把训诫施行于实际行动中。在日夜勤政之余，把情怀寄托于《六义》；心怀《无逸》的训诫，安排有恒的功课，自元旦直到除夕，天天都有诗篇，从而按年份编纂记录。从元旦一直到除夕，没有一天空缺诗篇，并按年份编纂以作记录。起初，所刻的《二集》，凡是天下文坛之人，早已共同亲近并熟悉。其中有日月的光华，也有聆听韺韶乐声的感受，气势振发。如今从庚辰年到辛卯年。又翻阅了十二年积累的…… 诗一万一千六百余首，编成…… 《三集》统一编为一百卷，大概…… 《二集》的丰富程度，比…… 《初集》增加了一倍；如今…… 《三集》成书，卷数比《二集》增加…… 篇数比《二集》又增加十分之一，篇数又增加…… 《二集》又增加十分之四，包罗万象，汇集并融会各种言论，令人仰望。宏大的文章更加令人敬仰。它浩大渊博，就像登泰岱的人，攀登很久，越发仰望它的高峻；又像观看大海的人，眺望得越远，越发显出它的广大浩瀚。臣等有幸忝列…… 禁近之臣。诗篇刚刚颁下，我们每每以能先睹为荣。如今编刻已经完成，洗手诵读之后，喜悦更是不能自已。谨因综合搜集、考寻此集，从头到尾确实可以看出…… 德行盛大，教化神妙。天与人共同庆贺，恰好符合盛大的祥瑞。追溯自庚辰年，是我…… 皇上五十万寿；辛巳年是…… 皇太后七十万寿之时，西部军队凯旋，开拓土地二万，功业告成，举行庆贺。而这部诗集从开始一直编到庚寅年…… 皇上六十万寿、辛卯年…… 皇太后八十万寿之时，土尔扈特全族归诚，率领属众归附内地。而这部诗集恰好在其中完成。扶持。乘辇时巡。两次巡幸江浙。再次来到淀津。前往阙里。祭礼岱宗。登临台麓。这些大典所昭示的…… 宏大文章更加光彩焕发；又如星辰经纬，历时越久越加光明；如云霞蒸腾灿烂，积聚越多越加耀眼。确实不是见识浅陋之人所能描绘比拟的。至于恭敬…… 敬天法祖。承欢行孝的诚心。承欢教孝的根本。勉励农事，考察晴雨。勤于政务，询问牧守，任命甲乙等官员。恩科榜单接连开列，银两粮食等正供也相继蠲免，以及…… 抒写仁智相契的情怀。阐明万物生长的机理和时序。考览古事以订正讹误，每逢所见之事便记载实情；有时一韵数叠、体制各异，无不兼备。光明灿然，措置无不合宜，继续进步而日益高超。臣等对于…… 起初，初集、二集虽然曾一再加以赞扬，究竟未能窥见其一点半点。如今又公开谈论三集，更没有办法穷尽我们执笔叩盘般浅陋的见识。然而对于能够听闻的内容，已经推崇到了极致。对于无法用言语称述的地方，私下认为…… 圣人的文章，就是上天的文章。大概正因为不贪图安逸，所以能够持久；也正因为能够持久…… 更加显示出不贪安逸，勤勉不止、无穷无尽，也就是生生不息。大文章的美妙，难道就在这里吗？臣刘统勋、臣刘纶、臣于敏中、臣王际华、臣裘曰修、臣观保、臣董诰拜手叩首，恭敬地跋语说……

译恭敬地想到我…… 皇上文思光耀四方，长久施行教化而使天下成就，日夜勤劳，时时寄情于诗篇，光彩焕发。文采灿烂，随着岁月一同增长；总的来说，都根源于…… 至诚不息的这颗心，发为…… 大圣人多才多能的余暇，作品及其卷帙的丰富，也终于超越古今。自从登上帝位以来，丙辰至丁卯一纪所作四千多首，编订为初集；戊辰至己卯一纪所作八千多首，编为二集。依次刊布，已经逐渐遍及海内，成为文艺界的范式。如今恭逢…… 圣主六十岁之初，祥瑞层叠，昌盛的国运由此展开。追溯自庚辰，至今辛卯，又过了十二年。