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九古今体一百四十二首【丙申七】

译书院。这是皇考题写并命名的匾额。皇祖曾把它赐给孙臣，今日我来到这里，岂敢懈怠而不继承先人的志向？那时叔伯兄弟很多，谁能与此相类？因此更加勉励自己，恐怕辜负先人的期望。心心相传，意旨在于使君主止于仁。所谓“乐山”，正是仁德的事业。草房。应该并不是茅草房。当日建造它的本心【我皇考在潜邸时建造此草房，不过是为了点缀景色、崇尚质朴，原本没有要营造茅屋土阶的想法】，谁知却以土阶的训诫流传到今天。这个御园中的草堂抱守质朴【丁亥年在圆明园建造草堂，命名为“抱朴”，实在是从这里追溯典故】；寻根溯源，祖先正可以从此处寻找。防云庄。云可以防，防也可以成云，二者一与二、二与一相通；云随龙而行，龙又随韩愈《龙说》而来，这些话难道会失误吗？背山建造云庄，三间房架成书室。云气舒缓地进来，轻盈地飘出；怎能没有事情可做，坐在这里探究其中的精微奥秘呢？妙高堂。堂名仿照浮玉山，所不同的只是这里兼有山和水。俯视林海，翻涌如鲸鱼掀起波涛，难道不是这样吗？又何必一定要有船只泛行，时时也有云气升起；于是才知道其中的妙处。“奎章垂”是匾额的名称，由皇祖亲笔书写赐予【匾额名，为皇祖御笔所书赐】；它本来并不是凭空虚构的，真想召来东坡，让他斟酌其中的道理。松柏室。松和柏虽然是不同的树种，性情却同样守节，并且都坚强刚健。晳邑中黔【疑指不同地域或人物】并不妨碍它们都成为贤者。它们郁郁葱葱地栽在庭院边，枝干高大地遮在屋檐前，可以看出其中的道理。这正是圣人的意思，仿佛读到了《高士篇》。山枫和谷柳，对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题《宜照斋》。宜照斋适合西边的夕照，而我通常在午前来到这里；若只依名称而来，仿佛辜负了它，然而按实际说来，它本来总是适宜夕照的【虽然我没有在夕照时来到，但书斋适宜夕照这一点始终如此，所以这样说】。策马经过岩城，进入后面对螺形松树的窗户，便从头看起旧日诗作，随意得到一篇新诗。却炎榭口号。如果暑热确实有所应验，那么说“却炎”便是合适的；但若暑热能够被排除，连“炎”也就不存在了，像这样题写匾额，岂不是成了空设？想来万事，大概都类似这样吧？就松室。建造房屋本来是为了靠近松树，人也常常靠近房屋；究其原因，是喜爱松树的古雅，并不是为了借房屋图谋安逸。这样一来，松树与房屋之间宾主分明，大家都坐着听松涛声；即使盛夏炎热，也仿佛失去了暑气。松声回报我，确实令人舒畅，而松树本身并没有这种有意的安排。《玉镂八骏歌》：最初制作十骏图，是在乾隆癸亥年奉命让郎世宁绘制的，至今已经三十多年；后来接续得到的良马很多，十匹之中也有一些只是凑数，原本并不是每匹都供皇帝驾驭。和阗进贡的珍玉来自天阊，仿照骏马形状，请玉工帮助合成；先后次序只选取精良者，于是凑成八匹，算是应验古语。引颈长嘶的万吉骦，以德性而不是力量带来祥瑞；称为“骝”的阚虎星从房宿降临，雄姿威猛，使老虎也畏服；俊逸的霹雳骧，像木兰围场中歼灭天狼；赤花鹰仿佛云朵飞翔，迅疾的飞隼上下相争【以上四骏仍是原十骏图中的，其余四骏是后来得到的，从后来的十骏中选取】。有一匹骝马健壮安闲，如鸟中凤凰；在海子围猎时，它从胯下窜过奔鹿，仍然疾驰如常【戊寅年春天在南苑骑此骝马行围，突然有奔鹿从马胯下窜过，骝马飞驰如故；我策马追赶使鹿跌倒，回转马缰便命中它】。厄鲁进贡的如意骢【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策凌所进】，身似麒麟，汗如血，气势开张；锦云骓安稳地坐在玉床般的雪山道路上，雨雪泥泞中仍然健步如飞【辛巳年春天巡幸五台山，经过长城岭时连续下雨下雪，山路泥泞湿滑，骑此马登栈过淖，步伐稳健如同踏在平地上】。宝吉骝最后来到，来自洪豁尔遥远的天边【此骝由土尔扈特亲王策伯克多尔济所进，产自洪豁尔所属的色尔克斯。该地更在哈萨克西北边界，邻近俄罗斯，自古未与中国交通；辛卯年秋土尔扈特归顺，因此得以进贡此马。它在天闲调养，果然是良马，于是赐名“宝吉骝”；每年木兰围猎都骑它出行】。这八匹都是真正的骏马英才，无愧于雕琢成美玉，以紫檀木作屏风。美好的牧场使它们饮食适性，快乐无穷；让龙与它们为友，本来就可以忘记年岁。遥想造父驾御穆王的车马，奔驰穷尽八方，那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过是放纵游猎的狂兴罢了。朝廷整治武备，骑射是我早年赖以自强的本领，应当加以表彰；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确实是适宜的。如今我过六十岁以后，虽然每年仍到木兰行围，但只选择平缓之地略加驰骋，不像往年那样在险峻处纵马驰骋【我自六旬以后，虽每年仍去木兰行围，但只选择地势稍平之处奔驰，不再像从前那样在险峻处尽情控驭】。作歌以记兴怀，情绪慷慨激昂。《权舆十骏图》：驈皇，癸亥年命世宁郎绘制，至今已经历三十多年。后来继承这幅图、成为其中骏马的颇有不少良马，十匹之中也有时只是凑数，并非每一匹都能供御用驾驭。和阗进贡的珍贵骏马来自天阊，画师依照形貌描绘，请玉人相助完成；先后次序，只取其中善良优异者，于是成此八匹，算是应验了古语。引颈长嘶的万吉骦，凭德性而非凭力气招来祥瑞；称作阚虎的星降房骝，身姿雄健、威势足以制服老虎；俊逸非凡的霹雳骧，在木兰围场中歼灭天狼；赤花鹰，像朵朵云彩飞翔，正如那飞隼上下翻飞。【以上四匹骏马仍是旧《十骏图》中的马，其余则是后来获得的；后来的十骏中选取其中四匹。】有一匹骝马强健娴雅，是马中的凤凰；在海子围猎时，它从胯下蹿过一只麞，仍然飞驰如故，把麞逼倒在地。【戊寅年春天在南苑骑此骝马行围，突然有一只奔逃的麞从马胯下窜过，这匹骝马飞驰如常，逼倒了它；我回转马缰，随即命中射杀。】厄鲁所进贡的如意骢，【叶，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策凌所进贡。】身上有麒麟般的斑纹，汗血奔涌，气势舒展；锦云骓，安稳地坐在它背上如同坐在玉床之上；雪山积水泥泞的道路，也能健步而行。【辛巳年春天巡幸五台山，经过长城岭时，连日雨雪，山路泥泞湿滑；骑此马登栈道、行泥淖，步履安稳，仿佛踏在平地上。】宝吉骝最后来到，产自洪豁尔遥远的天边。【此骝马是土尔扈特亲王策伯克多尔济所进贡的，也产于洪豁尔所属的部落色尔克斯。那里更在哈萨克西北边界、与俄罗斯相邻，自古未曾同中国往来。辛卯年秋天土尔扈特归顺，这匹马因此得以进贡；在天闲苑调养休息后，果然是良马，于是赐给它这个名字。每年木兰行围时，都骑它出行。】这八匹都是名副其实的骏马英才，【叶。】用来配衬雕琢的美玉，并以紫檀木为屏；在美好的牧场上饮水吃草，顺遂本性，享受无穷。即使以龙为友，也固然可以忘却岁月；遥想造父侍奉穆王，驾车奔驰，走遍八方荒远之地，那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于是纵情游猎，任意驰骋。朝廷整治军备、讲习骑射，原本就依赖马力，更应当予以表彰；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确实是恰当的。即使从陡峻的山坡上驰马而下，也不必犹豫畏惧。【朕自六十岁以后，虽然每年仍然到木兰行围，但只是选择地势平缓之处略为驰骋，不像往年那样在险峻之地尽情驾驭控御了。】作歌以记此兴致，感慨而意气慷慨。题金令昭所画水亭高士。高士倚着几案，并不受拘碍；清凉的溪风吹来，送来野梅的香气。家学虽有传承，家声也得以继续【金令昭是金廷标的父亲，这幅画就是他的儿子过去进献的】；同样收入石渠阁收藏的古画之中。咏永乐雕漆盒。果园厂制作的精美器物，以剔红技法雕成甘蔗节般的纹样；其中人物尤其珍贵，工匠雕出有人开窗远眺秋日天空、携童子扶杖、倾听松风的景象【所雕人物景物如此】。细小的题字款识至今还可以辨认；后代仿制，终究没有相同的。三百年来，这件器物如同完璧；在文房中抚摩古物，感慨何时才能穷尽呢？题文徵明《清溪茅屋》，即用他的诗韵。百尺高的飞瀑落在石滩上，浓密的绿荫深处，草堂清闲。幽居的人独自听水，又独自返回；哪里还需要敲响林间柴门借问门户呢？炎热。今天午睡醒来，炎热正符合夏天的气候。夏日炎暑难道能够没有吗？它长久地推动着天地化育万物。然而山庄之中，有许多可以避暑的地方：谷口的风送来凉意，林间的阴凉更加广大；宽敞的轩堂又高敞空阔，蒸腾的湿热到不了这里。只是门墙外市集人声拥挤喧闹，难免烦扰地敲锣击鼓。于是想起仆从众人，他们难道可以忘却怨恨和劳苦吗？夜雨【五月二十二日】。昨天炎热，知道是蒸腾的雨气将至；夜间在斋中听到沉闷的雷声，随即听见雨声如银竹倾落，很快便传来青槐被雨水打湿的消息。清凉之气透入帷帐，把门外黏腻的暑热排开。大安明日清晨来到，天已迅速放晴，认为这是好天气。从丽正门出来，防备迎接。皇太后来到避暑山庄，欣喜之下作此诗。早晨放晴，夜里下雨，恰合农时；朕早早起身，到道路左边迎接銮驾。这份牵挂已经持续十日，如今得以迎接，欣慰之情大大得到满足。愿皇太后万年康健，福气一同降临；唯愿这次避暑，永远安乐无忧，不知不觉便会如此。长寿的年岁渐渐增加，想要仿效求仙以留住光阴；秦始皇、汉武帝的事迹正可作为明证。游览文园狮子林。园中的文园不过是一隅，却构成十六处景色，分别铺陈在左右；泉源可以汲取，另有情趣；因高低不同，趣味更加殊异。早晚云雾山岚缭绕，点染出鲜活清真的诗句；山水排列成奇妙的图画。问它的稿本从哪里来？格局法式依稀是仿自倪云林。文园六咏。房屋。这种画意本来传自倪瓒，如今归于黄公，偶尔执笔创作也已成为惯例。展开《云林图》一试，便觉得惭愧。草房改成了瓦房。山。四面都是真山，其中间杂着假山，多因地势曲折而显得参差。闲暇时偶尔在其中漫步，真假何必辨别，任其自然就是了。水。雁齿形的桥栏映出红色倒影，仿佛想象中的金阊画图。虽然距离入海之处有远有近，但到了这里，景致总归相同。松。山峰旁、山岭顶端都合宜栽种；不要只把它缀饰成骆驼形，应当教人种下幼松。新栽的松树还只有两手合抱那么粗，正如桐树、梓树一样；孟子的好话，应当时时思考，用来修养自身。鱼。网和丝线钓竿，一概不去触动；鱼儿在镜子般的水中拨刺游动，仿佛织成了云锦。文园当日，原本就像帝王的灵沼；鱼儿多得游动自如，又有什么不同？这正是使众生各得其利的乐趣。蝉。欣喜地听到绰尔齐的流响【塞外的蝉，蒙古语称为“绰尔齐”，大概是指歌唱者】；蛙声自然有高低之别。听起来却想笑王晏，难道鼓吹还需要对孔圭感到惭愧吗？再次题写所仿倪瓒《狮子林图》，仍叠用前韵。

译倪瓒的图画曾一再仿作，狮子林共有三处【苏州狮子林、御园中的狮子林以及此处，共三处，都是仿照云林作图，分别收藏】；并且在画卷中题写诗词，书写翰墨因缘。虽然仰慕昔日亭台的营建，仍觉超过了我。我的游观之富自然胜过吴会，而山水清丽原本就是赫胥氏时代的风貌。如今再次提笔续写旧韵，东坡的往事常常因为这样而联想到【同一韵反复叠用，只有东坡越写越奇】。题写清舒山馆。绿荫令人喜爱，清幽而深远；夏日正是舒展而漫长。于是寻找新的小径，依然得到一座古堂。泥土融软，留下鹿行如篆的蹄印；树木清爽，奏响蝉声。这里本来就是常来的地方，但每次有所领会，总觉得格外不同。颐志堂。颐养志向，颐养。这是皇太后题写的匾额。皇祖留下的教诲：生而即为一家之主。这是家法。祝愿长寿，仿佛仙人筹算；夏日清凉，白昼正长；山峦停驻，水流自如。美好的情怀更加安乐，盛年长者功业既定，奏报成功而归。含德斋。已有的德行不必夸耀，关键在于含藏而积蓄；人的德性也不必忌惮，关键在于含容而培育。含德的意义很大，可以修养自身、治理天下。这座书斋正好位于这里，水环抱着山的曲折之处，眼前景物多有蕴藉。按照名称行事，应当时时自我警策。尧的典章难道只是空说？《武成》之铭也可以一同阅读。静寄山房。山馆另有清舒之趣，山房临近静寄之处。两处不过隔着一条溪水，过桥走几步便到了。庭院中的树木年深日久，长得高大；雨后树荫青翠。树叶间的蝉没有躁扰之声，水藻间的鱼含有潜藏之意。处处都足以在宁静中观赏，也寄托着幽静闲适的情致。莹心堂。四面有水环绕，庭院中的山仿佛一面镜子；书堂敞开胸襟，幽静而闲适。每日散步延伸游赏，防止心意偏邪，道理值得品味；按照名称来实践，确实可以吟咏。应当使心灵明净，以思考治理之道。睿智的文辞给人的启示深远。咏和阗玉夔纹环壶。和阗采出的玉料，按照《春秋》所载贡物制成器物；频频翻看《博古图》，却觉得当时的样式颇嫌工巧，于是仿照周代的壶，仍然接近古制。乾隆年间制作玉夔纹环壶，大概就是这样吧。帝王奏乐时鸣击玉磬，难道是夔在击打它吗？如果再因器物的纹饰而引发思考，就不敢片刻忘记《丹书》中关于敬与义的话。恭敬侍奉。圣母登上舍利塔，欣喜之下作此诗。山庄早晨清爽，完全没有暑热。奉陪皇太后的车辇来到梵宫。恭敬瞻拜。皇太后已享寿八十五岁，舍利塔还登上了九层塔尖，正像这样。步履健健，佛祖仙人保佑；益发切合衷心的爱戴与庆贺。大德自然应当具备四种德行；千秋之后，彤史之中谁曾看见过这样的盛事？雨中泛舟八首【五月二十六日】。雨云。雨云不借助雷声便降下【“殷”读上声】；由此知道一定会持续很久啊【凡是有雷的雨，是阵雨，持续时间不长；没有雷的雨，持续时间一定较久，多次验证都没有差错】。刚刚看见远天铺开浓云，恐怕片刻之间就会纷纷落空而来。雨山。远山如螺黛，清清楚楚地显现；树林遮蔽山谷。转眼之间，雨横洒竖落，任意流荡；高峰并没有移动，只是显得悠闲罢了。雨舟。湖上的船哪里像御舟那样大【指昨日皇帝乘安福舻东巡】？宦官撑着篙，遇到下雨便忙碌起来，却喜爱无意间进入了画中的景象【《石渠宝笈》中有李唐《风雨归舟图》】；更想到盼望雨泽胜过瀛海沧溟【山左回銮时久未下雨，登舟以后盼望雨泽十分殷切，虽曾在夜间听到篷窗外的雨声而暂时得到安慰，究竟没有沾受充足的雨水，心意仍不能满足】。雨荷。新荷才看见两三枝开放，骤雨仿佛把沆瀣倾倒下来。细细听去，雨声像小石调，遗山的佳曲仿佛呈现在眼前。雨鹿。如今看见小鹿们毛色洁白，踉踉跄跄地学步，带领着新生的小鹿【鹿通常在四五月间产仔，一定要遇到雨才生产】；因此没有什么妨害。它们领会了狎鸥之意，在林下同样亲近人，也不躲避人。雨鹤。高大的松树翻落雨水，鹤靠近树根避雨防湿。胎仙的性情本来就自在，如果白色的雨片还让人误以为是雪，那就像王恭披鹤氅一样天然。雨岸。在米家画中看不分明，到了岸边才知道它迎面而来。莎草并不妨碍泥路湿滑带刺，肩舆也只好缓缓前行。雨斋。走了几步竟然也到了书斋；雨衣还是用瓦檐遮雨最好。屋檐水淅淅沥沥地流下，在这鸣响声中写成新诗八首，排列成篇。雨后放晴，即景记事。昨天早晨。在大安礼拜梵宇，山路上格外清爽；正赶上天气晴明，到中午却已炎热。在寝殿休息宴饮，正值申刻，远处山峰云气聚集，随即降下充沛的甘霖，有利于庄稼；朝阳又放出晶莹的光辉。此时若有利于农事，便都是承受了上天的恩惠。上天的恩惠使人安乐。美好的情怀。咏荷二首。去年荷花到季夏才开放，今年看花才到夏季中间；早晚总是因为节气有早有晚而不同，其中也自然有相同之处。风度胜过九龄，特别像六郎，哪里值得玷污涂抹？不要随意说这是塞外，哪里会有这样的君子？难道还须选择地方居住吗？玉琴轩。借助地势引水，不久便建成了这座轩。每次来这里，过去都曾作诗；喜爱此处，兴致无穷。只听水流咽过险石，哪里还须夸说懂得分辨琴桐？若说这水声如同抚弄五弦琴，那真正惭愧的是和煦的薰风。宁静斋口号。近年有征讨之事，为吐蕃昼夜筹划军务，不辞劳烦；接受俘虏、举行凯旋宴后，行进到宁静斋，才真正知道这一次确实宁静。千尺雪二首。雨过之后，溪水上涨，野滩喷出珍珠般的水花，峡口落下飞流急湍。坐在这里尚且不能作罢，只好默然安置心神；想要摒弃陈旧言辞，却觉得字句艰难。凭临流水，姑且稍稍徜徉。幸而军书已经停止，仍频频询问军务是否繁忙。战将归来，谈起玉垒；此时落雪，正是平常景象。六月初一，即初伏。三庚之后数到初庚【世人通常把三庚称作三伏，但也有四十天为伏的说法；究竟应从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开始数伏，以三庚为准】。初一早晨恰好遇上月初，又正好遇到片刻飞来一阵雨；更欣喜的是不多时便转为晴好。东南方云气收敛，湿热之气消散；西北风吹来，清凉爽快。原先的忧虑反而转成庆幸安慰【月初和初伏最忌连日阴天，这次下雨后立即放晴，确实符合农事占候】。愿与农夫一同祝愿秋季丰收。永恬居。兰亭小径向西，沿着松斋而行，靠近山崖边。偶然来到这里，正值初伏；算来抵达山庄已经超过十天了【到山庄已经超过十日】。山色总还是从前的样子，世间人情大多喜欢新奇。有一件事使我长久思念：谁才是能够真正安恬的人？素尚斋。拾级而上，登临回廊，凭靠栏杆坐在素堂。山岚的光彩飞来，远处一片翠色；松涛声落入空寂，带来清凉。面对眼前景色，忘却今昔；静下心来研读缥缃书卷。崇尚礼教之后，才知礼的可贵；能够得到启发，是因为相互商讨。到了创得斋，稍作休息，因而题诗。肩舆继续向西，姑且乘这片刻闲暇前行。山峰回转，道路屡屡转弯；峡谷渐高，泉水常常飞泻。进入深处更加幽深曲折，狭窄的路上频繁上下。岩边的书斋也已经到了，绿荫繁茂，松树搭成棚架。松涛送来阵阵凉意，于是在敞开的水榭休息。泠泠地听着漏壶声，窗隙中的光影片刻也没有停留。去年吟咏的诗句，已经成为墙间旧迹，令人惊讶。枕碧楼。从树木中出来，果然有一座高远的楼阁；扶着栏杆，忽然畅快吟咏。放眼望去，层层风吹来，碧波荡漾，不禁想起子荆想以流水为枕的情景。经过东岭到栴檀林。横岭分为东西两边，东边就是栴檀林，水月庵也在附近，常常留下清雅诗篇。岩斋【指创得斋】建在山岭中部，说返回时如同进入画中。如今走一半路而收到事半功倍之效，继续前进吧。这个话说得很有道理；水月庵姑且先放下，栴檀林只需走几步便能到，果然很快就到了。坐在我的空堂中，一是深深休息以恢复众人力气，二是舒展远大的胸襟。岩枝和涧边的叶子，浮映出万顷碧色。面对这些景物，哪里还须焚香？不是世俗的声音，反而能够闻思，调御身心而证得幽静。天籁书屋，括取《南华经》中的话。

译子游问什么是天籁，南郭子綦回答了他的话，本来似乎荒唐，其中的道理却值得思考。不要专意而任其自然，谁在主宰役使？一切都是自己招来的，又能怨谁呢【曾说韩昌黎“物不得其平则鸣”，这句话出自《南华经》，即这里的议论】。澹轩。山顶很难引来水，一泓清水形成鉴池，哪里需要宽阔的波澜？所喜爱的是如轻纱般的细细水纹，小轩建在池上，每每喜欢澄澈的水光漫洒。泉水从石缝中细细流出，其中一半借助人力引来；夏雨使池塘水满，也有防止涨溢的时候。水流即使盈满沟渠而不再前进，仍有洗濯清洁的期限。云润楼。夏日容易生云，山中更容易生云；这座楼依山而建，楼层高处伸出屋檐。云气常常写成雾，像天衣一样润湿人的衣服；任它来，也任它去，化作雨只在片刻之间，随即又恢复晴光。名实两方面都确实得到收获，农事和桑蚕大概不会耽误。超然宇口号。以天空为屋盖，与云齐平；向南望去，千山都低伏在眼下。若论超然于万物之外，子瞻还没有做到，只能夸说胶西。松云楼。云来时常常依傍着松树，云离去后，松树仍然在那里。由此本知云没有定形，而松树永远不改。虽然可以转换说法，松云难道还会另有所待吗？看那一片葱郁的绿色，难道不是碧霞吗？这就是贯通四时之处，也正是它如此的原因。水月庵。沿着曲折狭窄的栈道盘旋而行，下到倾斜幽深的小路，便是归途。进入佛寺寻访大士，莲花座必须登上去坐。始终如一地听着海潮般的佛法音声。山心精舍。佛寺旁边建有精舍，坐在其中欣赏盛夏九夏，竟像深秋一样。不因为儒家、墨家的学说而追寻陈迹，已经忘却了筌蹄。偶然来此游览，忽然遇到亲近之人；林下的鹿可以呼唤，彼此亲近，就像海中的鸥鸟。山门正好与东峰相对【指锤峰】，在如同炉锤之间的景色中观看，抬头便能看见。题和阗镂玉觚子。玉材不适合制作鼎、尊、卣等礼器【“中”读去声】，便雕刻成图样；仿效沈周寻觅诗句，归来经过野外小桥，便铺写新词，题在书楼上。在右溪桥拄杖而行。青色山峰与白云层层叠出，奇特地在松树下坐着；高低远近的景致各有胜处，胜过丹青之处在于深浅不同的峰峦自然显出姿态。右边是松巘看云。咏木瘿笔筒。千年瘿木，作为文房器物，不知是哪位留下的？它居然伴随着毛颖，真是奇异！借庄周的寓意来说，这样弯曲不正的形体又何妨，它仍然能够保全自身？把有肿疣的砚台放在南面观看，显得朴拙雅致【人站在砚台北面，笔筒就应在砚台南面】；题写诗句，大概就是这样了[原文残缺]。王谔《溪桥访友》。草楼建在松树下，坐落在碧溪转弯处；不设置窗棂，四面都敞开。恰似陈蕃刚刚放下床榻，远远看见徐孺子过桥而来。

译题刻玉兰亭图。曲水流觞，修竹映衬着古意；永和年间暮春的情景，这幅画完全胜过笔墨描绘。参加雅集的众人真像玉人。题写诗词，姑且记下这一日；抚视景物，不禁想起南巡【辛未年南巡，渡江来到兰亭，时在三月八日，曾即景题诗，并作杂咏】。又命人把丁卯年所临摹的玉枕《兰亭》旧迹刻在背面；惭愧自己比不上往年的精神。咏哥窑盘子。六瓣花纹像雪花一样分布，每片花瓣圆圆的，仍然具有月亮的形状。这件器物固然比不上它的同类，果实也盛放在其中。碎裂般的纹理纷纷交错，像鳝鱼血布满全体，又像螺青色隐约其间。可叹古代所说的次品，如今却成了珍玩。题写钱维城《竹院清吟》图 山势高耸秀丽，水面荡漾清澈。高雅之士独自坐着，构成吟诗的情怀。后院修长的竹子，轻轻含着风声，与敲击金玉般的声音相互应和。走出山庄观看农事，立即成诗 我来到山庄将近半个月，最近已接近十天，还没有下令乘车出行。虽然如此，每日处理政务、召见臣下筹划政事完毕后，空闲时间很多，居处高敞，难道就能说没有逸乐而不需挂心吗？农事应当察看各地的情形，雨水已经充足，又不是连绵水涝，加上强烈的阳光帮助生长，已经有许多禾穗结实了。和十天以前相比，情形明显更加丰盛；今后只愿风调雨顺、秋季丰收，或许足以慰劳农夫。澄观斋 于是来到澄观斋，深入体会“澄观”的含义。“澄”确实接近无为，“观”却又邻近有事。修养自己以治理他人，安抚百姓并察看官吏，哪一样不可以借助“观”来实行呢？“观”哪里能够完全澄静而置之不问？羲经中有句话说：“百般思虑本来是一致的，在处理事务处实行无为。”姑且因此保存这个意思。翠云岩 澄观斋后面的翠云岩，每次到山庄时，题写的诗句都很多；现在再增加一些，勒在檐下，满眼雄奇，因而使积聚的景色超越凡俗。它的色彩无法用图画完全描绘，姑且说：“翠色的形态难以描摹，只好借‘云天’来命名。风吹动时，千寻高的石壁下垂而立，其中仿佛能听到八音六律的声响。” 热 炎官按照时令运行，暑热应当遍及天下，难道会独独不到山庄吗？朱明却偏偏舍弃耕垦之地，日光一天天增长，于是凭借夏日的力量。近来天气颇为炎热，正是三伏中应有的情形；树荫可以挡风而清爽，宽大的厅厦中暑气蒸腾却不扰人。避暑的地方本来很多，偶尔也拿起纨扇。层层山峰间升起大片云气，料想很快就会蒸腾成雨洒落。雨（六月初六日） 昨夜阵雨落下便停，今天油云生成后一直没有消散，过了中午便看见大雨降临。仿佛忽然倾下三峡之水；曾经说夏月五日下一场雨最好，屈指计算，正合这个时节。山田中的二麦已经收完，禾黍旺盛生长，刚开始结穗。【初一、初二两天都有阵雨，随即放晴。】滋润根部，浇沃穗尖，有利于农事；云气笼罩山岭、溪水上涨，只是余事罢了。此后只愿更加祈求时令调顺，距离秋收还远，我哪里敢稍有懈怠。题写董邦达《山水》图 山势幽深，水流曲折，树林间有野屋，清雅洒脱。这里面的高士却独自不见，恐怕史官的笔下会遗漏他的姓名。咏汉代玉辟邪 它为什么被称作“臝属”？这件辟邪胸部宽大，背后像腾跃抓取，周身布满灿烂的纹饰，仿佛绣着泥土般的光华，疑似出自滍水吉侯之家。邪气哪里曾经被它驱除？反倒滋长了奢侈达观之风，因而为它发出叹息。疏浚溪流 急雨越过千山，飞瀑从万道峡谷落下；奔流夹带沙石，填塞沟渠，甚至漫满深壑。本来已有细小水流，涨水退去后反而导致干涸。园吏对此早已习惯，拿着锄头争相铲除，恢复旧有的水道后才停止。清澈的溪流重新贯通，按例要赏赐慰劳；这件事比平民从事的小劳作更为重要，也是我所关心的政务，岂敢漠然置之？在御门召见按月引见的官员，因而成诗 近年因为避暑，五月就启程前往山庄，驻留一直到秋季，日子颇久，所以内阁的奏报仍按期发出，不担心荒废各种政务。只是吏部、兵部每月都要引见官员，吏部杂职等细小事务可以代为查阅，本来可以让【驻跸山庄数月期间，所有参加铨选的人员，文职中的佐杂、武职中的防军校和骁骑校等官，即命留在京城，由王大臣验看】；至于掌印官员和督抚等重要官员的贤能与否，则应亲自察看。【文职知县以上、武职守备以上的职位责任较重，因此命吏部、兵部堂官每月各轮一人，带到山庄引见，以显示详细慎重。】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只看表面，但十人中也有八九人能够辨识。【每月选官时，根据职位事务的繁简和人的才能，酌量调换；虽说在奏对时考核，近似于只看表面，但人的才干大概也难以隐藏。自亲临朝政以来四十一年，选阅的人已经很多，大体也能十中八九。】所以命他们前来引见，量才使用，使各人发挥才能。只是跋涉山川，难免劳顿，也不免耗费路费；对先前的事务要有恒常的言论，对日后的俸禄则要思考精深的义理。署理陕甘总督毕沅上奏甘肃各属遭受旱灾的情形，作诗以记其事。自古以来，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的地方，忽然又报告霜重雨少。听说【此前毕沅上奏，甘肃自三月以后雨水稀少，狂风时常刮起，云气刚升起就被风吹散，并且有些地方遭了霜，麦苗受到损伤，秋禾大半未能出土，即使已经出土的也不能生长。发现这种情形后，诚心祈祷；如果早些得到甘霖，还可以补种晚禾和荞麦，十分忧虑。于是下令迅速奏报得雨情形。现在又据奏报，五月十二日、十四日等日得到二寸、三寸的雨水，但没有深入土壤。因此甘肃旱象已经形成，而且时节已到小暑，边地气候早寒，即使接着得到丰沛雨水，也难以翻耕补种。急令该督等率领属员仔细实地勘察，妥善抚恤，不要使贫民稍有失所。】麦子已经确定歉收，夏粮绝收；希望禾苗仍然等待雨泽，以求秋收丰厚。看了你的奏报，知道你已经切切祈祷并代百姓祝告，而我却不分远近，未能妥善防备，只能尽力补救，预先命令拨发帑银准备赈济。【甘肃藩库虽然储存四百多万两银子，但恐怕所需费用较多，不足以供给灾害赈济之费。因此命令有关部门核算现存数目，除去准备支付俸饷的部分，如不足赈恤所需，便从留存在西安藩库的军需款项中就近酌情拨出一二百万两，宽裕地作为备用。】成都将军明亮等上奏新疆事务，作诗以记慰问之意。险要的疆域费尽力量才平定，不应仍把它分给土司。【两金川凭借地势险要抗拒朝廷，耗费大量兵力，五年才平定，自然不应再把此地分给附近土司，以免日久重新滋生后患。因此在其境内设置镇所、营寨，率领投降的番人屯田，以充裕军需；又设置成都将军驻省镇守，每年巡查弹压两次，使番地永远达到安定。】戍守士卒轮班调往近地。【从四川绿营中拨出六千名士兵，前往分驻各处的平房、碉座，随处砍伐木材、运输石料，按规制砌筑。现在据明亮等奏报，督促工程，五月内即可完成。】让投降的番人分散居住，恳求开垦荒陂。【除兵屯之外，还给投降番人土地，酌量发给耕种器具，使他们依靠劳动谋生。现在据奏报，投降番人都把残毁的碉房自行修葺，安居乐业；所种的秋荞、瓜菜、菁葱遍野，气象显得十分安适。这样使屯田耕作与编管互相制约、互相维系，新疆自然可以永远安宁。】已经看见他们栽种作物，欣然从事劳作；正是把屯田耕作寄托在相互制约、长久维系之中。平定蛮地，兵火才刚刚结束；自古以来，万事都在人为。泛舟赏月，有感而作

译泛舟赏月本来适宜在夏天，山庄尤其适合。傍晚坐在溪亭中，暂且等待月轮缓缓升起。【“待”字读去声。】西岭的阴影下沉，东峰的阳光还在远处，转眼间阳光也隐没了。抬头看见素洁的月亮面对暮色，很快便映出苍茫清寒的光辉，顿时令人喜爱。于是打开彩绘的船出游，琉璃般的天空被四山围绕，明镜般的月光映照其中。又想到月光照耀原野，包容四山之外；内外整个天地都洁净，上下景象相合而畅快。【“合”字读去声。】恰似遨游于金色田野，谁说这里是玉塞之中？去年也处在这个地方，却忙于筹划政务；如今事情已经平定，才有闲适的兴致，姑且不妨享受。忽然惊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无逸”之戒应当时常记在心中。雨（六月十二日） 昨天湿热异常，实在不同寻常。本来期待蒸腾成雨，却变成了新的清凉。中午附近云气像衣带铺开，雷声如鼓驱赶大雨，丰沛的雨水洒落下来，洗尽了闷热。仿佛有意降临，凉爽畅快无比。既然已经沾润了雨水，便希望及时放晴，或许能够使各种农事得到丰收。方竹杖 竹子没有不具备节的，所希望的是能见到方形的竹节；这更彰显了竹子的气概，哪里能和追随世俗常态之物相提并论？《羲经》直如听见汉代诏书，实在只是胜过蜀地竹杖赠客的故事，却又传到了王氏那里。【此句疑有脱误。】题写和阗玉《寒山千尺雪图》“千尺雪”如今总共有四处。【千尺雪在苏州寒山，辛未年南巡时曾题诗记胜，并在西苑、热河、盘山各仿其制建造，写成图画将近四幅，每处收藏四卷。】这幅用精美璆玉制成的器物，独独描写寒山的宧光。列举典故确实没有辱没它；若用裴楷称赞姓名的说法，似乎可以删去。晚晴落照 絮状的云向东南散去，斜阳依恋着西北。右边山岭渐渐铺上阴影，左边山峰更加明亮。明亮的山色反映在湖光中，上下连成一片金碧。红荷花点缀其间，这种景色很难画成。难得的是这样畅快的晴天，空旷的碧色天空明亮清澄。树叶像金片一样闪耀，含着风，峭然生出凉意。披上衣服，想要再添一件；身体爽快，精神也清明。昨天的炎热忽然忘掉了，谁曾经有恒常不变的情感？恒常牵挂的只有农事，体察起来，农夫实在艰苦。一下雨就担心别处会不会水涝，总是忧虑自己的雨水是否丰足。像这样雨后迅速放晴，实在令人希望！心情恬淡，景色更加美好，可以泛舟澄湖。澄湖上荡着兰舟，傍晚的雾气散去，余热也消退。可以徘徊于广寒宫般的月色中，也可以在玉塞边久久伫立。麋鹿走近曲岸，白鹭在烟雾笼罩的水洲间自在游荡。面对眼前景色，想到重华，听到善言便无法抗拒。题写《含青斋》望日这天，从祗园瞻礼回来，乘竹舆慢慢前行；石城环绕山岩，斋房在道路右侧，姑且在那里休息。今岁夏季中间第一次来此，窗中含着青翠之色；昨夜阵雨过后，【昨夜下阵雨，随即放晴。】天边拖着白云，清晨云层散开。树林间的鹿本来只是无意出现，却仿佛有意来作客相陪。松霞室 白云向远处消散，天空赤红，热气仿佛即将升腾。到了傍晚，松树下的屋室里忽然满眼青霞。不知道它是否夹带着雨意，姑且让日光慢慢照着。松树郁郁葱葱、浓密茂盛，团团枝叶像绿色油伞。自太古以来，能遇到这样的景色，情意哪里有穷尽？南楼老人陈书的笔意，【室中悬挂着女史陈书所画的《长松图》。】仿佛得到了绝佳的伴侣。挹秀书屋 四周的秀美景色仿佛都可以拿来享用。汲取它永远没有尽头，在其中休息也十分安适。墙壁间旧诗接着新诗；告诫自己戒除华丽之言，却屡屡感到寒心。题写《碧静堂》今天此时来到这里，和去年昨天相比，时间流逝实在迅速。吟咏哪里会有穷尽？眼前的景色却次次不同。兴致和情怀渐渐融洽，千林呈现一片碧色。宁静的意味连接着长空。净练溪楼 跨过山壑的溪边房屋可以称作楼，夏日山中经过雨水，垂挂的水流落下。实在欣喜这个名称取得恰当；遇到鲜明景色，便凭借七言诗吟咏，稍作停留。《静赏室》口号 既然说是“静”，为什么又说“赏”？有了观赏，就应当知道静意已经纷扰；但不废弃观赏，也不妨碍宁静。可以说：只有这间屋子独自超越群类。松壑间楼 山中的楼阁到处都有，唯独这座称作松壑间楼。不仅幽静深邃，实在清幽得令人喜爱。幽谷中淡淡保存着神韵，天风飒飒从上面吹落。近处山峰嶙峋，远处山岭回环。这里仿佛是太古时代的秘密屋宇，楼台轩楹却耗费人力建造。混沌未凿时本来就很美好，忽然之间却增添了穿凿。促成五言诗一首，姑且记下兴致所寄托之处。咏宣德红锦壶 宋窑器物只有单一颜色，到了朱明才开始绘画。白色底子上繁密地布满红色，如同锦缎；陶瓷仿佛雕琢成