积累诗作共一万一千多首，汇集起来蔚为大观。协办大学士、尚书臣于敏中编排并付梓，已经完成；臣得以接受而恭敬诵读，谨慎地反复推究，仰见我…… 皇上对着…… 上天…… 祖先，敬意日益增进，德行也日益更新。向臣民宣布时令和政事，义理更加精纯，仁德更加醇厚，因此…… 政治达到熙熙皞皞的太平境界。恩泽遍及天地四方，合乎万国人心的欢悦，奉养…… 九重宫阙中的亲长，使其享受奉养。慈宁宫欢悦安适，庆典接连举行；七十岁时获得…… 福祉，清凉山庄和掖…… 车辇，记载群臣山呼万岁的盛况；八十岁时又延…… 福于泰山举行封禅，记载…… 上天赐予的纯厚福泽。期间两次巡行江介山川，也有助于诗文创作；再次临幸津门，瀛海因文思而畅达。抒写疏浚河道的适宜之处，便使各个支港如同在掌中清晰可见；说明防洪的要点，便把修筑茭楗说得如同亲自做过一样。又加上…… 德威远播，边远地区的宾客和将领将要来归，自然受到教化，面向内地而输送…… 诚心归向大顺，一经…… 天笔铺陈华彩，于是使海滨月竁之地的诚恳心意，在研磨文辞、雕琢句子的时刻流露出来；而宏大的谋略、显赫的功业，灿烂显明于和声依韵之间。至于…… 构思精密而体制宏大，文辞各方面都完备。雅、颂、风谣，语言简约而意义完备，实在贯通于典、谟、训、诰；下至对一个人物的参订、对一处名胜的考察，即景抒怀、询问风俗、记录事实，也必定充分表现陶铸万物的情趣，穷尽古代典籍的精微。大概没有不阐发前人未曾阐发之处，并独自标举天然形成的精妙意蕴的，这确实是千古诗学的最高准则。臣归田二十年间，承蒙…… 承蒙皇上赐和诗，合计得到应和诗篇不下千余首。我常常仿效宋臣李昉获准退休、无事可做时焚香每日诵读御诗；等到拜手应和歌咏，又仿效陆游每日作一诗的旧事。因此…… 御制三集完成，能够最先看到而感到快慰的，应该没有谁比得上臣；而应和得最多的，也没有谁比得上臣。臣以散材荒疏的资质，私下庆幸能够借此得到启发，稍稍找到门径。只是臣捻须吮笔，越发显出竭蹶困顿的，不过像沧海中的一只螺、太仓中的一粒米罢了。至于…… 圣制的睿智敏捷，兴致一到便写作，片刻时间也不耽搁，下笔便成文章，直接就可交付刊行。既已如风起泉涌、云集波连，文锋刚刚振起，钧韶之乐自然和谐；轻轻挥动笔墨，天上的奇葩便竞相开放。何况还像河水奔流不息。上天运行刚健自强，学习使意志归于修养，道随心而行并获得广大适意。因此即使只验证近来整整一年的作品，在数卷之中，旧题反复出现，四、三等强韵压倒凡庸诗作六七倍，也无不文采丰赡华美、意境高远超逸；自己抒发胸中机杼，高峻坚实，臣怎么也不能穷尽其仰视钻研；不用炉锤锻炼便自然工巧，全都归于神化。这难道是天下文人学士所能窥测万分之一的吗？然而臣等低声向风景仰的诚意，比以前读诵…… 初集、二集，又不止增加一倍。从今以后，作为后学者渡河的桥梁，哪里会有尽头呢？在边际，而臣以将近九十岁的年纪祝愿…… 面向宫阙，恭祝…… 承蒙恩命，得以再次列入侍从诸臣之中，名字挂在书简末尾，这份荣耀和幸运，又当如何呢？太子太傅、恩加刑部尚书、在籍享受一品俸禄，臣钱陈群拜手叩首，恭敬跋语。

译协办大学士、尚书臣梁国治，侍郎臣董诰谨慎地…… 奏请恭敬刊刻…… 御制诗四集完成，恭敬上折…… 进呈之事。恭敬地想到我…… 皇上以长寿之身作文章，长久施行教化而成就天下…… 元气所运行，发为…… 诗章。自丙辰至辛卯三纪所作，编为…… 初集、二集、三集，共二万四千余首，悬之霄汉，布于边远之地；海内藏书万本、诵读万遍的人，早已心悦而…… 心悦诚服了。如今从壬辰到癸卯…… 如今从壬辰到癸卯…… 四集完成，又得到九千七百余首。臣等每日值班…… 在禁廷，每当…… 朱笔刚刚落下，臣等便拍手先睹为快，欢欣佩服、鼓舞不已。如今看到全书完成，想竭尽愚诚加以赞颂，以抒发景仰爱慕之情。细细推究前面诸臣的恭敬跋语，已经尽意详尽地说过了，但仍觉得有所不足。等到庄重诵读、澄神静思，濡笔想要写下，又如同临摹…… 上天绘成的图画…… 即使极尽管窥扪籥般的诚意，也有万分之一不能推测、万分之一不能举述。似乎反复揣摩议论仍不能理解其由来，大概是因为…… 四集的诗，是我…… 皇上超过六十岁而到古稀后三年时所作。古人说文章的境界各不相同，诗歌的格调随着年龄一同进步；这本是下学积累的功夫，不能用来谈论…… 大圣人立言的境界。然而古人诗集的丰富，没有超过唐代白居易、宋代陆游的。二人都享有高寿，但白居易往往沉溺于禅悦之中，于是吟咏虽多，败笔和重复的句子也不时出现。文章实在太难了！只有…… 圣人的文章，如同天地，自然清明安宁；自从构思撰述以来，体制建立在高厚之上，德蕴含在简约平易之中。即使极尽推移回旋，也始终没有两样；然而时序运行、万物生长的妙处，从中无穷无尽地显现。经历朔望，光彩日益更新；经过春秋，花实都更加繁盛。这就是修辞在于树立诚意，而…… 至诚，所以能够长久。况且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端，诗有四始。四时运行而自然创作，讹误形成而又改变，可以由此推知。元气运行于世而不衰败，四方建立而形成宏大的文理；竖亥那样不停行走，也不能走尽。人扩充四端而达到万种善行，诗以四始为根本而概括三百十一篇，建立万世温柔敦厚的教化。因此阅读…… 四集的诗，仰望推测…… 圣明的制作，从周甲到古稀，又从古稀延续到亿兆京垓般的…… 长寿，与…… 初集、二集、三集所作，仿佛…… 天道运行始终不二，也就是与…… 初集、二集、三集所作有…… 每日增进而没有边际的地方，这是多么宏大、多么完美，哪一样不是同一根源？难道不是元气运行的结果吗？臣等在沐浴缮写之余，陆续付梓。如今借四集完成之际，欢喜瞻仰，不能自我隐藏，谨撰写颂词恭敬…… 进呈，伏乞…… 圣明鉴察，臣等怎能胜任踊跃敬服之至，谨…… 奏。臣等私下认为：诗与书互为表里，蕴含在内就是性情，表达出来就是政事。上古、中古、近古三代圣人所以建立准则、铺陈言论、教化天下的道理，全都贯通一致。只是书质朴而有法则，诗婉转而多讽谏，体制虽然不同，就其根本道理而言却是一致的。自从风雅的传统衰落，抽取华美而遗弃实际的人，只把诗当作吟咏、玩弄和陶冶抒写的工具；博学者炫耀辞藻，浅陋者流于轻浮艳丽，于是诗书之道分离了。上天纵使我…… 大圣人，使声律、仪度、文词、经言、法度昭明…… 如同化工运行的日月、江河，超越淳朴古风的南风；以雅颂用…… 诗歌教化天下的…… 初集、二集、三集早已编成；如今…… 四集又告完成。