译美玉，耳部可以穿绳系佩，壶口张开，称作簪英。若李贺遇到这样的器物，他的诗囊恐怕也会更加丰富。题写董诰《花卉册》白梅 肌肤如冰雪，姿态柔美，仿佛一位少女掠过云鬓。在月光明亮的树林下突然相逢，才知道她是从姑射山而来。红梅 气味本来就彼此相亲，妆扮完成后，即使不说话也能传达神韵。试看红色丝绸被泪水沾污的地方，正应当唤作唐宫中的江采苹。西府海棠 姿态应当称作太真，娇美丰盈，映在鬓角、眉毛和双唇之间；小名已经登上嫏嬛簿，本地人应当知道，她是永乐年间的人。贴梗海棠 身旁应当有侍儿相随，大约不伤于过分华丽，也不至于过分浓艳。一曲《霓裳》刚刚舞罢，新作的诗正好写成赠给云容。黄紫杜鹃 女夷赋予花朵颜色，原本没有固定的规则；黄花紫花又何妨交错开放？把它画入小册，便成为一种别样的形态。大概是因为啼血的传说已经令人厌倦，不必再重复。紫白锦葵 锦葵略微不同于蜀葵。黄色未必就值得倾心；说到向阳的衣裳，白色本来就很好，何必还要夹杂一个紫衣郎？红白剪秋罗 天空淡远，云朵闲散，秋天的消息已经到来。秋衣用罗制成，正应当先裁剪。黄色衣裳却不同于《邶风》中讽刺的对象，素色的绚丽应当知道与卫国有关。红白凤仙 花朵首尾翘起，仿佛要展翅飞翔；霞红和云白任凭高低错落。虽然巧妙地相对，像金凤一般，终究气势高标仍逊于木犀。菊 各种颜色之中，偏偏只画黄色，知道是因为喜爱的情趣相合；柴桑的白菊、罗浮的紫菊，称得上见于谱录的品种已经很多，但这样反而失真，也欠缺斟酌详察。蓝菊 与黄花相伴的只有两三枝，金风玉露中自然显得繁茂。澧州别驾不应当合在一起传述；难道五柳先生只在同一时出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金盏 梅尧臣为什么偏偏夸说玉一般的白色？【金盏因颜色黄而得名，梅尧臣诗中说“白玉椀无瑕”，但白色的金盏从来没有见过。】钟令曾听说可以借酒醒神；如今不过是抚摸图画来排遣兴致罢了，也应当厌恶那种切身警惕的铭诫。长春 花开四季，名叫长春，是花卉中的一种。由此知道天地具有仁德，一气流行，没有不贯通群芳的；能够居于群芳之上，见识也超越同类。咏玉韘 和阗出产美玉，用来制作扳指，雕琢磨制成护助手指的器物；如今使用它还算随心，却惭愧不如从前。【自壬午年手臂患病后，虽然木兰秋狝时骑马射箭还像平常一样，但射鹄却大不如从前，屡屡不能命中。】从内面看，形如满月；外面有吉祥云彩般的光晕。寄托心意，铺陈新的辞藻；佩戴它时没有射猎的念头。清閟阁对雨（六月十七日） 五天一场雨，这个时间并没有错。【曾说夏月五日下一场雨确实最好，前一次是十二日下雨。】三伏中的景色最为清爽；诗成之后，像倪瓒画境那样清远，也有米家山水的情趣。欣喜山中禾苗得到滋润，近看水边花卉欣荣。【前池今年种了荷花，正在开放。】高峰面对僧帽峰，可以据此占测雨势。【僧帽峰被云笼罩，雨就下得久；否则很快放晴。】如今已经看见山峰，知道雨不会持续太久，可以等到放晴。雨景四首 雨中山峰 细密的雨丝垂成帷幕，包裹着嶙峋的山石；树林的姿态辨认不真切。玉笋般的山峰片刻间森然挺立，仔细看它的颜色，却原来像白银。雨中湖水 岸边水面上涨，只在片刻之间，便连成一片铺展平整。大大小小的雨珠可以看见；波澜呈现出塞外之水的气势，哪里曾向明湖让出一分一寸？雨中荷花 敖汉的荷花移植到这里，荷叶碧绿，红花在雨中舒展。若论它的奇异，潜夫夸说它善于格物；又像锦江洗濯锦缎，使鱼也感到快乐。雨中蟋蟀 看不见它，只听见草岸角落里的声音；它湿润的身躯蠕动着，鼓翅的声音仍在催促。挥笔并不是要模仿欧阳修的《秋声赋》，但秋天的消息传来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喜晴 今天早晨下着细雨却没有雷声，心想大概会连日阴沉，果然如此吗？时值三伏，怎么能够躲避暑热？终究希望迅速放晴，因此来回徘徊。幸好看见僧帽峰明亮显露，果然符合它的征兆，真是称心。【僧帽峰云气散开，雨就很快停晴，果然符合这种占验。】刚才还飘着细雨，忽然又停了。过了中午便看见流云散开，因禾黍能够生长而得到安慰；山林中的其他景物，则资助吟诗裁句。走出丽正门策马察看堤坝和庄稼

译万里天空没有一片云，山风拂来，清晨十分爽朗。几天来只是高居其中，反而因闲散而感到不快；策马一出游，哪里只是为了畅游观赏？还要察看堤坝和庄稼，有事情难道会白白前往吗？禾黍都吐出穗来，适时的阳光帮助它们旺盛生长；雨水既不是连绵暴雨，水涨也没有达到浩大的程度。堤坝确实高出河面，彻底拆去桥梁又觉得费用白白浪费。【河上架桥是为了准备过河；礼庙遇到大雨涨水时，桥梁容易被冲毁，物料也常常漂失，有关官员免不了赔补。因此在到溥仁寺拈香后，便下令拆去，以节省繁重费用；等到秋季水退，启跸行围时再行搭建，以便车马通行，永远作为定例。】细小的事情也要放在心上，重要的政务哪里敢忽略？留京王大臣等上奏：“雨水和晴天气候适时，作诗以记欣慰。” 麦子收获以后，雨水和阳光都适时，低田里的禾苗没有不滋长的。隔几天常常遇到丰沛雨水滋润，优厚的雨水过后便放晴。阳光照耀山岩关隘内外，和京城没有差别，东西各处也都是如此。屈指计算，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近来不敢因为庆幸欣慰而懈怠敬谨之心。叠和阗玉雕刻《奏凯图》三首绝句的韵 去年曾经题写玉雕《奏凯图》，哪里料到竟成为预兆而立即应验？功勋勒在紫光阁，名声重新显耀。【命人把将军阿桂等五十位功臣绘于紫光阁，亲自为他们制赞；又绘制后来五十位功臣的画像，命儒臣等人制赞，并仿照平定准部、回部的成例。】悬挂在藁街的叛逆者头颅，早已枯朽。永远安定边疆，谋划善后之事；番人耕作，士卒戍守，都要尽心办理。想起去年夏天吟诗之时，只盼望捷报，哪里料到如今已经实现？早早报告说荒芜的田地也预示着有所收获。【此前据明亮等奏报，番众垦种的土地上菁葱遍野，气象安适。】谁说战乱之后就会遇到凶年？武功已经完成，如今没有别的事情，只有祈求丰收的念头始终悬在心中。题写《绿云楼》岩石上的楼阁从树木间伸出，枕靠着层层山椒；横岭竖峰，近处远处都拱卫相向。到了这座仙境般的山庄，过了一个月才登上高高的台阶。今天和去年相比，去年所作的新句已经成为陈迹。片刻间余下的欢乐，眼前景色撩动心情，忽然惊讶仿佛丹丘仙境可以遇见。遨游本来就在碧色的琅霄之间。水月精舍 精舍建在溪边，构成一片翠色的屏障；俯视远眺，兴致迅速飞扬。三间云阁，清润含蓄；四时都像冰轮般明亮，朗然映照光辉。看鹿自在游走，哪里会妨碍远方的祸害？同鸥鸟亲近，哪里需要借助机心？这次来还有一个便利之处：筹划政务不必劳烦在月下挥笔。招凉榭 沿着盘旋的石阶下到原野，有一座榭，仍然靠近水边。山谷的风从北面吹来，拂过水面，清爽无比。西面矗立着峭壁，因有阴影而很早就凉下来。山庄本来很少炎热，偶尔感到热，便到这里休息以招来凉意。哪里需要特意招呼，凉风自然会到来。观瀑 穿着木屐沿溪边长廊行走，于是来到亭子。垂下的水流劈开峡谷，落入溪中；高悬的瀑布使溪水停聚。圣藻说：“观瀑可以知道，观中本来就包含听。” 石泉从远处引来，沿着石崖一路流到这里，宛如形成高约寻丈的悬瀑。世间足以惊动耳目的景象，大半依靠人工，小半出于天然。雨（六月二十一日） 夏雨没有雷声，雨势稳定，长久地飘洒细丝。今天早晨尤其悠扬，已经连续三朝，并且有阳光可以晒物。半天过去仍然令人欣喜；雨势并不丰沛，到了未时末、申时初才渐渐放晴。天空中央的云际露出晶莹的阳光，因此想到患得也必然患失；这句话对我来说却没有妨碍。题写赵宧光《听雨砚》仍然是宋坑出产的砚石，历经千年而呈现古色。抚摸观看、聆听雨声，篆字中仿佛可以想见与老禅师共同参悟。【砚额上篆刻“听雨”二字，背面镌刻“寒山赵宧光为悟石老禅作”。】回忆从前在寒山旁边，每每因探寻遗迹而来到临池，偶尔挥笔一试，兴致便飞到江南。咏官窑瓶 铁色的足部，腰身环绕，冰裂纹宣示其成器，沿袭这种样式便失去了繁华的纹饰。如今景德镇反而制作出新样式，想要复古，实在知道并不容易。晚霞 流云尚未完全散尽，夕阳把它烘成晚霞。傍晚放晴，知道天气已经稳定；农谚说这是吉祥的征兆。【谚语说：“晚晴十八日，最有利于农事。”】高树上的叶片闪动，翻转叶背看见归鸦。碧蓝天空的光照向远方，翠色山峰落下斜斜的阴影。纷乱的心绪一下澄清，所欣慰的是田间农家。京畿也是这样吗？又因此遥远地牵挂起来。即事 我心中挂念各省农田水旱的情形，先命令迅速传报。【各省晴雨、水旱情形，命各督抚随时奏报。】如今幸好边疆方面已经平定武功，更加思考休养生息。为了祈求丰年，通常都说雨水和阳光适应时令，便可以预料稻谷禾苗遇到丰年。【今年京畿以及关外雨水极为调匀，其余南北各省以及云、贵、闽、粤也都奏报晴雨适时，秋收可以期待丰稔。】唯独牵挂甘肃、凉州将遭受旱灾；【此前据署理甘肃总督毕沅等奏报，甘肃皋兰等二十九州县春夏缺雨，五月下旬虽有雨但未能充分滋润，高原禾苗渐渐枯黄；遭霜、遭雹的地方也因得雨较迟，边地早寒，难以补种。因此命令勒尔谨回任后妥善筹划赈济抚恤，并从各省统筹计算。甘肃虽只是偏远一隅受灾，但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十分令人忧虑；又询问该督，如果赈济款项不足，便从甘肃截留的川饷中酌情拨款备用，务必使灾民都得到实惠，不肯让地方官面对无米可炊的困境。】一隅百姓失去安身之所，也使人惶惶不安。题咏古玉璜。这半块玉璧是什么年代的？称作璜，果然就是璜。冲牙镇在前后，悬挂的丝组只居中央。玉色斐然如瑶草，文采郁然。古朴的苍色，依稀像公望钓鱼于齐姜之地，后来得到报偿。题徐贲山水画。画中人不戴帽子，靠着崎岸，斜看江边的树木，只见一株山树和一座小山清清楚楚；笔墨中含有无穷的意味，知道这种笔意是从倪云林那里承继而来的。咏蝉。塞外的蝉声与塞内很不相同，古老的原始声调悠扬清越。齐人称这种塞外蝉声为“绰尔齐”，说它像歌曲。它应合秋天的音律，兼有商、羽二调；饮露而鸣，声韵和谐，有高有低。松树下、花丛间，常常听到它的声音。至于像排衙喝道那样的蝉鸣，不过任人嘲笑题咏罢了。山中的鼓吹，流传着清亮的声响；意思是说，这还胜过孔稚圭所说的蝉声。题咏和阗玉夔纹壶。和阗所产的玉，分量和质地仿佛周代的壶；这是仿《西清古鉴》中的周代夔纹壶制作的。壶身饰有交错的夔纹，文采灿然，提携处有一对双耳；借助他山之石，本来资质如石的美人，长久以来承受着这件器物的图样。做事有时不一定完全师法古人，这不是古书中所说的吗？《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八首【丙申八】。立秋【六月二十四日】。距离秋月还有七日，秋风已经吹入宫中；分配律管，在常运律台上又观察云气。白色的扇子迎来凉意，放下生衣，懒得在夜里熏香。按照农占，小雨是吉兆【《农政全书》说：立秋日下小雨吉利。今天早晨有微雨，午后又下了些细细的霏雨，洒落在叶上。按照农占，原本还盼望雨势持续，随即放晴则更好】。归根到底，还是殷切盼望放晴。喜爱天晴。昨夜下了些细雨，拂着枕头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整个夏季幸好雨水应时，正盼望五谷丰收，心里知道这不是连绵淫雨，却又担心雨下得过多，因而怦怦不安。于是想到武功已经定下的事情，简略记录山庄清静的景象：有这样的情况，也可以用来戒除骄傲自满。世间的喜悦和忧戚循环交替，谁能长久享受亨通？今天是秋季的甲子日，关系极为重要；果然清晨雨便停止，到了辰时云就散去，还须等到阳光露出，直到午时才完全放晴。我为农事庆幸而抬手摸额，雨水和阳光确实调和适宜。虽然时日还远，我心中仍然惶恐不安。山东巡抚杨景素进献泰安县的双穗谷，作诗记述此事。山东在暮春时因担心旱灾而忧愁【今年春天巡幸山东时，看见冬小麦长得茂盛，只可惜长期缺雨；往返将近一个月，一直为此盼望却没有得到】。夏季中段幸逢好雨，预示丰年【后来杨景素奏报，四月末各地都得到雨水滋润，从五月到六月各属连续得到透雨，田禾蓬勃生长，丰收有望】；所幸只是对百姓粮食稍有帮助罢了。若说这是农事祥兆，又有什么依据呢？双穗连根生长，遍布田埂和不同田地，更称得上成双成对【据奏报，泰安县城南及东西各乡的田谷连亩盈阡，同时生出双穗。乡民认为巡幸刚刚经过便出现这种征兆，便请求陈奏，让圣主知道。圣主本不说这是祥瑞，但民情难以堵塞，听闻如此，于是取谷穗一同进献，借多穗来祝愿】。这是百姓真正深切的愿望，只是不肯把它交付史馆，夸说成祥瑞罢了】；以此祝愿。默默庆贺增加。多穗意味着多收成【多穗就是多收成】；但不敢夸耀，也不让史馆宣扬。雨【六月二十八日】。立秋后晴了三天【立秋日下了小雨，随后放晴，到今天已经间隔三天】。早晨以来细雨纷纷，有时稀疏，有时又变得密集；一半感到欣慰，一半仍然疑虑。究竟还是以放晴为好，恐怕形成连绵阴雨，那就不利于农夫勤作；比较起来，我对此的计较似乎更甚。傍晚放晴。午时前后雨已经变细，到了申时云便散去。斜阳照在傍晚的树上，清爽的空气拂过冰簟。庄稼使我消除忧虑，书籍陪伴着安静的欢娱。今后继续祈祝时雨顺调，像这样，怎敢说已经满足呢？游览敞晴斋。近日阴天却没有下雨，今天早晨终于完全放晴。游览此斋是因为眼前景色，坐下休息又因斋名恰好应验而高兴。秋意徐徐进入，云彩片片散去。挥笔写作少有滞涩的句子，心境与景境一同清明。绘韵楼。一扇窗所容纳的，是四时无穷而各不相同的景色；若要概括为“韵事”，谁能将它描绘出来？只有大自然的造化之工。清绮书屋。绮丽有时近于艳丽，若用清雅来调和它才好。谁说它不借助环境？这里实在足以澄清心中尘念。到哪里去寻求成仙的约期？在这里仿佛就可以实现。苍松森然列在门外，每到这里还未到官署排班之时，便已经感到清幽。陕甘总督勒尔谨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此事。六月下旬的雨水已经透彻滋润了边地，只是晚种已经超过时令；虽然说禾苗得到雨水滋润【勒尔谨奏报：省城六月二十日从卯时到亥时得到深透的雨水，对秋禾有益；这里所说的只是未受灾的禾稼，其他各属是否相同、受灾田亩能否补救，都没有奏明。又传谕勒尔谨，命他据实复奏，不得稍有粉饰，并令切实查办灾情，使百姓各得其所】哪里能指望仓廪充实来救济饥民？各属是否也都如此，仍在等待查问；此心实在急切。只是可怜雨来得迟，不必讳饰，应当勤于周济抚恤，把这种善意推行下去，交给有关官员办理。即景记事。立秋以及秋季第一个月的初一，都遇到下雨后便放晴，幸好没有造成连绵淫雨。暴雨之后秋阳明亮，近日大多阵雨随即放晴，浮云时时飘过；如果一直如此，也许可以期待秋季收成。今天早晨更加爽凉，秋天的景象更为分明。筑场收获还早着呢，仍须防止骄傲自满。登四面云山亭子作歌。登上小土山，兴起衡山、霍山般的高远之想；心神游历于各处水道，生发出江湖之思。何况这灵秀之地高耸在烟霞之上，又有茂密的树林涌现出沧海般的意境，玉笋般的山峰高峻挺立，翠色的山波幻化而流动。登上这座亭子的人，就像乘坐海上的木筏，蓬莱、方丈的仙人不须招请，自然便来到眼前。从北岭下到玉岑精舍作诗。亭子高在云中，山峰格外高耸；翠色山谷曲折回环，藏着精舍，千回百转之后才来到这里，想要休息，仆从便坐在岩边亭榭。眼前石壁已经高峻险拔，小沧浪室位于山顶；上下高低的位置各自显出奇特之处。可惜领略的时间不多，今年今天才第一次到来，去年秋天所作的诗句也只能徒然惊叹。山雨飞过之后竟然放晴，莫测的神机能够如此变化。涌玉亭口号。每每可惜小小的蹄涔之水竟能使胶杯漂浮；今天却看见亭前水流回旋，惊讶它怎么能达到这样，随即悟到是昨夜下过雨的缘故【昨天有小雨】。七夕喜爱天晴。阵雨过去，连续三天早晨都放晴，喜见天气温暖，真可以拿来晒犊鼻裤，哪里一定要等到牛郎织女借车洗车？幸好身在祈求丰年的田野，欢欣从乞巧的楼轩中生发。银河同在一个天地之内，玉塞上也仿佛可以渡过天孙。题咏宋砚。万物有显有晦，各自都有时运。由隐晦而显现出来，谁使它保持如此穆然？这方宋砚呈现古朴的颜色，剥去外层仍然是老坑所出的端溪砚。砚上镌刻兰亭图画、前序和词，四面都精细雕镌。笔法奇特，留有宣和、绍兴年间的玺印。后面有米芾的小印，也许正是颠翁亲手所作。它散置在山庄中，如今被我看见，实在是宝物。胜过珣琪之玉，康熙旧册还可以查考。曾经供在绨几上使用吗？临池学书时不喜爱彝鼎，只喜爱这种崇尚文雅、同时表现节俭的器物；它使人产生敬意，也使我惭愧，内心自然明白。题董邦达山水画。山势郁然高耸，泉水飞落大壑；这样的环境应当称作世外之境，水流汇合处可以称为源头。阳光照亮远峰，云气升出又归入太空；耕作者也感到空明怡然，因农事有成而自我庆幸。咏定窑海兽洗。海马、瀛羊在浪涛中起舞，仿佛可以想见扶桑，红日从海上涌出。不把它当作玩赏之器，而把它作为水盂和砚洗。仍然保留淳朴的意味，令人仰慕古风。有真意轩歌。白居易少傅的乐府诗章曾说：“人心不可防。”这大概是感叹人心很少有真意，徒然声称心地赤诚，说话却像笙簧。此轩称作“真意”，是说它确有真实的意味：因为山深而被林薮遮蔽，山虽然深、林虽然密，穿着木屐走来，山的形容、林的姿态无不完全显露。人若取法于此，就有真意而无所隐藏。试问人的情意能否像这样呢？对画亭。沿着回廊缓步，进入一扇窗，尽收险峻的山峰。四季的画意，谁能分别描摹？谁能临摹出山峰的姿态，含有雨后初晴的景色，使树木的意态化作秋日的声响？看那云气悠闲的地方，正使我的心悠然惬意。空翠书楼。四面山色飞翠，落入虚空，卷起帘幔；书楼默默面对其中。莲影映现而不见花，真像净义公所建的屋宇，不知能否与之相同。静含太古山房。

译沿盘曲的石阶下行，曲折地进入山谷，直到尽头才见幽深回环。山房忽然出现在眼前，已经很近了却仍疑心它很远。云气的房舍含有太古之意，房屋实际建成于晚近；太古本来含藏在房中，偶然因山房而显现。拘泥于名称便会争论纷纷，忘掉外象才与其中的旨趣相契【叶】。而我曾经说过什么呢？反复吟咏，石壁已经写满。不遮山楼口号。山不遮挡楼，楼容纳山；偶然来到这里，足以消磨片刻闲暇。假如要比较名称和实物究竟谁是主、谁是宾，我也怀疑二者之间难分主宾。食蔗居。西峪晚间说起，山居旁的道路就在左边，便询问溪流，仍然曲折蜿蜒。靠着榻小坐流连，飒爽的景色很是宜人。今天趁着短暂的闲暇，想起去年每每到最后才来，便有“食蔗”之意留在心中。小许庵。两架松轩俯临高耸的山石。拾级而上，回廊曲折相通。不要说岩边的庵堂只是小，开窗便可以收纳景色，也同样无穷无尽。夜雨【七月初十日】。暑气所在之处又逢伏天，尽情贪恋炎热，按理说云气应该蒸腾而化为夜雨。斜倚枕头听檐下的雨声，纱帐中顿时生出凉意。白藏之气有神妙作用，暂且享受这场及时雨后的晴天。过了四天，欣喜这场雨滋润了山田。早晨放晴。虽然这场雨并不算多，但归根到底还是希望放晴为好。早晨碧空澄净，云散后秋阳明亮。披衣想要添穿棉衣，面对澄澈的秋空。举手按额庆贺农民，希望能够获得万谷丰收。再次题咏夏珪《秋江风雨卷》。岷峡是江水的源头，水势浩荡，奔流入海；夏禹玉描绘出它的神韵，足以与实景相称【叶】。又加上风雨景象，仿佛金篦就在手中。山势时断时连，江声忽有忽无。若没有走过万里路，哪里辨认得出这种山水的枢纽？不知道读过万卷书，也是否曾经真正读懂过它？咏定窑娃娃。饥饿时想吃东西，困倦时想睡觉，婴儿的本心没有别的牵挂。只有成人能够不失去这种本心，子舆所说的话确实明白可信。题咏痕都斯坦瓜瓣瓢。脂玉般的白色本来不是绿色，为什么形状却做成瓜呢？像庭坚那样脸削瘦，像颜子居住陋巷，曾经牵引蔓藤。由青色连到叶背，又变黄而缀着花朵。如此考察工艺，制作者应当感到惭愧；若要加以纠正，又该怎样下手呢？即景记事。将近十天没有下雨了，近来格外爽凉；秋日的天空像碧玉般显现，庄稼的颜色铺展成黄色。克制自己而勤勉，不可安逸；告诫自己恭敬谨慎，没有闲暇。我还校勘《四库全书》【由驿站按日递送《四库全书》，有空便校勘】，哪里只是安逸地住在山庄中呢？题王绂《秋亭远岫》，即用原诗韵。秋江近岸有一座孤亭，四面没有窗户，连纸也没有糊。既然不能回到山中，谁还没有实现心愿？反倒笑他把远山画成了图【末两句反用王绂诗意】。赐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一等诚谋英勇公阿桂六十寿辰。功劳极高，远远超过众人，赐给冠帽和衣服。寿日宾客盈门，光耀吉祥的光辉。凭谋略和勇武奏报平定玉垒，归来后让他协助辅佐朝政。六十寿辰从今天开始庆贺，再过二十四考，当超过古稀之年。不说什么保全功臣，只勉励他勤勉努力【曾说史书称宋太祖能保全功臣，把这看作善事。可是想要保全功臣，心中已经预先有了“他将来会犯错”或“我将来会怀疑他”的念头，并不是以诚信对待臣下的道理。君主和臣下之间，只愿他长久享有美名，以宣扬政教、辅佐治理，何必预先设下保全之意呢】。名声与郭子仪相同，难道还会不是吗？再次题咏《栴檀林八咏》。风。这片林子名为栴檀林，并不是佛寺。每次来到书屋，坐听秋风。清明的心机发动之处，听见天籁；仿佛来到东川，寄身于莹公之处。云。山中云气来去本来无心，我也同样无心。到岩谷间寻找一处小坐，却仍然命人抬轿返回，只让岚气沾湿了衣襟。月。一盏灯明亮地悬在门前。万古光明，玉塞上天空圆满。它既不是盈满，也不是半缺；法王的面相如此，手印也如此。松。秦代的松树羞于和大夫松为伍，世外烟霞本来就保留着自己的本色。想问那高大茂盛的赤松子，是否曾经在应真罗汉的队伍中游历？枫。万千绿色丛中，忽然出现点点红色。高枝低叶，终究很难相同。若说枫树能够通达人性，应当正在如来教化众生之中。花。是这样吗？维摩诘居士居处的天花纷纷飘落；在空虚中以声音寻求色相，最终都成为执着与不执着之间的错乱。可以听信它吗？鹿。庭前的鹿毛色洁白，叫声呦呦；它们听法，与鹁鸽一类并没有不同。这不是人为构筑的山林，而是真实的境界。麋鹿有什么不可以来游玩的呢【《金楼子》说：构筑山林而不游玩，麋鹿就会出来】。蛩。它鼓动两胁，和弹动舌头没有不同，发出声响。金仙高坐上方，应真罗汉相陪。这里面具足无生之义，声音可以赋咏欧阳修；与之相比，蛩声反倒小了。雨【七月二十一日】。禾苗需要阳光曝晒，蔬菜和荞麦借雨水滋润。细雨霏霏，沾润二寸，随即畅快放晴，确实合乎时令；溪水因而增添白色瀑布，山枫染红枝头。筹划农事又欣赏景色，恰好觉得一切都相宜。红叶。绿色的云气仍然茂盛高耸，为什么忽然看见一片红色？四时更替从不借贷，引起人的秋日思绪，却不用说出口。锦林仿佛在众多山庄中数着一座又一座；叶子先容貌变红，忙着报信，说给文人知道了吗？染上秋色本来就不需要霜。

译题咏和阗玉《秋山红树图》。重重叠叠的秋山，究竟有多少层？红色的枫树点缀其间，恰好彼此相应。悬崖上的茅亭，正等待游人；架在山涧上的红桥，仿佛正要让僧人通过。形貌与神韵相互传达，秀美而又野逸；借助玉皮设色，巧妙得仍然令人怀疑红玉究竟是真有还是幻有。这正是精美的璊玉，可作为杞宋难以考证之物的征验。过河观看庄稼。积水寒潭将要退去，武列河已经横卧如带；桥支在绿云般的水面上，幸而黄云般的稻谷已经染成一片。夏季的时令没有料到，秋季的时令却移来相比。雨量与晴愿大致相称，差不多适合筑场；只是收入仓廪还要等待。扬鞭经过、纵览四方，心中生出欣慰；我如此多的忧劳，哪会轻易得到这种结果呢？嘉树轩。树木以千年计算，轩堂不过十笏多一点。金风吹动天籁，古朴的月光穿过虚空中的云层。荒疏简略的传承曾经流传，谁来欣赏这森然萧瑟的景象？偶然想到我比季氏年长【“长”读上声】；宣子哪里容许这样的赞誉呢？乐成阁。“乐成”虽然只是题在檐楣上的匾额，却很难得到西成之乐。夏季到秋季，按日计算，只要阳光和雨水应时，便值得庆幸；怎敢因为眼前近处的收成而忘记长远之事【今年各省雨旸应时，可以期待秋收；督抚等预报的收成分数都在九分以上。只有甘肃皋兰等二十九州县夏间遭旱，四川打箭炉七月中旬突然遭山水冲坏城垣和官署，湖南永兴、耒阳二县六月内山水陡发，伤及民居。虽然都只是一隅偏灾，仍命大臣督率属员加意抚恤，不要使百姓失所】。反省自己究竟修了什么德，才能遇到这样的情形？更应及早以武功奏报大功告成，在守成之时更加勉励自己谦逊恭敬。咏吴之璠刻《赌墅》笔筒。谢安在赌墅已经因胜利而著名；谢玄面对淝水大事，神色安然，只是平静自若。淮水、淝水的捷报传来，飞骑奔报，他连木屐的齿都折断了，又有什么妨碍，哪怕不能完整呢？鲁珎【吴之璠的字】的绝技继承朱松【见陆廷灿《南村随笔》】。这种逸品流传得很少，恰好刻画了下棋的人间情景，仿佛一切若无其事却传达出神韵，这才称得上善于描摹形态。题方琮山水画。山中境界远离尘世，树木姿态正值秋季中段。没有一片云不弥漫山谷，有寺院总是依傍树林。怪石正对窗户耸立，飞泉劈开山峡倾泻而下。高士坐在水阁中，相对而坐，正在谈论心性。雨【八月初七日】。已有半个多月晴朗，适宜阳光照晒。正当万物将成之时，细雨不时降下，停了一整天，天气十分清冷。飘落的叶子含着湿气，长溪水涨，水声隔得很远仍能听见。不禁向南眺望，欣喜秋麦已经可以耕种。咏嘉窑娃娃杯。永乐年间开始有脱胎器【世传永乐脱胎器极轻薄，但都呈白色而没有纹饰】；历代制作的秘器愈来愈精美。嘉靖年间，庭院中嬉戏的众多娃娃被描绘在杯上，传神而有独到的巧思。抚摸着杯子，称赞它精美光洁【“称”读去声】。这不是供玩赏的器物，而是引起我对年少时光的怀想。题范宽《秋山图》。秋山显出真实的骨骼，仿佛露出了骨架；范宽称作大壑，自成幽远高崇的山峰，不计层层溪流和山崖。观水的游客，云中寺里的习禅僧人；远望山景而不离座，果然能看出缩地之术。凉。玉塞一向不会失去节令的准则，刚进入仲秋，仿佛兼及九月；一场雨过后山色凋落，清晨风来庭院生凉，寒气使人汗毛竖起。白露还没有变成霜，红色的星点已经渐渐染上树荫。一天又一天，难道还会有多久呢？夏日炎热，转眼便忘了，哪里不是我所挂念的？想到《豳风》所写民生，授衣时节更念及贫困百姓。虞人来报，说鹿已经有声；节令已过，我将出发搜围。题咏和阗玉雕苏东坡留带图。崔氏、金家两幅写真的画作【崔子忠有《留带图》，我从前曾题过诗句，又命金廷标仿作此图】，再次使这段佳话焕然一新。谁知防身的一片束腰之物，竟博得全身上下里外人的称赞。文伯仁《溪山行旅图》。栈道曲折盘绕，频频询问道路；秋风飒飒吹来，拂动衣襟和头巾。跋涉于溪山之间，何必叹息？我不过是成为千秋画卷中的人物罢了。月。月亮过了上弦不久，转眼便到了中秋。圆满的月体虽然还来得稍迟，但满满的清光已经渐渐流入怀中，增添了雅兴。放眼远望，引颈眺向远方；去年此时的景象曾经不同。一转眼，不

译题咏苏汉臣《桂丛婴戏图》。皋涂山花盛开的日子，庭院中聚集着一群活泼嬉戏的孩子，彼此还相互谦让；攀折花枝的姿态远超寻常，个个显露出头角，身姿舒展而有精神。好学的都像荀爽，登科的可比郤诜；插在瓶中的花香仿佛可以嗅到，孩子们灵动的神态如同真的一般。款识虽无从考证，但知道这是苏汉臣的作品。咏木根笔筒。这块瘿木经历千年之久，哪里还知道自己是松木还是槐木？若不是辞别故土，怎能来到书斋相伴？树瘿肿块中还保存着骨骸般的纹理，苻娄【“去”声】之处更应反复拭擦。谈笑之间忆起防叟，足以契合澄明的心怀。恭敬奉陪。圣母游览狮子园这一天。圣母赐食，欣喜之中写成长诗以记其事。赐食通常在嘉节之前【每年都在八月初三日恭奉圣母驾临狮子园游览，并在此处蒙圣母赐食；因为十二日以后即将在热河阿胜境奉陪圣母举行庆节宴赏】。在邸园陪同。承受恩泽，宣示的防护曾经如此；昔日与今日迥然不同。如今是今年，并非去年。爱惜眼前景色，真想使羲和驾驭的太阳停驻。欢乐长久，愿奉陪。旧藩乘着云车，新部整齐相随，扈从队伍成行，欣喜地来到塞外。《狮子园杂咏》。山色。横岭上的树木和山峰交错于图书之间，今天得到诗句，姑且以此消遣。那一年。庭训防崖略书院，分明题作“乐山”【园中有乐山书院，是皇祖所赐匾额】。钟声。鱼磬寂静，梵音吟唱；鲸钟发出声响。寺院本来就是不住的境界，僧家的七言诗成篇，都在这一声钟声之中。拙速哪里值得夸耀，八义。砌边的花。春花以树木为主，秋花则在草间开放；花朵疏密各有不同，有情之物徒然借助能言的鸟儿，鸟却不肯落下试听，只有根底传来露中蟋蟀的声音。庭院中的树。庭院树木成行，双双映照厅堂；秋季中叶色已经含有霜意。鲁卿尚且亲自勤于封植，而我在这里怎能轻易忘却呢？水中之月。千江映现的月影本是一印，参悟禅理的徒众只会说杨叶之喻，难道也懂得机锋吗？假如一片云遮住碧空，水中的月影也就徒然难以捞取。松间风声。太古的松树，应该不计年岁。九月的秋风吹入其中，确实生出寒意。这种声音和这种色泽，足以公诸天下。弘景的高雅情怀，器量却还未能宽广。鸟语。塞外树木婆娑，面对云窗；栖息的鸟儿何时不能解语？即使少有红花，红叶也迷离绚烂，并不逊让于春日园林。蟋蟀的声音。年少时曾在这里观看蟋蟀相斗，中年时也曾为此作诗【从前曾作《斗蟋蟀长歌》，见《乐善堂全集》】。如今觉得那些都没有滋味，只是一听到蟋蟀声，便更加惋惜时光。再题《宜照斋》。从狮子园骑马返回山庄，沿小径进入山城，便在这里建了一座堂。徘徊其间，哪里有什么不可观览的呢？景致奇妙而不同寻常。窗间收纳景色，映入眼帘一片清净；松下吹来清风，满怀都是凉意。题写匾额若加以解释，应当是合宜地观照事理。只应当使外物与自我两相忘却。含青斋。石街向西转去，道路并不遥远，进屋稍作休息又何妨？迟开的青色将要变成红色，谁能挽留得住？唯独这座斋室可以使青色长久含藏。玉岑精舍。再向西便矗立着玉岑，精舍依山构筑。心中要揽尽胜景，哪里会嫌路远；探寻奇景，唯恐不能深入。绿色的情意虽然还浓，红色的意味已经渐渐侵入。喜爱使用澄泥砚，于是命笔吟咏。小沧浪室。跨越山谷建成岩室，左右低洼处可以放置酒樽；俯视其中，少有远处水源，只有借助山雨，积蓄起来便成为清溪沧浪。这里可以观赏，却没有人来游览，只有鹿经过。连衣带和脚都不知不觉沾湿，这种意味自古以来便如此。题咏和阗玉蟠龙守珠瓶。这件和阗玉足有一尺，玉质等第中上，尺寸适合制作瓶材【“中”读去声】。花卉插戴很相宜，酒浆盛放也不失为佳器。箫管在河上，告诫人要守口；汝州陪衬两种义理，合在一器之中，深思其中以艺事进谏的意思吧。陈嘉言《秋英四种》。花在秋天开放，偏偏不在春天开放；一个节令便超出众多花木。金粟如来的香世界，哪里还用烦劳询问广寒宫的月轮？右边是桂花。五种颜色翻然成为十样锦，不论富贵人家还是贫寒人家，女夷暂且在花期之外另开生面，竟使人把叶子认作了花。右边是老少年。这种花全都戴上了美人的头。试问还需要插簪吗？不必操持牛耳；众香国中一片风露，正报知新秋到来。右边是玉簪。春花凋谢了，秋天又开放；同样没有香气，却多有柔美。假使唐宫征召它而只称小字，那怎能忍受它仍然靠近玉搔头呢？右边是秋海棠。咏檀香木和玉制的如意。如意头部像荷花，内藏鹭鸟；根部雕作鹿守灵芝，夔龙纹之间接着安置檀木柄，二者相互【“金玉其相”的“相”】相宜。位置确实没有错乱，手中指挥也因此有所凭借。假如把它设为齐贤的赏赐，我反而惭愧，恐怕配不上如此美好之物。中秋节即事。欣逢万物丰收、庆祝西成【今年畿辅及各省都获得丰收，督抚奏报的收成均在九成以上】，远自海边，近至帝京，真令人喜悦。以慈颜面对佳节，正应陈设华美宴席，以使群情欢悦。月光映照天空，防守的声势相连，响彻云霄的乐声与鹿叶声，更胜过去年；今夕不必再在灯下盼望红色旌旗。题咏王原祁《山水卷》。松色青绿，枫叶丹红，时令正处于山环水抱之间；溪边厅堂相对构筑，野桥哪里需要曲折？具有黄氏画法的神韵，格调超逸而意趣闲适。那位高人求不可得，作者的姓氏应当显现出来。在热河启跸前往木兰行围所作。刚过中秋节，便从天闲出发，这是惯例；诘问戎事、怀想远方的心意，不可删去。千百年来承继下来的家法，二十多天的离别。思念慈颜【自八月十六日启跸至九月初八日回跸山庄问安，离开侍奉圣母共二十一日】，勤勉而不忘安逸；欣然骑马出行【这天从山庄骑马到尖营，才改乘车辆】。一路浏览，颇有收获，足以慰藉农事艰辛；只是每处停留一旬还嫌早【到中关行宫四十七里】，便趁空闲写诗记事。在波罗河屯作诗二首，同用一韵。青城仍然是这次经过之地【蒙古语中“波罗”是青色，也训为旧；“河屯”即城】，民居比从前增多，内外相安而无界限，耕作养蚕到处兴盛。安抚远方而安定近处，勉力继承先业，也把这条准绳留给后人。蜀郡的天是否也在仙踪之下，竟借此地来征验。秋收遇上加倍的好年景，高大的粮仓和田场都增加了。笔架山峰越过山岭而高峻【行宫东面有三座山峰耸立，当地人称为笔架山】。按眼前景物裁成诗篇，兴致怡然而神思舒展；展开画卷纵目远望，缓缓扬鞭。菜畦略有收获，雨水也正合时节，足以作为丰收的征验。进入崖口。伊水崖口才渡过五次，伊逊崖口却曲折九回【伊逊水从源头到这里共有九曲，因此得名伊逊；“防”是古语，意为九】。木兰行围通常从这里进入，山壁高耸万仞，中间只开一条线；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只能退却。年年秋季行猎，已经习惯往来，建功的将士成群扈从圣驾。金川的险要，难道加倍于此吗？即使没有翅膀也能飞上去，攀附而上；坚固的碉堡林立，却没有不能摧毁的。既喜悦又畏惧，既怜悯又感慨；我身处不同位置，劳心实在与你们相伴。永安莽喀行围。