臣等才疏学浅，有幸值守…… 禁廷，在…… 三集将要完成之后，大凡…… 四集中所有作品，都每日侍奉…… 圣门而感到荣幸，亲身见到它们，能够先睹为快；每当…… 朱笔刚刚御览…… 圣明的稿件频频颁示…… 天道刚健运行，如羲和、嫦娥运转日月；大地厚重承载，包容河流山岳。一天有时写十几章，篇中有时数十至百韵；拈取千古诗人缺少咏写的宏大题目，累积数万言，连篇的大作。每次传观诵读，互相讲解，读百遍而越发新鲜，想上万次也想不到；刚开始探寻时茫然不知它的边际，久久推究，又分明觉得与心意相合，私下似乎窥见了…… 圣人的言论，大概就是诗书一以贯通的旨意。《乐府》五十章，陈述…… 先祖功烈，推论政治治理；本于《诗经》的《皇矣》《生民》，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宣扬文王、武王功业相承的光辉。叙述成汤一德的事迹。全韵一百六篇，歌颂…… 五朝等事，是百代诗歌所咨叹的内容；以殷代为夏代的借鉴，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列举三宗享有国祚的事迹。赞美文王安定天下的功绩。《月令七十二候诗》验证天时，穷究物理。《诗经》所说的流火、授衣，就是《尚书》中所说的观测日星、安排寅时、饯送昴宿和虚宿，辨别民物因地势温湿而生长变化的事情。盛京的…… 巡行纪事诗所写的登山越岭、下坡 travers 原野，在《尚书》中就是东瀍、西涧、金川的记载；叙功诗所写的旗帜和聚集军旅，在《尚书》中就是征伐、护卫以及大战甘地等事。至于诗歌咏写绍…… 庭，在《尚书》中就是“衣德爰多”…… 法…… 祖的诗篇，诗中歌咏专一之心；在《尚书》中就是《无逸》，以及“爰多”。《勤政》篇中，诗歌求贤、审慎言语，在《尚书》中说：“辅佐功臣，成就功业，这些训诫是告诫群臣的命令。”诗歌写农夫庆贺，在《尚书》中说：“小民所依靠的，是勤勉体恤民事的篇章。”大概就承载道而言，道理没有两样；就分析义理而言，理路也没有分歧。文章家的体格虽各不相同，凡是有韵的文章，都是诗的流派；无韵的文章，都是书的流派。有时文章写得像长江大河，而诗把它压缩成五言或七言；有时诗写成悠长的言语、深长的叹息，而文章把它概括成一两句话。所谓言语有长有短、声调有高有低而都合宜，是因为有气在其中运行。我…… 皇上御制诗至…… 四集完成，合计…… 初集、二集、三集已有三万余首。二集文也将要完成，总括四代，超越十体，是文字产生以来前所未有的作品。归根究底，没有不枝条相同、贯通一致的，共有一万零六……五经。臣等管窥蠡测，本来不能与其高深相称；只是每日得到诵习的机会，转而从诗书中求证，妄自推求，互相印证其言。思想和揣摩于…… 一以贯之的妙理，希望告诉天下边远之地勤奋求学的士人，使他们欢欣鼓舞而感到快慰。阅读…… 四集的诗，又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观看…… 二集的文章。自从束发接受教育以来，便读这两部经典，终于得以在…… 文采焕发的时代…… 遵守常道训诫的君主，一同观看盛况。这实在是生生世世、万万分之一也难以遇到的遭逢，哪里能胜过这样的厚重幸运呢？臣梁国治、臣刘墉、臣彭元瑞、臣董诰、臣曹文埴、臣金士松拜手叩首，恭敬地跋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目录》一。卷一。壬辰元旦。元旦试笔。壬辰春帖子。题写邹一桂的《岁朝图》临摹苏轼《春帖子词》，因而作此诗咏叹 咏白玉如意 新年正月斋戒居处 下令给去年遭受偏灾的各省贫民加以赈济，就此事作八韵诗。题咏汉代玉谷璧