译年过耳顺，仍遵循骑马射猎的祖宗家法，让后代勤加观习。只是因为手臂有病而忧虑，已经惭愧；这次仍然射中麅鹿，增加众人的欢乐【我今年六十六岁，且手臂疼痛比过去更重，正担心不能像从前那样拉强弓射中目标，深感歉疚。今天围场上驰过一只麅鹿，姑且引弓试射，箭中鹿倒。扈猎诸藩同声欢呼。我实在没料到还能如此】。飞骑把鲜味送入山庄，沙岭上高大的石碑也已刻成，前去检阅精工【甲午年秋天在永安莽喀行围，一日亲自射死四只鹿，曾作诗记事，并命人在当地立碑。去年才完工，今年上围经过此地，看到丰碑已经深刻完成，巍然矗立在高冈之上】。假如说猎事应当作为吉祥征兆，第一处围场就是永安。暖。今年的节令比去年早，今年的温暖仍同去年一样【去年在木兰也遇到温暖天气，曾有诗作】。放眼望去，连片树林还剩下绿色，刚刚看见高树之间夹杂着红色。灵山必然有雨，何况这里湿热【经过海喇堪时多次遇雨，屡次得到验证】。秋日在帐中，欣喜于温暖和煦。假如果真降下绵雨，正适合播种麦子。愿把这场恩泽移到关中【关以内种秋麦，关外则无法等候寒冷；中秋以后至今还没有下雨，京畿很盼望降雨】。雨中行猎【八月二十一日】。诗说：果然在盼雨时遇到了雨，山灵没有失信【当天驻扎在海喇堪山前】。忽然细雨洒满一天白色，万座山峰却隐没在青色环抱中。撒围难以中止【布置围场俗称“撒围”】，马匹随着密集的雨势奔驰，零星挑选肥壮的猎物，仍然命令射中【“中”读去声】，稍作练习，心中便安宁了。在巴雅尔鄂尔衮沟，蒙古王公等进献宴席，即席作诗：“巴雅尔”是蒙古语，意为喜；“鄂尔衮”则意为宽。去年在此地接见将军阿桂，攻克勒乌围，红旗抵达，因此用这两个词为地名。年年都在宽阔的沟中设宴相同【每年蒙古王公等设宴，多在鄂尔衮沟，因为此地宽敞，可以举行诈马】，嘉美的名称又加以赐予，以表彰成功；仍看见依次排列的九匹白色骆驼【宴会前按惯例进献九匹白骆驼，是蒙古表示尊重的嘉贡，虽不收取，却喜爱其祥瑞之意】。怎能忘记飞来的一骑红旗？将士凯旋，多数扈从圣驾【金川战事成功后，将军阿桂留京办事；丰升额任御前大臣，海兰察、奎林、和隆武、福康安、普尔普都任御前侍卫。我也任乾清门侍卫，且多为久著劳绩者，均命在家休息数月，直到八月初才赴山庄，如今都扈从行围】。藩屏仰慕威名，询问从军之事【蒙古王公见到丰升额等人，总要询问番地险峻的形势以及将士们直上攻碉、夺取关隘、歼灭贼人的情形，听到的人无不惊叹佩服】。宴席前依次陈列四项节目【塞外宴会的四项节目是诈马、什榜、相扑、教駣，从前曾有诗咏写】，追溯太古王庭的旧风俗。《木兰杂咏》。整治秋猎，奉行秋季政令；乘舆以避清晨的凉意【从前到木兰从来不乘舆，近来因为我年过六十数年，才从行营到看城时乘肩舆以避晓凉，到了上围仍骑马】。手臂虽有病，仍勉力而行，心志不息；这是为了加强扈从的旧部和新部【内札萨克蒙古王公台吉，以及轮流入觐的土尔扈特、年班回部伯克等，都扈从行围】，并非其他左右王孙，曾经谨慎聪敏地听从。祖宗家法不可使之忘记。习武和安抚远方，不应当因为偏爱而废弃；往返约定二十日【自八月十六日启銮至九月初八日回跸热河，共离开侍奉圣母二十一日；然而过几天便派御前侍卫骑快马到山庄请安，并恭进亲自射获的鹿、麅等】。温凊之问也因此相隔。年高之后，仍通过驿站不断传递消息，始终知道情况。射得猎物时便进献鲜味；从前对此原不觉得什么，近年以来却每每牵挂于心。草浅而野兽肥壮，这样的时令不是春天，正应当是秋季。说它合适，哪里合适【魏文帝《典论》说，岁末春天，和风吹拂万物，弓干手柔，草浅兽肥，等等。这样的话并不了解狩猎，因为春草虽浅，野兽却不能肥，必须等到深秋，草木枯萎、原野平坦，才适合奔驰，野兽也到此时才肥壮。至于弓的力量，更须风高气爽时才强劲；春天多阴雨，弓怎么能干燥呢】？司马的劝谏也很难实行；靠射箭仍能取胜，只是弓力较弱，奔驰时不再下陡坡【近年确因手臂疼痛不能拉强弓，但野兽来到仍常能射中，只是不像从前那样在陡坡上奔驰射猎】。天然景色如同图画，也常常作诗酬答。孔洞之中有它的祁兽，鹿、麋、麅、麝、麖成群结队，纷纷涌上塞外，风声飒飒；鄙视西京，径直闯入帐棚，活捉后扑倒仆役，争相进献猎物。阁部官员穿着翎褶，果然名副其实【大学士于敏中在行帐中捕获一只活麅并进献，因此今年新赐给他双眼翎黄褶，故意在诗中提及此事】。等城近在咫尺【尖营和看围城俗称“等城”，大概因在此等候而得名】。清晨前往便传餐，调和鼎中食物有时亲自查看厨盘，以此协调众人的欢乐【每逢在看城传膳的日子，亲自查看汤饭的调和，并把煮羊分盘，赐给御前大臣、侍卫以及扈从行围的旧藩新部诸王公台吉等作早餐，众人都欢欣饱腹】。由此悟得，饱暖怎么能就忘记饥寒？假如说盛大的烹饪是为了养育众人，也只是希望戎事得到安定。玉塞秋日的行旅，徐贲的画也比不上【《石渠宝笈》中有徐贲《关山行旅图》】。树林间秋风拂动叶子，山岭险峻，骑马的人牵引肩舆【肩舆上山要系防护杆，下令侍卫骑马走在前面，分列左右牵引，以减轻奉舆校尉的劳累】。布帐支起便成了山间市集，牛车赶在傍晚进入集市。到了夜里景色更好，星野明朗，居处安稳。小雨【九月初二日】。小雨没有下到一寸，放围后难以重新收拢；益轩等诸部落，谁知道魏文侯那样敲击磬石、驾驭车马原本没有妨碍？即使吟诗，也有百般缘由。京城以南传来好消息【留京办事的王大臣及顺天府奏报，八月二十八日下了两场雨，整日约有三寸多，对种麦极为有益。周元理也奏报，二十八日良乡、涿州一带及保定省城都得到两三寸雨，各处已经耕种的田地约有十分之六七。如今两场雨后又及时翻犁播种秋麦】，更令人欣喜的是有利于秋季麦收。出哨驻扎张三营行宫所作。出了哨站来到行宫，停驻在翠色旌旗之下。向北望木兰，兴致依然豪迈。往来不过几日，并没有多少事。窗牖映着明亮的朝阳，是多么高远。早开的黄花，显出菊花的逸致；经霜的绿树，使人认识松树的操守。把诸藩遣散，命令他们归去；于是行赏，以奖慰众人的劳苦。木兰回跸到避暑山庄，恭敬问候。皇太后安康，欣喜之中写成一篇诗。仲秋启跸，季秋便回来，往返之间刚刚二十天，却比往年增加了。欣慰于志愿得以实现，先在节日前往拜谒。慈颜。精神比以往更加健旺。上天常常赐予山水，以供赏玩。怡然度日，悠闲漫长；对于颐养身心来说，确知这里很好，只是稍有遗憾，距离京城关隘略远。山庄的荷花还没有凋尽，插在胆瓶中，与盆栽菊花相对，天然就是清雅的供品。偶然写成此篇，也是寄托兴致罢了。

译菊花开放在深秋，荷花却在初秋；忘却年岁的仙境中，二者同来游赏。傲霜沾露，确实没有辜负其品格。开放得晚、凋谢得迟，是有原因的【内地荷花到八月便凋尽，如今已到霜降，而塞外湖中的荷花还有开放的，完全是因为园中有温泉，开花比内地又晚的缘故】。花卉之中还有谁能与它们相提并论？在画中正好独擅风流。恰如隐士遇到君子，一望便知道彼此气味相投。题咏方琮《秋山行旅图》。万山层层叠叠，如紫色芙蓉；行客走在深秋道路上，想要靠近冬天。把“利”“名”二字忘掉【“忘”读去声】，谁能在一时之间找到伴侣？欣喜于初次相逢，新酿的酒用笨曲酿成，村墟中可以赊取。庄稼长得粗壮，水碓正在舂米。抬头看去，岩关遥远，仿佛位于半天之中；到了茅店，姑且从容歇息。题咏汉代玉璧。玉质蕴含羊脂般的润泽，洁白的表面含有鳝血色的斑纹，深红之色本应伴随泉壤长埋，谁知道它竟出离尘世？面对这件可欲之物应当戒慎；既然无瑕，徒然把它比作讥讽之物也不合适。若将它悬挂起来，便如素璧处在宝月与绛云之间。创得斋。在丽正门前送驾回銮。【九月十二日命皇子等奉皇太后启銮，缓程而行，留驻至十六日才启程，二十二日同圣母返回御园；这天在丽正门前恭敬送行，沿用近年惯例】。三朝留驻，趁此闲暇；经过野桥曲折处，来到岩斋。红日照入一窗，木榻闲置。过去偶然来到这里，便命名为“创得”；夏日山景看完，已经是秋日山景。墙壁上的题字一闪眼已是二十年前的事，石火般流逝的光阴，默默相对之间令人感慨。夕佳楼。夏天傍晚仍然炎热，冬天傍晚则寒冷；傍晚的美景，深秋从西南方向打开窗牖，正对山岭，东北面倚着山。旧日已有楼阁，红叶都是从绿叶染成；松林格外奇异，槲树林却还保留着绿意。砌边更令人欣喜的是黄花开放，仿佛陶渊明家的一幅画尽数收入眼中。《赋得霞标》八韵。书室建在山岭之巅。“奎章”二字题写在这里，恰如钱氏诗中所称的“玉垒”，孙氏赋中所咏的“天台”。浩大的气势彼此激荡，羲和的日光也与之开阔恢弘。山路曲折萦回而又缭绕，云气缥缈往来回旋。哪里一定要是乾元殿【王勃《乾元殿颂》说“群山相配而极高，霞光照耀鸾阙”，等等】？这里竟然就是日观台，金乌定然值得作揖，仙鹿常常前来相陪。灿烂的丹枫相映照，徘徊其间，随手裁成诗篇；在这里澄清万般思虑，将以此调和天地人三才。罨画窗。砌边的叶子多已凋落，树林渐渐空疏；其中的生动景色，画笔很难完全表现，却富有无穷无尽的烟云意味，凭窗默默观望，尽收眼底。九月十六日，避暑山庄回跸，驻扎在喀喇河屯行宫所作。天刚亮，翠羽仪仗转移銮驾，在河边别馆停驻。徘徊之间回忆来时的林木姿态，才在仲夏重来，山光已经酿成初春般的景色；转眼便成了经过一年的往事。扪心自问，难道只是怜惜光阴的人吗？瓯中香茗，砚台洁净，清闲甚多，姑且因此命笔记下这个时辰。雨【九月十六日】。整整一个月没有得到甘霖，心中殷切盼望，久久悬念。虽说今年已经丰收，预先可以据此筹划来年：午后看见云气聚集，入夜欣喜地听到细雨绵绵。台阶砖面已经积水，檐瓦还在发出泉水般的声响。凉气侵入帐中又有什么妨碍？披上被子，欣喜得不能入睡。立冬比往年迟了十天，播种的冬麦想来应当能够全部完成。【今岁畿辅秋收估计有九成多，只有关外八月以后秋雨稍缺；京城附近及畿辅约有三寸多雨，但终究还不十分充沛。如今霜降刚过，得到这场甘雨，应当可以及时播种秋麦了。】清晨出行。行宫清晨雨过天晴，便扬鞭启程。山路即使泥泞不断，又有什么妨碍？若想停留，只怕就要迟误一天了。说要返回，难道能不顺从众人的心愿吗？车夫和随从盼望着到达驿站，竟全然没有察觉疲倦。牲畜长途奔波，也实在可怜。高峻山峰上积雪很多，凭添了新的景色，收入吟咏的诗篇。恭敬奉行。恭奉皇太后回銮到御园时作。昨天询问安好。今天恭敬奉迎。皇太后返回。【皇太后于十二日从热河启銮，缓缓行进，安稳驻跸；二十一日驻于石槽行宫，我也在这一天到达石槽驻跸，立即前往圣母行殿问安。第二天恭敬奉迎安舆回驻畅春园。】居住园中奉养尊亲，安享慈颜。慈颜临轩，暖阁是怡养精神的地方；在祝愿万年千秋之间，庭院中挺立的常青树总令人欣喜。两株柏树翠绿如林，刚刚看见，枫树又已红得更加深浓。温和地告知，重申前约：明年仍然一同观看塞外群山。夜雨六韵【九月二十三日】雨水继此前四寸而来。【十六日的雨，京兆报告说沾润达四寸，这次比此前更加充足。】比预期早了十天；接连几天还只是细细洒落，彻夜却更加充分地滋润。檐下听来如瀑布传声，被子披在身上，凉意潜入，令人欣喜而舒适。驻在园中，哪里还会忧虑车行泥泞？土地确实已经沃润，实在深深欣慰于时令调和更加稳固。遥想新播的种子，受润后吐出尖尖的嫩绿。咏木碗。这是皇祖曾经使用过的木碗，偶然捧来观看，怎能不因见到遗物而生起怀念羹汤之情。木匣流传至今，已经历年岁；古笔题字记录其来历。如今捧来观看，更加引发追思。仿佛还留有口泽，遥想遗德。德业深切，内心敬仰；越地的冶铸之器和宣窑之物，都还不如永远回望河图、璧玉那样令人珍重。像这样淳朴的器物，正可以从器物之道中加以寻求。宴坐养心殿，即事自我警戒。武功已经成就，兵戈久已销止。今年秋收丰稔，丰收的地方很多。虽说万机事务繁多，仍有闲暇可以如此思考。各项政务还没有差错，只是内心一遇顺利就容易懈怠。自强不息的志愿，永远不能磨灭。想到甘肃，那里遭遇旱灾而歉收，不知余下冬日的寒冷情形将会怎样？前往畅春园恭敬问安。皇太后安好，于是驻在御园作诗。夏日乘凉、冬日取暖的处所，总是预先备办齐全。白天安宁，夜晚安适，诸事都很合宜。为了这个缘故久驻园中，恭敬承受慈旨。志愿得以实现，因而频频前来恭敬问安。怡然处理政务，本来没有间断；但为了让人情得到休息，也应当体察人情而随时调整。【冬令白昼短而且寒冷，我若居住园中，前来奏事的人必定要冒着寒冷、连夜赶路。近年来通常在初冬回宫，往来问安既不耽误政务，也算是体察人情的一端。】因此趁着萧瑟景色，在御园观览林木色彩，红色与黄色正好映入画中。和阗玉雕东坡《后赤壁赋图》。和阗进贡的玉石，近年来常常挑选上品，制成图样后交付雕琢。想要比拟苏轼本人，谁能相似？不应当是叔则，正是东坡。披着鹤氅，重新穿上茸裘，坐在虬龙般的老树上长啸，突然肃然改容。【两句概括《后赤壁赋》中的语意。】江山与风月依旧，只是任孜、任伋二人回头看去，已经不能跟随了。【任孜字师圣，他的弟弟任伋字师中，都是眉州名士。按苏轼先作《送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诗，尧卿注说：东坡称他们为大任、小任兄弟。按时间和地点推断，《赤壁赋》中同游的两位客人，无疑就是任孜、任伋。】雪【十月二十二日】问安。问安之后，顺便居住在御园。恰好遇上浓云密布，刚到傍晚，雪霰如珠便洒落下来。若整夜雪片更加纷飞，到了清晨仍然要回到清禁城中，冒着寒冷赶路。因此乘坐软舆，历历经过郊原，处处都像画一般有情趣。曹知白的画迹证明，这种景象并非虚构。【曹知白《曙雪图》续入《石渠宝笈》上等，曾题有“雪止余寒，晓尚凝玉壶天地一条冰”之句。】

译题王蒙《松风泉石图》。有瀑布垂落，有磷峋的山石；高大的松树像伞盖，环境洁净无尘。屈指数来，正在纵谈的客人恰好成了三人，也正好是有益之人。【图中三人坐着交谈，所以这样说。】雪【十一月初三日】半夜云层浓重，清晨降雪的意象更加浓厚。按十日左右一次，正像甘雨。【这场雪距十月二十二日初次降雪，刚好满一旬，和十日一雨没有不同。】恩泽遍及京畿，密雪压弯低垂的竹枝，斜斜翻覆在挺直的松干上。上天的恩泽频频降临，我只有更加勉励自己恭谨奉行。题吴镇《后赤壁赋图》。风势猛烈又何妨？【此处文字疑有讹脱。】陈可传所记的旧事，也像新仙人一样吗？只有髯居士这个知己，肯定能认出这是梅道人。回到江流中央，听凭自己停在哪里；飞鸟鸣叫着经过我身边，这究竟是什么缘故？【两句概括《后赤壁赋》中的话。】不必一再辨认姓氏。【画幅中没有吴镇款识，只有郁逢庆题记说：画绢已经断烂，都是南濠认定为梅道人所画；画法颇接近马远、夏珪一派，等等。】都穆是精于鉴赏的人，他的评定或许不会错。像刻舟求剑、守株待兔一样执着，总归不能得到真相。咏和阗玉《竹林七贤图》。宾主何必还要分辨？在琳琅丛中总是微微醉意。另有山峰，仿佛把两位客人隔开；其中隐约寓含颜氏所咏的五位君子。冬至。南郊礼仪完成后陈述事情。早早销兵，听到凯歌之声；省察一年，秋收已经成熟。上天赐予恩泽，自古至今，元后都共同沐浴其中。恩泽护佑我这微薄之躯，深知安宁只能依靠恭谨自守，这胜过任何事情。怎能不勤劳体恤百姓而不尽心？更值得庆幸的是甘霖瑞雪符合时令，预示麦子即将成熟，积雪已经铺满松树的树阴。题宋代端溪《归去来辞》砚。蕉叶白色，仍然出自宋代坑石。陶渊明从柴桑归去，一叶轻舟。于是看见衡宇，童仆高兴；刚到简陋的门，妻子儿女便来迎接。画面中所写的事情和词句，都足以叙述这些情景。篆书镌刻和绘画雕刻，确实称得上精美。砚边铭辞却不知道作者姓氏。【砚边环列着隶书铭辞：“有美琅玕，至我以攻玉……”共四十八字，却没有署写铭文者的姓氏。文字并不十分佳妙，也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既然还推重陶渊明，这里姑且作此评论。雪【十二月初九日】今冬孟月、仲月都已经降过雪。【十月二十二日、十一月初三日，已经两次得雪。】没想到隔了一个多月，稍稍盼望甘霖，竟从早到晚降下腊月的恩泽，使积雪遍满东边的田野，达到一尺。雪下得密而畅快，时常接连不断；圆璧方珪般的雪势正盛。鸳鸯瓦和龙形屋脊完全分辨不出，仿佛十二重玉楼直上高天。有幸在西苑接见朝正之外藩年班回部、哈萨克前来朝见的使者，以及四川土司、土舍、土头人等第一次觐见者，因事作诗。乘步辇从西华门进入西苑，巡行观览图画般的景物；远方来朝的臣属夹道在左右，纷纷前来迎接。皇帝不戴冠冕，含笑交谈，普遍加以抚慰。回部轮番朝觐已经成为长久遵循的惯例。【库车三品阿奇木伯克阿克伯克等十三人，按年例前来朝觐。】内札萨克旧称宾客。【内札萨克四十九旗的蒙古王公、台吉等轮流在岁首朝贺，过去称为蒙古宾客，以表示优待。】土尔扈特入朝，如群雁飞来。【土尔扈特及杜尔伯特新归附的王公、台吉等，也每年轮流入觐。】哈萨克使者仰望而来，聚集如鱼鳞。【哈萨克汗阿布赉派遣鄂托尔齐等使者前来朝贡，恰好抵达。】来进献、来朝见、来祝贺节日。土司、土舍、土头人。【两金川平定以后，其余各土司群体请求瞻仰，于是允许他们仿照回部例制轮班朝贺。这次初次来京的有明正宣慰司甲尔防德沁等八人，绰斯甲布土舍绰尔甲尔防等三人，土守备加头等侍衡木塔尔等十一人，德尔格特头目索特纳木拉布坦等七人。于是命成都将军明亮统率他们前来，在西苑门外随众夹道叩拜谒见；传旨询问慰劳，并分别加赏品级顶带及冠服。】抚慰这样的武功已息、文治修明的时代，更加切实地保持盈满而戒惧自守。丁酉年春帖子。四时调和，如慈母般养育万物；一气流转，经历贞元。琴上大弦已经振动，万物生机由此萌发。丙火光明已经显现，欣喜丁火兴盛；继承申金之丰盛，希望酉年五谷丰登。连续四时兴盛，开启闭合都在青阳之气中。初次九奏，旋律依违于太蔟之调。宣扬安定富足，期望万物茂盛。对每一物都恭敬勤勉，始终不改变自我砥砺。年年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十二月、廿六日〕 题戴进《袁安卧雪图》。县令停下马鞭等候了很久，耐着寒冷的白衣人把篱笆唤破。姑且不要惋惜整幅画曾经被割裂；画中的那个人原本就不屑于让别人知道。咏和阗玉《灞桥觅句图》。郑家的诗兴和构思，语言被称为新奇；紫阁黄扉，难道能超出尘世吗？风雪中骑驴走过灞桥，他这个人却仿佛由玉雕成一般。除夕。世代更替不停运转，依然又到了除夕；今年正当春季，武功已经完成；经过一夏，雨旸调和；秋天报告九州成熟；冬日欣喜三场瑞雪滋润田地。今年确实是深厚的幸运，更要勤勉地保持安泰。《御制诗四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一。古今体诗六十首【丁酉一】。丁酉年元旦。鸿龙运转北斗，又重新回旋。广大和乐的气象遍及群生，万物跃然而出。丙火已经光明，欣喜丁火兴盛；继承申年的丰盛，希望酉年五谷丰登。四时接连兴盛，青阳之气开合运行。初次九奏，音律依违于太蔟。宣扬安定富足，期望万物茂盛。对每一物都恭敬勤勉，始终不改变自我砥砺。年年如此。元旦试笔。慈宁宫晨光明亮，亲自携同百官群臣前来祝贺福祚。母亲盼望九十岁，儿子盼望七十岁；如今这样的事情古来稀少，听说古稀之年椒花自献。祥瑞图画歌颂鼎器，篆文回旋写成“寿”字。屈指计算元旦，已经第四次重新经历。庆典加倍令人欣喜。六街传来占卜般的声音，竟是宫调之音。【《史记·天官书》说：元旦听都邑百姓的声音，若声音属宫调，便预示一年丰善吉祥。如今元旦清晨听街市人声，浩浩荡荡如宫音，正好应验了定数，符合祥瑞占兆。】金殿在曈昽晨光中，初升的旭日照临，众多诸侯纷纷来朝。群臣恭敬谨慎，收束衣冠簪缨。考察地图，原来疆域广大，背靠屏风而坐；不觉岁月深深增加。一年又一年增长，只怕始勤终怠，岂敢萌生这种心念。李士达《岁朝村庆图》。从东郊返回西边别墅，山村人家连接着水边村落。春朝之日，老幼共同庆贺；丰收年景，鸡和猪都很充足。三代遗留下来的风俗仍在，一时之间深厚的情意也存在。治理百姓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使他们饥饱适度、寒暖相宜。咏檀木玉如意。古玉磨去了棱角，仿佛云中龙爪，却又模糊成弯曲的颈项。【“糢糊曲颈”的“曲”读平声，见《广韵》。】姑且借檀木把它挺直起来，仍然装上刚卯。扶持它阅尽世事，经历千百年；世代谈论其功用，再三呼唤，终于集成“如意”。怎样才算如意？只是希望雨旸调和、愿望得以实现。题嘉靖雕漆八方飞龙盒。像蔗节一样层层增饰华美，制作尤其精巧；飞龙居九五之尊，声势和形状都相互呼应。哪里用得着担心十人进谏？盒角宛如八卦呈现。难道真有能够警惕并勉励帝王德行的意义吗？只应当修炼自身，谨慎地向往仙京。要鉴赏器物，也必须考察时代，定论很难逃过史官的评判。正月初二，在重华宫侍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皇太后设宴。向西遥望瑶池，迎接降临的。鸾车。慈驾恭迎于百子门。【往年恭迎皇太后，按例在启祥门；近年圣母怜惜儿子走远路，命令在百子门迎接。百子门离重华宫不过几步。】第二天清晨开宴，按例穿戴。年年陪侍膝下，心中祝愿长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萱草帷幕光彩盛美，愿延禧永久；荪草台阶子孙众多，愿福庆繁盛。历数古今，谁能像这样？越是欣喜，越是恭敬。唉！上天的恩泽。上天降下恩泽，特加赈济。去年甘肃、安徽有偏灾的州县，作诗记述此事。水灾旱灾并不一致，年年都会遇到；不要让我隐讳粉饰，必须勤恳自我训诫。丰收多、歉收少，已经算是幸运。【去年各省都获得丰收，即使甘肃有受灾州县，统计秋收也有七成多；安徽尤其不幸，只是一隅偏灾，但其余地方的收成仍在八九成以上。】不能因为有那些丰收就忘记这里的歉收，难道肯把两省的偏灾看作无足轻重吗？实在有受灾的地方。【甘肃上年夏秋受灾，共二十九个州县；夏灾中只有皋兰等八处，以及秋灾中的镇番、中卫二处灾情较重，因此在通常赈济之外，均加赈一个月，使百姓得以维持生活。至于安徽、江苏临水低洼之地，虽略有偏灾，据报江苏只需照例赈济，只有安徽所属泗州、盱眙、泗州卫三处灾情稍重，也延长赈济一个月以资接济。】新年加赈，使百姓不至于有所遗漏。君主本来就是为了百姓，这正是敬奉上天、时时警惕的一念。恭敬而怀持上天的一念。白玉云龙罋。云气宛如流动，龙形显现；行品确实称得上美好，制作尤其精巧。轻盈浮动的云气渐渐聚拢，仿佛将要布雨；龙形从中显出，姿态好像活的一样。本来只是无形的云气，寄托于玉石，忽然成为有形之象。即使价值连城的六清醴，也哪里配得上盛在其中？只适合盛放尧年时代的宝露。曹知白《双松竞秀》。确实像殷末的伯夷、叔齐两位高士，不是秦代所称的五大夫松。回想我在木兰围场游猎闲暇时，曾在《僧机图》旁作赋，又为它配图。【僧机图岭下有一株高大的松树，分作两根大干，曾题名为夷齐，并作歌咏，也为它绘图。】下令普遍免除甘肃积欠，作诗记述此事。积欠并不是加征赋税，而是因为百姓借用官物，长期借去却没有归还，怎能免除追讨催收？只是担心土地贫瘠、百姓确实贫困，何况屡遭灾害，去年又遇旱灾，大田难以播种；夏灾虽然只有二十多个县，【去年甘肃受灾虽只有皋兰等二十九个州县，但邻近灾区的地方，生计也不免稍显窘迫。】邻近各郡的情形实际也相近。正应当大施恩惠，使贫困之家得到苏息；粮食应早早豁免。【甘肃土地瘠薄、百姓贫困，连续几年都借官粮接济，按例应当限期还清，但积欠很多，难以缴纳。因此乾隆三十六年已经下旨，将三十五年以前旧欠仓粮四百余万石全部蠲免；旧欠各项银两一百三十余万，分作六年带征，以舒缓民力。】银两如今合计赦免八十四万余，全部停止催征。【自从下旨带征以来，期限将满，只缴清了四十八万有余。这本来是应征的款项，只是想到甘肃积欠较多的地区，民力实在疲惫，因此特意施恩，将积欠八十余万两全部豁免，使百姓永远免受追呼，希望逐渐达到富裕。】把财富藏在官府并不是我所说的；我日夜忧念孤苦百姓，或许百姓的元气能够和顺，共同迎接上天的恩佑。新年游淑清院。每年新年都游览淑清院，“淑清”二字最能使人怡情。时光渐渐进入和暖，万物欣欣然趋向萌发。石砌旁的草叶轻轻依向北面，盆中梅枝染上春色，不只在南方才有。窗明几净，正适合披阅书简；却惭愧于听闻尊长教诲仍不能完全践行。韵古堂。这座堂用来贮藏古钟，因此命名为“韵古”。问钟从哪里来？出自西江土中。【己卯年冬天，在临江得到古钟十一件，辨认出是镈钟，于是命人铸造补足，放置在此堂中，所以命名为“韵古”；详情见从前所作的记文。】经过岁月剥蚀，深沉的钟声已经无法再辨别宫、商、角、徵、羽。偶然从中郎想到步兵，仍可见复兴古乐并非易事。想要说起此事，心中先已惆怅。素尚斋。古松披拂交错，假山高耸如重重山峰；距离城市不过咫尺，却缥缈如昆仑、阆苑。空斋只有三间，却能畅观万种景象。清爽得如同银色世界，玉京难道还需要专门寻访吗？因此兴致可以长久延续，确实足以崇尚质朴。千尺雪。腊月过去，春日到来，像什么呢？像流云和流水一样，都悠悠然向前。年岁久长，渐渐觉得时序迅速；遇到美景，姑且用诗句酬答。假雪哪里比得上真雪好？真的雪只有颜色，假的雪却能传来声响。凭窗片刻便生出清幽之趣，只因得到一半，反而仿佛获得了全部。《日知阁口号》。在“日知”阁试问自己：究竟想知道什么？儒士与帝王，所施行的应当不同。博闻多识或许不是我最急切的事，我只愿知道自己的过错，每天都为此警惕。《芸斋忆旧》。年少时最喜欢这里，群书沉浸其中，读书已经成为旧日习惯。如今只是偶然经过一次，哪里有闲暇谈论古事？积雪越积越厚，田地高低不平，正可预测麦收；欣喜春天已经来临，不知曾有几回这样？在董仲舒的帷帐下读书，如今更惭愧于站在程门之前求教。今日与往昔如流水般迅速逝去，难免三番叹息。题痕都斯坦玉碗。

译按年班入朝觐见的伯克。【伯克是回部官名，职掌和名号各不相同。阿奇木伯克总理一城事务，如内地的都统；伊什罕伯克协理事务，如内地的副都统。品级从三品到七品不等，依城务大小为差。又有噶咱纳齐伯克管理田地钱粮；商伯克任其协理；哈资伯克掌刑名词讼；讷克布伯克掌贸易和工匠差役；摩提色布伯克掌念经事务；密图巴理伯克掌买卖田产；密拉布伯克掌水利；都管伯克掌来使供给及文书往来等事；巴济格尔伯克掌牲畜税务；巴克玛塔尔伯克掌果园；什瑚尔伯克负责差遣；阿尔巴布伯克承办催收钱粮；帕提沙布伯克掌巡捕；明伯克掌本城、本村一切事务及杂项差务；克勒克雅拉克伯克掌外来贸易税务；鄂尔亲伯克掌水利；默克塔布伯克掌教导幼童经卷；塞依得尔伯克掌街道巡察及园林树木事务。】哲百伯克掌管军器，官品大小和员额都各不相同，也都依城市事务的繁简而定。其职掌沿袭已久，官名全都保留旧称；至于选任补授，则由驻办大臣等审核后上奏皇帝。这里叙述其大略，详细情况则完备记载于《西域舆图志》中。回部使者携带贡物，呈交由典属官昆峤；精美的和阗玉盂，巧妙制作，精细雕琢。就像百姓献芹、负日一样，表达远方的诚意；对远方来的贡物，礼应优厚，回赐可以从宽。【回部贡物，主管部门按例应当折价回赏，特命加倍其价值赐还，以表示怀柔远方。】不以奇异物品为贵，不轻视日常用品；惭愧自己仍未能使百姓丰足，反而造成艰难。刘原起《雪景》。佛塔高耸入云，像白玉簪；良朋踏雪而来，欣喜地相逢。作揖告别，归向竹院，路途还很遥远；相候的童仆已经冻得难以忍受。题《元宪景文集》，并分别题写在各卷卷首【有序】。宋庠、宋祁兄弟同负盛名，又同榜考中进士，当时并称“大宋”“小宋”。可是他们的官位，一个做到宰辅，一个做到尚书；事业成就既然不同，性情也一奢一俭，各不相同。所以他们的诗文沉厚博大、新奇警策，由于各自接近的性情不同而流传于世，这一点却相同。后来他们告诫儿子，不许把文集刊刻成书流传于世，也相同。再到后来，虽然曾经合刊，随后又归于散佚，也相同。如今重新搜辑成集，并用聚珍版印刷流传，又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同与不同的缘故，宋庠、宋祁自己当然无法知道，我又从哪里知道呢？然而它们散佚，是因为当初有意韬晦；如今能够聚合，是幸亏《永乐大典》尚有残存。七百多年以前散失的文字【从宋天圣年间到现在七百五十多年】，在三百多年以后得以完整【从明代永乐年间到现在三百七十多年】，于是又归于相同。我因此合题一诗，置于两集卷首，使它们在不同中又归于相同。那么从前所说的同与不同，都可以不必深究，这就叫作大同。二宋文集合刊，曾由王允初记述。【宋嘉定年间，郡守王允初倡议合刊二宋文集，并把事情交给郡文学陈之强办理，尚未完成便离任而去；后来太守陈芾出资刊成，见于陈之强的序文。】可惜啊，分集流传失传。学问详实如有根本，终究难以遮蔽其流传。没有辜负当初的话，时间越久越加彰明。伯氏具有孤高的风骨，表现出高雅的操守；仲氏见识强记，文章丰富。虽说一个俭朴过甚，一个奢华过甚，也都无愧。元方与季方兄弟，收拾散碎珍本，终于得到完整册页；吟成七字诗题，置于前行。不要讥笑《永乐大典》纷纷割裂，幸亏爱护礼文，才使这些遗珠得以保存。新年养性殿八韵。又欣喜新年到来，光阴确实如流水。窗户低低，和煦的阳光温暖；帘子飘动，和风柔和。积雪映照祥光，春天瑞气浮动。占卜农事，符合吉祥的话语；颐养年老，还要等待迟日再作谋划。今天仍然勤于政务，为了百姓，怎敢忘记忧虑？稍有闲暇，内心更加凛然；兴致长久，诗句也格外遒劲。观览初春鲜嫩景色，抒写胸怀，片刻留连。希望永远以此修养心性，距离八十五岁归政，还要等待十八个春秋。【我打算在八十五岁归政，按现在计算还剩十八年。】沿书屋。探究黄氏的学说，沿着学海往来；波澜之中采用行文论说：“学习自有方法，孟子说要观察，难道在于工巧地讲章句吗？关键在于审察事物的根本。”等待将来辞去机要政务，枕着书籍、用书籍陶冶心灵，心神安定。题养和精舍。气息调和就是春天，义理调和就是仁。人人都应当涵养这些，其中最重要的是君主。九州和万物，都应在方寸之心中诚恳地包容。有时也会运用义，但从仁出发施行，才算纯正清洁。治理宁寿宫，姑且用来预备将来疲倦勤劳之时。精舍名为“养和”，这样的构想并不不合宜。今天以乾惕自励，将来再安闲地等待那一天。如果真能得到这样的休息，余年便用来保养此身。仁尚且可以不居其位，义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养和才是真正的涵养，因此题图称为无事之人。咏玉鸠头方竹杖。玉制杖首为方形，竹杖仿鸠头形制，用来助步。将来等着你发挥作用，想要把事情做好，先要使器具锋利。如今制作这件器物，也可说是适逢其时。题古玉尺。它不像斧凿那样劈削，也不是用来镇圭的正圭，而是用来量材，尺身还有孔可以穿系。斑斓的华饰早已消失，埋在土中只剩下斑驳晦暗，静静地保全天然之美。只是这柄古尺超过今天的尺【旧有玉尺二柄，都不足一尺，这件器物超过它们二寸多】，不知是虞代还是夏代之物？自然是从佳城中出土的器物，正如霸陵斫取绵絮一般，古意依然存在。题王冕所画梅花，并采用他的原韵。一朵朵、一枝枝仿佛碎玉堆积，独自支撑着长满青苔的古老枝干。展开画图，正好像清风吹来，暗香自然徐徐送到。官窑瓶子歌。官窑之名始于宋室南渡，后苑仿效政和年间的制度烧制，所以形成章法【邵】。提举说，只供御用，臣民不敢逾越，而顾【见《居易录》】。到了今天已经六百多年，像晨星一样稀少，偶尔还会遇到从市上出售的，被拿来供庙或供人玩赏，谁还知道当年的法令呢？本来就不只是这一件事值得如此，实在令人感慨，这正是可以同殷、周相互鉴戒之处。