译题邊鸾所画的荆棘鹌鹑图 减免四川省各州县因供应军队经过而征收的本年钱粮，作诗记述此事。前往斋宫 祈谷礼成后述说此事 咏古代竹根制的笔筒 一字至七字诗 正月初六日在重华宫恭敬侍奉 皇太后家宴 题钱维城仿古画册 人日在悦心殿 阅古楼 题邻山书屋 古遗堂 道宁斋 朵云亭 漪澜堂 畆鉴室即兴题诗 题画舫斋 古柯庭 得性轩 奥旷室 镜清斋 以焙茶防止嬉戏，题诗 韵琴斋 题澄性堂 澹吟室 清约池 题《居节品茶图》，用文征明《茶具十咏》的韵。新年正月游瀛台 同豫轩 宝月楼 澄怀堂 兰室 纯一斋 静憩轩即兴题诗 春耦斋 植秀轩 题韵古堂 《千尺雪》二首 在紫光阁赐宴外藩，席间作诗 重华宫茶宴上，廷臣和内廷翰林等为程棨《耕织图》题写联句，又作二首。《耕织图》联句 题邹一桂画册 咏宣德窑无底尊 题和阗玉雕刻九只鹌鹑的小屏风 赐大学士高晋返回两江总督任职，用去年赐诗的韵题咏恽寿平山水小册。卷二 新年正月恭敬奉迎 皇太后前往圆明园，因眼前景色作诗 题敦素堂 虚明室 养素书屋 抱朴草堂 清晖阁即景 再题清晖阁四景 题和阗玉雕成的子母龙盂 题宋、元、明名家画册 七宝刀 银削刀 新年正月游万寿山 题乐寿堂 道存斋 玉澜堂 云松巢 爱山楼 小西泠即兴题诗 怡春堂有防 石舫三首 味闲斋 清可轩随意题写 香岩室 绿畦亭 恭敬奉迎 皇太后观灯，得句成诗 咏白玉云龙如意 上元前一日在小宴上宴请亲藩，作诗 上元节灯词 上元节后第一日在曲宴上宴请廷臣，抒写心志 再咏防窑瓷枕 题钱维城山水花卉合册 新年正月含经堂 淳化轩 理心楼即兴题诗 新赏室 再题安澜园十咏 鸣锣行 题邹一桂雪景图 仿照柯九思的笔法画一枝竹子，赐给邹一桂，并作此诗。作于燕九日。咏周从钟 和阗采玉 题《王渊写生图》，用刘体仁等人分赋诗的韵。恒春圃 澹然书屋 深宁堂 镜水斋 写镜亭即兴题诗 陶嘉书屋 益思堂 豁如室 题方琮山水画二首 《难易言》二首，仿效韦应物的诗体 咏痕都斯坦玉盂 下令给山东上年遭受偏灾的州县加以赈济，作诗记述此事。新春游万寿山二首 安河丰益仓 再题惠山园八景 长春仙馆叠用旧作的韵 前往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好，随后回宫，作斋戒诗 二月初一日斋居作诗 文伯仁《研山山房图》咏古玉印章 李迪《春园游骑图》晴 仲春祭祀 社稷坛礼成志事 淑清院 题写《素尚斋》宾竹室 鉴古堂 怀远斋 虚白室 在惇叙殿有所感触 题写《澄怀堂》登遐瞩楼即兴吟咏 纯一斋 听鸿楼 经过御河桥，随即到悦心殿 蟠青室 古遗堂 巢云室 微雪 卷三 仲春举行经筵 经筵结束后便回御园，恭敬地问候皇太后的安好 在郊外观赏景色时所作 在御园泛舟 蓬岛瑶台 畅襟楼 熙春园 松簧馆 德生轩 对云楼 ▯德居 竹净室 回到如园，题写《敦素堂》静虚斋 眀漪楼即景 挹泉榭 登晴望楼即兴吟咏 暎清斋 益思堂 题写夏珪《西湖栁艇图》题写孙克▯《花卉册》陕甘总督文绶上奏新疆屯田之事，作诗记述此事。