译题黄公望《九珠峰翠图》。神妙的笔墨并不挑剔绢还是绫【作画多用绢素，此图独用绫幅，足见名家气度，无可不可】，画出郁郁葱葱的冈峦，重重叠叠千百层，以元气运转其中，以古意含蓄其间，不流入世俗情态。它清楚地表现出九珠峰，究竟在什么地方？老铁分明是在对我说这番话。收藏已久，今天才开始题写【此图过去收入《石渠宝笈》，现在才题诗】，面对它却反而失去所得，常常为古意难再而叹息。《海天砚歌》。浩浩荡荡的瀛海，巨浪翻腾，高耸而起，涌出蓬莱山，三座仙岛并立，喷出美丽的泉水，楼阁缥缈，无法攀登。天吴和防风般的异兽在深渊下出没；面对着无边大海，上方是天空，左边是太阳，右边是月亮，都映浴在海水之间【砚台四周雕作波涛，异兽的面孔从海上涌出的蓬莱三山间显现，楼阁高耸，额部以三辰象征天空，因而以两只活动的眼睛作为日月】。是谁创制的，已经无法考知年代。砚背刻有东坡三十二字的篇章【砚背篆刻苏轼“与墨为入云云”的砚铭】，疑是南宋时从坑中出土；仔细推究它的含义，实在精妙。黄庭所谓尺宅、方寸田【中部为砚，宽方二寸多，上有砚池】，灵妙的池水有墨液，干旱也不会干涸，用来滋润道种，使其丰美。凡俗之手不可使用，适宜赠给子墨研和右军，以助其悬腕书写，使内外景物都完整呈现。新正悦心殿。华美的筵席等待备办，塔山临近眼前。今年在悦心殿，真是令人悦心。七德功成，宁蜀的檄文传来，三次获得丰年，足以告慰劝农之箴言；承蒙群望归附，都称庆贺。遇到顺遂之事，内心更加敬谨，只有祈求年成，没有别的愿望；即使防备琼岛，也只见春日云气朦胧。防画廊。长廊已经进入画境，格名又称为“防画”，其中也有精深的意义。它好像须弥山能够藏入芥子，彼此互相容纳，一个道理贯通内外。天地无言，倪瓒、黄公望等画家的宗派又怎能说明尽呢？紫翠房。湖石依稀像是从艮岳而来。当时松柏抱石而生，仿佛以石为胎；氤氲的琼岛，朝霞的光彩，都像画一样映入山房，紫色和翠色堆叠在眼前。酣古堂。在山阴穿着木屐缓步而行，清晨的春日正适合休息。书堂中有古代遗迹，探寻记载，展开书卷，往往如同梦中所见，多是带有劝诫意味的幻境。大宝难道是空谈吗？金、元、明三代都应以此为鉴；冬、夏、秋三时也各有其三。打开书卷近处看，才知道读书确实有益，不妨姑且在这里尽情沉浸于古意之中。题道宁斋。志向本来凭借道而安宁，安宁也因有志向而来。如果不立志于道，求得安宁实在不容易。内心被纷乱的私欲扰动，外界又任意诱发声色之欲；小则危害自身和家庭，大则必然扰乱政治。全都是因为违背了道，最终没有安宁之事。寄语寻求安宁的人，可以对此深思。漪澜堂。堂以“漪澜”为名，冰冻之时哪里还有波澜？虽然似乎辜负了这个名称，实际上却坚守着自己的本性。水性本来贵在清澄而不起波澜，这样便没有过错。然而波澜的本性仍然存在，试问檐下匾额是否看得出来呢？紫光阁曲宴即席成诗。紫阁设宴迎接初春，每次都教人在择定日期时先考虑人民【“于”为去声；此日是人日前一日】。百姓安定，万物丰饶，期望群臣辅翼。北方沙漠和西方戎族仰首来集，如鱼鳞般排列【当时朝正的新旧诸藩、年班回部、哈萨克来使以及轮班朝见的土司等都聚集在此，并命令参加宴会】。各地土司都欣然各得其所，两金川又哪里敢侵犯邻境？战图陈列在前廊左右【预先拓展紫光阁前廊以等待纪功，如今把战图张挂在墙上】，承蒙 上天的庇佑，更加敬慎勤勉。紫光阁赐宴，联句召集大学士，以及平定战事有功的将领和内廷翰林等，后来又到重华宫茶宴，作诗二首。今年春宴的规模格外豪盛【今年紫光阁宴请外藩，并命轮班朝觐的土司等都参加，还以此为题联句，比往年盛大得多】。重华宫依例召集词臣完成联句，自然要借助提防之力来联句，何妨有人代为捉刀【平定两金川的胜利实在依靠武臣之力，宴间联句不妨由他人代作；近年新正联句也都预先拟定御制句，其余句子则命内廷翰林依次拟写，临时填上姓名，即使外廷词臣也不是当场独自创作】。駹地已经归服，筰地也已经平定，欢乐应当美好，礼仪也使人陶醉，不要轻易辜负这美好的盛会。去年此时正忙于围攻【去年此时阿桂等正督率军队围攻噶喇依】。联句表达祝贺福祚之情，这是有前代先例的，难道是无缘无故地宴乐吗？勤勉之意只用茶来表达，不使用酒。也如同停止武事后必修文教；松树承受着积雪，枝干连贯，整个冬天都令人欣喜；梅花开放春日花朵，迎着正午散发芳香。告诫你们，规戒应当多于颂扬。我实在担心忧惧胜过欢欣。新正紫光阁赐宴联句【有序】。紫光阁彩云般的帷幕展开，楹柱因景色明丽而欣悦；春光来到，玉垒山的烟雾消散，画壁上防御之气像能磨利坚固的营垒。回想丙申年举行的宴会，歌唱凯旋、张弓；接续庚辰年，到了今年丁酉年以此表示慈意，石鼎联句依照辛巳年的旧例。春来十日便降雪，积雪三尺有余，冰层涵映太液池，凝结如膏；斗柄指向孟陬，清露降临。正值朝贺之臣如鱼鳞般汇集，旧藩和新部一同前来朝正，正好像虎卫的马镳相连排列；即将有元戎侍从皇帝出行。何况群番归顺，他们的土司多次请求瞻仰天颜，于是命令每年轮换来朝。我军将领最初携同遵道之意，应当共同举行燕饮，使众人都得以瞻见皇帝的光辉。看阁上的战图，褒鄂诸将的弓刀都在其中；抚视筵席间环坐的人，漠北和蒙地的珍宝都陈列在前。饮下三爵，油然振奋勇气；难以忘记百战之劳，也快慰于一朝会聚。筹划军务，幸而不负五年功业。原本是不得已才用兵，只希望今后停止武事；如今并非有意强求，却获得了这番成功。保佑所期望的事情，长久保持盈满。想到同堂诸人已经叙述功绩，便即席书写其事。于是选拔朝廷大臣，又召集词臣，分发纸简，各自分行，恰好备足云台绘功臣的数目。连续抽签联得诗句，远胜于薰殿中零散的篇章。长篇诗歌仿效七始之华美，抒发思绪，哪会推辞以乙乙为韵？预示八方安宁，卜兆也符合庚庚之数。从出师到劳军归来，详细叙述大概情形，举出真实事迹写成雅诗，屏弃铺张，面对 上天赋予的盛大命运而生，敬重我自身，并不只是为了寻求安乐、表现君臣和谐的象征，而是在盛大仪式之际记述此事。喜悦。你们还不要夸说什么丰亨豫大的话啊！【御制】紫光阁前廊拓宽、楹柱预先设置，果然成为吉兆，符合贞兆；应当让春宴接续凯宴。如今所称快的事，正接续往昔的联句【庚辰年春天平定回部，军队凯旋，在瀛台举行凯宴；辛巳年新正紫光阁落成，选拔功臣中最显著者，并让禁廷臣和外藩在这里举行庆宴，便以此命题联句，如今依照旧例】。台上云气缭绕，选拔将佐；筵席间露水清润，直到公卿。酬答功劳实在没有铅刀割物的本领【臣舒赫德】，延 赏时惭愧自己的文才微弱，捧持诗翰；人们越过筰关兼经僰道，分班联句；北方沙漠和西方瀛海的来朝首领，像星使驿置一样接连而来【土司等分班入觐，从今年开始命成都将军明亮统率办理，臣于敏中】。专门统领一方，奔驰在雪山栈道，幸而承奉 远大的谋略【臣】，任职勉励何其有幸。深厚的恩典。主上的恩荣已经承受很多，像《杕杜》篇所说沾受三雅之恩【臣阿桂】；共同面对芳椒，佐助六茎之乐，几队。陈列冰嬉。太液池迎来一次花信，接近元正【此日为元旦后五日】，正相宜。

译庆泽施行，丰厚的恩泽流布【臣程景伊】。【御制】为了安抚铿锵如鲸的声势，追溯剪除巨鲸，赦免罪过，谁知还会一同归附？畏惧威势，竟是假意投诚；养痈遗患，难道可以听任一再发生？滋长蔓延，哪里容许它放肆；合并凶恶势力，任其逞强；狡猾的谋臣狼狈相附，遗留下来的恶类更须防止滋生。屡次发布文告，无知地抗拒【臣福隆安】；于是试用军威，不再宽容征讨。巴朗劈开山路，打开外门；攻破达围，军威如破竹，先声震慑敌人【温福初到西路即攻克巴朗拉，乘胜攻取达围】。土地像蚕食一般归入，攻下卡了、廓地【桂林军进南路，连续攻破约咱、卡了等寨，又收复革布什咱的失地，臣丰升额】。巢穴又像鸠占鹊巢般倾覆，资哩也被攻下【温福攻克资哩后，僧格桑便把木阑坝、鄂克什官寨全部退还】。号角震响，军队从南路进入【桂林被宋元俊误导，因而罢免宋元俊，改命参赞大臣阿桂率军从南路进入；壬辰十一月，阿桂出其不意，连续攻克翁古尔垄和僧格宗；十二月初攻取美诺，遂授为副将军】；俘获敌人，械送北方，迎来胜利【温福也从路项宗进到美诺，当时僧格桑已经逃走，温福便率军追到布朗郭宗，僧格桑又从美卧沟逃入金川，于是擒获其父泽旺，押解京师】。逃犯未许依靠唇齿之亲【臣明亮】，济恶之人公然托庇于舅甥【僧格桑带着家眷逃入金川，逆酋索诺木隐藏而不肯献出，因而移师共同进剿，加紧逼迫】。于是整顿两军，翻覆巢穴；不久又遇重重险阻，堑沟坑壑遍布【温福、阿桂从功噶、当噶分兵进剿，温福在卡撒一路被贼人截住险隘不能进入，便移兵昔岭，贼众凭险固守，屡攻不能前进】。覆车之祸，哪里想到竟无一人完整返回【温福调度失当，被贼人窥伺，暗中约降番突袭大营，造成木果木之败，臣海兰察】。【御制】移营之后仍欣喜有列营相连【阿桂在当噶，贼众不敢侵犯，因而全军出动】。事情失败，于是改用良将，鉴于前事，重新调集精兵【命阿桂为定西将军，总理军务；又因木果木之败由绿营兵怯懦所致，选调健锐、火器两营以及吉林、索伦、黑龙江的劲旅七千余人，迅速赶赴军营，重新筹划进剿】。美诺【读平声】收复，不到十天【癸巳年冬，阿桂重新整军从西路日隆寨进入，不到十天即收复美诺和小金川全境】；加紧进攻各处首要关隘【八旗兵抵达军营后，各省续调军队也已到达，将军阿桂统率从西路进攻，又命明亮为副将军进攻南路，副将军丰升额等在北路宜喜相机合剿】。谷噶占据山梁，攻破关口；马尼夺取寨堡，扼守险要【甲午正月，阿桂等攻占谷噶了口山梁，已经占据西路险要，大军得以深入；明亮当时也攻克马尼、绒布等寨，能够谋求进取。两路的防线都因八旗劲旅奋勇率先登城，绿营也受到激励，奋发效命】。八旗突进，像弹丸封闭的地方也被撕裂【臣英廉】；九曲险路也暗中攀缘而上，争相开辟道路。绕行压下色淜，乘雨后天晴【阿桂三月中攻取罗传瓦，因久雨受阻，直到六月初天气稍晴，才选派将领率军沿岩上行，乘势下压色淜普，全部攻克其碉堡】。夜袭登上喇穆，乘夜更进【当时贼众抵抗更加用力；六月二十二日，阿桂命参赞海兰察等半夜出发，衔枚前进，设伏各队会合，天还未亮，喇穆喇穆的大碉便被官兵全部攻取，歼敌很多】。荡除妖氛，巧借蚩尤之雾【官兵攻取喇穆喇穆山梁后，六月二十五日乘浓雾袭击日则了口并将其攻克，臣曹秀先】；卷起竹箨般的烟尘，雄威吞没滴博城【七月中，阿桂等又攻取该布达什诺大木城】。正地抵达瑕隙，曲折行进于崎岖之地【明亮久驻绒布，未能前进；皇上命令他分兵从正地进入，或可攻其不备；明亮到达正地后侦知贼人已在此路预先防备，于是改向西路，想同阿桂会合进剿】；不久在俄坡选拔精锐，铲平险峻之处【明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到达以后，宜喜当时已经丰升额已前往西路阿桂军营；绰斯甲布土司等因为营中现无将军，请求明亮驻守那里以壮军威，并愿意充当前锋。七月初，明亮派奎林、和隆武等分兵七路，乘大雨攻取达尔图山梁一带的碉卡，并攻克俄坡等七座碉堡。逆酋索诺木等见官兵深入，贼势已窘迫，于是献出僧格桑的逆尸，尸骨上还能辨认出几根红发【臣蔡新】。又牵来他的弱小家属，呈献白色丝带【僧格桑的妾以及亲属、党恶头人七图按都尔蒙固阿什咱也一并捆绑献出】。虽然已经捕获亡猿，树林却仍难以宽赦；漏网之鱼也将被置于锅中烹杀【促浸逆酋虽献出僧格桑的尸体，其罪责终究不可逃脱】。展开地图，历历指示到这里【皇上披阅地图，亲自用朱笔标出各处，传示阿桂等，命他们酌情筹划进军，臣】。嵇璜。【御制】筹划计算遥远，却仿佛早有宿盟【阿桂等在未奉批示地图之前所奏的进攻地势和皇上所指的地方恰好相合】。长久面对坚固碉堡，阻挡车帷；另寻捷径，鼓角声起。因而进攻日尔八当，终于攻克【阿桂想取逊克尔宗，久未成功，九月中旬绕上黙克尔山梁，攻克日尔八当噶，并打通凯立叶，官兵已取得地势，遂有了把握】。

译稍作休息，便行军到密拉噶木【阿桂攻克日尔八当噶后，在密拉噶拉木驻营】。山岭连接没金，凭借重重山嶂【阿桂打通凯立叶一路后，十一月初又攻上格鲁古了口，压迫到促浸沿河，并攻克固顶、没尔金冈等处的碉寨，接通丹坝，官兵】。卡寨聚集，康萨尔隔着连片平地【密拉噶拉木以南是康萨尔，贼人碉卡如林，凶徒固守，与官兵营垒隔沟相望】。排枪之势快如腾蛟【臣袁守侗】；登上山顶的威势如同搏虎【乙未正月十二日，阿桂命海兰察、福康安等分路进攻，越过重壕，举枪向天，合力奋击康萨尔一带坚碉。贼人伤亡多而气馁，官兵振臂一呼，直登碉顶山梁，所有碉卡无不摧毁，未被歼尽的贼人纷纷溃逃，均坠崖而死】。勒吉群峰空峭高耸，木思只有一条小路，徒然支撑【勒吉尔博山梁在康萨尔以南，九峰绵延，是勒乌围贼巢的屏障；中间的了口、木思工噶克被贼人据险守御，以为官兵必不能越过；四月中阿桂部署精兵仰攻力剿，攻取了口木城，贼人退守下巴木通，官兵乘胜顺势压下，自下巴木通向下攻取一百多座碉寨，贼人无敢抵拒；勒吉尔博群尼来珠得式替等寨也全部攻克】。终日转战，仍有余怒【官军攻打木思工噶克时，贼人多次冲突，我军一天之内交战七次，歼敌无数，臣奎林】。三年之间取得成功，绝不是虚妄之论【阿桂奏报，攻取木思工噶克后望见北路官兵也从宜喜下来，攻克得楞等处，正是一日收取三年未成之功】。甲索、日旁全境肃清【明亮因达尔图道路被贼人阻断，与阿桂商议后认为仍应从宜喜进攻；四月下旬派西路兵一千人，命福康安率领攻克甲索碉卡；海兰察也前往协攻，合力攻克撒撒谷，日旁、沙坝等处贼众都弃碉逃走，河西周围五十多里寨落全部焚毁】。石真、沙尼【读上声】夹河而平【五月间明亮攻取额尔替碉卡，下至平坡，又进攻石真噶寨并攻克；阿桂也派兵沿河从赤尔寨攻打隔河的沙】。尔尼一带，两岸夹击，彼此声息相通。降服魔障，彻底清洗番僧的污秽【噶尔丹喇嘛寺是勒乌图的大庙，住在这里的番僧都属于红教，并且代逆酋拒守，是贼巢的门户；五月初，阿桂派兵攻克寺院，番僧全部逃窜，贼人又失去了一处险要，臣和隆武】；接续勇力。深深嘉奖后路的肃清【阿桂攻克噶尔丹喇嘛寺等处，占据高处取得地势；因为逊克尔宗位于我军之后，留下它不是办法，于是派兵分三路进攻，将其上下石碉、木城全部攻克。这一战以丰升额督率之力居多。皇上命令在其所袭果毅公爵号下增加“继勇”二字，嘉奖他能够继承其祖额宜都的功绩】。又焚烧攻破两座寺院【七月间阿桂绕道进攻菑则大海、昆色尔、章噶荣、噶尔博等处贼碉，并焚烧拉枯喇嘛寺、冷角喇嘛寺】。绳索牵引，那座大桥横跨河上【勒乌围墙垣高而坚固，贼人防守严密；其南有转经楼，又隔河与科布曲石卡、贼巢互为犄角，枪炮都能相互射击。河上有大桥名甲尔日磉，是贼人陆路往来的要道，贼众乘皮船渡河也很方便。阿桂压迫贼巢，沿河向南设置栅栏阻挡贼人，又从楚兵中招募善于泅水者潜入水底，把巨索系在桥柱上拖拽使桥倒塌，于是贼人水陆都受到防备】。捆柴装土，慢慢匍匐前进【阿桂因为勒乌围旁边高岸陡峭，兵力难以施展】。命官兵头戴柴捆、手持盾牌，推着沙袋匍匐到高岸边，层层堆积，并接连筑起三层高栅，用来攻击高岸下的贼人。八层高岸都被官兵逐步抢占【臣福康安】。【御制】木板栅栏和梯形城墙突然崩溃，令人惊骇【八月十五日申时，阿桂先派官兵埋伏，命海兰察等阻击从转经楼来援的贼人；亥时，命额尔特等攻打靠近北面的木城，官兵攀板跃入，立即攻克。海兰察等又从东南进攻，普尔普等攻其南面，福康安等攻其西北，五岱攻其东北。当时四面合攻，喊声震动大地，火弹投出如闪电；官兵攀援登城，蜂拥齐入，贼众全都胆落溃逃，被歼灭的也很多。勒乌围官寨攻克后，转经楼及附近六十多处碉卡也全部攻取】。仲秋月中扫清官寨，八天之内把红旗传上塞外【官军八月十五日夜攻克勒乌围，十六日驰奏，红旗二十四日丑时便传到木兰行在，计算在路上才八天】。旧藩和新部一同称贺【当时各扎萨克王公及新归附的土尔扈特贝子沙拉扣肯都随从围猎，第二天早晨一同在和门欢呼叩贺】。喜峪宽沟的开创。赐予名称【此地原名额尔衮沟，因为得到捷报时赐名巴雅尔；蒙古语以“已雅尔”表示喜，额尔衮表示宽】。增加衮服章纹，垂下赭色腰带；用美玉装饰冠帽，使华美的缨带闪耀；手持桓圭，准备尊崇地刻铭于鼎【臣梁国治】。传递箭书，只希望迅速解除弓弦【红旗奏报到达后，皇上认为将军阿桂不辞辛劳、建立功绩，实为首功，将来应授一等公爵，并先赐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金黄色腰带，命其子侍卫阿弥达携带诏命飞驰前往】。

译恩泽遍及军中，增加勉励【当时降旨将军、参赞和将校等交部优叙，兵丁各赏月银】；恩宠施及边外，更加声势隆盛。索隆削壁般的山势，盘旋而上并逐渐收缩【将军攻克勒乌围后，应当直取科布曲，但贼人阻河据山，山峰如削，难以强攻，必须绕上中间的索隆古，才能乘势前进。九月至十一月，阿桂率将士由当噶思克底向上进攻，依次攻得西里、卡布角等寨落，随后分兵潜上索隆古。贼人拼死迎拒，都被官军击败，官军遂占据其寨；贼人退回得木巴尔拒守，臣和珅】。科布曲高悬盘绕，蚁穴般的土堆也被震动【官军转战而上，随处修筑木栅据守，逼近科布曲山梁；十二月初阿桂先命将领攻克勒隈勒木通，但贼人仍坚守科布曲；海兰察、福康安等分路上攻，又派兵绕出碉卡上方，向下冲压，于是全部攻克科布曲正梁各碉以及附近寨落】。解开瓦兜窝的险势，斗柄高悬【科布曲下方、格隆古上方的地方叫兜窝，贼人凭碉固守，借此联络前后形势】。官军在黑夜从深箐中潜上设伏，到时突然攻入格隆古。贼人望见都震惊溃逃，于是连同该地一并攻克。又攻破朗阿古、安布鲁木等处，噶尔噶木、勒乌沟的寨落也同时扫平，进一步取得高屋建瓴的形势。挫败枯则朗，枯木般的飞石也变轻【则朗噶克了口是噶喇依的要隘，阿桂率军直捣，贼人全都披靡不能抵挡，于是乘胜深入】。雍中也一并攻取，谋略更加雄壮【阿桂由了口占据噶占山梁，十二月十七日将玛尔古、当噶一带寨落全部荡平，进而攻克舍齐喇嘛寺；次日攻取雍中喇嘛寺，贼人在各处的险要都已丧失，只能困守危巢，臣沈初】。独古也一并铲除，气势同样强盛【明亮十二月中攻克独古木上下各寨，贼人奔逃，稍有抵抗的都被官兵枪箭射死；山梁一带八十多里内的寨落全部清剿，又攻取乃当甲杂，将河西贼人扫清，过河与阿桂相互会合】。严密包围，环绕的犄角森然排列，防备以靖除欃枪【阿桂十二月十九日抵达噶喇依，督军合围，并防备贼人从水陆逃窜；明亮等也在河岸围剿，形成犄角之势】。游魂仿佛鬼使，奴仆般奔逃如鹿【此前索诺木的母亲阿仓姑阿青等人在河西甲纳杂尔寨，当官军已经攻得雍中寺、占据渡口】。阿仓等人惶恐无所归依，于是到军营投降【臣钱汝诚】。【御制】夺魄。上天驱使族众聚集，如鼪鼠一般【当时索诺木、莎罗奔兄弟以及助恶的大头人丹巴沃杂尔等都聚集在噶喇依官寨；这是因为逆酋及其党羽罪恶贯盈，所以上天夺去他们的魂魄，把他们驱赶到一处而使其被擒】。筹谋借助元戎，确实安排得当；全靠副将共同竭尽精力【阿桂所到之处筹划都合乎时机，各位将领也各自奋勇建功；副将军丰升额、明亮，参赞大臣海兰察，领队大臣奎林、和隆武、福康安、普尔普等尤其超过众人】。于是四面包围噶喇依，莎罗奔部众的情势早已惊恐【官军包围噶喇依后，索诺木束手无策，莎罗奔、丹巴沃杂尔等也都惶恐计穷，只能聚集在一起支撑，苟延残喘】。井底之蛙徒然被困在坎穴，丘中之貉也无法躲避雷霆轰击【官军合围后，贼众仍用枪石抵拒，敷衍支撑，最终没有一人逃脱；此前传闻索诺木及其党羽商议，若官军围攻紧急，便聚集自焚，或用火药炸死自己。若逆酋等果真采取此计，也还不能说是尽善；后来我军奋力围攻，贼人仍苟且偷生，想要侥幸逃脱；见大炮威力使碉垣将要崩塌，便群挖地穴躲避，实在是他们罪恶深重，为天地所不容，不能让他们逃脱而免受显戮】。逃脱身体，摇尾哀叹穷途中的党羽【当时促浸的党恶头人布笼普、阿纳木等先后到营中请求投降，臣彭元瑞】。出离陷阱又投入笼中，逆兄也可笑【逆酋的母亲姑等投降后，请求派人回巢招谕索诺木；于是派其兄罔建克朋楚克先后到营，均被拘押】。防剿才四十日，登记投降者总数超过二千【阿桂等不断推进包围，贼势日益窘迫；官军又防守附近碉堡、阻断水道，贼人更加恐惧。二月初四日，索诺木率其兄弟莎罗奔、甲尔瓦、沃杂尔斯丹巴、两名土妇以及助恶的大头人丹已沃杂尔、阿木鲁、绰窝斯甲、尼吗噶喇克巴，偕两名喇嘛，带领家属二千余人出寨。逆酋跪捧印信，率众叩头乞降，罪人终于擒获；随后分别押解进京，金川全部平定，从合围到此时只有四十多天】。活人用“槛”字，是取孚、取人之义；首级并非有时称首、有时称盛【臣董诰】。第二项所献之物既然真实而可以验证，详情见《御制受俘诗》及诗注。洁祀告祭，恰好获得申明右命。捷报传来，比驿传快得多【军营六百里加急文报，计算十一天才送到；这次二月初四日所奏红旗，二月十二日未时传到，仅用了八个昼夜】。伞盖铺在松叶之上，重重屋檐翠色深浓【臣刘墉】；旗帜在桃花间飘动，一片赤红【当天皇上恭谒东陵，回銮驻在桃花寺行宫，红旗恰好送到；皇上把功劳归于圣祖庇佑，作诗恭敬记述。孝陵前有一株垂松，高仅及肩，枝叶铺展十余丈，丰茂葱蔚，实为国家亿万年景运洪长的征兆，见《御制恭谒孝陵诗》】。泮水芹菜飘香，陈列俎豆。【皇上谒陵礼成后，恭奉皇太后东巡告成，到达阙里】。郊外高台上铙鼓吹奏，与竽笙声相应【东巡回銮，驻在黄新庄，在郊外慰劳平定战事成功的将士，当日所用的是凯歌】。三十首都由御制。

译接受俘虏，仪仗转向，处处依循文采礼制【皇上在午门举行受俘礼，礼成后便到瀛台紫光阁举行凯宴，臣金士松御制】。饮酒庆功，筵席开设，又进献樱桃；百战辛勤，实在令人怜悯；半夜筹划军务，哪里能忘记而不心动？论功封爵，哪里会吝惜【将军阿桂封为一等诚谋英勇公；副将军丰升额本来承袭公爵，又加赐“继勇”名号，再赏一等子；副将军明亮封一等襄勇伯；参赞大臣海兰察封一等超勇侯；参赞大臣额森特赏一等男；领队大臣奎林本为公爵，加赏一等男；领队大臣和隆武本为子爵，晋封三等果勇侯；领队大臣福康安、普尔普都赏三等男；大学士于敏中赏一等轻车都尉，均世袭罔替。其余将士及应当叙赏的官员等，都命有关部门从优议叙】。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御制受俘诗》中有“陈仪凯宴，声灵赫；偃武欢腾，礼乐彬”之句】。萱堂迎接福泽。晋上徽号。凤楼普施恩泽。诏书宏大【皇上因平定两金川，岁功已成，为皇太后上徽号册宝，亲自率领王公大臣拜贺；礼成后驾临太和殿，将军及成功将士谢恩毕，群臣行庆贺礼，于是颁诏天下】。革除鸮鸟般的侵害。像桑椹一样齐整地编入户籍【臣陆费墀】；佩带耕牛，使屯地安定，协力耕作【两金川投降的番人押解进京后，都安置在香山，隶属于健锐营；促浸、攒拉之地则根据远近设置镇安营，命绿旗兵分驻；特授明亮为成都将军统辖此事，并选择驯谨的番人，交由土官管理，编入户籍，与营兵交错耕种屯田以资给养。从前不毛之地如今都青葱遍野，群番欢欣庆幸，安居乐业】。聚集米粒般的山川原野。运筹帷幄，画灰定策，独自 主持权衡，胜利图卷详细绘制，高高悬挂在墙上【皇上认为诸将士百战辛勤，其功劳应当表彰，预先命将军等选择地势最险、功劳最多的地方，分别绘图进呈；诏令画院绘成大图，张挂在紫光阁墙上，又命各自绘图，共十六幅；皇上亲书纪事诗于图上，合装成册，也收藏在阁中，臣朱珪】。神圣的战旗尊重地层层收藏在箱笼中【将军等取得胜利的战旗合箱尊藏，并以御制诗记述收藏；武成殿以及所获金川军器等物也制作箱子收贮，以记录成功】。功臣赞语超过凌烟阁，济济一堂【命令仿照西师完成功业的旧例，在紫光阁上绘制五千名功臣像，皇上亲自挥毫，就各人的事迹分别作赞，远非凌烟阁图画所能比拟；又绘制次一等的五十名功臣，命词臣作赞，人数也是凌烟阁的三倍】。铭文超过平蔡碑，铿锵有力【御制告成太学碑文，并为美诺、勒乌围、噶喇依三碑刻铭。文章焕发，功业巍峨，光照远近；碑文说，若以平淮西之事作比，韩愈所写的那件事不过是中原节度使一战而克，而两金川僻处边外，凭借险远，我军将士奋勇效劳，身经百余战才得以荡平，两者相差何止霄壤；韩愈的碑文又哪里足以比拟万一呢】。从前因为粮食充足而开放夔门船运【四川本来是产米地区，金川用兵以来所运军粮都按时价和买；督臣请求停止商贩，以充裕储备。去年冬天大功将成，粮米充足，特意下令放开夔关禁令，商船接连顺流而下，既不使蜀中有阻塞之患，又因上一年江浙偶遇歉收，使上游米粮得以流通接济，数省百姓都深深感激称颂，臣陆锡熊】。多次为了趋赴公事 忧劳四川百姓【皇上筹办军需，发放国库钱粮六千余万两，丝毫不使民间承担；仍想到小民承担运输劳作，虽说是他们的常分，也吝惜让他们白费劳力，因而给予雇值，但终究免不了稍微使用他们的力量，所以四川每年一再承受缓征、蠲免的恩典；办理军需的各省百姓也都承受了接连不断的优厚施惠，亿万百姓无不感到恩泽深入肌肤】。五年间几经艰险，仍不得不继续用兵【金川之役总共五年完成；其中虽多有阻折，但事情不能中途停止，只有果断坚持才能成功，实在仰赖皇上的宏大谋略】。愿万年常保安泰亨通，捧杯暗自欣喜。宣扬慈爱恩惠【臣纪昀】。【御制】给母亲发下文札，歌颂圣明；事后追想，越想越感到畏惧；在众人面前如今说来，确实很难做到；仰赖 上天鸿大的护佑，伟大功业完成，更加勉励自己敬慎勤劳，如同捧着盈满之器。咏檀木玉柄如意。木材依照墨线加工，可以期待它端正；玉石经过雕琢，还要继续磨治。如今百事都能如意，确实是如意。问所谓如意，意究竟是什么呢？题木碗。木碗。神尧赐下的匣子收藏多年，看到它，仍仿佛见到羹汤。像从前饮用的一样。恩泽流传到今天，不禁追想。想起含饴弄孙的日子，哪里敢忘记守护器物的心意？和阗虽然进贡了玉器，但这件才真正是美玉【如今和阗进贡的玉器中，作碗材质的很多，然而与这只碗相比，实在就像祖父看待儿孙一样】。

译题钱维城《新韶如意图》。绘画之事向来仿效董祥【《石渠宝笈》收藏董祥《岁朝图》，钱维城这幅画仿效它的构思】。也已经成为旧迹，石渠收藏着松枝。腊月之后怎会改变翠色，梅花一到初春已经报来芳香。假如说新春景象可以预兆如意，只愿年年多赐丰穰。新年说吉祥虽然确实如此，岂不知保持盈满的忧虑更加长久。咏汝窑瓷枕。汝州建造青瓷窑，珍贵程度可与柴窑、周代式样相比。柴窑已经不可得到，汝窑器尚且偶尔能够遇到一两件。这只瓷枕应当是北宋之物，形状像如意，色泽具有君子的德性；正面润泽，背面也光彩充盈。虽不是没有剥蚀裂纹，却安静古朴而显得尊贵。如今瓷器如果有这样的裂纹，就属于脚货而被弃置【瓷器有惊纹斑痕的，称作脚货；说法虽然通俗，却很贴切】。贵重古物而轻视今物，人情大多如此【叶】。但这也有道理，《鲁论》说明了其中的义理：“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可以有出入【叶】。”色泽润如玛瑙，油润的光泽消除了烟火气，通灵的侧孔使人心神舒畅。把它平放在我面前，从早到晚面对它，哪里还曾这样安睡过。题刘挚《忠肃集》六韵。散佚的编章搜集起来，终于恢复成完整的玉璧；流传于世久已湮没，直到今天才重新流传【刘挚文集四十卷，见于《宋史·艺文志》和马端临《经籍考》。世间久无传本，如今从《永乐大典》各韵中搜集编缀，各种体裁都已具备，共得文二百八十五首、诗四百四十三首；与原书卷目校对，尚可保存十分之六七】。必定有某位神灵护佑【原文“□”缺字】，自然是天地保佑忠贞之心。他未曾放下经籍深意，却并非空言，所见义理深刻；出处进退一身守持正直光明；是非二字辨明奸邪；明白陈述十害，排斥邪说；分析两章，正气森然。六百多年过去，仍可惜其忠诚深厚；在裕陵时却被摈弃，究竟是什么心情？咏和阗玉灯檠。仿照痕都斯坦式样【痕都斯坦制作玉器极为精巧，善于经商的回人常带着器物到叶尔羌交易；过去得到一件玉灯檠，曾经题诗。如今用和阗玉仿制它】；雕琢仍采用玉陇之玉【玉陇是和阗六城之一】。承托油盘一具，举蜡烛的灯杆两根。接续光明，腾起金色火焰；铺展光辉，灿烂如玉英。四方宾客无论远近都来归附，遥想君王光明的德行，谨慎修德。新正恭敬侍奉。皇太后驾临圆明园，即事作诗。顺应时令举行庆贺，奉行 慈尊撰写。选在吉祥的时辰，幸临御园观景，渐渐感到新年入春的福气。树林间还留着积雪，知道这是上天赐予的严冬腊月。去年冬天腊月雪下得有一尺，雪后气候明显寒冷；如今入春虽已十多天，池水仍然结得坚硬。今天早晨风停了，天气随即转暖；连日因有风而寒冷，今早风定日暖，便觉得春意盎然。愿福禄安康、身体强健，心情愉快，永远承受福佑。膝下常存祝愿之心。题写于宜春殿。春园中刚刚驻跸，永远适宜春天；又是一年，景象焕然一新。可知这一切都是上天开创化育，向来使万物更加精神。虽然柳色转暗、花朵初明来得稍迟，但此时已经是风和日丽的时节。借问面对春时我想些什么？惭愧的是，不能使仁慈恩泽遍及我的百姓。韶景轩。这座书轩建成已经四十年了，题额叫作“韶景”。从前没有常来，今天偶然来到这里。三十年的春光，都交给这座轩来领受。喜欢新鲜、厌弃旧物，大概是人的常情；我也未能免俗，应当自我反省。宣德年间的毛笔、江砚和绨绫几案都陈列着，于是挥笔作诗。窗影不断移动，人生九十年，竟如此迅速。有作为便有法则约束，谁能使它长久呢？新赏室。草刚萌发，生机仍含在冻土之中；梅花护持芳心，已经感知到和暖。这里又成为今年新的观赏之处；室名只取顺应时令之意，不知别的了。泠然阁。高阁掀起窗帘，清风从左右吹拂而来。欣逢阳光温暖之际，已是节气回春的时候。春风拂过柳枝，柳眼将要睁开；催促梅花，梅花刚刚萌发花意。春风吹拂人心，我应当扩充这种生意。畅襟楼口号。佳辰姑且登楼，倚着楼柱。树木排列，围绕墙垣，叶子还没有生出。借问哪里最能使人胸襟舒畅？正是在柳眼初开的地方。若帆之阁。高阁建在溪水之上，因此题名为“若帆”。虽说出于想象，但体察事物而命名，意味不凡。如今俯视凝结的冰面，回头看看这个名称，似乎有些不合；随即又笑了，拘泥于字面实在何必？即使那里藏着坞中的船，难道不也可以说成空中之谈吗？活画舫。画舫停在结冰的湖面上，反而胜过真正藏在水中的船。即使不能活动，春意也已经无穷。景色很像江南道路，坐在这里看梅枝飘香。既能陶冶心情又能得到趣味，吟咏诗句也因梅香而来。丰乐轩。去年秋天各省丰收的很多，近来才传达到京畿和远方各省，何况还有弄田灌溉，勤劳经营，本来就应当使仓箱堆满。十年之中难得遇到四五次这样的丰收，丰收固然是丰收了。可是想到那些手脚生茧、辛劳耕作的人，百姓虽也遇到丰年，称为大幸，官租和私债仍然要偿还，几时真正得到温饱？我亲自接受并领会这一点。前题中说到农民的艰难；轩额是皇考亲笔所书。现在只有祈祷年成，立志永远体恤农民。咏周太公钟。世间器物中称得上长寿的，铜制器物以三代的法物为最；如今还常常遇到悬挂在簴上的一口，声音洪亮。铭文说：“太公制作旅钟，愿子孙永远珍藏使用。”这两句是钟上的铭文。“旅”训为众，大概是编钟的一类；否则便会像旅店中连夜起身那样，难以说通。应当认识事物的源头，谨慎对待疆域封界。形而下与形而上之道，可以贯通古今；用推己及人的准则来深思。题写文徴明《松壑仙庐》。置身神明幽境，便可谢绝尘世缘分。有时坐在仙庐中，有时泛舟水上。可知能够置身此地的人，丹炉并不需要守护，便已经成仙。题写宣和年间的“风”字砚。绘画之宗、书法之阵，两方面都达到了神妙境界。它曾经陪伴宣和帝在紫宸殿，却想当年淬妃应当有所遗恨，未能以端正的事务辅佐帝王诏令。咏汉代玉谷璧。此器形制本出自周代，名为“谷璧”；胡人传入汉代。璧的肉部大于孔部叫作“倍好”，见于《尔雅》。这件玉虽有谷纹，但肉与好相等，很像环。原有缺损，已经近于完整；玉工将破损的小玉收拢制成此器。玉性清廉贞洁，耳边土色和剥蚀形成的黑云重重；云气聚集之处仿佛下雨，谷纹含有滋润之意。文徴明《兰竹》，即用其韵。幽居的人已经遥远了，他本来与兰竹同样有节操；可是君子的声名却无人听闻。香衡翁寄托的意思在于齐同万物，只是偏偏让竹边的兰叶生长。《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二。古今体诗一百零四首（丁酉二）。登阅武楼阅兵，因而作六韵诗记事。节日前阅兵，郊外校场宽阔，军旗铠甲闪闪生光，完全不觉寒冷。难道可以不用武力？仍要以备战为先，不忘记危险，哪里敢倚仗安定。新疆旧部如今随同入朝，北貉、西戎都获准一同观看。大军平定两金川后，在当地安营设镇，并令其他各土司分年入觐，使他们更加感怀恩德、畏惧威严。这是第一次举行，派定明正等十八处土司、土舍、头人，共二十四员，命成都将军明亮带他们入朝；他们与入朝的外藩、年班回部以及哈萨克使臣等，一同参加朝贺。安赉恰好在阅武楼，便下令旧藩、新部以及此次前来瞻谒的土司甲尔参徳沁等，都得以观看。至于攻破险阻、冲锋陷阵，有的亲眼见过。近年攻剿金川，我八旗将士越过险地、摧毁坚垒，勇锐百倍，番众等都见到而畏惧震慑。至于满洲兵行军布阵严整，训练精强，更是他们过去没有听见、见过的。整肃旗阵，使初次观看的人消除兵戈之气；共同沐浴阳和，畅达训练军队之心。盛大扬威，接见来朝者以示义方，并颁赐礼物。阅武礼毕，所有参与此事的将校、兵众等，都依例行赏。对武臣来说，没有比登上将坛更重要的了。新正时在万寿山清漪园作诗。巡行春景、避暑，去年接连来到近在咫尺的清漪园，才来了两次。如今初春的光景渐渐舒展。结冰的湖面冰影还没有完全消融，登临的闲暇很少，这次只是偶然来到。过去讥议营造园林，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恰逢节日前后，政务稍简，蜃窗上的寒气消散，得以暂时清闲陪侍。题写玉澜堂。玉澜堂靠近勤政殿，是游山时必定要到的地方，仍可看见原本凝结的玉色。不要只说碧澜沉静，我喜爱俯视它所体现的宁静，也特别能澄清浮动的心。处理政务有如此重大的责任，怎敢忘记箴言。爱山楼。楼面对西山，题名“爱山”；玉色屏风展开之处，雕镂出山峰的容貌。帝京八景，这个名称确实名副其实。吟咏它可以改变心情，但获得这样的感受却很艰难。知春亭口号。春天来到人间，万物都能感知；各种形态、各种颜色全都和乐喜悦。一座亭子怎能独自享有春意？《易经》说：“正是在这里可以见到春意。” 夕佳楼。书楼临近湖面，向西望去，视野极其空旷。玉泉和香山层层如画屏，仿佛夕阳烟霭与它们幻化而生，时而活动，时而凝着不动。这景色实在最好。倪瓒、黄公望哪里能够画出它？四时景色都可从一扇窗中尽览，永远足以使人快乐。柴桑陶渊明独自举目向南，大概只有夏日晚间最合适；“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这句，只有在夏日晚间西照时才贴切，所以姑且戏说到这里。题写养云轩。冬雪频频沾润，山上层层留下积雪；素白的春光正在酝酿，生气又渐渐弥漫。还不急着盼雨，只应听候并涵养云气，等待开始春耕，盼望降下一场大雨，以有利于耕作。题写道存斋。道存在天地之间，自古以来永远不变。说到天人之际，内圣外王的道理便显现出来。通达的人守住它而不失，愚昧的人却凿空附会来迷惑它。试看山和水，今昔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如今在空斋中默默面对它们，正是无言的赞叹。无尽意轩。轩中容纳湖山景色，而景物的意味本来就没有穷尽。四季因时令而不同，万千形态又随着每日变化。如今春天刚开始，孟春的生机已经发动，芳菲也开始萌动。即使还要等待亭毒之功，这确实也是合宜的。想到万物将要繁荣，哪里能忘记百姓仍然困窘。宜芸馆。整洁修治的读书馆，临近水面而又依傍山势。难道没有绨绫几案，也有芸香书册。应当常常枕籍读书，却总是不得闲。偶尔偷得闲暇来一次，也只坐片刻。若论读书所得，又有什么呢？荒疏懈怠，哪里能免得了？写诗时总要自我责备，不如默默离去。石舫二首。山势到西头，湖水接着长堤。石舫飘然，试着登上去。推开船篷，领略一番烟波趣味；那扬帆乘风的船，只能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结冻时就是冰，融化时就是水；冰床、水艇，正因此而有所不同。岸边不系缆绳却像船一样的石舫更胜一筹，因为它使冰与水之间没有分别。旷观斋有赋。长堤横贯湖面，堤外连接着溪流和田野。纵目远望，格外空旷；兴发于心，胸怀没有边际。和暖的春意已经可以感知，轻柔的春烟飘荡。斋中所观就是如此，回过头来观照自身，便由此获得智慧。水周堂口号。按照名称追究实际，走到堂屋角落的尽头；事情仿佛凝结，坚冰不流。由此悟得冰就是水，水就是冰；下功夫哪里需要向别人寻求呢？咏《晐春园赋》。“晐春”似乎包容众多事物，因为这个字表示非常、兼备之义；若取兼备之意，没有比春光更合适的。试看一气运行而无为，初生的三阳贯通上下，横向遍及四方。万物仿佛登台作乐，生机充盈。面对时令而心怀忧思，难道只是欣赏园中花木而已。味闲斋。山的南面曲折延伸，山的北面直到倚着山峰，姑且探访一下书斋。若按照顾名思义来讲，偶尔品味闲适可以，却不适宜沉溺其中。清可轩。焦山是山包着屋，金山是屋包着山。这里虽然有廊庑和墙壁，房屋却只有三间。石磬等器物罗列在门外，仍然像藏着山峰的容貌。金山、焦山的两种美，各有奢俭，斟酌适中而观赏。每次因游览山北而坐下休息，正宜清澄观览，惭愧只能作成诗句。离开这里还没有多久，便又来消遣闲情。题写和阗玉《灵岩山图》。宛然看见灵岩山，迎面是苍松翠柏，簇拥着高峻险峭的山峰。似峰似岭，都成为图画；无论雨景还是晴景，总能构成诗意。难道只是游赏之情，仍然牵挂着那里吗？只是因为百姓留恋之情，始终萦绕于此。云气笼罩的境界浑然如玉，山势高低等度，自来便各自合宜。题写钱谷《林亭清赏》。虽然有柴门，却常常不开；幽居时凭几而坐，陪伴着寒梅。哪里想到略像扬子云那样有才识，于是竟使人前来问字求教。咏朱漆菊花盒。髹漆制作的方法，前明沿袭并加以改进；把菊花的精英聚集起来，制作得精巧，像一朵菊花一样秀美，比花还轻。拿在手里最初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映入心中仿佛也有情意。假如说它能抵得上十位谏官，也惭愧自己不曾预料它会如此。