前往畅春园问候皇太后的安好 于是启跸前往盘山所作 麦田的颜色 驻跸汤泉行宫时所作 潄琼室 温泉行 随安室 咏鹤 一峯亭 敦素斋 腊梅 澜碧轩 夜晚坐着抒发感怀 郊外行走四首 顺义县行宫晚景，依照己丑年旧作的韵脚重作。夜雪 雨中过顺义县 经过白河 见到新耕田的人三首 听说京师得到降雨 夜雨 雪中经过大岭 驻跸静寄山庄时所作 题写《延春堂》韵松轩 泉香亭 写音书屋 婉娈草堂 题写董其昌《婉娈草堂图》面对瀑布 盘山雪景十首 晚晴 对月 《静夜吟》，四次叠用旧作韵脚 拂晓 题写《含远楼》《引胜轩》，叠用庚寅年诗的韵脚 登接要楼即兴吟咏 咏清音斋前的两株古柏 题写《澹怀堂》云起阁 石林精舍 雨花室 题写金廷标的画 山中行走杂咏三首 夜间阴天即兴吟咏 阅看奏本 京师奏报得到三寸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 河南巡抚何煟在奏折中说：“盼望降雨的情形”，因而作此诗。游览古中盘时的杂咏 坐在槃阿精舍，又写成长歌来记述兴致 少林寺 千尺雪 题写唐寅《品茶图》半天楼 效深室 膳蒲 降低防护、缓征赋税，针对去年遭受水灾而被认定未成灾的州县中的村庄，作诗记述此事。又作阴天即兴吟咏。游览天成寺 万松寺二首，同用一韵 青峯寺 咏法藏寺的盘龙松 眺望云罩寺但尚未到达，二首同用一韵 西甘涧 东甘涧 山中的雪景 贮清书屋 受宜居 题写邹一桂的杏花画 花朝所作的歌 在延春堂面对雪景 喜逢天晴 题写钱维城的画幅 再次题写泉香亭 晴日的瀑布 题写董邦达《林峦积素图》坐在千尺雪烹茶时所作 在留云室戏作即兴诗 题写崔彦辅《溪山烟霭》，再次叠用前诗韵脚 心镜斋 潆文榭 卷四 接要楼有感，因而作此诗 交翠榭 潄琼轩 撷翠楼 山中行走 在得概轩即兴吟咏 东竺庵一首 云净寺 再次题咏千尺雪 再次题咏半天楼 下到东岭，随后到泠然阁 琴峡亭 池上居 题咏仇英所画的《松风水阁》直隶总督周元理兼管顺天府尹、尚书裘曰修上奏报告雨雪情况，作诗以记欣慰之情。从盘山回銮，经过大岭，到大新庄行宫时所作。山东巡抚徐绩上奏报告得雪 从盘山回銮到畅春园，恭敬地问候皇太后 皇太后安康，欣喜之下作此诗 河南巡抚何煟上奏报告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题董其昌的书画合璧册 山西巡抚三宝上奏报告得雨 咏痕都斯坦玉碗 山桃花三首 无逸斋 走出畅春园门到泉宗庙，随即咏写眼前景物四首。题挹源书屋 曙观楼 向绿轩有感 观澜亭 主善堂 秀举楼 依绿轩 在集远堂即兴吟咏 乐清馆 辉渊榭 津逮亭 从泉宗庙沿堤而行，随后到圣化寺，咏写眼前景物。题含淳堂 敷嘉室 湛凝斋 羃翠轩 瞩岩楼 在得真斋戏作题诗 襟岚书屋 小雪 在雪中泛舟 天晴 细雨 在御园晴日泛舟 咏古玉碗托子，和▯前的韵 题方琮的山水画 郊外二首 山东巡抚徐绩上奏报告得雨 河南巡抚何煟上奏报告得雨，即用前诗的韵脚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季春斋居时作。