译《孙枝听泉图》。高雅之人无所事事，伸开两腿坐在高处。瀑布从云外落下，流泉从山石下披泻而出。真实的情感与道相契合，泉声可以和清越的琴弦相应。童子抱琴来到，恐怕是想把这泉声谱成曲子。题写王宠《登瀛砚》。永和年间已经仿写了右军王羲之的法帖，贞观年间又摹画学士图，难道不是寄托千载之怀吗？寿雅宜在今天也知道这层意思吧！恭敬侍奉。恭侍皇太后观灯，因而作此叶韵诗。家宴观灯，照例在节日前于清晖阁张灯列宴；每年上元节前，照例在清晖阁悬灯设宴，恭敬侍奉圣母观赏庆贺。祈求福禄、祝愿长寿，哪里在意崇尚节俭？珍贵的火炬和玉制灯架争相竞美。五代的曾孙、玄孙全都环绕侍奉，年高的母亲和儿子更加相互怜爱。搀扶着她登上软榻。登座。皇太后虽然极其康健，但年高之人更应安养，因此仿照皇祖时的软榻样式，恭敬制作并预备，在降舆时使用。用软榻登座；即使只是在室内相距很近，也可以不劳步行。步行虽然还康健，但安养身体也是合宜的。题写素心堂。初春时，正逢政务稍暇，浏览并歇息于溪堂；花木尚未盛开，却已悦目，书籍又足以怡情。不要在意古今的纷纭，景物正含着春阳。若说什么是素心，爱护百姓便不可忘记。澹闲室口号。澹泊是由闲适而来，并非由其他途径而来；心闲才能澹泊安宁。这果真就是安宁吗？姑且再在这里追问。注解诸葛武侯的两句话，试着聪明地听取其中意味。养素书屋。花朵本来由素朴之气孕育，春天也因冬天涵养；春光即使还来得迟，它的到来终究不会失期。千林虽然仍显得突兀，但一元之气已经在酝酿。试看世间一切有形有为之物，哪一样不是从无形无象开始？坐在这里品味这句名言，其中包含的意义十分广大。静通斋。人的情感大概与止水一样，澄清它就清明，搅浑它就污浊；搅浑便是动，澄清便是静。动就会受到扰乱，静才能觉察细微端绪。“静通”二字作为匾额，正是这个意思，确实应当仔细研究。如果不是外物来到便顺应它，就不足以称为通达；若刻意操持，也同样不是通达。进宫斋戒，在西直门外作诗。新年祈祷丰年，又亲自到宫中斋戒住宿；清晨返回时，日历上已是这一天。风息天清，寒气并不凝结；郊野遍地被雪水润泽，洁净而没有尘埃。前一天选择吉日，恭敬奉迎。慈舆因此驾临御园，欢庆节日居停。大祀关系到农业，农业关系到百姓的食粮；铜人肃然相对，我哪里敢有丝毫疏忽？斋戒之日不必排列仪仗。新年进宫照例设置仪仗，但这一天已经到了斋期，因此不用仪仗。清晨的太阳迎来温暖，照过石街；腊月的雪水滋润大地，直到满一个月。鸿大的恩泽再次降临，更加应当是美好的征兆。祈谷斋居，重叠采用去年旧作的韵。去年此时殷切盼望捷报；去年正值阿桂等攻围噶喇依，即将取得成功，所以盼望尤其迫切。今年功业告成，无非依赖…… 上天的帮助，更加使人凛然警惕。我想到紫阁中悬挂的战图，也想到彤墀上斋宿时所作的诗。事情平定后，只盼获得丰收；祥瑞正好，肃立于青旗之下。

译再题卢鸿《草堂十志图》。草堂。朴素的屋舍覆着茅草，用来躲避干燥和潮湿。蘼芜、薜荔交错，递相散发芳香。一个童颜之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知道那是《黄庭内外经》。倒景台。太室山高大隆起，山路向南麓延伸；突出的山峰倒映景色，高耸而形成台状。幽居之人独立在云霞之外，不为听候呼唤，等到万岁之时才来。樾馆。一座像斗笠的孤亭，四根柱子空空立着，浓荫笼罩，绿意如云。既然说自己安于朴素的生活、忘却尘世，又何必计较那些微不足道的事，去居住在喧闹之处呢？枕烟廷。秀丽的高峰突起，远远枕着烟云；在千仞高处振衣而立，意态超然。自身有所藏而已足，居于高处便有概然之气，实在感到如此，哪里还需要羡慕散仙？反过来是针对图中的词意。云锦漴。独自坐在高处，俯视峡中流水，谋求观赏云锦般的景色，乐在天然而自得。悠然辞去，并不是泛泛接受；对于投机取巧、走捷径的人，常常讥笑他们。期仙磴。进入云气丛集、树荫交错的地方，山峰险峻而被锁在云中。拜谒天帝、登天成仙，本来就无可怀疑。不要说什么没有根据的话，说儒者毁谤仙人；既然已经成仙，又何必再等待成仙呢？涤烦矶。左右都是流泉，中间有平坦的小洲；带着琴却不弹，只把它横放在膝前。这样应当能断绝一切杂念，试问烦恼还能从哪里产生？羃翠庭。树林相连，翠色层叠，足以作为帷幕；天地之间，寄托着一个人的身躯。离开尘世本来就应当独自前往，不知对坐的又是什么人？洞元室。辞别征召入殿，偶然作此诗；石室洞天的玄妙，应当不会仅止于此。聚集门徒达到五百人，真正是在逃避声名，难道也会这样吗？金碧潭 既能书写又能绘画，两方面都超脱尘俗；传世的《嵩山十志》确是真迹，后来未必没有继承者，山庄图正有李公麟传承其意。这幅画的画法极其工整，却不呆板；极其繁密，却不烦琐杂乱。用笔极细，却时时显露苍劲浑厚之气；用墨极浓，却自然具有深浅层次。可以说，已经尽到了画家的全部本领。书法则各种字体都具备，刚劲峻拔而不与众同，超然具有尘世之外的情致。过去遂称它为卢鸿的真迹。只是通卷没有卢鸿的题款，难道是遁世隐居的人，连他的踪迹也逸失了，并且还想让他的姓名也逸失吗？而他的姓名之所以仅存，是因为有杨凝式、周必大二人的题识作证。然而从开元至今已经一千多年，旧迹还能流传下来，已经很不容易。《石渠宝笈》所收藏的周昉《美人调鹦鹉图》、韩干《画照夜白》，都比此卷更为古旧。这幅画的纸墨却仍然完好如常，说它一定出自卢鸿之手，难道真是这样吗？于是仔细观察它的画法，发现与李公麟《山庄图》极其相似。这一卷即使是临仿之作，也不是李公麟不能作出的。龙眠居士李公麟的真迹如今已经很少见，即使不是真正的卢鸿作品而得到真正的李公麟作品，也不亚于买到王羲之作品却得到王献之作品。又何必再计较它的作者姓名是否逸失呢？所以在再次题咏《十志》的末尾，附带记下这件事。祈谷礼成述事 元日正值斋戒，改到次辛日举行礼仪，这是沿用旧例；这种因循遵守，不能算恭敬办事，效法皇考也只是说要顺应时宜。懿亲【恭敬查考，顺治十五年正月初四日上辛斋戒正值元旦，改在次辛日行礼。又康熙五十四年，因为第二年正月初十日上辛尚未立春，议定改在次辛或下辛行礼，记载在会典中，遵照执行。然而这并不只是本朝如此。考察《宋史·礼志》，真宗景德三年，待制陈彭年说：“明年正月三日上辛祈谷，到十日才立春，请在立春以后上辛日行礼。”又《文献通考》记载，英宗治平二年礼院说：“元日朝会、寿圣节大多与上辛日相近，改用中辛日。”这就是因立春以前及元日而改到次辛日的起源。又查雍正七年皇考谕旨：“按照定例，正月上辛日若在初五日以前，便改在次辛日。但元旦朝贺是朕亲自举行的礼仪，若因此而推迟祈谷日期，心中实在不安。着令在初二日上辛行礼。”这光明盛大的圣训，实在是万世不可磨灭的论断。朕因而想到，皇考在位时，元旦升殿只是接受群臣朝贺，自然应当停止元旦朝会，以便举行祈谷礼。朕如今遇到元辰，亲自率领王公大臣到东朝拜贺圣母新年庆典，不应有所缺失。而且在次辛日行礼，也有史册记载和本朝旧例可以考证。依照礼制而顺应时宜，各自都合乎正理。因此担心有人还没有明白朕的意思，特意详细记载在这里】志意必定诚敬，仪式必定肃穆；音乐只要和谐，礼仪便显得文雅。武功告成，又逢年岁丰收，庆典接连不断，所受的福庇更加使人恭敬。上元前夕小宴宗亲即席得句 祈谷礼归来，正值节日前夕，按例应当举行小宴，叙享家庭团聚之乐。月轮还欠三日才到十五，月相依次舒展；十四日月亮的蓂荚渐次开放，子侄辈增加，更觉欣喜；玉树般的宗室子弟奏起埙篪之声，却少了对“晨星”般兄长渐少的叹息【席中只有裕亲王属于兄长辈分，其余都是子侄辈了】。新年说吉祥话，我应当把“睦亲长”放在心上【“长”读上声】，请尊长静听。上元灯词 上元十五日年年都有，但每每难逢月望与十五恰好相连【上元本应在正月十五，而月望有时在十六日，有时在十七日，今年恰好望夕正在十五日，不知是否是灵台巧妙安排的呢】；月亮天子喜爱这一夜圆满。去年仍在此时盼望红旗【去年这个时候，阿桂等人正在攻围噶喇依贼巢，成功指日可待，所以节日宴饮赏赐时只盼望捷报】；今年早已听到凯歌的词句。诸将归来，都侍立在座前，张灯结彩，欢乐共同享受。金色的夕阳西斜，光影进入三商；银树当场排列成万行。延寿增福，吉祥话语明亮地迎来。凤扆献上吉祥。正好赶上北方蒙古各部前来请安【新旧诸藩年班回部以及四川各土司，都因朝贺正旦来到京城；哈萨克阿卜赉也派遣陪臣鄂托尔齐等前来请安，恰好到达，于是命令他们列坐观灯】；更加欣喜的是平息战争、靖定西戎。爆炸的雷火花箭一齐发出，令人惊讶，仿佛正在用火攻坚固的堡垒。各土司踊跃前来朝贺正旦，把节日物品陈列在楼前，让他们观看。三班人起舞，表达诚挚的心意【土司、土舍、头人等愿意各自在宴席前起舞，以表达感激之情，于是命令他们依次编为三班旋舞。舞姿踊跃，他们所唱的歌虽然是译出的番语，都是祝寿祝福的话语。嘉奖他们的诚意，按等级分别发给厚重的赏赐，众人都叩头谢恩，欢喜退下】。译出的原文都是祝福之词。西楼年年预先安排。圣母慈爱，乘坐软榻登楼，仿佛走平地一样【软榻仿照皇祖当年的制度，昨天在御园侍奉宴饮观灯，才备办好用来奉迎圣母；今天则用它登楼升座，不仅省去步行劳苦，连登梯子也如同走平地】。千朵莲花燃烧，万片花叶逐年呈献一片吉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光彩灿烂的高盘呈现五种颜色，成列的火炬交织成双重花朵。片刻之间，东边墙外银色的月亮涌起，倒映出西山的一片霞光。灯火灿烂如三山，驾着六鳌，联结内外情谊，足以铺陈成篇。可笑那金盏灯轮竖立起来，光福门却号称有二十丈高。正月十六日小宴廷臣

译去年节后还盼望红旗捷报，今天却赐给廷臣绮丽的宴席、闲暇的座位。由此可知，一日的欢乐并不容易，应当深切怀念那些历经百战归来的将士【阿桂、丰升额、明亮督率军队攻剿两金川，不辞艰苦劳累，经过五年大功才告成功。海兰察、奎林、和隆武、福康安、普尔普都亲身经历百战，功绩尤其卓著，所以一并命令入宴加以奖赏】。白天尚未点燃九华灯，先迎着月亮观看六鳌灯山。武功成功，事事都如心意，但应当知道我在这里仍然保持警惕。不必说什么“耗磨”的俗语，传说中翼日的节令本来就应当沿袭九州丰收的旧例，确实值得庆幸。一家之内，无论内外，难道不正是如此吗？既然因扎萨克兼任京官【喀喇沁贝子扎拉丰阿任领侍卫内大臣，敖汉贝子罗卜藏锡拉布、喀喇沁贝子瑚图灵阿都任理藩院额外侍郎，巴林额驸德勒克、敖汉额驸彭苏克拉什都任副都统，并且以扎萨克身份兼任京官，因此能够参加宴席】便可以联席列入筵宴。何况还有“先生”敖汉【“敖汉”读平声】【彭苏克拉什喜爱阅读汉文书籍，很通晓文学艺术，而且能够作诗、演戏，所以称他为“敖汉先生”】，欣喜地看着他竟然写成了七言诗篇。咏开合玉环 合拢时像天衣无缝，打开时仍像蝉翼相连，来回开合，难以找到起点和终点。它的颜色和形状究竟是什么因缘形成的？乍一看像玉人雕琢成的器物，与古代高士谈禅没有不同。雾气遮蔽红尘，温润的句子值得思索，不要被情感牵累。题柯九思凤尾竹 果实将要成熟，正等待凤凰来食；形状先像凤尾，呈现出繁茂的丹青色彩。精妙的意味在言语之外，可见一定是晴天的竹枝，而不是雨中的竹枝。咏宋龙泉无当尊 回想曾经吟咏过无当尊【“当”读去声】和宣窑器【见旧诗】，谁知道龙泉窑竟仿效宋朝器物【宋代瓷器既然已有这种器形，那么宣德年间便是仿制它】？周围的铁足并不是半件器物【有时见到无当尊没有足，怀疑是折断了一半；如今这件铁足完整存在，知道它是旧制】。弦纹层层叠叠环绕在腰部，玉制的酒杯漏水，令人感叹其长久严谨；铜胆插花，韵味自然丰厚【曾经仿照景泰珐琅的制度，在宣窑无当尊中放置铜胆，这件器物中也有铜胆】。屡屡看见旧瓷，屡屡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惭愧啊！太保的训诫曾经明白昭示过。节后含经堂 按旧例，节日以后【近几年总要到节后事务稍闲时才来这里，过去曾多次吟咏】，稍有闲暇才来到这里。建筑营造如此之多，哪里敢任意游玩嬉戏？盆中花卉正当春天开放，书架上的典籍用来消遣闲暇，打开东厢收藏的书籍。应当数典而不忘本【这里东厢仿照宫中摛藻堂的样式，按照经、史、子、集排列书架，并下令抄缮《四库全书荟要》收藏其中】。淳化轩 谁能没有积久的习惯？我与翰墨有旧日因缘，沉迷于碑帖木板。于是翻阅古书，来到这座向南的轩室。增设阁楼，莲花长久地盛开在盆中。梅花芬芳，彩饰华丽，仍像宫中火炬一样。回顾轩名，自己常常感到惭愧。涵光室口号 在涵光室里说：“‘涵光’这个意思，分明是给《庄子》作注。再吟咏春意生发在什么地方最好？试看止止之境，能够容纳千种祥瑞。” 渊暎斋 “渊”训释为深，“暎”训释为广远。只有深才不会穷尽，广远之处都能成就美好。它的要旨是：忘掉外物，还要进一步忘掉自己。试看深远相映之间，其中很少有彼此分别。书斋难道只是用来欣赏景色吗？回顾斋名，应当防止只停留在字面义理。假如说是因眼前景色而题名，那么台阶前并没有止水。鹤安斋戏题 从前原本征收粮食，后来便把鹤放到野外。征收粮食会造成拘束，我让它们放归野外自由自在。并不是因为想节省粮食，而是为了谋求让鹤安居；后来因为放去的鹤逐渐多有栖息在松树上的，或许会导致羽毛受伤，仍然给它们喂食。园吏高兴雀跃，表面上是在喂鹤，实际上是在喂人。鹤瘦得仿佛想要说话，却只能沉默。爱山楼 山难道会期待人来爱它，而是人自己爱山吗？更不是打开锦绣时节，正是酝酿和煦春光的时候。生机已经如此旺盛，造化难道还需要有所作为吗？以仁德之心推己及人，天地本来就是无私的。咏宣德雕漆盒 果园赠给我这件器物，宣德款识标明了它的年代【底部刻有“大明宣德年制”】。色泽如炼成的丹砂，火焰纹组成如意纹，并连着一轮圆月；上下历经四百年，仍然完整地经受了岁月磨砺。拿来在书房中玩赏抚摩，吟咏它时不禁警醒。王绂携琴访友 高大的树木掩映着幽深的草堂，清泉流落到碧绿的水边。高雅之人走过石桥，童子抱着美玉般的琴。将要弹奏宫商调，依然怀有山水般的心情。钟子期欣喜地遇到了知音，于是把情意写出，成为知音之作。题均窑碗 欣喜地保存着这件青色器物，据说它传自北宋，已经历八百年，仍然完整。碗口和碗底没有用铜箍加固【古代窑器多有用铜箍加固口沿和底足的，是为了使它坚固；这只碗独独没有铜箍，却能完整保存，实在可珍】；原来看口沿和底足像铁一样坚硬，耐磨而且浑然天成。难道不是像茅檐下的月亮，圆满得如同规尺所画？柴窑瓷器罕见，这件器物可以称为古物，因而寄托了仰望古人的心意，显得高远。题沈周《溪山草阁》六帧，即用其韵。其一 身体依傍着陡峭的岸边，靠近曲折的栏杆，心意寄托在天光云影之中。不知那凝神构思、组织诗句的人，能否提笔写出幽深通达的诗篇。其二 花朵的姿态不受遮碍，朝向和背面都可观赏；树影自然分开，显出阴面和阳面。把这一切交给坐在草亭中端坐的客人，让他逍遥地赏玩景色，阅尽时光。其三 池边的亭子用木头作栏杆。闲来无事，何妨拿起鱼钩和钓竿？不要说柳塘只有一亩，其中的鱼并不知道江河的宽广。其四 小径曲折而幽深，走上去步步延伸。溪水清澈，令人心情愉悦，情意绵长。谁知道天上的三庚暑热，自有人间六月的秋意。其五 将军却没有留下姓名【这册画中石田的题诗多次说到“将军”，但后面没有署明是谁所作的款识，也未明言具体是哪一位将军，大概是有武臣建造亭园、喜好文墨，请他作画并索取题诗】。我怀疑他是当年何氏家中对坐的人，仿佛自比杜甫，写下不必说明对象的诗赋，吟咏月亮和支花。其六 石田老人的笔墨以韵味取胜，已经很久了；它收藏在石渠中。我拿来吟咏这六幅画，重新详细观看整册画卷，恐怕原来还不止这些。石田这册画大约有六帧，每帧都配有诗，并亲自书写题名，却没有记载年月。诗中说“大将”“将军”“上将”，大概是为喜爱文翰、结交名流的武职人员所作。我怀疑当时整册本来不止这些，或许散失而不完整，或许被书商拆分成两册，以求多卖，因此末帧没有署款，也不得而知。至于其中所说的“将军”究竟是谁，也无法知道。于是考察《石田耕石斋诗》，其中称“将军”的共有四处：一是《谢将军题橒弟画》，二是《王将军楼船歌》，三是《鹘打雉赠陶将军》，四是《赠海上刘将军》。只有谢将军的诗自夸有水墨因缘，王将军的诗则称他左图右史；由这些话看来，所谓将军大概不出王、谢二人之间。但他们的姓名无法考证，于是我和他的诗韵题写此册，并把这些考辨写下，以澄清疑问。米芾天然端石砚歌

译左右两座山峰，宾主分明，天然形成的景致没有斧凿痕迹。远处的山峰奇特，足以辨认文字【砚面刻有“天然远岫奇峰”及“可泉”等字】；下面有可泉，处在水边沙洲之间。它曾是宝晋斋、松雪斋中的珍品【背面刻“宝晋斋米芾”，旁边刻“子昂藏”字样，大概都曾被珍爱使用】；材质古朴，大概出自宋代窑器，究竟何时进入畅春园，成为主管机构的旧藏，已经不知道了。呈览之后，我替它刮去污垢、拂去尘翳，尘封的绨包和几案都重新发出光泽，仿佛席上的珍宝。被弃置了四十年，令人叹息它一时沉沦；如今喜逢它，犹如遇见故人。陶宗仪砚山图中的山峰虽然空自嶙峋【陶宗仪《辍耕录》记载有砚山图，众峰嶙峋，他极为自夸，但实际使用却不如这方砚】；论实用性，确实远远超过美玉琅玕。我对此另有警戒：保存贤才良材，难道不也应当像保存这方砚一样吗？圣母皇太后突然弃我而去，我攀援哀号也来不及挽留，悲痛摧裂肺腑；即使捶胸顿足，也不足以表达哀伤。精神魂魄悲痛眷恋，始终无法稍稍排解。在倚庐、苫块守丧之中，整夜不能入睡，于是口占挽词，先打腹稿再口授，由廷臣缮写记录，用来舒展我的哀情。奉时行庆期 慈亲悲痛，扑地呼天。抛下我这个卑微的身体，哪里数得清姒、任、称、古、季等古代帝王以来的事情。尧、舜之号传到宫中。八旬六岁的寿命，享有尊荣四十二年。孝养之恩，如今空空而去，我还能再说什么？都是我的罪过啊！悲痛地叩首，抬眼望着 苍穹。词作成后又得到一首绝句 从今以后还有谁怜惜我【今年恭敬陪侍圣母观灯时，曾有“鸟年母子益相怜”之句；如今圣母驾崩，实在再没有怜惜我的人了，想到这里，悲痛更加深重。然而在宴饮赏灯、欢乐喜庆之时，忽然写下眷恋感怀的话，哪里会想到竟成了诗中预言】？从前的事情到此为止，任它永远留在心中，儿子并不怨恨【我昨天因为哀痛太深，所下的谕旨中提到乾隆五十一年元旦当天发生日食，那一年圣母九十五岁，或许会遭逢大故，以应验天象；若如此，我稍可无憾。可是最终没能如愿，那么六十年元旦发生日食，正是我归政之年，恐怕更不能实现我的奢望，未免稍有怨意。如今在清静夜晚反省自己，实在是我的心意不诚，不能挽留圣母的寿命，都是我的罪过，没什么可以怨尤的，只应当引咎自责】。只求在下学之中寄托希望。上天知道。下达谕旨，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以此宣示。圣母遗惠诗以志事【有序】从前恭敬地遇上 圣母八十寿辰时，曾经推行 推恩及于同类的恩典，普遍免除各省应缴的正供，用来彰明庆典恩惠。本来想等到 九十寿辰大庆时再施加特别的恩惠。如今 圣母仙驾升遐，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扩大推行 慈爱仁厚之事，因此下达谕旨，从戊戌年开始，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仍然分 三年轮流免除，使天下亿万百姓都能重新沐浴恩泽。永远申述对这份懿恩的感激和思慕，而我终身无穷尽的哀痛之情，也希望借此稍稍表达至 情，于是写成长篇诗文来记述。仰望大典，盼望庆贺。九十寿辰到了，免除赋税、普施恩惠，本来是仁政，如今已经没有希望了。我的内心惭愧，过去已经把这些话陈述给母亲听过；屡屡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难道还能避开这个嫌疑吗？遗留下来的恩惠确实应当普遍施行，可是想到这件事实在难以承受。临终弥留之际，这件事仍然如此。教诲谕示谆谆不绝。雪【正月二十六日】虽然沾受了腊月的雪，天气晴朗却已经一个多月了。近来勉强希望不会没有春雨，能够符合所盼。忽然变成银色世界，明亮地映照着白色衣裳，万物仿佛都穿上了丧服。沐浴特殊的恩典。上天。安佑宫瞻礼【有序】圣母升遐以后，皇祖、皇考之前本来应当举行告哀之礼，只是二十九日奉移。皇妣的梓宫不能再回到 寿皇殿去瞻谒，圆明园的 安佑宫也供奉着 皇祖、皇考的神御所在，与 寿皇殿没有不同，所以谨在二月初一日更换素服，恭敬前往申告哀情。实在是至情所感。哀痛之情无法用文辞表达，恭敬地写下一篇文章来抒发悲绪。匍匐着瞻仰 神御，前来告哀，只能扑地呼号。失去父母，再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同时失去双亲，谁来怜悯孤儿？尊亲奉养全都成了空话，难道真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吗？即使毁伤身体也无法弥补，我怎敢因此而懈怠勤政。无逸斋作 本来打算在这里休息闲居【过去每逢请安以后，便退到这座斋中传膳、办理事务，也准备供圣母起居；即使偶然身体不适，早晚突然需要，也可以住在这里侍奉医药，哪里想到圣母竟在御园升遐，而这间屋子反而成了守丧之所，怎能抑制悲痛】；哪里想到竟在守丧的居所中悲哀地度日。每一天都清楚地回忆起当初，于是反复思考《周训》，与阅读《礼记》没有不同，墙上多有侍从。反复阅览，悲痛更加深沉。圣母突然弃世，转眼已到了月祭之日，触动情绪写成篇章，抚胸记下悲痛。茫然不计日子，早晨和晚上恍恍惚惚、匆匆忙忙，忽然月祭之日到了。仪仗帷帐经过灵棚，徒然供养；生命如闪电、时间如石火，光阴飞快。有如此终身抱恨，却没有办法施展。珍惜时日之心，四十二年的岁月都消磨在什么事情上了？如今只剩下悲切和深重的忧伤。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雨得雪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孟春下旬，这里的雪，河南却下雨；仲春中旬末，这里阴云密布，河南却下雪。普遍【京师在正月二十六日得雪，徐绩奏报说二十五、二十六日得雨四五寸，深浅不等，已经下透。到二月十九、二十等日，这里阴云密布，而徐绩奏报说这两日以后下了大雪八寸，地脉湿润，二麦长势茂盛，丰收可期等语。河南省接连得到雨雪，固然令人欣慰；可是这里问晴已经将近一个月，因此更加增添了盼望】二麦屡次受到雨雪滋润，看来可以预卜丰收；这对河南固然值得欣慰，想到这里却因此增加了我的盼望情绪。三场白雪虽然滋润丰厚，但晴天已经将近一个月；即使看来没有耽误农耕，面对这样的肥润，哪里会推辞屡次祈求？今天确实清明，忽然害怕风卷尘土【农谚说：“清明风刮土，连绵四十五。”往年试验这句话很有应验。今天早晨没有风，午后微风转而生起云气，很有要下雨的样子】。希望风势转变，云气化作甘霖，或许可以广泛祈求丰年；我早晚所想的，就是“无逸”二字。雨（二月二十八日） 本来害怕风，反而因此召来云气兴起。清明日因怕风而盼雨，昨日下午微风，正为此忧念，不料浓云四面合拢，反而云气消散。今天整日细雨蒙蒙，雨点缓缓落下而不急促，来回滋润，恰好相应。今春农事庆幸没有耽误，往年…… 慈恩的感念更加深重。忆及每当盼望下雨时，圣母总是再三开导；等到得雨，必定立即派人来慰问祝贺。如今再也不能这样了。一想到这里，眼泪几乎沾湿衣襟。中使…… 派来相互慰藉，想来得到这样的恩遇，又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呢？陶庄开挖引河工程完工，以诗记述此事（有序）。

译淮河与黄河交汇的地方，向来担心水流倒漾。过去南巡视察时，早已知道其中的弊端。于是想到，如果能在陶庄以北引导水流，使清口水流畅通，那么淮河就能抵御黄河而流入海中，必然有利。只是因为没有亲自到那里察看地势，所以一直犹豫。询问历任河臣，也没有能够担当此事的人。去年丙申年东巡时，河臣萨载在行在奉召应对，我命令他到工地察看勘测。萨载请求在陶庄开挖引河，使黄河水绕向北面流下。他所陈述的正合我的想法，于是同他再三筹划商议。果然依照指示开挖疏浚并完工，于今年二月十五日放水向北流去。黄河的大水流改由陶庄新河通过，距清口很远，永远免除了黄河水倒灌的忧患，又获得清水冲刷泥沙的好处。萨载负责办理这项工程，实心实意、竭尽实力，这是治理全河的一个重大关键，不是寻常劳绩所能相比的。于是命令对他优加叙功，以表示表彰，并作诗记述这件事。早就知道积土逼近陶庄，清口常常担心倒灌；黄河水势急时，只能治标，缺少好的防治办法。往年河臣治河的办法，不过是筑堤防洪、打坝下埽，或安置木龙、桃溜挂淤，都是水急时的权宜治标之策，并非釜底抽薪的良法。如今陶庄引河开通，大水流向北，冲刷得河道宽阔深畅，清口分流旺盛，一直到周家庄汇流向东，这是劳作一次而长久受益的办法。淮南各郡可以拍手庆幸了。能够任事而又善于处理，理应优加叙功并予以褒扬。山东布政使国泰奏报获得降雨。仲春下旬，这场滋润土地的雨水当天山东也承蒙得到。京师在二月二十八日下雨，如今山东奏报，省城也在这一天得雨六寸，深入土中而且透润，并说浓云密布，雨势广大，各属必定都受到滋润。虽然由于南北不同而下雨时刻有异，却同样有利于农作物。高低田地的麦苗都铺满田垄，禾黍的芽苗得到滋养，不必使用桔槔，农时正不断向前推进，怎敢因为这场雨就忘记去年盼雨的辛劳？去年正二月间，山东也曾得雨，直到四月，巡幸时仍殷切盼望雨泽。今年虽然幸而得到滋润，但农时正处于成长阶段，不敢马上就心满意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日〕 夜雨（三月初五日）。整夜雨水丰厚，直到早晨雨势还没有停歇。按照十日一雨的期限，时间还早。二月二十八日得雨充足，第二天下午又下了一阵雷雨；如今还不到十天，又承受春雨连夜下到天明，丰厚程度超过前次，计算十日一雨的期限还早几天。雨中出行。早晨祭奠。第二天卯时恭敬前往九经三事殿行礼时，雨还没有停止。忆及往年在雨中问安，必定能得到慈颜的安慰和训示；如今想来再也不能如此，更增添悲痛。早晨祭奠，忆起从前疑问…… 安。慈颜喜悦地颁下慰问训谕，如今再次遇到这样的情景，实在难以再有。这不是梦。游处在香甜的黑梦中，不知乡关何处，从容地在宫中侍奉…… 车辇仍像平常一样，孙子和曾孙陪侍…… 宴席上排列着五代的歌舞，行乐时…… 一堂欢乐，忽然醒来，只剩下我孤寂一人，眼泪顿时流出，悲痛万分。于是想到，从前即使真实发生的事情也像不是梦，原来一切都不过是梦境。陕西巡抚毕沅奏报获得降雨。去年已经多次降下六出之雪，二麦根系盘结，覆盖着绿色的田野；还必须得到春雨渗入滋润，农人的希望才渐渐不再迟延。毕沅奏报，陕西上年入冬后雪泽频繁降下，二麦根株盘结深固，春畦遍地萌发新绿；必须得到丰厚春雨才能渗入土中，帮助生长。二月初八、初九等日各属报告所得雨雪还没有透足，百姓盼雨之情渐渐急切。如今西安省城在二月十九日傍晚起下密雨细雨，继而下大雪，二十日巳时停止，雪随落随融，深入土中而透润；附近州县也报告同日都得到浓厚雪水，远近必定普遍受到充分滋润。向西顾念的忧怀因此稍稍得到安慰。▯▯雨忽然在傍晚下起，迷蒙的雪接着整日飘落并融化，雨泽都足以湿透一犁地，令人欣慰，我向西顾念的忧怀也稍稍舒展。陕甘总督勒尔谨奏报获得降雨，以诗记述此事。甘州、凉州地势高而土地瘠薄，所依赖的是按时降雨。去年又经历旱灾歉收，收获的禾黍还要用于赈济，稍稍弥补救济之需；当时一直忧虑农夫的苦难，幸而获得将近一尺的春雨，滋润深入土中。上年旱灾后拨发帑银赈济，稍有接济，全靠今年春雨及时而有利于耕作。据勒尔谨奏报，兰州等各属在二月上旬得到一、二、三寸不等的雪，二月十九日寅时起至二十日申时止，雨雪相间，随落随融，深入土中七八寸。农民得以及时耕种，已经种下的水田也因渠水充足而使禾苗更加滋长灌溉；甘、凉的瘠土得到这样的春雨，实在是边地百姓的庆幸。这场雨与陕西同日。此前毕沅奏报陕西省得雨，也是在二月十九、二十日，陕西甘肃数千里同日普遍降雪，尤其是近年以来罕见的事情。耕牛可以普遍下田，仍盼望此后继续降下雨泽，普遍使京畿以及齐、豫真正得到甘霖。远处已经传达到陕西、甘肃，山西巡抚的奏报却还没有见到，于是急忙派驿使询问，这正是我心中殷切忧虑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寸、正月、四百里〕 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获得降雪，以诗记述此事。晋省依靠太行山，地势高于东西两侧；燕地、秦地都获得了雨水，而那里却下的是雪。雪下得深，正可知地势高而寒冷；各地风气本来就不相同。昨天已经急忙派驿使询问。二月十九、二十日，直隶、陕西、甘肃都报告得到雨雪，山西尚未据奏报告，所以急忙传谕询问；如今到三月十七日才奏报到达。但燕地、秦地得到雨水，而晋省奏报下雪，这是因为太行山、上党一带风气寒冷、地势高的缘故。如今看到奏章，雪融化积存达六寸，估计足以湿透一犁地，赶上春耕，幸而没有耽误我的农事，也免得百姓叹息。下雪的日期仍然相同。巴延三奏报，晋省二月十九、二十日省城大雪纷纷，融化入土二寸，积雪厚四寸；又据太原等各府州以及口外各防地禀报，同日各得雨雪三四寸至八九寸不等。又在二月二十七日、三月初五、初十等日，各属普遍得到四五寸至七八寸不等的雨雪。二月中旬的雨雪确实与直隶、陕西、甘肃同日普降。遍查之后因奏报迟延，更加担心寒冷会使麦苗受冻，妨碍生长，所以再次通过驿站询问是否有妨碍。无非是忧虑百姓。夜雨（三月二十一日）。