译高克恭的《青山白云图》咏古玉尺 祭祀 在先农坛祭祀后记述其事 耕耤礼时咏禾之词 御园暮春 细雨 在御湖晴日泛舟 即事 含韵斋的玉兰 题董邦达的山水册 以“匠成翘秀”为题作诗 雨 题春雨轩 从昆明湖泛舟到玉泉山，记叙眼前之事 驻跸香山静宜园时所作 栖云楼 来青轩 香岩室 题超然堂 旷览台绎辞 静室 碧云寺 在试泉悦性山房即兴吟咏 夕暮 题致远斋 玉华岫 正凝堂 融神精舍 登临来芬阁 山阳一曲精庐 净凉亭 得一书屋 观瀑二首 为虚朗斋作歌 松坞云庄 胜亭 碧峰馆 检阅武备 在宝相寺瞻礼 题妙达轩 香林室 欢喜园 钱陈群上奏，说已经抵达家乡，家信送到，作诗赐答。从香山回銮，经过玉泉山时所作 题冯承素摹写的《兰亭》卷，押旧题褚遂良摹写卷的韵。再次仿作倪瓒的《狮子林图》，因而作此诗 狮子林八景 卷五 《生夏》二十首，仍然采用元微之《生春诗》的韵。在西直门外所作 雩祭礼成后恭敬记述 题汉代玉小碗 续题狮子林八景 再次题咏杜琼的《狮林图》，和▯前的韵 浴佛日所作 题《邹一桂花卉山水小册》，花卉、山水各二十四种。初夏静明园华 滋馆即事竹罏 山房圣因 综绘阁写流轩 在冠峰亭即兴吟咏清景 襟楼 栖霞室 云鹤岑题 ▯漪斋 倚晴楼含 峭居口 号挂瀑檐乐景 阁二首 虚受堂、潄烟亭 清音斋 翠云堂 从玉河放船，经昆明湖回到御园，随即景物杂咏：夜雨。题咏方琮山水画二首律诗 陕西、甘肃总督文绶上奏甘省降雨的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题咏汉玉谷璧。题咏扬雄《甘泉赋》的故事 山西巡抚三宝上奏报告降雨 咏官窑瓶 题咏张祚《溪亭对话》图 夜雨 在西直门外作诗 咏和阗玉雕镂周代蟠螭纹壶 夏日在承光殿 在倚虹堂登舟，随即赋咏所见景物 船停泊在乐喜园，因而进园游览一番 题咏含清斋 在广源闸换船，经过万寿寺到昆明湖登陆，返回御园，沿途杂咏所见景物。山东巡抚徐绩上奏报告降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即用近作《夜雨》的韵。题咏崔子忠《扫象图》卷六 赋诗咏夏天不使用毛毡 雨 咏古玉碗 题咏王糓祥写生画卷 河南巡抚何煟上奏报告降雨 在东园观看麦子，仿效陶潜的体裁 对云楼 在镜烟斋有所感会 松簧馆 莹德堂 题咏开益轩 合翠轩 澹然书屋 登晴望楼即目所见 暎清斋 端阳日恭敬侍奉 皇太后观看龙舟，因事作诗 咏汉代玉制径尺璧 赋诗咏日华承露掌 题咏邹一桂花卉册 麦子收获 炎热 夜雨 戏题王渊花鸟轴 又下雨 仲夏时节的玉泉山 题咏含晖堂 清音斋 分鉴曲 弄珠室 创得斋 近青阁 憇云斋 书画舫 登玉泉山北面高峰作歌 戏题石衙亭 楞伽洞口号 到妙高寺

译瞻礼 题咏该妙斋 崇霭轩 咏素堂 倚晴楼 挂瀑檐口号 静益书屋 从玉河泛舟回到御园 题咏清可轩 咏侧理纸 在西直门外作诗 在养心殿面对降雨 因事即兴 题咏王防《层峦萧寺图》夏至日 方泽祭祀礼成后记述事情 方泽祭祀礼成后，从郊外返回御园，随即杂咏所见景物。夜雨 喜爱天晴 题咏范宽《云岚垂瀑图》咏宋代官窑三登方壶 恭敬奉侍 皇太后驾临避暑山庄，因事作诗二首律诗 经过清河桥 午间炎热 清晨凉爽 到白河神祠瞻礼 割麦歌 出了古北口，记述所见之事 关外 经过青石梁 骆驼峰歌 驻跸喀喇河屯，记述所见之事 滦阳别墅 虬盖亭 六月初一日到达避暑山庄，因事作诗。