译三月初三逢上好雨，得到丰厚雨水接连滋润农田。谚语说“三月下雨麦子收”，而这个月的雨每每难得。今年三月初五、初十等日已经连续得到春雨，土脉本来就透润，如今二十一日酉、戌、亥三个时辰又得到约二寸的雨，麦苗更加得到滋养而生长，大田也可以趁时播种。屡次承受上天恩赐，感激惶恐更加深重。高原低地没有不种秋麦、春麰的，一概如此；只是……虽然如此，悲哀使我没有心绪，仍然想到这农事和农民的辛劳，如今只是…… 上天怜悯我，只因为…… 上天怜悯，反而使我更加惶恐。赋得“野含时雨润”（得“斋”字，八韵，考试差题）。乡试前期先考官员以制义和诗，过去常常依韵作诗；制义先期考试，程诗一向都不能作，只好默默搁置，勉强作诗以示吟咏应和。三月逢及时雨，青郊滋润着柔嫩的草芽；一场春雨打破坚硬的土块，万里天空清除了尘霾。麦田的颜色实在可爱，花朵的光彩哪里还能辨认好坏？幸而不是作《云汉》那样的诗，不再需要借此安慰思念。思念斋堂，叹息这种心情将向谁诉说？纷乱的愁恨充满我的胸怀，铺开纸张反而更加惆怅，下笔艰涩，难以安排。河南巡抚徐绩奏报麦收成数，以诗记述此事。南方的气候比北方温暖，豫省夏收的奏书中说，春雨早已下足一尺，麦子的秋收约有九成多。徐绩奏报，豫省冬雪和春雨都应时而足，二麦抽穗结实整齐完好；各州县报来，预计收成十分的有四十七处，九成多的有五十二处，九成的有九处，全境屡获丰收。夏收奏报较早，是因为接近南方、气候温暖的缘故。乡里百姓做饼制食，价格平稳；市集和田间黍禾耕作顺利；锄地等农具接连添置更新。陈说…… 早晨祭奠，只是徒然呼喊抢救…… 不要听见我…… 无逸斋即事。流逝的光阴如石火般迅疾，实在令人惊惧。祭礼无缘无故地…… 祖奠已经完成，守丧居处的期限如今还很近；陪侍修整的行程，明日就要到达。长途行走。畅春园又要再来一次，这怎能忍心？静夜回想，只更加心中怦然悲痛。想到母亲，也兼想到…… 祖先，内心郁结，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恭敬奉送…… 圣母的梓宫前往…… 泰陵，当天启程，以长句记述悲痛。畅春园清晨打开园门，悲伤追忆往年问安时…… 起居，御驾经过的道路忽然惊觉已不是从前的道路。安舆空自令人惊讶，车驾…… 灵车。萱草阶前，此去再也不会回来。柏木寝宫即将抵达，万物都显得空虚。凤翣和鸾旌陈列在道路上。攀扶着车驾，难以稍作停留；这种痛苦又如何说得尽？麦子抽穗。驱车上路，等候…… 芦殿附近的麦子抽穗，满遍绿色田垄。一个月来悲伤萦绕心神，未曾稍解；一时映入眼帘，竟与眼前景象相互应合。三春雨泽丰沛，实在难得；五谷萌芽生长，看到这种景象尤其可喜。万事没有比农事更重要，仍然只是…… 恭敬接受慈母的训诫。黄新庄行宫晚坐。辛巳年祝…… 往五台祝贺寿辰时，行宫随驾庆幸得以相伴，没有……辛巳年是圣母七旬大庆，我恭敬奉安舆前往五台瞻礼祝寿，初次停留时曾驻跸于此，并有“顺程佛域礼，借祝寿龄绵”的诗句。如今恭敬送奉梓宫驻在此处，抚读墙上的题诗，追思之情使悲痛更加深重。奉养果然已经没有办法了；既然如此，这种遗恨确实就是这样啊！在此草草住了一夜，奔驰入梦也杳无踪影；在席殿中饮下三杯酒，借以抒写心中的哀痛。向西望泰陵，祥和之气相通。在葱郁的光色中…… 等待从这里到来…… 恭敬拜谒…… 拜谒泰陵后感怀所作的近体诗。遗恨已经延续到永远，此时又重申哀痛；不让我…… 我还有什么可以寄托，以抒写千重悲痛？神道东西相接。灵山草木滋长，代为行礼叩拜。十八日，我恭敬奉送圣母孝圣宪皇后的梓宫到泰东陵，途中经过泰陵以东，按理应由我亲自代替圣母向皇考世宗宪皇帝、皇妣孝敬宪皇后的陵寝行礼，但礼臣没有议及此事。大概是因为康熙初年孝康章皇后大事时没有举行这种礼仪，所以没有先例可援。然而当时皇祖尚在幼年，廷臣又忽略了礼意，遂造成缺略。于是想到，圣母升祔太庙时，我捧着神牌入庙，有代为申敬叩谒的礼仪，然后恭奉神牌升座，正可以据此作为先例。我打算在这天早晨先拜谒泰陵，再到泰东陵察看工程，完毕后预先到泰陵分路处等候梓宫到达，梓宫暂停时，我在道路旁亲自代替梓宫向泰陵遥拜叩首，然后再奉梓宫启行。所谓礼仪因义而起，必须这样做，内心才会安定，而且足以成为万世遵守的法则。因此命令有关部门载入礼典，遵照施行。

译皇考。皇妣，明白地垂示…… 享奠礼完成后记述此事。天刚亮。举行享奠。陵园礼典沿用旧称，斟酌改易原有名称。梓宫奉安在隆恩殿，第二天举行大祭礼。旧称“遣奠”，载于礼典，却没有详细说明其含义。我认为“遣”字的意思带有轻忽之意，称呼使用它实在令内心不安。于是命儒臣考查它的起源，发现《礼经》中并没有明文，只有孔颖达《士丧礼疏》中出现。唐代以后沿袭使用，大概是孔颖达只看到《仪礼》中下葬当天将举行祭礼，祭毕把牲体包在车中，车名为“遣车”，于是取“遣”字作为祭奠名称，牵强附会，并不恰当。又考察《仪礼》所叙将要举行的祭礼，祭毕撤去包裹牲体；郑康成注说：“这是象征祭享之后把宾客的俎肉送回去。”《礼记·杂记》又说：“盛大祭享已经结束，把三牲的俎肉卷起送回宾客住所，是为了表达哀痛。”郑氏注说：“祭享以后送还宾客的俎肉，是说孝子哀悼亲人离去。”可见将要出行前举行的祭礼本来采用享礼，旧称“遣奠”，似乎不如改作“享奠”妥当，既与郑氏注义相合，名称也合乎道理，内心可以安定。于是请命有关部门改正，便依从了。颖达牵强引用文义，实在不合；康成的注义高雅而值得尊奉。将要启行，想到永远的离别，内心悲痛。稍微停留几天，也能聊以安慰自己；相距不过咫尺…… 草草的宫室终将与亲人永远隔绝，人生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解除丧服之日所作。没有遵循以日代月的制度；汉文帝诏令穿丧服十旬，国家制度依然如此。雍正十三年皇考大事时，群臣请求遵循以日代月的制度，我想服丧三年，后来因为遵奉圣母慈谕，百日后除服，但二十七个月内前往几筵仍穿缟素，平常居处一直穿青素服，这是遵循皇考服丧的制度。如今遭逢圣母大丧，遗诰命令遵循以日代月的制度，我心中实在深感不安，因此仍遵照圣母以前的训谕，穿缟素一百天。如今到了除服之期，心中仍觉得没有尽到哀情，但礼制有一定期限，不宜稍有逾越。满洲旧俗，三年之丧只服丧一百天，礼制不分贵贱而相同；如果一定要穿缟素二十七个月，反而像是沿用汉人的服制，恐怕后世臣子会借此说明这种意思，妄自援引为改变汉人衣冠的根据，那就很不可取了。不如遵守国家旧制为是。执仗本来就有不同，所以削减仪仗，穿白衣；等到脱去白衣改换青衣。除服以后改穿青色素衣冠，冠上缀有缨纬；但二十七个月内恭敬拜谒奉东陵时，仍摘去缨纬行礼，如同二十七个月内前往泰陵行礼的旧例。至于各位皇子和王公大臣，虽然按例应当缀上缨纬，但二十三日迁奠、二十五日奉安地宫的日期很近，随从和执事诸臣仍命令一律摘去缨纬。从今以后，侍奉起居、调养寒温都停止了。高深厚重的慈恩，自古以来稀有；礼制有终止之期，内心的哀痛却没有尽头。我抚胸流泪，更加抽泣悲咽。圣母的梓宫已经安奉。地宫诗，以记述悲痛。龙輴已经驾载梓宫，片刻停留也难以做到；临近墓穴，心中恐惧战栗。即使舍弃百身也无法赎回，无言可说，只有泣血；遗恨更加充满胸膛。把亲人埋入地下，怎么忍心啊？苍天遥远，呼喊也不回应。易州道中。离开时很担心下雨。昨天恭敬奉送圣母梓宫到泰东陵时，虽然渐渐盼望雨水，却又担心途中遇雨会使抬奉梓宫稍有耽搁，实在两难。仰赖慈恩和上天保佑，启程以后连日晴和，执绋之路平坦，既安稳又吉利。如今山陵大礼已经完成，只奉神牌乘黄舆回京，升祔太庙；即使下雨造成泥泞，也没有什么大妨碍，正是一心盼雨的时候。何况二麦结穗、大田生长正急切需要雨水。等待雨泽。所幸今年春雨丰厚，胜过往年；然而自三月二十一日透雨以后，已经晴了一个多月，高地终究免不了干燥，因此盼望霖雨十分急切。回程中急切盼雨，幸而…… 大礼完成。元宫安置完毕，恭敬覆土；奉…… 乘黄舆归来。太庙将要…… 升祔太庙。春雨虽然丰厚，但已经晴了一个多月；看到饱满的麦穗等待收获，春麰抽苗却已干渴，禾黍放眼望去还青翠葱茏，我的忧心更加急切。假如再稍微迟延雨泽，恐怕会辜负普遍降下的春雨；山间云气即使屡次出现，尘土却每每阻碍降雨，实在艰难啊！想到农民辛劳奔波，竟忘了旅途劳顿，整夜不能入睡。问云气，只听见风在鼓荡；忧虑干旱，实在是我的常情。慰藉与思念…… 圣母。如今又是这样吗？还有谁来怜悯这般苦楚？恭敬奉迎…… 圣母神位。恭敬奉圣母神位升祔礼成，作六韵诗抒发悲情。亲自奉迎。乘黄舆返回，焚香。早晚享祭。山陵礼仪完成后，恭敬奉圣母神位回京，举行升祔仪式，暂时安置在黄幄中，只奉神位乘黄舆；每天亲自前往上香，举行朝夕奠礼。幽宫，等到…… 升祔完成，修整已经加倍谨慎。容貌仿佛仍然清晰可见。祖先。列祖列宗庄严仿佛亲临，铺设拜褥，代为…… 叩头。亲自捧着圣母神牌进入太庙，预先设置拜褥，安奉神牌，亲自在列祖列后、皇考皇妣神位前代行谒见礼，然后奉圣母神牌升座，瞻仰…… 神位，默默伤心，抚按礼序，时光竟如此迅速；想到…… 亲人的悲痛怎么承受得了？吉日举行的祭祀本应停止，然而哭泣饮泣，实在难以禁住。养心殿晚坐，面对细雨。一个多月以来晴天已经很久，傍晚才开始下细雨。夏日的云气时聚时散，总没有形成大雨，以致往来道路之间…… 安稳行走，承蒙…… 上天赐予保佑，然而实在是盼望和忧虑同时存在，心绪两难安置。前月恭敬奉送圣母梓宫到泰东陵时，那时农田虽然渐渐盼望雨泽，又担心途中遇雨、抬奉梓宫稍有耽搁，实在两难。仰赖上苍赐予保佑，启程以后连日晴和，快速行进而安稳吉祥。等到山陵完备，只奉神牌回京，也因为道路晴干，几乎没有阻滞。如今升祔礼已经完成，只一心盼望下雨了。大礼如今已经完成，一心忧虑农事，急切等待雨泽；此时若能丰沛降雨，或许就能满足愿望。雨（五月初三日）。细雨仿佛没有多少，我因盼望而辗转反侧，哪里能够入睡？渐渐到了四更，倾盆大雨的声音传来。我支着额头合掌，感叹竟然有这样的雨！这丰厚的雨水，确实可称为及时而充足。山陵墓地安定。太庙升祔，告知…… 承蒙上天保佑。母亲的德泽。京畿入夏以来很久没有得到雨水，麦子和禾苗盼雨十分迫切；但当时正在举行大礼，如果往来道路间遇雨泥泞，难免会耽误行程。如今梓宫已经安奉山陵，神牌已经升祔太庙，一切典礼都已完成；第二天便降下丰厚甘霖，实在是上天保佑圣母，使晴雨恰好合于时宜。既感念上天宏大的恩佑，又更加悲痛哀伤，饮泣不止，拿什么来报答这样的恩赐？因此更加勤勉地爱护百姓。临幸大学士舒赫徳府第，赐饮酻酒。随驾将要襄助大礼，中途忽然长辞人世【圣母山陵大礼，在二十五日安奉地宫后，恭送神主，按例应由满、汉大学士各一人襄助，因此命舒赫徳随驾前往。他却在十九日傍晚忽然患病，急忙派御医诊治，希望】

译【能够很快痊愈，没想到病势日益加重。他病中还一再惦念着要襄助二十五日的大典，到二十二日酉时竟突然去世。听到这件事，实在深感震惊悲痛】失去了这样的辅佐，实在可惜。恰逢我命运遭遇【今年正月遭逢圣母大丧，二月底又有皇四子之丧，如今舒赫徳又突然病逝。皇四子之事关系天性亲情，不能不悲伤；而舒赫徳辅佐我处理政务，实在是国家得力的大臣，一旦失去他，痛惜尤其深重。这些都由今年流年错杂所致，星命家所说的道理，或许也有一定根据】中外竭力宣扬政令已久，处理诏令内心谨慎；主管政务的老臣渐渐凋零，触及这些事情，总是引起悲伤。《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三。古今体诗七十五首【丁酉三】。斋居。北至本应斋戒，斋居的日子又长，积聚的暑热，连绵的好雨已经下了十多天【这个月初三日下雨】；雨后晴日炽烈，轩堂广厦中仍然闷热，小民的怨言仿佛就在眼前，说这是预先验证灾咎的征兆；我徘徊不安，无暇安处。大田也还需要雨泽，又盼望甘雨。夜雨【五月十四日】。傍晚云气聚散不定。西山雷声隆隆，却没有下雨。我的心更加忧闷，勉强入睡也不能成眠。忽然听到屋檐水流迸落，时而缓慢，时而又变得急促，于是一直下到天亮。终于既已沾润，也已经充足了吧！这使我欣慰，也更加勉励自己敬慎。对着镜子随口吟咏。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白发满头，惊讶地面对着：这是在对谁看？我曾感叹自己从不说老，如今说老，也确实合适了。题史可法像。纪念史可法的文章已经写成一篇，恭敬地为他确定谥号，仍留下两个芳名【丁亥年秋天，因阅览宗室王公功绩表传，看见睿亲王写信给史可法的事情，于是命内阁检出史可法的复信，读后不禁三叹，便撰文记述此事，并把史可法的复信附录在后。乙未年冬天，命大学士、九卿等查考前朝殉节诸臣，核实其事迹，议定赐予谥号。史可法得到“忠正”的谥号】这一切无非是为了激励臣子的节操；鉴于此，难道不应谨慎对待君臣纲纪吗？如今看到这幅像了。抚摩着这卷牍，月色与晴霁、清风与光明一同题写复信。卷中保存着千秋不朽的忠贞事迹，表彰扬州【侍郎彭元瑞把所得史可法画像及其家书装成一卷呈进，请求书写御制文章，于是作此诗题在卷首；先前所撰记述此事的一篇文章以及史可法的复信，则命大学士于敏中书写在卷中。又命将此卷邮寄给两淮盐政，安置在梅花岭史可法祠中，并听凭镌刻在石上，以流传久远】。夏至日。北郊礼成述事。恭敬执礼前往。在方泽坛秉持诚敬举行禋祀。以厚德之地配享。上天更加光明广大，大地承载万物而永远安宁；敦重天地二始，函钟奏八成；韶乐论述前朝，丰厚的恩泽普降，我得以承受。更祈求恩赐。恩惠。北郊礼仪完毕回御园，因而作五首绝句。历年亲自举行禋祀，沐浴在深厚恩泽中。怎敢因为正值暑节，便躲避炎热烦闷呢？如果说是。明白地侍奉上天，如同侍奉。母亲；触及这些思绪，只增添了不忍言说的悲痛。前朝下了尺余的甘雨，滋润了田野；一路阅览郊原，既庆幸又欣慰。麦子已有一半收成，一半还伏在田亩中；黍禾得到助长，叶尖上露水清润。西山云气翻涌，浓雾生出湿润之气，逼近轻车。巡视农事，如果只按眼前收麦来判断，雨下得迟未必不好，晴天反而正合适。在觉生寺偶尔尝了一点香积饭【从坛场回御园，途中经过觉生寺，常在那里传餐；寺僧进献素食，只略尝一点，并非全部食用伊蒲馔】还没有悟到无生之理吗？回忆觉生寺和往年的今日【原文“今”字疑有脱文】情景，只剩下忍泪而不能平复的遗恨【每年北郊礼成后，先到畅春园请圣母安，再回御园；如今只是因为恩慕寺落成，顺道前来瞻礼。追忆往年景况，再也无法重现，怎能不悲哀感伤】。北郊礼毕回驾，按例居住御园。况且已经在御园居住两个多月了【皇考大丧时，二十七个月后才开始居住御园。今年圣母大事，正月二十九日恭敬移奉梓宫，暂安置在九经三事殿。按理应常到几筵前行礼，于是就在御园服丧，以便前往谒奠。如今既已安奉山陵，回京后升祔以及恭进玉册、宝等大礼也已完成，恰逢夏至斋戒，在宫中居住超过半月，今天才回到御园。想来在御园处理政务，与在朝廷中并没有不同；况且二月以来已经居住两个多月，加之我年近七十，近年又觉得畏暑，住在园中稍能得到清凉，可以勤勉办理各项政务，也足以仰体圣母在天之上的慈爱。按礼意衡量，还不算过分，因此仍遵循往年北郊后居住御园的惯例。只是不能像从前那样驻在御园满三年，终究不免惭愧歉疚】只是因为年长又畏惧暑热，最初的愿望未能实现，实在惭愧。在恩慕寺瞻礼，六韵。尊养圣母于畅春园，历经冬季，想求得。再为她调节寒暖，却又能从何处做起呢？上天是多么高远，大地是多么深厚；追慕并述说。祖先的恩德，述说。宗族【南苑永慕寺，是皇祖为太皇太后祈福延寿而建；畅春园恩佑寺，是皇考为圣祖荐福而建。如今为圣母恭敬启建佛寺，就在恩佑寺旁，取名恩慕，也用来表明继承家法的意思】。圣母的德行，难道还需要借助幽冥的福报吗？为了报答她永远难忘的恩德，启建佛寺佛坛。重重台阶临近忍辱草，明媚春光已寂静，庭院中排列着祥瑞的枝条。智慧之门，浓重的悲痛仿佛听见她的声音，又仿佛看见她的身影；只是。耳中听到的声音和眼中看到的。容貌。大慈悲本来已经悟达无生之理，幽微渺茫的形迹也已止息；我怀着无边的哀思，恭敬追念。河南巡抚徐绩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五月中旬，京畿再次下雨【五月初三日京城得到透雨，畿辅奏报则西北雨水优足，东南较少，因此下谕询问河南、山东情形如何。后来据覆奏，两地都有雨，但没有普遍下得丰足。昨日十四日夜至十五日，京城甘雨充沛降落，约六七寸，禾黍都得其利。当天云气很浓，所覆盖的地方必定很广。如今据徐绩奏报，河南省城得雨的日期、雨量与京城相同，我稍感欣慰；只是还不知道河北那些盼雨的州县是否都能得到雨水】我向南望去，只见大云弥漫，不知各处是否都沾受到膏泽？奏报送到，说连续几天沐浴雨泽，麦子已经全部收完，不妨碍成熟【河南省收麦早于直隶，此时麦子早已入场，不担心因湿热而受损；禾苗正当茂盛生长，得到雨水更加蓬勃】庄稼正在旺盛生长，正适宜滋润。济宁也报来甘霖丰厚【姚立徳也奏报，济宁一带十三、十四等日得到八寸雨，早禾都得到滋养；麦收后尚未耕种的土地，也可以及时翻耕播种豆类，附近各州县下雨情况也相同。只是济南各属尚未据国泰奏报，因此急忙下谕询问】唯独牵挂历阳驿，还要问问那里。题咏池上居。池上居经历三个庚日，年年都照例作诗，难道能不作吗？于是姑且作诗，停止吟咏。触目所见多半缺乏兴味，提笔构思也很艰难。柱楣上仿佛写着传记，惭愧之情只有自己内心知道。苏尔相诗。

译差遣前往缅甸，因而被拘禁【庚寅年春天，缅甸匪徒恳求解老官屯之围时，曾有奉表归还俘虏、纳贡的说法，却长期违约不来。于是命云贵总督彰宝派人前往询问，彰宝却仓促派都司苏尔相持公文前往缅甸境内，匪首诺尔塔便把苏尔相拘禁在老官屯。苏尔相多次想要自杀而未能成功，在那里被留了八年。丁酉年春天，匪首得鲁蕴愿意把苏尔相送还，向边吏禀报；总督图思徳据此入告，但不免流露出迁就缅甸、草草了事的想法，被缅甸匪徒窥察到后，得鲁蕴又反悔，缅甸首领绽拉机也从中牵制，使事情更加反复拖延。幸亏我预先料到图思徳才识拘浅，不能担当此事，便改命他为贵州巡抚，调李侍尧代替他的职务，并命阿桂前往缅甸相机筹办。二人处置得当，缅甸匪徒才开始知道畏惧。四月二十七日，缅甸派人将苏尔相及随行的弁兵等送回内地。阿桂等因审讯并记录其他罪犯的供词上奏，这才知道苏尔相在那里所遭受的情形，因此对他十分怜悯】如今缅甸知道悔罪而送还，等于替军队传扬威名，实在不是好事。事情贵在先声，确实如此【缅甸水土恶劣，从前官军到那里，往往多染疾病，甚至有人死亡，实在不是可以用兵的地方，所以决定不再用兵。去年平定两金川，接受俘虏、诛杀叛逆时，命留下的缅甸首领秤官猛等几人前来观看，他们都惊恐战栗，不敢抬头仰视，于是放他们回去。秤官猛等便在缅甸传述中国的威武。恰逢缅甸首领懵驳已经死去，他的儿子赘角牙继位，颇知悔恨畏惧；得鲁蕴等又深怕获罪于天朝，终究不得安处，于是想到上表纳贡、送还人员，请求允许开关通市。他们悔罪的心，实在是先声所震慑的】瘴疫之地、瘴气弥漫的乡土，可怜你久留在那里；冰天雪窖，难道与这样的处境有什么不同吗？如此相比，他家中没有儿子，也没有妻子，说是超过他。苏武始终没有向匈奴投降，难道能与卫律、李陵相提并论吗？冰天雪窖之中，嚼雪充饥、吞毡裹腹，哪里能熬过十九年之久？归来后担任典属国，汉朝赐给他二百万钱，汉朝奖赏忠节，不能说不优厚；而李陵还说这待遇微薄。大概是因为他既已投降敌虏，所以所谓被休弃的妇人自然不会说好话。至于娶妻生子，那么苏武本来就不能说是一个完整无缺的人，难道也要让他嚼雪吞毡来延长岁月吗？司马迁所说的依附青云之士，正是史书的美处，而史书的弊病也就在这里。因而借苏武的事，也谈到这些。署理山东巡抚国泰奏报获得雨水。远远牵挂济南雨泽迟迟未至，于是屡次派人驰谕前往询问【此前因山东长久没有得到雨水，多次下谕询问；本月十五日京畿普遍得到丰沛膏雨，而山东奏报说当天只略有沾润，连分寸也没有，恐怕大田急切盼雨，或将形成旱象，深为忧虑，因此再次下令询问】幸而听说本月二十四日得到丰厚甘雨，及时降下【国泰奏报，二十四日申时甘雨倾泻，到戌时仍连绵不止，深入土中，禾苗足以借此畅茂；又说云气浓厚，所覆盖的地方必定很广，等各属奏报齐全后再行急奏】麦子早已入仓，原先报告丰收；禾苗正在田间茂盛生长，正含滋润。我向南眺望，不觉举手加额，为我的百姓一同叩谢。上天慈恩。雨【五月三十日】。月中过后下了丰沛的雨，后来只是间歇飘洒，近来才放晴，已经将近十天，暑热闷蒸，感觉很厉害【原文“卟”字疑为讹误】。农谚说“五月旱，通常有利于收成”；如今麦子务必收完并入仓，禾黍苗木蓬勃生长，不下雨其实也可以盼望，只是为了洗涤炎热。因此南风送来成片的云，不一会儿布满天空，万颗雨珠从天而降；雨势像倾倒箩筐一样，横着排下又斜着注入，迷蒙一片如银色世界，纵目远望也辨不清所在。葛布衣服哪里抵挡得住？席间凉意顿生，马上胜过挥动一百把扇子。由此才知道天工的巨大。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急忙派驿使频频询问雨旸，第二天便接到奏报雨水沾润的章疏【此前阅看巴延三奏报雨水的折子，雨量似乎还不够沾足，便在折内批示询问。昨天因为河南、山东都奏报得到透雨，而山西还没有回奏，又派驿使询问。过了一天，巴延三奏报雨情的折子便到了】月中旬和下旬候雨，四寸接着五寸，雨势丰沛【巴延三奏报：省城五月十五日丑时至未时得到四寸雨，太原、平阳等九府，忻州、代州等七州所属以及归绥道各处，都在十四、十五日得到三四寸至六七寸不等的雨。山西南部正是翻耕麦地、播种谷豆的时候，北部已经种下的秋苗也到了生长旺盛之时。得到这样的甘雨接连滋润，农田大为受益。又在二十四日卯时至午时，省城再次得到五寸雨，当时仍有浓云四合，雨泽必定普遍，等等。阅看后稍觉宽慰】收麦、翻耕、再播谷物并入仓，竭力务农，重视求取仓廪充实，确实令人欣慰。只是仍然想到农民辛苦，农民实在善良。这一天，陕甘总督勒尔谨又奏报说正在盼望雨水。刚刚为山西省得到丰足雨泽而高兴，随即知道甘肃省还迟迟盼不到雨水，心绪辗转不安，又能把这一片心意托付给谁呢？总的说来，欣慰终究抵不过忧愁思虑。在西直门外作。在正殿视朝，面对千官；勤于政务就在这里，也是其中一项。已经过了半年，难道还能再长期停举行吗【众官因迁职、升官、加级等事谢恩，每年按例在正殿举行两次，与御门听政没有不同，不是三大节正朝接受朝贺可比。即使在二十七个月丧期内，仍应按例举行。而且自上年十二月视朝以后，至今已过半年，典礼不宜长久缺失。因此回宫，于初五日在正殿举行】回宫道路便利，便以此观看农事功效。麦收已经确定，又翻耕土地种黍。禾苗蓬勃生长，何况近来雨旸调和，对百姓有利，实在值得庆贺。还要进一步祈求啊。倚虹堂位于道路中央，在这里休息并传餐。年年都同今日一样，经过门前却不进去，痛心地想起庆典终于成了空事【此堂建于辛未年，是因恭祝圣母六十万寿而修建的。辛巳、辛卯年遇到七十、八十大庆时，又加以彩绘。本来打算在辛丑年再次修葺，以祝贺九十寿辰，哪里想到竟成了虚愿？往年进宫的路上，便常在这里传餐。如今实在不忍心再进去】。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此事。麦收已经成熟，又要翻耕土地；仲夏虽然下了雨，可惜没有普遍下足【毕沅奏报，陕西今年两季麦子收成很好，场上的活计已经完毕，正要播种秋禾，必须及时得到丰足雨水，才能翻耕播种；但各属虽都在五月中旬先后得到雨水，却没有一律下得深透】如今已经感觉百姓殷切等待，于是担心。

译上天丰沛施降雨泽，正合时令农谚，原本可以由此占卜【又据奏报，五月下旬百姓十分盼望雨水，二十五日酉时甘雨如注，到二十六日未时才停止，四郊都已沾足，野外已有扶犁赶牛的人。恐怕时令稍晚，询问老农，都说关中秋收能否成功，只看五月二十六日的农谚。这场雨下得十分及时，而西安、同州、凤翔、延安、邠干、商鄜等府州所属，也都报告说当天普遍得到丰沛甘霖，十分优足】日后丰收，也许可以等待远近各地；我的百姓都是赤子，所盼望的甘霖，还要向西方的甘肃省更加挂念【刚接到勒尔谨奏报，说甘肃省正在盼雨，还不知道这次陕西的雨水，甘肃省能否均匀沾润？向西眺望，更加忧心】。雨【六月初六日】。昨天的雨稀疏，今天的雨下得很大。盛夏既已到时，连续阴雨又有什么妨碍政务的呢？只是我多所畏惧，盼望放晴已经十分急切。心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筹划农时，希望这样才不会有害。傍晚雨丝收住，蝉在高树上的鸣声令人舒畅。炎热。十天没有云，烈日升腾，炎热蒸腾，白昼漫长。即使承受这种暑热，深轩广厦中尚且难以忍受，更常想到住在低矮茅屋檐下的小民。虽然黍禾已经得到丰足雨泽，终究还是应当有雷雨才好。提笔又有含悲之处，忽然忆起往年。夏日清凉时。六月二十五日前往。在黑龙潭祈雨作诗。以往祈雨多在春夏交替之际举行，这次实在是第一次遇到接连二十天无可奈何的炽热天气【自初六日下雨以后，虽偶有阵雨，总没有形成分寸】；盼望一场尺余的雨泽来解除暑热。禾黍眼看就要吐穗，高低都蓬勃生长，叶子青翠茂密。担心旱热使人中暑，并不是担心庄稼已经受旱；只是恐怕妨碍籽粒含浆，也急切盼望雨水【前次透雨已经沾润，禾稼都蓬勃生长，田间农事还不至于急迫地等待雨泽；只是连日暑热很重，街道上已有中暑的人，所以急切盼望甘雨来解除暑热。然而秫黍正是结穗含浆的时候，如果早早得到丰足雨泽，颗粒还可以更加饱满，因此也殷切盼望】。两年幸好没有烦扰神灵来祈雨【甲午年四月底曾到灵潭祈祷；乙未、丙申两年都没有到这里求雨，而且往年祈雨都在四五月间，从没有在六月来到这里】今年却。今年祈雨更加异常啊？百级石阶，仍然徒步登上去，说：“惭愧。”又说：“唉。”说：“确实应该如此【坛前石阶有百尺高，登上去稍有艰难。我虽已春秋近七十，但为百姓祈求上天，不敢害怕劳苦。必须亲步登坛祷告，才足以表达诚挚心意。况且正值应当普降大雨的时候，仍然要等待祈求甘雨，难道能不惭愧歉疚吗】。” 西北方的云才在远天涌起，希望能够大雨滂沱，洗涤暑热煎熬。回到园门内，谁来安慰我呢【往年到龙潭祈雨回来，圣母必定派人慰问传谕；如今由往事想到今日，悲伤又如何呢】。回想往年，倍觉惘然。在西直门外作。回宫。因为要斋戒，清道后赶赴朝廷。清爽的禾黍夹在道路两旁，禾穗低垂、黍穗仰起，交相俯仰【禾穗必定下垂，黍穗必定上仰】。起初以为叶子茂盛、荫影蓬勃，可以希望获得丰收；渐渐地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禾苗下面的土也干了。土壤本来湿润，正是应当下雨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会干旱。凭车观看，只更加惭愧；无言之中，只有惆怅。夜雨【六月二十七日】。整天云气聚集，到了夜里又散开；雨开始落下时，正为雨声雄壮而高兴，忽然又惋惜雨势将要转缓。一直问到五更过半，才沾润三寸多；土地久旱，知道还没有下透，继续盼望，心情更加怦然不安。又下雨【六月二十八日】。整天云气时聚时散。今夜的雨比昨夜更大。幸好知道这一场雨接续了上一场，惊喜地听着前面的雨声接上后面的雨声。禾苗吐穗灌浆，心里因此得到安慰；暑热和污秽被洗荡，气候开始平和。明天是孟秋朔日，又是甲子日。已经下雨，真好；又希望明天放晴。孟秋时享。太庙礼成，述说悲情。岁月迅速如流水，匆匆已到了孟秋。升祔以来，这是第一次遇到时享【自圣母升祔以来，第一次遇到时享，因此亲自前往行礼；而在既虞之后，这是吉祭的开始，追忆慈恩，悲痛仰慕更加深重】。既虞之后，追忆往事从头想起；改用吉礼，哪里敢违背礼制，只是。对恩德的思念更加郁结成忧愁。禘祭、尝祭都含有深厚的意义，孔夫子也一定遵从周礼。在西直门外作。秋季尝祭礼事完毕，回到御园；树木夹着石路，道路一点尘埃也没有。一场雨顿时使万物复苏，甘美的雨泽神速至此，真是如此啊！暑气消散，湿润之气逼来，解除了萦绕的愁绪；迎面吹来的风，使人顿觉清凉爽快。更有一件深藏心中的事独自得到安慰：孟秋甲子日的朔日，天气及时放晴。向西望畅春园，树木笼罩在烟霭中；不进入园门，心情黯然。与往年相比，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只剩下。到恩慕寺礼拜金仙【往年从宫中回御园，必定前往畅春园问安，以表达眷恋之情。如今再也没有往日的情事，只能顺道到恩慕寺瞻礼，追思更加深切，感伤不已】。西北风【七月初九日作】。六月二十七、二十八日下雨，已经担心会妨碍秋季甲子日和孟秋朔日【七月初一是秋季甲子日，二者都不宜下雨。这天午前颇为晴朗，傍晚到夜间密雨时下时停，幸好半夜后立即放晴，不担心雨水过多】；这天晚上虽有细雨，幸好随即放晴。人们说初二还怕阴天太盛【农家有“只不怕初一落雨，只怕初二阴天”的谚语，用前半月雨水占验；这个月初二天气晴朗开阔，初一虽下雨也没有妨碍】。当天很快放晴，确实整日稍感欣慰，农谚的祥兆用来应验上旬。初五夜里下起连绵大雨，我无眠直到天亮，因此忧闷；农事和河防都是要务，急忙派驿使与各地长官互相询问政务【初五立秋，以雨下了就停、停了就晴为好；但当天未时、申时以后雨势绵密，整夜不停，恐怕造成连日阴雨而损害庄稼，又担心永定河水上涨漫溢。当时周元理在固安防汛，于是急忙下谕询问；这里初六中午已经放晴，不久据周元理覆奏，今年永定河水量本来很小，后来随涨随落，初五夜雨并不觉得多，而省城一带直到这天才得到深透雨水，阅看后稍觉宽慰】辰时、巳时之间终于放晴，怎能不拍手庆幸？正因农事值得庆贺，却又正逢天孙洗车的时候；想到这些，时常戒惧。望见云散之后，连续两天的喜兆没有应验其说；今天早晨西北风果真强劲，把云全吹尽，卷向东南，这才觉得心安。晴天于是确定。自从居丧以来懒于执笔，只因阴晴雨旸仍频频吟咏，忧虑庄稼，为万民操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训诫自己，往年总在调节寒暖。自己也感到惊惧。河臣通过驿站驰递五百里送来奏章，我还没有拆开封袋就先惊惧起来【一向河臣遇到河防紧急事务，按例从五六百里加急奏报，其他事情则不是这样。昨天忽然收到高晋、萨载的奏章，从五百里驿站送来；尚未打开信封时，心里十分惊疑，担心河上或许出了事情。等到展开阅读，原来是因派人驰驿询问新河工程，二人覆奏新河安澜、清口水流通畅、工程坚固等情形，这才稍感宽慰】原来是河道安澜，快速回奏，欣慰胜过恐惧；仍然恭敬地一并。炎热【七月十六日】。已经整整十天没有下雨，秋日忽然炽热起来。也知道长久这样并不好，仍然觉得畏惧。荞麦田需要雨泽滋润，菜畦干旱得可怜。心思萦绕在农田之间，只能更加忧愁煎熬。雨【七月二十日】。

译夜间的雨一直下到天亮，雨势正盛。它有利于庄稼、驱除炎热，果然是甘美的雨水。有一件事始终不能放下心来：新河刚刚改建，牵挂着江南【陶庄新开引河，用来避开黄河水倒灌。自二月中旬放水以来，水流通畅而迅急，而且水势趋向北岸，河身一天天拓展，河底一天天加深，对于疏导黄河水十分有益。清水与黄水交汇处，又比清口移远五六里，有冲刷黄河泥沙的好处，而没有倒灌的忧虑。但新河工程刚刚完成，必须等今年伏汛、秋汛都顺利通行、河道安澜，才能稍稍安慰牵挂之心】。喜晴【七月二十二日】。一场雨连续下了两天，心里已经盼望放晴。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凭借，只是因为农耕紧要。云片散开，阳光全部照出，晒得明亮晶莹，时令晴暖。担心不住地举手加额，希望能够盼到秋季丰收。在西直门外作。仲秋斋戒，于是回宫。清晨太阳烘照霞光，白色天空间杂着红色，露气和风光确实符合时节。乘轻车缓缓前行，察看农事功效。早熟黍子已经入场，晚禾抽穗，又看见荞麦、蔬菜长出嫩苗，茂盛得可以看出蓬勃生机。青色的气息笼罩在黄色田野里，不知有多少颗心随着晴雨而忧喜。一个多月没有出郊，途中多次盼望甘霖，也多次盼望晴天。今天凭车观看，心中欣慰的地方在于，确实可以向社稷坛报告秋季丰收。秋季仲月恭敬祭祀。社稷坛礼成述事。每年。春季祈祷，今年。秋季报谢而承祭【每年春祭，社稷坛都由我亲自前往行礼。秋祭时因为要出塞行围，驻跸热河，按例派诸王恭敬代行。今年因居丧未举行秋搜之典，所以得以亲自承行秋祀】幸好没有遇到二鬴，只在坛外祝愿三登，献功之礼完毕【去年春天平定金川，将叛逆首领索诺木等俘获押解到京师，在社稷坛门外举行献俘告功礼】。坛中奏乐以应礼仪【二十七个月丧期之内，郊祀、社稷大祀仍然使用音乐；至于御前导引以及卤簿大驾，音乐虽设置而不演奏，这是礼制】。礼成后吟咏《良耜》，仿佛继承先业的念头仍使人戒惧。雨【八月初八日】。秋雨从夜里一直下到天亮，恰好连续十天，正适宜晴天【前月二十九日曾下雨】。晚稻正在得到雨水滋润，早稻已经收割入场。檐头落雨仍然发出声响，拂过席面渐渐生出凉意。只是牵挂那些青衿学子，凄凄然守在号舍中【这天是乡试第一场，士子冒雨入场，衣服鞋履都被雨水沾湿，号舍的风帘想来也免不了渗湿，因此为他们深深忧念】。赋咏秋日桂林香气流动之景【得“林”字，八韵，乡试题目】。酉岁举行秋闱乡试，丁年仲月，临兴贤颁发试帖，作此诗体。每次先吟咏眼前景物，在皋涂等待构思，棘院深邃。琼花正散发着浓郁香气，才德之士聚集如林。其幽静的香味完全胜过麝香，清雅的色泽哪里是黄金所能比拟的？像唐宫兰池旁的芳兰，又像汉代王邸小山的桂树。微风拂过时香气迎面而来，闻到它便满心芬芳。考场中虽没有桂树，却仰望蟾宫，盼望桂枝森然繁茂。江南河道总督萨载上奏报告秋汛平安，作诗以记心中的欣慰。陶庄河口才是初步开成的新河，因这项新工程而一直牵挂，如今欣喜地知道它已经经受伏汛、秋汛两次洪水冲刷，河道中部更加深广【萨载奏报：陶庄新河自前月以来，屡经大水冲刷，河身、河底日益宽深；与六月中旬查验时相比，又冲刷加宽十余丈至二十丈不等。河头现在宽一百三十五丈，河尾现在宽一百丈，水深二丈一二尺至三丈不等，两岸陡立，水未漫上滩地，河道十分深通顺畅。如今伏汛、秋汛两次大水都已过去，新河可以发挥效用，因此感到欣慰】。正阳津渡报告水位涨落，洪泽湖尾闾泄水通畅而清澈【又据称正阳一带淮河水位已陆续下降六尺多，上游有落无涨；下游洪泽湖也可以每天看见水位下降。将东西坝停止加宽，清口泄水十分畅通，湖水出口有力，直达彭家马头以下，黄河水向东注入。等湖水降到九尺以内，再相机蓄水，以接济来年漕运】。再蓄积淮河水以资助明年漕运，年年如此，所考虑的只是治理天下、使百姓太平。启程前往拜谒 陵寝之作【有序】。礼仪完成。吉祥的隧道已经安妥，永远延续到万年；归来侍奉 神舆，彼此隔绝，转眼已经过了五月；追溯虞祭之后而 升祔的礼仪，余下的哀痛无法尽述；等到在 秋季举行尝祭时，也难以表达终身仰慕之情，只是 远远指望着松树和楸树，长久以来的瞻望更加凄凉。想到眼下庄稼收获之事，往来田间道路，更应加以体恤。近来农事刚刚结束，我内心的诚悃更加深切。于是选择启驾的日期，恭敬地举行上 陵的典礼；云山映入眼帘，遥远得仿佛道路阻隔漫长，踏着霜露便惊痛于心，悲怆不已。内心惊惧，长篇抒写志向，短章倾吐感情。虞祭完成后归途上，奉 黄舆而瞻望。只是悲痛地拜谒山陵，余痛恍惚，不知不觉又换过秋夏，悠悠岁月，为什么还要吝惜居丧的时日呢？修筑祭坛、料理农事，应当不会妨碍安顿早晚的政务；从京城起程，行程还有余裕【自京城起程，应该行走四日】。更加懂得做君主的艰难，确实如此。三年之中哪里能够一直守在庐墓旁呢【从前宋孝宗在宋高宗丧期未满时，仓促举行禅位，并且以不能每天到德寿宫为由，想要不退位又无法辞解。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君主能够善于继承和发扬先祖事业，守住祖宗的基业，这就是孝；即使居丧的礼制，也有一定规范而不能逾越，怎么能降低身份而同于士庶，靠着倚庐、抛弃万机去守墓呢？况且内心存有爱慕，也不在于表面上的空言。宋孝宗不过是畏惧政事、苟且求安，借禅位托辞，在君道和孝道上都没有恰当之处】。秋麦。半个月没有经过这里，秋田里的麦苗已经一片葱绿。微风摇动着，麦穗像布列开来；露珠晶莹，仿佛被麦叶托举。它的颜色积蓄着祈求丰年的希望，它的香气含有对来年收成的期待。因此预先产生了希望，盼望三场瑞雪能够应验吉祥。黄新庄行宫晚坐。远处天空的日光隐约，空旷庭院披上月色。西风中怀抱着缥缈之思，向南方田野望去一片迷离。已经觉得吟诗的兴致懒散，自然成句也迟缓。初夏经过这条道路的情景，魂魄实在不忍回想。在易州途中所作。初夏经过这里时，因盼望下雨而内心忧愁。后来得到丰厚的甘霖，仍然可以说麦子有收成；黍稷禾苗更加壮实，茂盛得油亮。这里离京城并不太远，农事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今年雨旸比不上往年，每当殷切盼望雨水时，就得到丰沛的甘霖】。因此无论高田低田都同样获得丰收。如今秋天来巡视场圃，村村都有高大的粮仓作为回报；再看绿色田垄之间，大多已经长出了越冬的冬小麦。我举手加额，既欣慰又盼望三场瑞雪能够如愿，不再听说南方各郡秋雨下得不周全。即使没有造成灾害，也应当缓征赋税，免除催逼【周元理昨日奏报，直隶各属又都获得丰收，虽大名、广平所属之间有些地方缺雨歉收，但也不过是局部中的局部，只须查勘受灾歉收地区，酌情缓征，贫民便不至于困窘；已准许】。仍然担心麦子难以播种，忧念之情久久萦绕；河北应当也有同样情况，命令通过驿站急速询问【大名一带与河北交界相邻，恐怕缺雨情形也相同；而且河南尤其以麦收为重，如果八月以来没有得到透雨，就难以播种小麦，十分忧虑，因此急速传谕徐绩，命他立即确查上奏】。勤勉治理百姓、祈求年成，除此之外我还能谋划什么呢。永慕斋作。

译初夏，我在这里住了十天【初夏恭敬奉送圣母梓宫到泰东陵，举行安葬永安大典；自四月十七日驻跸梁各庄，每天恭敬前往行礼，礼毕便居住在这所斋宫，直到二十五日礼成；于是二十六日只奉神牌和黄舆回京，在这里共住十天】。回想起来肝肠痛断，我一离去便不能再留下；只有太阳有升有落，确实像人在梦中一样。膝下原本如实在的侍奉之事。爱护与亲近总归只是虚空；秋季奉 还回御园的情形【往年这个时候，正应当从避暑山庄奉安舆回到御园】还能不能再次得到，只能徒然叹息。恭敬拜谒。泰陵。霜露依旧，时光却容易流逝。如对着羹墙，渺然再也寻觅不到。东西风雨[OCR疑误]，防守了两年，年年再来，原本仍如往昔。自丙辰年皇考初次奉安陵寝后，丁巳、戊午两年都每年两次前来展谒。如今圣母大事，完全遵循旧制，不敢因路近而有所增减；既然来到这里，就一定先谒泰陵。两次前来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如今若皇考仍在世，正值期颐百岁之年，常常会有所回忆。我皇考若仍在世，今年正好是百岁大庆。想到这些，悲痛至今仍然深重。恭敬拜谒。泰东陵。从初春到深秋，心虽相近而身体相隔遥远，只能借助梦魂相会。遭逢永远辞别。回想从前木兰回銮到避暑山庄时，曾问安并亲自调制羹汤膳食进献，圣母因此增加了饭量；这样的情景再也不能重现了。云山之间只有寂寂无声，落叶正萧萧飘落。等到孟冬才赶上归程。听闻之后，想要拟定祭祀之朝。题写《潭柘岫云寺》。十多年没有到岫云寺来，暂且勒马转辔，借此访问梵寺，作为资助佛事之举。所爱如今只剩下深深的忏悔；若不是空寂之理尚未参透，谁又能说明其中因缘？流逝的时光滚滚催逼，三界之中落叶萧萧，正在清扫四禅。僧人遵循莲池大师的规戒一派，或许能从六字真言中悟得真实的经义。《香山夜雨》（九月十九日）。在香山住了两夜，顺路经过这里。自潭柘寺到御园的山路稍远，因此取道方便，到了香山，在静宜园驻跸。回望之时，遗憾绵延不尽；本来打算默默离去，不写一言。来到香山一天，通常能写成十几首诗；这次借谒陵之便在此停留一整天，却没有题写一字。恰逢夜雨，才写成这一篇。一场雨又让我留下七字诗句，并非只是等待雨泽。此时正为来年筹划收获，田垄上铺满了麦子。明早行二十里，乘舆而行，路面润湿。我想应当能看到绿色，满眼都被绿意遮映。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慰藉之意。一向因为山左播种秋麦的事而忧虑，曾下谕询问，并令快马传递驿报。此前山左自八月中旬到九月底一直没有报告得雨，恐怕百姓不能普遍播种秋麦，心中十分忧虑，所以急忙下谕询问。如今才据奏报说，急需的雨泽终于到来，欣喜的奏报也送到了，真是承受了优厚的恩泽。二十二日早晨接到国泰十九日的奏折，说东省盼雨极其迫切，若再拖延，就应筹办缓征，以宽裕民食。随后又接到国泰二十日的奏折，说济南省城从十九日夜间到二十日辰时下了丰沛的甘雨，入土已经五寸多，雨势还没有停止；又说阴云浓密，遍地都已沾润，想来广东省一带地气较暖，此时得雨，正好可以及时翻犁播种二麦。读到这里，心中很是安慰。高原低洼之地都争相出动耕犁，天气暖和，原来迟播的麦子也可以播种了。只是南面的河南相隔较远，还不知道是否也得到雨水，因此又为此忧愁。此前也挂念河南缺雨，曾下谕询问，徐绩覆奏说那里同样盼雨而尚未得到。如今山东与京畿在同一天得雨，历时既久，雨量也多；这次的雨似乎南方多于北方，山东、河南相连，料想中州必定同样沾受恩泽。或许因为距离京城稍远，尚未来得及驰报，因此更加牵挂。到恩慕寺瞻拜行礼。拜谒。谒陵礼毕又回来，却已经无法求得相见。想要报答恩德，却无从实现；内心的哀痛急切深重。对恩德的追慕，只能通过拜叩来表达。还记得在畅春园侍奉。近年九月从热河回銮，二十二日奉圣母回到畅春园驻跸，第二天恭敬前往问安。如今正好又是这一天，而且遇上月忌，所以只到恩慕寺瞻礼。回忆往事，更加悲痛感伤。羲娥运行，今日才觉时光实在过得太快；风树之悲自古如此，留下的遗恨何其深重！过几天回宫，按冬令前往问安。哪里还能再次陪侍呢？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雨。今年秋雨不足，我正为河南不能播种小麦而忧虑，幸好接到巡抚的奏报：开封得雨四寸，田地充分沾润。此前因为忧虑河南缺雨，屡次下谕询问。如今据徐绩奏报，开封省城从二十日子时到次日辰时，密集降雨连绵不断，入土四寸，四野都得到充分滋润，可以赶快播种宿麦，稍稍安慰了我的忧心。由此足以知道，雨水自北方起，过了数日才到达；因为三更时分尚未能驰驿报告，所以比山东也迟了。山东、河南同日得雨，而国泰通过驿站驰送的函件二十二日早已到达，徐绩却派人携奏，迟了三日才奏到，实在不明白事情缓急。宿麦可以播种了，我为百姓高兴得合掌。至于河北需要接济，应当拨发帑银，等候奏函。徐绩另折奏报说，汲县、临漳两地秋收都歉收，打算酌量借银购买种子，等到得雨后帮助耕种播种。这两县既然歉收，就应当及早筹办；如今既已得雨，更应使贫民迅速得到资金来播麦。理应一面拨款办理，一面奏报，难道不知道朕爱民心切，怎么会有请求而不批准的呢？他却想等到得到批准后才行动，实在不明事理。因此传旨斥责他，令其迅速施行恩惠，应当学习汲黯。冬季回宫，这一天下雨（九月二十八日）。蒙蒙细雨仿佛要连续十天；九月十九日香山夜雨，到今天刚好满十天。秋日郊野历历在目，不再扬尘；田野里的麦苗被雨水洗润，延伸到田间道路；城边家家户户炊烟升起。想到仅仅这些，也稍稍感到安慰；又叹息比从前问及此事时更加忧虑，究竟是什么缘故呢？斋戒三日，准备在孟冬亲自到太庙举行时享，心中各种思虑都已清净，希望能够借此接近圣母的音容。举行洁净而庄严的祭祀。孟冬时享。太庙。每年亲自举行冬享。每年从热河奉圣母回来，驻跸畅春园，孟冬举行太庙时享时，必定亲自前往行礼，隔几天还要去一次问安。回想这种情景如今再也不能有了，怎能承受得住悲痛和追慕！今年更加追思，哪里敢把亲近母亲看作理所当然？母子亲昵之情是最深厚的关系；但在相处时间长短之间终究会觉得有所不同，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使圣人难道能违背这种情感吗？继承大统，最重要的是尊奉经籍；无论相处久近，行止进退都必须以礼自持。关于禘祭和尝祭关系国家治理的道理，孔夫子过去已经说过。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慰藉之意。一向看重宿麦，秦地百姓正在等待雨泽，我曾因此下谕询问巡抚毕沅。毕沅此前奏报说，秦地百姓把宿麦看得最重；八月上旬得雨以后，长久晴朗，早播的小麦刚刚出土，也有已经播种但尚未出苗的，还有必须翻犁播种的，农民盼雨十分迫切。因此我下谕询问毕沅：如果最终缺雨，就应及早筹办，或酌量借给种子，或酌情缓征赋税，一面办理，一面奏报，使穷苦百姓不至于失去生计。估计毕沅这次的奏报尚未收到这道谕旨。

译太白山的崇祠降下显著的佑护，西安全省都受到深厚的仁恩。毕沅因缺雨向太白灵湫祈祷，如今奏报说，九月十九日清晨甘雨应祷而降，直到二十日寅时才停止，雨势极其丰沛。省城和各属地都同样得到充分降雨，已经出土的小麦借此扎牢根系，尚未出土的也都破土而出，并且可以翻耕补种。农民欢欣庆贺，我读到奏报，因而额手称庆、欣慰不已。未耕的可以补种，已经耕种的也使夏季田垄得到安慰，原来的秋季田垄更加茂盛。一年之中祈求农事，首尾相接；若不是这样，又凭什么答谢上天呢？天钧。即事。春、夏、秋三时都要权衡雨水和晴朗，到了冬令还希望降下畅快的大雪。像这样，我怎么能够一心安逸？除此之外，难道会厌烦万般忙碌吗？不使事情发展到过分，也不要因为稍有小康便自满；即使达到小康，也仍须谨慎，尧舜对此大概尚且忧虑。如今日日如此，我哪里还敢再谈虞舜、唐尧的盛世呢？雨（十月十六日）。夜雨一直下到早晨，又延续到傍晚，零星下了一阵才停止，雨润如酥。只是因为天气暖和，雨泽也与雪相同。究竟还盼望下雪吗？我的心意迫切，每每总是先替百姓忧虑，忧虑不能停止；虽然忧虑农事，也常常不能因农事而快乐。也知道来年的筹划还宽缓一些，但这正是功业不如涵养民力之处。题写朱彝尊《经义考》。秦始皇焚书并没有使经籍彻底断绝，几乎像一根绳索仍然相连；斯文并未丧失，孔圣人的话也曾使人疑信参半。虽然后人不断议论、撰述和传承，终究还要依赖汉代儒生来承接天经地纬之道，并以一贯、六同的教化使之兴盛。藜阁中炎汉刘氏的校书，确实很有价值；竹垞朱彝尊为昭代所撰的《经义考》，也足以称道。经籍存亡像这样全都详加注释，文献到这里大多可以考证。它远绍前代，旁搜今古，焚膏继晷，年年增加考证；于是剖析义理，寻求真实。它的宗旨在于尊崇经学，实在没有什么不值得反复研读的。难道只是用来资助考古鉴别而已吗？它还将阐明并尊崇经学，用来昭示子孙后代。朱彝尊，号竹垞，是秀水人。康熙己未年因博学鸿词科授任检讨，入内廷值班，博闻强记，学识贯通。这部书通考历代诸儒论说经书的目录，每部书先列撰作者姓氏、书名、卷数，接着列题注，说明是存、阙、佚、未见；然后列出原书序跋、诸儒评论以及作者的爵位和籍里。朱彝尊的考订按语载于卷末，并附有逸经、谶纬、拟经等书目，共三百卷。自汉代以来有关经学的著作，其存亡都可以考察，文献也足以征信。编辑勤勉，考据审慎，搜罗丰富，确实有助于经学。只是他所注“阙”“佚”“未见”的书，如今《四库全书》所收的，往往仍然存在；大概是皇家书库收藏，外间难以看见，不能因此责怪朱彝尊。至于卷首冠以世祖御注《孝经》和圣祖日讲解义，自然是体制上应当如此。至于臣工的著述，则应按照时代先后排列。朱彝尊编排次序时，也没有来得及详细订正。比如本朝成德所著《大易集义粹言》，合并订列在前，而朱子《元亨利贞说》却列在后，次序很是错杂。只是书已经刊刻流传，难以重新刻印，只能命令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说明，以纠正体例。至于它的意义在于尊崇经学，不仅可以帮助搜集古书，还将把这种意义昭示给后世。微雨（十一月初一日）。仲冬仍然下雨，天气暖和，节令也显得迟缓；十一月二十二日才开始冬至。雨势疏密本来就相间，蒙蒙细雨并不妨碍农事；滋润土地虽还来不及完成一犁，却也可以同样施行六出之雪。终究还比不上雪花纷纷而下的气势，我凝神注视，等待它到来。《铜雀瓦砚歌》。偶然想起一方瓦砚，或许还保存着，果然这件器物已经呈现在座右。未央瓦砚和铜雀瓦砚各存一方，收藏在乾清宫中，过去都曾题过诗句。此砚大概是其中次等的一方，还没有亲自吟咏，只是命西清的试吟文臣作诗题刻。过去我没有亲自为这方砚题诗，只命内廷翰林赋诗镌刻题识；如今看到题名，原来是梁诗正、汪由敦、张若霭、励宗万、裘曰修、陈邦彦、董邦达七人，却没有一人还在世，因而感到惆怅。如今重新清清楚楚地观看，仿佛面对古人，不觉惆怅得抓头。四时更替，片刻也不停息，确实如此；还有什么东西能像你这样长寿呢？但我又对此产生疑问：瓦片上的题识和年代，按道理难以剖析；如今宫殿覆盖着黄色琉璃瓦，何曾每年都刻上年岁呢？有人说这是六朝好事者仿制而成，为的是留下不朽的记号。此事即使是假的，也

译已经很久远了；又怎能知道它不是真的，也不能草率断定它是假的。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雪。清晨太原送来奏书，报告说雨雪纷纷而下；与这里相比，北面一带早了两天，积雪还有数寸多。巴延三奏报：太原省城从十月十四日至十六日等日先雨后雪，共计五寸多；太原、平阳以及远沁等十三府州也在同日得雨五六寸。省城北面的阳等六府州及口外五厅，则在这几天下雪，除去融化渗入地下的，地面积雪三四寸至七八寸不等，对来年农事很有帮助。京城上月十六日也下了雨，只是山西的雪比京畿早了两天。丰厚的雨雪既令人欣喜，秋麦还可以承受余泽，冬季蔬菜也能受到滋润。我本已因忧虑而没有吟诗的兴致，如今只有吟咏农事，才能稍稍宽慰自己。冬至斋居。时序更替，片刻不停；阴气到了极盛，阳气将要复生。最大的祭祀没有比冬至南郊大祀更重要的了。斋居以致恭敬，穿着庄严的明衣。按例，遇到吉礼时服色采用吉服；二十七日之内平常服饰一律纯素，遇斋戒则服色从吉。查看祝版、前往祭坛时仍穿龙衮，用以彰明诚敬。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祈求上天赐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月〕 祈求上天赐福，难道是为了让自己一人得到吗？实在是忧虑天下万民。江南和秦西传来六出瑞雪的消息，深受恩泽；山东、河南、山西和京畿内地也有降雪，却还不够普遍丰厚。因此更加仰望上天的恩泽，怎敢说等待的时间不急迫？凡事预先筹划才能成功，我殷切地占卜农事是否有利。上下两江都在十一月初五日得雪，厚度三四寸至五六寸不等；据高晋奏报，那天毕沅也奏报陕西各属在十一月初四、初五日密集降雪，遍地充分沾润。山东、河南、山西、直隶虽然也报告得雪，却未能普遍降下；京城月初只飘过细小霰粒。眼下虽不是最急切盼雪的时候，我仍祈求上天降下祥瑞的雪花，以略微成全农事的喜庆。冬至。南郊礼成后叙述此事。子时过半，阳气在黍谷开始萌生，温暖将至。在崇高的祭坛上奏乐迎神，庄严肃穆而无言；苍穹般的气象垂临。春日帷幕仿佛展开，众卫士辅佐环卫，星辰拱卫。紫微垣之前不敢有所缺失，亲自承受天命，遵循国家典制，终于完成为人子的职责，蒙受上天恩典。乘车回宫，虽然设置了乐队却不奏乐；在执守礼制的中正之中，精微的义理正在其中。二十五日，作为。圣母诞辰，前往。到慈宁宫瞻拜，感伤而成长句，以记心中的悲痛。一切依旧。清晨在慈宁宫，眼泪沾湿衣襟；肃敬拜叩，怎能承受这无边悲痛？龙辇已经送入元宫，宫门也已关闭。空自仰望凤座，宝殿帷幕低垂。停止陈列神御，遵循。从前的典制。列位皇后的神御，只有遇到元旦，才恭敬地同列祖列宗一起供奉在寿皇殿；瞻礼之后的日子，以及诞辰，也不前往奉先殿、寿皇殿行礼。如今圣母之事，悲哀虽无法说尽，但礼制不敢逾越，一切都遵循旧典。今天正值诞辰，只到慈宁宫佛堂瞻拜，以表达悲痛之情。恭敬抚摩杯圈，深切地追思如今，再也只能祝愿。去年还曾如此，哪里忍心回忆？一切忽然改变，谁知竟会到了这种地步。夜雪（冬至月二十六日）。一整天阴云密布，始终没有放晴；入夜后聚集霰粒，开始飘落雪花。我不眠不休，频频询问，直到积雪三寸；可惜后来听说到四更时便停止了。早晨起来，虽说瓦上已有银白积雪，慢慢看来，却还没有铺满玉阶。本想祈求降雪成功后致谢，同时仍然祈求继续降雪。此时此刻，心中怀着无限的敬畏和不安。近来很盼望雨雪，所以命令在大高殿开坛祈雪，准备于二十七日亲自前往拜祷。如今虽然已经得雪，应当致谢，但实际上仍祈求继续赐下丰沛的恩泽。再次降雪（冬至月二十九日）。再次降雪，承蒙。承蒙上天赐予恩惠，从夜间一直下到天亮，纷纷扬扬，迷漫整个旷野；丰沛的雪水湿润大地，真是有幸遇到膏泽接续而来。昨天写《夜雪》诗，有“本想祈成后致谢，仍祈继续”的句子，今天才过一夜，果然又得到丰厚的祥雪，更加感受到上苍的恩赐。仍然欣喜在腊月之前。却没有人相互安慰，只有我独自站立，感到一阵酸楚。每年盼雪的时候，得雪之后圣母必定亲自来安慰劝谕；如今这种情景再也不能有了，追想起来格外悲伤。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雪。

译仲冬时节得到丰厚的雪泽，同一天也降临山西。京城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夜间和二十九日两次得雪，积雪厚达六七寸。如今巴延三奏报，太原省城二十九日得雪，除去融化的，地面积雪三寸多；平阳、平定等十七府州属也在这一天得雪，厚度二三寸至五寸不等，覆盖并保护麦根，十分有益，都与京城同日。山西这里虽然比京城小一些，也有数寸之厚；雨雪泽被各处郡邑，滋润并护养麦根田畦。雪云向南渐渐稀薄，因此心中忧虑河南与山东。当天古北口等地所得的雪都与京城相仿，而保定得雪很少，雪势似乎向南逐渐减弱，恐怕山东、河南未必都能沾润，因此十分挂念。观看护军表演冰上技艺并行赏。年终时家家多有困窘，按例因冰上技艺而广施恩赏。往年观看时，所到之处都令人惊叹；今天凭栏观看，与往年大不相同。观看时，彩色旌旗鲜明，按国家制度执持；但仍有弓箭闪耀，显示军队仪容。往年走队时，按照八旗旗色，各人背负小旌与弓箭相间排列；今年因为处在二十七日之内，完全撤去旌旗，只命令持弓箭练习射击。借着习练劳作而施布恩惠，并不是毫无意义，其中也有酌情任用和安排的考虑。检阅冰上技艺本来是年终赏赐兵丁，同时命令照常演练，以评定等级；如今与往年相比较，更觉凄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月〕 《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四 古今体诗五十三首【丁酉四】仿照白居易《新乐府》写成五十章，并效法他的体例【有序】白居易的《新乐府》五十章，我年少时就能背诵，喜爱它不崇尚辞藻，却能记载事实，具备褒美与讽刺，一代的政事大要，大略都可见其中，具有《三百篇》遗留下来的意味。他所作的是为君臣、百姓和万物而作，不是为作文而作，这并非虚言。我很久以来一直想仿效他的体例来写，但因为万机之中很少有空闲，月份一再推延；而且题材宏大、内容广博，也不能草率地下笔。然而始终不能忘怀，实在是因为像这样来作诗，才可以称为诗，且对世道人心有关系，意义非常深远。并且借古代来譬喻今日，以今日来比拟古代，我国家承受天命、开创基业，祖先的功业 宗室的德泽，使我的子孙知道创业的艰难，谨慎地守护神器，那么又有不能因为不善文辞、畏惧困难而停止不作的理由。各篇篇名都依从白居易《新乐府》的原题；正确的就称其为正确，错误的就称其为错误，篇章长短不拘泥，总之以能够表达意思、传达事实为限。处理政务之余，积累一个多月写成，读者也不必以重复仿作来议论它了。“七德舞”歌颂平定祸乱，陈述王业。武德年间制作《破陈乐》，贞观初年重新制定舞蹈图式，诏令魏征等撰写歌词，命名为《七德》，用来显示开国的宏伟谋略。《七德》《破陈》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最终也没有人能辨明【白居易自注说：武德年间，天子开始制作《秦王破陈乐》，用来歌颂太宗的功业。贞观初年，太宗重新制定《破陈乐》的舞蹈图式，诏令魏征、虞世南等为它撰写歌词，命名为《七德舞》。龙朔以后，诏令郊庙祭祀和宴享都先演奏它】然而魏征既然已经为它作词，为什么又称作魏征？仔细观察《九功舞》，至于《七德》《破陈》，难道是低头不看吗？杨隋失去天下，政治混乱，英雄们一同追逐它，也指草野中崛起的人。太宗不过凭借隋宫人劫持其父、留守职务，叛乱并亲自作战而成就功业，他的兴起终究不同于汉高祖、明祖。哪里像我朝的《庆隆舞》，发端于长白山神圣的区域？他们虽然也曾接受明朝的封号，不过是羁縻的外臣；与那些食毛践土的百姓相比，单从这一点来说，即使汉高祖、明祖也比不上。七德之舞，哪里足以和本朝王业的规模相比？本朝王业的规模，正如《庆隆舞》祖宗创业的艰难，应当谨慎记取。太祖在萨尔浒之战中，一举击破明军二十万。太宗在松山、杏山之战中，歼灭明军五万多人；这些功业都是懿亲和忠臣同心协力、共同奋战，蒙受 上天保佑而取得的。直到今天追忆起来，仍然令人想要落泪。我以及我的 世祖进入京都，实际上是从

译流寇手中夺得天下，为明朝报了仇，对明朝有大德，应当感念我朝的《庆隆舞》。皇清亿万年之后，子子孙孙都应当记住 列祖创业的艰难。《法曲》：赞美列圣，使华夏的乐声端正。法曲，法曲，是中和之乐。五音是宫、商、徵、羽、角。郊庙和朝堂所演奏的是法曲。法曲不是《霓裳羽衣曲》【《霓裳羽衣曲》实属于郑、卫之音，白居易把它称为法曲，已经错了】，郑、卫之音哪里能够宏大盛美【正好反驳白居易的话】？宋、明两代已经失传，更不用说唐代了【如今梨园曲谱中有所谓《霓裳羽衣》曲，不过是按照歌词配成宫商曲调；至于它的舞蹈，早已失传】。法曲，法曲，演奏中宗、肃宗的乐章。大厦将要倾覆，只用一根木头支撑，幸而没有导致失去天下。法曲，法曲，天宝末年，因为夷乱，华夏和胡人侵犯宫阙，明皇逃往蜀地，遭逢播迁，东夷、西夷都来侵扰。子舆所说的舜、文王，难道不是圣贤吗？诸冯、岐周的乐章，可惜已经失传。试问，为什么会使华夏混乱呢？夷狄有君主，诸夏没有孔子；这种感叹尚且曾三次发出，何况让四夷的乐舞在朝廷上演奏，成为有虞氏治理天下的征兆。我认为明皇如果不宠信李林甫、杨国忠和妃子，即使每天演奏夷乐，安禄山也没有反叛的道理。《二王后》：阐明祖宗的用意。三恪、二王，古人有话说：“接受禅让或通过征伐取得天下，议论的人只是纷纷扰扰。”魏、晋以来，更是以虚假代替真实，以修饰德行的空文自我标榜。元代的瀛国公、明代的崇礼侯，虽然加封爵位，却没有听说恩泽延及后代、世世享受隆厚恩典。《天命》《天聪》开创了东土基业。《顺治》完全拥有内外疆域，建立皇极，尊严显赫；实际上是从流寇手中取得天下，并不是从明朝这个前代胜国手中取得的，难道对于明朝后裔有什么惭愧之处，而应当把他们以宾客相待吗？《康熙》有既定的成命。《雍正》奉行并遵循这一成命，寻找朱氏后裔，赐给他们通侯爵位，使他们世代守护朱氏的祭祀而不至湮没，那么我们 祖宗兴灭继绝的用意，就超越前代，哪里像李唐那样周旋于周武帝、隋文帝的子孙之间？《海漫漫》：告诫求仙。海水浩瀚无边，天空广大无际，人人都知道海的辽阔。海水包容大地，试想天空包容海洋，其气势更加宽广。海水浩瀚，波涛盛大，其中有三座仙山：蓬莱、瀛洲和方丈。船只偶然接近它们，往往被风吹走。徐市从哪里得到这个名字？只是因此流传下了影响深远的传说。童男童女出海后没有回来，传闻如今成了外域，或许就是交趾和南掌。海水浩瀚无边，求仙的人很多，遇到仙人的却很少。汉武帝、秦始皇是其中最严重的；然而仙人的传说究竟是谁传下来的？原始简陋的传说和散落的言辞，难道不是因为那位道家老子吗？白居易排斥求仙，却举出《道德经》五千言，这与抱柴救火、扬汤止沸有什么不同呢？《立部伎》：讽刺雅乐衰替。《立部伎》演奏鼓笛，喧闹地舞剑、跳丸、舞弄长竿【这两句概括白居易的话】；如今成为掌仪司所属的《庆隆舞》，后来用于宴席上献演。唐代的《立部伎》过去分为三等，都由太常掌管：笙歌清乐在堂上坐奏，立部鼓吹在堂下站奏；再次一等，才到乐悬旁，奉命在郊庙调奏宫商。唉，雅正的音乐衰落到这种地步，白居易加以讽刺，确实有道理。如今《立部伎》的事务，实际上没有太常所属的乐舞，而是另行招集生徒，居住在神乐观，只演习雅乐，用于 郊庙祭祀的需要，因为居住在道观，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道士的称呼。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六宗正义之礼，难道适宜让道流混杂其中吗？于是下令恢复乐舞生的旧称【乾隆壬戌年，认为唐代《立部伎》递相降等的说法不合理，因而下令厘定郊庙乐舞制度】，希望他们精心学习本业，以符合中和之道，使德行充实而与德相合。《立部伎》皇清的制度与唐代相比，确实大不相同。《华原磬》：讽刺乐工不是合适的人。

译《华原磬》替代泗滨磬，白居易作诗，因而讽刺乐工不是合适的人。泗滨磬放置在下方，调乐不能和谐，必须得到华原磬来校正，才能与笙歌相合。如今用当代的人调古代的乐律，知道有今天的声音，却不知道有古代的声音。古声和今声，难道真的没有差别，只不过都是宫、商、角、徵、羽吗？试问白居易所说的古声是什么声音？我想他一定会舌头僵硬，不能说话。即便如此，我还要再说：泗滨和华原都是石头，发出金声玉振；用石头替代华原磬，泗滨磬所争的不过是毫厘之间。哪里像今天从和阗开采玉石来制作乐器？明堂、清庙宣扬八音，名实相副，完备地设置乐悬，用这块磬来演奏。元和年间，白居易难道还会爱惜泗滨磬而轻视华原磬吗？《上阳白发人》：怜悯怨女旷夫。上阳宫的白发宫人，初次被选入宫时才十六岁。年年流逝，四十四年过去，仍然被幽闭在上阳宫，常常看守宫监使；宫监使穿着绿色衣服，她还以为会在帘前赐给自己锦袍，否则便被编入队伍学习歌唱。花鸟使者记下名字离去，她只能忍气吞声，与亲族分别。▯期杨贵妃生性妒忌，把她发配到上阳宫，长期抱着孤独的被褥睡觉。念奴难道不能陪伴各位郎君吗？只是羞于像街市中那样照着燃烧的蜡烛。上阳白发人因为资历久，即使获赐尚书名号，仍然生活艰苦；不如老来做村中妇人，还能与丈夫共同守着齑盐过贫困生活。上阳白发人，我朝家法不同于唐朝：李姓八旗的世仆和家生子，按年轮流选秀，难道曾经不及万民乡里吗？其中等级分别更加清楚，旗籍和内府彼此不同。旗籍只用来充任名位【如册立后妃以及皇子、王公诸福晋之类】；内府才用来供使役【属于内府的人才用来供宫中差遣之类】。供使役也有年限，到二十五岁通常就命令出宫【年代久远的情况不可考，雍正年间规定，宫中使女到了二十五岁都命令出宫，听凭父母为她聘人；实在是有益万世、应当遵守的善法】。上阳白发人，随着时代形成的服饰反而不美，心情懒怠，手脚迟缓，不能精通管弦。我朝女乐起初也沿袭历代制度，康熙年间人数还不到一千。想来唐太宗贞观年间曾怜悯幽闭宫中的女子，放出三千人；如今还在宫中的，哪里只有一半呢？以今比古，两者人数相差如同天渊。雍正年间人数又减少了十分之七；乾隆年间已经没有一个女乐。到今天已经四十年，假使白居易生在这个时代，也知道很难写成《上阳白发人》这样的篇章。《胡旋女》：告诫亲近声色习俗。开元末年、天宝年间，康居进献舞女，她的名字叫胡旋。她从遥远之地经过多重翻译来到中国，乐声虽无法辨识，咿咿呀呀、婉转回旋，却也自然合于管弦。声音合于管弦，身体便习惯旋转。舞动时风吹起双袖，高高飞扬；旋转千回百匝，像车轮转动。只是观看她的姿态，谁能懂得她的语言？胡旋女防止旋转，白居易作歌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吧。渔阳的战鼓一响，长安发生动乱。明皇仓皇带着宫眷，逃往蜀都。胡旋于是旋转到胡地，大概是有原因的。朝廷中排斥姚崇、宋璟，省闼中没有张说、韩休；对内失去太阿之柄，宠信杨国忠、李林甫；对外失去金瓯完整，任用安禄山。这些都因明皇心意反复转变，哪里是西域舞女来到所造成的呢？走一百里路，到了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足见最后一段路要保全成果尤其困难。白居易这篇诗，可以作为千秋万代君主的鉴戒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新丰折臂翁》：告诫不要以边功为务。新丰折臂老人，八十八岁，鬓发如霜。他不是因为奋力作战而受伤，而是自己折断手臂才得以脱身。他服兵役直到老年，身体还很健康。这位老人想来是学塞上的废人，像髀跛者那样彼此聚居，又像支离疏，仗恃自己无用，反而装作武士举臂而行。不过，支离疏和塞上废人的残疾都是天生的；自己折断手臂，实在是出于欺诈逃避徭役，并不合乎臣子的纲常。新丰老人连弯弓射箭都不懂，怎么能三丁防一丁？把他派往泸水那样的瘴疠之乡作战，和赶羊猪去喂豺狼有什么不同？实在可笑，也实在可叹。杜工部的《石壕吏》和少傅的《新丰折臂翁》，事情虽不同，意思却相同。古人虽说兵农合一，平时也应有素来的训练，哪有从未训练过一次，就让人承担战斗攻伐？本朝制度超越千古。八旗子弟不必说，绿旗兵也一向给予粮饷，使他们操练、居于营伍；有事时屯戍征战，才使用他们出征，不驱使普通百姓承受新婚与垂老之人相互离别的痛苦。告诫不要以边功为务，边功哪里容易说呢？新疆二万里疆域，五年才成功。金川平定也是如此。尚未完成的，只有缅甸；也因为士卒不能在蛮烟瘴雨之间施展力量，后来缅甸求降，便下令班师。回师【缅甸酋长懵驳凭险固守、抗拒命令，乾隆帝不得已才用兵声讨；第一次因李时升而误事，贼众因此得以在关内滋扰；第二次又因额尔登额而误事，导致明瑞深入后牺牲，形势更加难以中止。大学士傅恒坚决请求督军征讨，于是奉命前往经略。傅恒到达后身先士卒，水陆分路进攻，随即收复猛拱，不久又在新街攻破营垒、歼灭渠魁，进攻老官屯，军威大振，已经可以计算日期摧毁坚城。但当地水土恶劣，官兵患病死亡很多，这是地气所造成的，劝诫和惩罚都没有用，而且不忍心驱使勇锐之士去尝试毒疠。于是傅恒下令撤兵，命令尚未到达，缅甸酋长便派大头目到军营奉书求赦。傅恒据此入奏，因而诏令班师】这是三次用兵，实在有很多捐躯效命的人，虽说即时加恩赏赐、恩及后代，如今追忆起来仍然心酸。然而不必一开府就赏赐边功，以防止好战，也不必等到国忠靠建立边功而使祸患延及国家的大事；借助宰相大臣赞助辅佐也就可以了。只是应当由君主决定，防备边患而动用武力，固然出于不得已，然而穷兵黩武的名声，哪里能够免除？将来谁知道我是有罪还是无罪，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白居易《新丰折臂翁》这篇诗，我想唱和它，却一再拖延，实在难以下笔。《太行路》，借夫妻关系来讽刺君臣之间不能始终如一。