在永佑寺瞻礼而作 炎热 雨 天晴 碧峰寺 味甘书屋 西峪 题咏秀起堂 经畬书屋 振▯楼口号 眺远亭作歌 栴檀林 水月庵 山心精舍 卷七 到溥仁寺瞻礼 普陀宗乘庙即景 宜照斋 却炎榭 就松室 出丽正门恭敬迎接 皇太后到山庄，欣喜之下作此诗 咏和阗观泉玉韘 题钱维城《山水花卉册》题《纪》《恩堂》《清舒山馆》《颐志堂》雨 山中 《丛碧楼》《食蔗居》《小许庵》《倚翠亭》《瀑源》《观瀑》题《玉琴轩》《千尺雪》《临芳墅》作《塞湖载月》诗 《载月十咏》疏雨 《招凉榭口号》即景 荷花 作《月夜游湖歌》夏日游狮子园 《乐山书屋》《草房》《妙高堂》《松柏室》《含青斋》《松霞室》《挹秀书屋》夜雨 拂晓放晴 打鱼 《渔樵二十咏》晚晴时的落日余晖 登上四面云山亭子 《玉岑精舍》《涌玉亭》《小沧浪室》《积翠亭口号》《霞标》《罨画窗》作《登台待月》诗 《夜游山月》唐寅《梧竹高隐图》《倚松吟》《自惭》阅看堤防 麦子收成 雨 《赋得骤雨打新荷》夜雨 早晨放晴 题《春好轩》《巢翠亭》骤雨 七月初一日作 《澄观斋六韵》《翠云岩》《碧静堂》《松壑间楼》《静赏室》《永恬居》《素尚斋》《创得斋》《枕碧楼》《绿云楼》戏题《水月精舍》《澹轩》《澄霁楼》《超然宇》第八卷 雨 《宛转词》题赵孟頫《芙蓉睡鸭图》偶然仿照陈琳的《溪凫图》，于是依照旧日题咏陈琳画作的韵脚再作一首。拔取白发 雨 《敞晴斋》《清绮书屋》《绘韵楼》乘坐肩舆经过山谷，又到含青斋 《七夕咏事》《两头纤纤》山中行走 野外田地 马远《秋江渔隐》立秋日作 秋夜泛舟湖上赏月 山行途中遇雨 赵孟頫画的马 秋日的光景 乌沙尔器 察看庄稼 雨 恭敬记述圣母登上舍利塔之事 中元节夜晚放河灯，因事作诗 喜逢天晴 题《有真意轩》《对画亭》《空翠书楼》疏浚溪流 《静寄山房》《莹心堂》《冷香亭》夜雨 喜逢天晴 八月初一日作 新月 下令再次缓征直隶去年遭灾州县的赋税，作诗记述此事 眼前所见 恭敬奉陪 恭奉皇太后游览狮子园，即景作诗 骤雨 晚晴 题李延之《莲塘秋色图》中秋节即景 热河启程前往木兰行围之作 波罗河屯即景 进入崖口 雨 即事 射生手 九月初一日作 走出崖口 木兰返回车驾抵达避暑山庄，恭敬请问 皇太后的安康，因喜悦而写成一首诗 题元人《老圃秋容》轴子 日影 柯九思《晚香高节》出丽正门恭送 皇太后启銮之作 遣兴 热河返回车驾抵达喀喇河屯时所作 进入古北口 恭敬侍奉 皇太后回銮抵达圆明园时所作 斋居时夜里下雨 孟冬时享 太庙 《生冬》二十首，仍然采用元微之《生春》诗的韵。夜雪 前往畅春园，恭敬问候 皇太后的安康，于是驻留御园，因事写成一首诗

译 雪 御园雪景 题董邦达《晴湖香雪图》恭敬侍奉 皇太后回宫时，观览郊外积雪，欣然写成一首诗。皇太后圣寿节，在慈宁宫行礼。这一天下雪，因事写成一首诗。瀛台雪景 斋居时面对雪景 前往斋宫时所作 壬辰年冬至 南郊礼仪完成后叙述此事 定边将军、大学士温福奏报：攻克布朗郭宗，贼酋僧格桑逃入金川，正在整顿军队追剿；小金川已经全部平定。作诗记述此事。岁末在太庙举行合祭 太庙礼仪完成后叙述此事 除夕 《御制诗四集目录》一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目录》二 卷九 癸巳年元旦 元旦试作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