译太行山的道路最难走，巫峡的水每每使船翻覆。太行山、巫峡虽然号称险要，但人们知道它们险，畏惧而避开，还可以保全自身。唯有人心容易改变，隐藏在肺腑之中，不亚于深藏心机。亲密没有比夫妻更亲密的了，可是好恶一转变，常常是喜欢时便生出羽毛，容貌鲜明；厌恶时便生出疮痍，立即抛弃。古代常常用君臣来比喻夫妻，因此白居易文辞斐然地写了这篇《行路难》。白居易处在臣子的地位，说臣子固然如此。试想做君主的人也有为难之处。我本来要说，君主难道不是以推心置腹、促膝交谈来表示自己的内心，人人都说彼此坦诚、披肝沥胆吗？然而十个人同心同德之后，曾经有过防备别人的吗？俗话说：“入朝做官必定嫉妒士人，没有一个不贤的；与贤人一同入宫，必定嫉妒女子，无论丑女还是美女。”既然对别人一定猜忌、对女子一定嫉妒，却又共同周旋相处，还想让他们开诚布公地侍奉君主，岂不是向南方越地去却把车辕朝向北方吗？世间丈夫抛弃妻子的固然不少，妻子抛弃丈夫的也同样比比皆是。《行路难》的议论不可以偏向一方；双方都要想到各自的难处，彼此守护，长久相敬。孔子因此称赞晏平仲的行为值得流传。《司天台》：引述古代来警戒今日。司天台这个名称创立于后世，古代则任命羲氏、和氏掌管天文；尧所敬重的是璿玑玉衡，舜借以察看并制定岁时纪年，授予人民农时，整治百工而使功业兴盛，司天台正是取此意。没有听说唐虞时代谈论祥瑞和灾异。我认为雨水和阳光按时适宜，这才是祥瑞；干旱、水灾，确实是灾害。敬畏上天、勤劳爱民，应当谨慎对待所谓庆云、寿星；如果不能从天象中察知，便不能日夜勤勉、尽到君主之道。等到观察到天文时变，就已经迟了。司天台高高耸立在京城东南角，上面安置各种仪器，测量度数，察看黍秒；三辰、七政以及赤道、黄道，各有经纬图。皇祖精心制造的仪器，足以成为万世的典范。四时因此端正，八政因此施行。想问白家少傅：今天的司天台怎么样呢？《捕蝗》：讽刺地方长官。细小的事物如果不及时堵塞，最终会寻找斧柄；涓涓细流不断，便会汇成江河。自古以来，除去祸害就在于它刚开始萌发时。尾巴大了便无法摆动，到那时怎么办？一只蝗虫能繁殖九十九只，各类事物中只有蝗虫最需要防治。蝗虫刚刚出生时，除掉它还觉得容易；等到长出翅膀，飞起来像骤雨一样，便难以捕尽，必然伤害黍禾。因此每年春夏之间，若遇到少雨，便先反复告诫三令五申，不厌其烦地责骂【如今捕蝗法令极其严格，有时春夏少雨，恐怕蝗卵幼虫暗中滋生，必定多次命令督抚督率属员搜捕，不让它们突然发生。有关官员都畏惧法令，预先清除；近年来幸而没有蝗灾】，幸好近年来没有造成灾害，难道不是事先绸缪防备的结果吗？有关官员畏惧法令，所以勤于搜捕。兴元年间蝗灾成患，夺走百姓的粮食，实在可悲。捕蝗一事，只有河南的官吏用钱买蝗，拿不出别的办法；想来他接受钱财仍然是为了有利于百姓，却为什么反而使百姓承担更重的劳费呢【这两句话反驳白居易诗中的意思】？与坐视不管相比，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吧。白居易竟因此加以讽刺，难道这样就可以始终不捕蝗吗？是非实在颠倒得很明显。何况把蝗虫投入火中，《小雅》说：“姚崇派遣使者曾经殷勤，如果说这是善政，便能驱除蝗灾。”我对此只半信半疑，也认为其中颇为荒唐。至于吞食蝗虫、以诚意感化它，我只愿在祸害刚开始时尽力除害。一次这样做已经很过分了，不能再矫揉造作地借此沽名钓誉。《昆明春》：思念王泽广泛施及百姓。《昆明春》并不是最早出现的；唐太宗和汉武帝都曾听说尧时治理水患，于此停船【见潘岳《关中记》和《三辅黄图》】。于是有了神池、灵沼的名称。汉武帝因而把茂陵附近的水面加以深挖拓宽，修建楼船，操练水战。后来因为地势高、来水少，遇到干旱便枯竭，成为桑田。引八水注入，贞元年间才重新形成水面荡漾的景象，恢复旧观。不仅使鱼鸟获得生机，也有菰蒲的收益。菰蒲不收租，鱼不收税，所以白居易想到王泽广泛施及百姓，写了《昆明春》。我认为果真如此吗？难道真是如此吗？德宗时期特别重视财利，苛刻征收两税和间架钱；白居易希望吴兴停止征收茶税、鄱阳停止征收封银【叶】这只能说是姑且慢慢来罢了。以德宗的鄙吝，难道能够实行吗？《昆明春》，就是今天的昆明，过去的太液，名称其实没有不同。太液在秦代尚且可以把名称移用于燕地【金代在燕京建造琼华岛，岛下为太液池，大概借用了汉代长安太液池的旧名，又称瀛台三海。乾隆庚午年，引西山、玉泉等水汇入其中，把俗称西湖的地方疏浚拓宽，命名为昆明，以仰承放勋治理水患的功绩，同时寄寓演习武事的意思，详见旧作《昆明湖记》。又设置闸门启闭来灌溉稻田，并且从玉河引水流入京城，绕过紫禁城后流出，归入通惠河以资助漕运，获得水利而没有扰害百姓的事情；这与白居易所说的不同】昆明也可以依照这个例子办理。前朝在此处称为西湖，年代久远，淤塞严重，于是下令疏浚治理。开始时众人担心会造成缺水，后来众人又担心水势冲毁堤堰，闸门和涵洞也依次修缮。如今既没有水患，又取得水利，稻田开垦将近一百多顷，菰蒲、鸢鸟和鱼类的收益反而是次要的，这自有主管官员负责。实际上这里是禁地，假如把柴草、野鸡、兔子等也设置为与民共享，就会看到菰蒲、鸢鸟、鱼类被捕捞殆尽，还会增加彼此争夺、相互伤害的现象【叶】。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我治理政事时常常存有这种想法。《城盐州》：赞美圣明谋略，讥刺边疆将领。《城盐州》赞美圣明的谋略，讥刺边疆将领。唐德宗在五原筑城，皇帝没有与边将谋划，臣下也没有与宰相谋划；自从城池筑成，盐州便安定了。吐蕃赞普增怀着怅望，十多年不敢侵犯边塞。万民夜间能够安睡，白天也没有忧患。又如张仁愿接受降众后修筑三座城，北方边疆千里获得安宁。后来边将不是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想要养寇自重，反而养成强敌；士兵各自为自身谋划，将领实在可鄙。唯独防守、筑城，君主足以受到赞美。白居易乐府的用意就在这里，但也不过是谨慎守备、幸求无事而已。筑城于迪化，乌鲁木齐增加房舍。筑城于惠远，伊犁如今成为门户外屏，边地可以放牧，土地可以耕种，工商聚集而富庶；筹划经营，往来夜行也没有盗贼惊扰。哈萨克、布鲁特常常到城中，以马匹交换绸帛，携带满囊而归。这样的筑城，比盐州、受降城拓展万里疆域，香山白居易认为怎么样呢？《道州民》：赞美臣子遇到明主。

译道州过去有进贡侏儒的事情，官府买来矮小的奴隶，送到京城给汉武帝。侏儒一个已经足够，却年年索取，这又有什么用呢？道州以本地物产进贡，实在值得讥笑。强迫百姓成为奴隶，百姓已经卑贱；更何况祖父哭孙子，父亲哭儿子，乡里常常哀叹生离死别。道州百姓幸而遇到阳城，他因为直言获罪而被贬出京城，担任刺史。催征赋税的政绩虽不高，却辛劳地抚恤教养百姓【叶】；他哪里肯让矮小的百姓成为矮小的奴隶，世世代代充当卑贱的役使而没有终止？朝廷受到感动醒悟，诏书下达，进贡矮奴的事情于是永远停止【叶】。这仍然是争臣论谏所激发的结果，韩愈难道只是善于作文的人吗？道州百姓生下男孩，常常用“阳”字为他们命名，这与新息百姓多姓贾有什么不同呢？《驯犀》：感叹施政难以始终如一。《驯犀》，驯服的犀牛，从暹罗来到这里。脊背像披着铠甲，角像戈。虎、豹、兕、象，世间常有；世人可曾见过犀牛吗？康熙末年，我记得还曾见到。海上的蛮夷进献犀牛，来到金庭，自称使大海不起波浪，知道有圣人治理。中国政治清明，越裳进献白雉，本来可以与此相比。皇祖看待这件事并不认为神异，只权且让它在畅春园饲养于板房中，起初没有惊叹它是什么奇异祥瑞。皇考登上帝位。承继先志，于是下令把它送还，并给予厚重赏赐；既不像建中年间放象归还南方，也不像贞元年间留下犀牛，最终使它冻死。圣明的继承者 圣王之道昌盛，勤于政务而重视根本，摒弃祥瑞之说，谨慎地始终如一。总括来说，白居易写的《驯犀》，辞藻徒然像苍蝇的声音一样芳美，又有什么伤害呢？《五弦弹》：厌恶郑声夺取雅乐。《五弦弹》是舜创作的，用来歌咏《南风》，使百姓享受安乐，消解愁闷、增加财富，意思就在这里。《五弦弹》忽然被郑声、赵璧的技艺夺走；人们喜爱听它，大多被感情牵引，失去了音乐本性。我虽然不懂琴，却实际懂得琴的道理。古人弹琴调弦，哪里是学习技巧，不过是一字一弦罢了。《五弦弹》声调疏缓，跨越大弦，像春天的温和气息，使人的情绪和平；小弦如秋气肃杀，使私欲消退。它的声音悠长而和融，要使人人都可以学习、都能够演奏，以达到和谐与中正。假如像赵璧那样演奏，那就只是梨园中的一个乐工。五弦弹被郑声夺走雅乐，后世的琴已经不是古琴，人们全都如此，赵璧只不过是其中特别严重的一个。试看白居易所说：“凄凄切切，像冰和铁一样寒冷。”这与《琵琶行》中“大珠小珠落玉盘”有什么不同？说白居易不懂其中妙处、厌恶它夺取雅乐，为什么却能描写得如此详尽、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好啊，苏东坡领会了其中的忧虑，回家后简直想把筝和笛都彻底洗净。《蛮子朝》：讽刺将领骄傲而宰相尸位素餐。蛮子自行前来朝见，起初并不是蜀地将领招致来的。他们大概贪图中国的利益，跋涉遥远来朝见，必然会得到赏赐。蜀地将领于是把这件事攘为自己的功劳，又说开元年间鲜于仲通征讨蛮人，只是白白丧失军队；哪里像贞元年间蛮人仰慕圣明德化，主动前来向玉阶呈献诚意。德宗嘉奖他们诱导劝谕的功劳，于是命令蛮人到大明宫朝见。异牟寻、男寻閤、劝并等被召入延英殿对答，召见时赐衣，又赐食物。大臣们羡慕不已，却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蜀地将领得意扬扬，身着紫袍、腰佩金饰，却只是充数居位。白居易的乐府因此加以讽刺：云南在天边，六诏蛮人前来朝见；他们不是在本国朝见，这与边将得意、充任高位有什么关系？当时的政治局面也就可想而知了。辛卯年土尔扈特来归，跋涉万里，确实值得嘉奖。伊犁收抚他们，选拔将才【辛卯年夏，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从俄罗斯的额济勒率领部属归附，向伊犁将军伊勒图报告；朝廷特意从乌什调舒赫德前往担任将军，办理此事。舒赫德遵照诏令分地安置，使他们能够耕种放牧。渥巴锡等到山庄朝觐，设宴赏赐后返回所授的牧地，生计有所依靠，都得以安居乐业。过了两年，授舒赫德为大学士，入阁参与处理机务】，这是表示恩德、安抚安置，并不是招徕。木兰秋狝时命令他们列入陪行队伍，山庄宴会结束后带回京师；宴席从此开设至今，牲畜繁殖，儿童将来也可能成为宰相。调和盐梅、充任职位的，是宰相，不是骄横的将领。白居易即使再生，也恐怕难以开口诽谤。《骠国乐》：希望王化先施于近处，再推广到远方。《骠国乐》所写的骠国远在天边，与中国隔着大海。边地的舒难陀前来进献表章，事情发生在贞元十七年；德宗接受了表章，听他们演奏音乐，玉螺、铜鼓合奏，文身的人跳舞，摇动花鬘，一时之间令人惊喜，文武百官按班拜贺，上表称庆，并希望交付史馆记录，声势多么盛大啊！那时是什么时代？乱臣贼子接踵而来，窥伺神器；皇帝出奔，天下上下多有流离；像卢杞那样的奸臣不能忍心罢免，像陆贽那样的忠臣，在危急时珍惜，安定时却急忙排斥。骠国乐想来只是偶然来到中国，窥探中国，绝不是因为怀德或畏威。白居易却想要王化先施于近处，再施于远方，这就是不考察根本，只徒然整齐末节。《缚戎人》：表达穷苦百姓的心情。所谓捆绑戎人，其实不是戎人，实际上是汉人，乡贯在凉原，后来沦落到蕃地，穿皮裘、系毛带，束缚在身上，放羊喂牛，经历许多苦辛；冒死逃奔，想要回归汉地，忽然遇到汉军，出来拜见，却被将军捆绑起来，充作蕃人，同真正的蕃人一起作为俘虏献上。有诏令赦免死罪，把他迁往南方；离开蕃地故乡，又投身蛮乡，蛮乡的语言本来就不懂，有苦楚又向谁诉说？眼泪流下万行，凉原故地不能回去，蕃地的妻子儿女也悲叹离别；与真正的蕃人相比，苦难反而更多。穷苦百姓的心情谁来传达？白居易作歌实在有他的道理。边将冒领功劳，大多就是这样。所谓缚戎人，听我如今唱《缚戎真》：促浸到官寨噶喇依，大军从四面重重包围，凭借高处压制下面，逐步推进，夺取碉堡、攻破卡寨，竭尽力量而不留余力；用火器攻击，贼人更加恐惧，只得堆积土袋，暂且躲避危险【定西将军阿桂进攻剿灭促浸至噶喇依，督率军队从四面围攻，多次用大炮轰击，所到之处都被摧毁，层层逼进，夺取碉堡、攻破卡寨，又防止贼人取水的道路。番众接连来投降，都说高大厚实的碉墙都被炮弹穿透，寨垣坍塌后又压死许多人。逆酋胆气尽失，因寨子踞守在石峰上，不能挖地道躲避，便堆积土袋防护寨墙。等到攻击更加猛烈，索诺木兄弟以及帮助作恶的大头人丹巴沃杂尔等人计穷力竭，于是率领二千多人反绑双手乞降，随即押解到京城献俘，以完成这次战事】；又防备水路艰难，取水饮用都站立等待，早晚之间就将被彻底扫平；于是众人反绑着双手来到蕃城，牵羊献肉，袒露身体请求宽恕；其中也有汉人，不过确实是反叛的士兵、投降贼人的人【张坤忠原是内地营兵，偷窃军营火药，逃入促浸后转为贼人，出谋划策。官兵围攻噶喇依、贼势困窘时，阿桂向他索要逆酋等人，于是他把张坤宗捆绑献出。当时正值皇帝巡幸山左，便命令军营派员押解到行在，加以多次刑讯审问，逆犯供认罪行，立即下令将其肢解示众】；行营示众正法，凌迟等事都是大家共同听见、看见的实情，哪里像唐代那样冒领功劳、冤屈陷害，以欺诈充作巡边，回到郊台奏凯、设宴献俘呢？

译宗庙献俘，完成礼仪，捆绑戎人。由今天看过去，情形与唐代并不相同。有白居易那样的才华，又何必辞谢呢？《骊宫高》：赞美天子重视珍惜百姓的财力。骊山山势高大隆起，在山上修建了华清宫。秦、汉、隋、唐都曾在此营造，建筑特别奢侈。只有唐玄宗架设山峰、修通岭道，使楼阁高耸，往往用复道相连，通到温泉赐妃子沐浴；政务交给杨国忠，朝廷谋略颠倒，安禄山叛乱，他仓皇奔走蜀道。秋风中的骊宫高耸。元和年间的天子宪宗勤于政事，辛劳考察各项贡事；群臣大多恪尽职守、互相勉励，接连平定夏州、蜀地和泽潞藩镇，谁还敢骄横？骊宫近在咫尺，却一次也不去临幸；他所思虑的是大事，所治理的是繁重政务，难道只是重视珍惜百姓的财力，而不是为了游玩享乐吗？《骊宫高》说的是宪宗不游骊宫，天下便治理得好；玄宗屡次游幸，天下便混乱。治乱的分别，只在敬慎与荒淫。若只说这是崇尚节俭、吝惜费用，也还是拾遗之臣的浅见。《百炼镜》：辨明皇王的鉴戒。古人说镜子用经过百炼的铜制成，在扬州江上铸造，在船中挑选材料，按时锻炼使用；端午时又加以磨治，把粉末和汁液等精工全部处理好，才制成镜子，明亮如秋水。刺史封进献蓬莱宫的百炼镜；如今已经没有扬州，也不铸造这样的镜子，江上的刺史也不进献。京都的人不知道这些，白居易处在这样的时代，又将凭什么写成诗呢？《百炼镜》中说太宗有三面鉴戒，这确实卓然可贵，但我还有话要说，再进一步吧。以人为鉴，可以明白得失；至于鉴察人才，也同样重要。认识自己，尚且觉得容易；鉴别别人、认识别人，形势就非常困难。只看外表怎么可以？关键在于内心。假如不知道一个人是否贤能，凭什么衡量才能、授予官职，使政治宣扬施行呢？唉，我曾经对神禹的名言深感忧虑。《青石》：激励忠烈。青石产自石坑，削成楔形便可以用来立碑。古代起初没有这种做法，秦、汉才开始有它，借此流传名声，使其垂传不朽。杜预因此想到高岸深谷的变化，忧虑而在岘山立下两块碑，碑的高低很不相同，令人感叹！一心想为后世留下名声，竟然如此；哪里知道今天山陵河谷还没有改变，高岸上的石碑却已经毁灭得一无所有？道路旁的德政碑，谁果真是甘棠遗爱？吟咏坟前神道，不过是谀墓的言辞罢了。因此白居易对此有所感触，唯独想要传述颜真卿、颜杲卿、张巡、许远的忠烈，希望不辜负土地灵气所产的石头，也不辜负石工磨治的费用。我想借此再扩大它的意义：忠烈之士出现在天下动荡、万民早受危难之时，倒不如记述召父、杜母那样的循吏美好政绩，使万民各自安于耕田凿井，老人老人相养、幼者幼者相保，享受雍熙太平，天下没有兵戈，又何必仿效颜真卿、张巡等人捐躯尽节呢？《两朱阁》：讽刺佛寺逐渐增多。两座朱阁相对而立，成为佛寺。起初是谁居住的呢？是临真、宜都两位公主；公主的妆楼用来收藏经书，驸马的书台成为雁堵。笙歌鼓吹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只听见钟声、木鱼声聚集着禅侣。两座朱阁原本是皇帝女儿的家宅。李唐的家法，宠爱公主，赏赐没有限度，资助她们奢华；奢华已经不受约束，渐渐发展到把持朝政、恣意淫邪。王维的《郁轮袍》，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最终这里只剩寂寥，成为僧伽栖身之处；难道曾经吹箫成仙了吗？只是徒然让过客产生叹息。追溯两座朱阁最初设置时，吞并平民的屋舍作为府第。白家少傅正是因此加以讽刺。不过，责备自己确实困难，责备别人却容易。崖口也有香山寺【龙门香山寺是洛阳的名胜，唐太和六年，白居易任河南尹，怜惜寺院颓败，正好为元微之撰写墓志，便把所得润笔费六七十万回施给这座寺院，修葺一新，三个月便完工，详见白居易《修香山寺记》。白居易又自号香山居士，本来就不能说他不好禅学】《西凉伎》：讽刺封疆大臣。《西凉伎》装扮成胡人，跳舞扮狮子，说是安西都护府派来进献的。狮子胸部高挺、怒目圆睁，咆哮着注视四方，在场上奋勇迅疾，舞动不停。忽然传来安西归路断绝的消息，狮子面向西方不停哀鸣。边将常常陈列这种乐舞，向各蕃夷炫耀，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他们的生死。西凉伎在凉州尚未陷落时，观看它确实还可以；凉州陷落之后，过了四十年，再观看它就实在是不知羞耻了。从前每天开拓百里疆土，如今每天收缩百里疆土，哪里只是失去西安以西万里的疆域，甚至连凤翔都成了西部边界；哪里还用等老兵上前陈说，早已使各蕃夷冷笑露齿。西凉伎，自从王晙在奚落水袭击毗伽，契丹失信，军队没有前来赴援，全部秘密败逃；北庭迁来突厥，于是张大势力，尽数收有默啜的部众，逐渐侵占并夺取了凉州。西凉伎，凉州的祸患，实在是由于封疆大臣喜爱功名、好管闲事；起初只是轻率地向开边之人传话，却想要度化别人，先应当度化自己。《八骏图》：告诫不要玩赏奇物、惩戒纵情游乐。文王、武王开创基业，成王、康王守护他们的先世德业，并且使之长久发展；宣王、幽王、平王贪图上天的福佑，招来灾祸。然而自从周穆王年老昏乱，政治已经败坏。唉，取得天下艰难，失去天下实在容易；这是万古以来君主的鉴戒，不知道他们是否明白？白家少傅因此写有《八骏图》之歌，意义实在很好！道理还可以听取，我来剖析：赤骥、盗骊、白义、渠黄、骅骝、騧騟、騄耳，以及山子【叶】这八匹马虽说是天马的后代，原本也只有四蹄，并不是长着翅膀的胫足来奔跑，何况能够驾驭它们的只有一个人。把它们封在赵城，称作造父【叶】。奔驰万里是夸大的说法，日行千里虽然见于史书，即使一天能走千里，又怎么可能呢【我过去曾说，如今飞驰的驿递，昼夜限行六百里，即使加紧也不过七百里为止。然而一个驿站之间只有五六十里，换人换马便可以继续奔驰传递。千里马纵然健壮不停，也只能抵得上十几匹马的力量，一昼夜之间也不过六七百里，怎么能够奔驰千里？我曾作《千里马说》来加以纠正】。属车和侍从不能赶上，只有造父一人随行，怎么能够完成这些事情？穆王的过失在于意志懈怠于政事而喜好游乐，祭公谋父已经明确规劝了他的过错。《八骏图》所表现的本朝家法与古代不同，以文德守成，勤勉抚育百姓；再用武力辅助，按时整治军备、巡行四方，不敢疏忽。马射中也有八匹骏马，用来向外藩显示，但仍不是用来驾车。后来继续办理此事，绘制后来的图像，于是把爱乌罕和拔达克山多次进献的名马列出其名【平定回部以后，爱乌罕、拔达克山都进献名马，于是挑选骏马，按其特点命名并绘图，详见旧作《爱乌罕四骏》《拔达克山八骏歌》】。然而越是处在盈满安泰之时，越要保持盈满、保守安泰；勤政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深切，我不敢纵情游乐、玩赏奇物。白家少傅知道这些吗？《涧底松》：体念寒门中的俊杰。

译涧底的松树，连▯景也听不见它，槖駞也不能种植它；它不适合做椽子，却可以担当栋梁。只是因为山深地僻，没有人知道，虽然具备大材，却不能被世间任用。正如贤士隐居沦落，即使怀有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志向，一时未能登上显要之位，只能住在茅檐瓮牖之下，安于贫困而独居。所以陶渊明曾有“哀其贫”的五字，想用束帛和蒲轮征召贤士，又应当担心被征召者中有人以假乱真。涧底的松树，别人不知道，大匠应当知道它。进用贤能、访求人才，是人臣应尽的职责，无论大小，都应当想到这个道理。拾遗推荐人才直到尚书，任用时姑且试问：贤士屈居下位，责任究竟在谁？《牡丹芳》——哀念天子忧虑农事。牡丹花芬芳。世人非常喜爱牡丹，自李唐以来便为它谱写、传播声名，大概多得不能屈指数清。即使有绘画技艺，谁又能描摹出它的丰姿神韵和艳丽香气？上至紫禁城，下至王公府邸，更不用说寺观和村庄。花开花落二十日之内，全国游人真像发了狂。牡丹花芬芳。元和天子忧虑农事，不去赏牡丹。只是因为一心忧念农事，诚意感通上天，天降祥瑞，麦子一茎两穗。为了表扬这件事，所以白居易写了《牡丹芳》一章。甚至希望减少牡丹的颜色，以挽回卿士爱花的心。心中想着他的君主忧虑稼穑，我听到这些话更加叹息。白居易难道不在卿士之中吗？难道没有听说过风吹草伏、君主下令臣下服从吗？君主不爱牡丹，只忧虑农事；君心如此，臣心却仍不能受到感化而改变。世道人心一天比一天衰落，由此就可以知道了。《红线毯》——忧虑蚕桑织造的费用。红线毯在贞元年间进献，宣州太守加用丝线仿制太原的毛毯，已经嫌它粗糙；蜀都的锦毯又嫌它脆弱，不如用宣州开样织成红线毯，供披香殿铺地使用。宫人穿着罗袜绣鞋轻轻走过，垂手弯腰排列成舞队。唉，夺取百姓的衣料来做地毯，拾遗补过的人应当加以讥刺。我国在正衙太和殿染制毛毯，供朝见时使用。近来知道回部善于织造这种毯子，用来铺设养心殿【内朝殿名】的地面，于是驿站传送，官府支付价钱【平定回部后，知道当地擅长织造毛毯，曾于壬午年颁发准式，令回人制作毛毯，由驿站传送，官府给付其价钱】。引见大臣和各级官吏在座前奏对，常常移时。这些都是出价和雇佣、命令制造，并不是岁贡，不能说是劳民。至于女伎歌舞，更没有这样的事。像宣州太守那样，既不能进献谏防，而香山居士又将凭什么发出讥刺之辞呢？《杜陵叟》——哀伤农民的困苦。杜陵老翁，本来居住在杜陵，种田遭遇灾害，麦子和禾稼都没有收成；灾情隐瞒不报，众人层层壅蔽，尚未施行赈济，反而征收赋税，催缴官租。幸而防诏书下达，命令免除税赋；又因为已经缴纳，不准抵作来年的正赋，只是徒然得到免税的名声，空受免赋之恩【本朝定制，地方遇到水旱偏灾，根据成灾分数的轻重，免除本年的正赋；有的在奉到防诏以前，百姓已经缴纳，即抵作来年的赋额，以宽解民力，并不像唐代那样不准抵算，徒然承受免赋的恩惠】。唉，苛政竟然有这样的事吗？官吏如此，那么作为君主，他所掌管的究竟是什么事呢？就如甘肃省报告缺雨，已经不止三令五申地谆谆告诫大臣，察看灾区，免除租税，按照灾情轻重办理，仍依户丁发给米粮，使百姓能够糊口；如果米粮不足，就折合发给银两，也有成例。又担心银两不足，预先拨出司农寺的库银等待使用【去年甘肃夏季缺雨，高地尤其遭受旱灾，共有二十九州县。一听到奏报，便再三急令督臣勒尔谨，特别用心勘查并抚恤防护，按人口发给食米；不足时便以银两折合，从赈济库项中发放；如果仍有不足，就命令从陕西截留、部拨给四川省的军需银三百万两中，酌情就近拨给甘肃若干万两，使其资金宽裕，务必使灾民不至于流离失所】。还要严密察访吏胥，如果有人侵吞，难道忍心让穷苦百姓辗转死于沟壑、发出哀声吗？推及各省，处理原则都应以此为例；对此不用心，难道不害怕吗？上天立君主来养育百姓的本意，难道会孤独地只像杜陵老翁这样，保证不会有用吗？这正是我早晚勤勉警惕，以诚意感化众人，以明察不断自我勉励的原因。《缭绫》——感念女工的劳苦。唐代的缭绫制作精美，远远超过罗、绡、纨、绮。铺展开来如烟雾聚集、白雪簇拥，月光下仿佛悬挂着天台山的瀑布。织它的是越地溪边的寒苦女子，穿着它的是汉宫中的歌舞女子【叶】；舞罢汗水沾污，便像遗弃物一样丢掉。如此耗费千金，实在可惜。白居易的乐府只想到女工的劳苦，想让舞女知道珍惜罢了。我确实担心风气一天比一天趋向奢华，又想到其中也有不得不如此的趋势。大凡创业之初必定崇尚俭朴，承平日久便会形成奢靡。我曾记得贾谊《治安策》中说：“天子的皇后给衣领镶边，庶人的妾给鞋子镶边。”唐代距离汉代已经如此，今天距离唐代又更加如此，一天比一天严重，将怎样穷尽其中的变化而重新归于俭朴，也实在不知道。凡是人心、世道和文风一天比一天衰落，都像这样一治一乱，如同循环运转、消长盈虚，实在是固定的道理。因此，保持安泰、守住盈满，应当特别重视承平无事之时；缭绫的事情还只是小事罢了。返归质朴、恢复淳厚，难道不是人人愿意说的吗？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君主兼任君师的责任，将要推给谁？将要推给谁？只有勤勤恳恳、战战兢兢，怀着敬畏和惭愧，想要责备别人以前先责备自己。《卖炭翁》——讥刺宫市的弊害。卖炭老翁，卖炭所得的钱用来养活妻子。忽然遇到贞元年间开设宫市，官吏不能主持公道，宦官寺人强行收买，压低价格逼迫出售。贵重的白绢本来值几百，却被驱使以一车炭只换一丈绫，价格差得太低。普通人贪图利益尚且还可以鄙视，谁能想到天子竟然做这种事？裴建封入朝，在便殿当面极力陈说它的弊害，德宗的意思也稍稍改变。后来听了度支的说法，度支却迎合宦官的意思，说依靠宫市供给的人和游手之徒将近万人，从此进谏的人都不再被听取。白居易因此讥刺政事混乱。当时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是苏弁。《母别子》——讥刺喜新厌旧。母亲要离开孩子，回头看着他，哭个不停。孩子与母亲分别，牵拉挽留也留不住，心中更加痛苦。骠骑将军究竟是谁，竟忍心如此？喜新厌旧，事情实在奇怪。假使她没有孩子，触犯七出之条，休弃她，也还可以说得过去；有人却说：“不应当只有一件，竟然有两件。”这样忍心背理，实在不是人所应做的。将来孩子假如长大，凯风之怨，并不是母亲的过错。作诗贵在合乎伦理纲常，像这样的骠骑将军，实在是淫凶败类。赐给你金钱来酬答你的功劳，难道是资助你做不义不慈的事情吗？纵容嫉妒之风，白居易讥刺它，确实有道理。不过这样的人，想来很少。《阴山道》——憎恶贪婪的外虏。

译《阴山道》在癸未、戊子年凡写过两首，所忧虑的外虏贪婪，比过去不肯怀柔远人、只求实际功用的做法不同；如今用缣帛，并不是强迫百姓供给，而是确实有益于军务。大体上这两首诗已经咏写得很详尽，这里不再重复。简单说，马政实际上也关系到国政。李唐养马号称极盛，四十万匹马，曾见于杜甫诗篇；当时已经担心马多而土地狭窄、容纳不足。至于所说七十万匹，实际上是夸大其数【《唐书·兵志》说，张万岁任太仆，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有马七十万六千匹，在岐、豳、泾、宁之间设置八坊，方圆千里，分为四十八监。后来马多地少，不能容纳，又把八监迁到河西丰饶空旷之地。志书又称，八坊田地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以供给草料。计算每亩田的产量，必定要供养七匹马，势必不足，怀疑当时夸大数字，史家没有考察便写入史书。看杜甫《天育骠骑歌》说当时有四十万匹马，张公感叹马材将尽，比史书所说已经少三十万匹，可知史书更不可信了】。那四十万匹，想来就是从回鹘购买的；只是当时草尽泉枯，马匹病弱瘦损，不能承受鞍具。哪里比得上我国上都各蒙古部的牧场宽广，养育二十万余匹马，年年繁殖增加；营马、驿马又分别饲养，每月各给马干，其数也是二十万余匹，不动声色便取得实际功用，也没有难以施行、彼此扞格的困难【本朝的马分布在上都、达布逊诺尔、达里冈爱、乌梁海、大凌河以及左右两翼各牧场放牧，蒙古各部落繁殖的马共二十万二千八百余匹，各就水草繁育，每年仍有繁殖；满、汉各营以及各省驿递、塘站的马共二十二万五千二百余匹，每月发给马干银，各自在所在地分饲，均能取得实际功用，也没有马多地少、草料不够的忧患】。因此读古诗而记载今天的事实罢了。试问这样如何能够讥刺白居易的乐天之意呢？《时世装》——警戒戎变。城中人喜欢梳高髻，乡间的高髻一尺长。元和年间也有流行的时世装，因此流行遍及四方。它不是为了使容貌喜悦，而是做出忧戚的姿态，一看便知道不是吉祥的征兆。所以少傅作诗来警戒戎变。虽然如此，当时的戎变已经很久了，难道会因为发髻椎面、面涂赭色的改变而发生吗？经常行善就会降下祥瑞，不行善必然招致灾祸；关键在于君臣勤于政事、维护纲纪。区区妇女一时所喜爱的习俗，哪里还能给国家带来祸患？还记得辛未年南巡时，吴郡县的妇女装饰原来还像平常所见；到了丁丑年再次巡视地方，吴地女子人人在眉际用乌绫做成瓜瓣【叶】，骑马经过时，觉得很可憎。然而礼法不施行到庶人，也不必呵斥禁止。命令她们改换服饰久了，自然会厌弃，必定会改变。像这种事情与世道人心有什么关系，怎么能当作灾祥的凭证？白居易五十篇乐府中可取的很多，这一篇我认为近于俗谚。《李夫人》——以此鉴戒受宠而迷惑。李夫人病得很重，却不肯回头让武帝看一眼。她所爱的君主，如果见到她病中的容貌，应当不会吝惜以此来结牢君主的恩情。死后仍被思念，所以有招魂之事，于是歌唱：“是她吗？不是她吗？她来得太迟了。”妇人的深计，竟有这样以计谋巩固君主恩宠的人，想来应当不止这一件。那些被众多计谋牢牢结住恩宠的人，难道不应当惊醒而害怕吗？像汉武帝这样的人，实在可以说是痴迷了。香山居士，你知道不知道？既然说“尤物迷惑人，永远没有消除之期”，那么小蛮、樊素又是为什么呢？《陵园妾》——怜悯被幽闭的宫女。陵园妾，是汉代弊政延续到唐代茂陵的表现，讹传中有许多诡异踪迹。自古以来不学无术的人，讥笑霍光和阿瞒；西陵的事情更可鄙，只空教人卖履、分香。柏城松门之间，秋风吹动，空留下这些人由谁供奉？活着的人忧戚不安，常怀怨恨悲伤；死去的人昏昧无知，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供奉给不知情的亡者，反而使生者悲怨叹息，唐家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陵园中的宫女，被幽闭而令人怜悯，自己先以身经历这些，意思是说如今歌姬寂寞旷怨，也许已经没有了【本朝初年女乐还沿袭历代旧制，康熙时人数不到一千，雍正时又减少十分之七，今天乾隆年间则一个也没有，详见《上阳白发人》篇】。谁知道仍然还有这种事情？西江饶州、赣州两郡之间，富家相继多把婢女禁锢【叶】，从小养成，听使惯了，终于留住她们不许婚配。臬司陈奏，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前江西按察使欧阳永防奏报，饶州、赣州两郡蓄养婢女，很多到老也不能配偶，请以二十五岁为限，不许逾期禁锢婢女；因所说合乎情理，交部议定施行】。又申明旧有成例，实在是因为民情如水，澄清混浊，也难以完全用官府法令治理【叶】。一种说法是，白居易借幽闭之事，比喻遭受谗言、被贬黜；然而新井之事，却有惭德，难道能用文笔为它解释吗？《盐商妇》——厌恶受宠幸者。盐商妇衣食丰足，这是多么幸运啊！她不隶属于州县官府，只隶属于度支管领。自唐代以来，已经如此。国家赋税所在，很难减省。盐商妇，盐利进入官府的少，进入私人手中的多。盐铁尚书从中庇护，地方长官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所以白居易作诗讥刺这种严重弊病，把它比作桑弘羊，实在并不过分。盐商妇如今虽然与昔日没有不同，但庇护盐商、剥削百姓的事情确实没有了。巡盐御史和盐政专司核定盐价，由总督、巡抚共同核定【本朝盐务虽由盐政专司办理，至于各省盐价，则由总督、巡抚共同核定，不使价格过重而损害百姓】。不要让盐商私自把价格增加一丝一毫；这样，商人获得微利，百姓日常使用也有资助。假如说地利应当由百姓自行取得，那么夺取、抢掠和虚假防禁的危害将一天天增加。有一项利益，也一定伴随一项弊害。盐商的制度，哪里可以轻易谈论？不应当照搬到今天。《杏为梁》——讥刺居处僭越。

译“杏树做栋梁”，古代有这样的说法，实在荒唐。读书明理，就应当探究事物的道理；不合事理的东西，不能只因为口耳相传便相信。若不仔细考察事物，杏树作为木材，谁没有见过它粗得不能达到数围，更没有几丈长？即使偶尔有一棵，也很少能达到三四围，遇到材质又脆弱，哪里能够供作五架房屋的栋梁？王维诗中裁取此语，或许只是蜗居茅舍罢了，怎么能说桂树作柱、碧阶红轩用于华堂呢？即使桂树，也只是因为花香才说用它作柱，远不如松、楠坚硬刚劲。文人的比喻之辞如果什么都可以接受，那么做事只求实际，对事物就必须探求其明确的道理。也许只是雕刻成纹饰，属于山节藻棁之类罢了。又如卢家玳瑁，曾有海燕栖息，双杏作梁，位于履道里的西北角；虽然并非真有杏树作梁、桂树作柱，也有十亩住宅、五亩园林，屋舍琴书、饮酒听歌以为娱乐，能不能长久保有呢？虽说事物存在的时间有长有短，最终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巡视河南时，曾经过履道里，想寻找白居易的遗迹，已经很久了。其名句“杏为梁”，本意在讥刺居处僭越；开府将军居住不会长久，冷眼看去也不过像旅店一样。魏家虽然说是靠俭朴保存家业，但等到要用皇帝赐给的官钱赎回时，已经明显证明它失去了家业。“汉水也应当向西北流”，青莲居士这句话确实超群，足以作为千秋明亮的鉴戒。《井底引银瓶》——劝止私奔。《井底引银瓶》像《诗经·氓》第六章，别开生面。事情没有掩饰：起初共同交谈，接着订约，终于私奔，打算把共同享乐作为计策。她并不是不狡猾地防备那个愚蠢的人，但最后还是被抛弃。朱熹注释把它比喻君子，立身处世确实值得思考。《井底引银瓶》中，白居易描绘浪子淫妇的情态，实在没有一点遗漏。这种艳情诗恐怕污损笔砚，我实在不能作。《官牛》——讽谏执政者。唐代的旧事是：拜任宰相后，京兆府运沙填路，从宰相私人住宅一直铺到东街，称为沙堤，以表示旌表尊崇。姚元崇、杜如晦或许还可以如此，李林甫、杨国忠这样做，实在是羞耻丧德。白居易借此讽谏，咏写官牛，希望它有益于济助百姓、治理国家，所说确实恰当。自朱明以来，宰相有时称大学士，称呼虽有变化，实际职任仍然责任崇高、负担重大，应当想到勤勉辅佐朝廷谋划。不过我还有后话：执政者实际上是人主，只让君主垂衣拱手，听任他人调理，即使阴阳已经失调也无所作为，恐怕得到的少而失去的多，有负…… 上天任命君主，是让他成为百姓的父母【叶】。《紫毫笔》——讥刺官员失职。紫毫笔，笔尖像锥子一样尖，像刀一样锋利。宣城的制笔工匠选取紫毫，装入笔管，刻上姓名，价格很高。白居易想把它交给起居郎和御史：一个用来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一个用来弹劾臣下的奸邪。这样便可使朝廷之上君主圣明、臣下贤良，成就上下和谐的太平。左右台、东西府，虽然名称和职务有所变化，仍像古代的宣城笔一样。这一天即使没有贡笔，哪里没有笔呢？都可以使用，不要让白居易的话说中了。《隋堤柳》——哀悯亡国。隋堤的柳树。隋炀帝亡国，实在是自己招致的。国家政事没有一项不是穷奢极欲、拒绝进谏，同时又滥用武力。只是把政权留守给别人而代行，开创基业的情形确实不同于汉高祖。自古以来，有一个兴盛，必有一个灭亡。我认为白居易不应保存这篇诗。假如说“周以殷为鉴，殷以夏为鉴”，《召诰》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草茫茫》——惩戒厚葬。《草茫茫》鄙薄秦始皇而赞美汉文帝。秦始皇固然可以作为鉴戒，但汉文帝也不能没有议论。关于削减絮帛的说法，究竟是谁首先提出的？拾遗大概没有广泛阅读汉代史书。始皇无道，文帝有道，安定与不安定的差别，应该就在这里。然而凡有成就，必然也会毁坏，区别只不过在时间长短罢了。古人不是没有看到这一点，只是如今三代之后青绿的陵墓为什么这样多呢？《古冢狐》——戒备艳色。香山居士学习禅理，体味空与色，色空应当是一致的，这又如何解释？他一再在色相之中辨别真色、假色而不停止。所谓真色，指褒姒、妲己之类；所谓假色，指狐妖之类。假如说只是取譬，尚且可以；竟然说人化成妖怪，实在是怪事。艳色固然应当戒除，怪诞的言语也应当避免。受宠迷惑、淫奔私逃，前面已经说过；像这样重复铺陈，究竟是什么用意？《黑潭龙》——痛恨贪婪的官吏。黑潭龙很像邺县的河伯。水旱丰歉，实际上不能造成民间的祸福，却都托付给巫师的虚妄之说，接受愚民用血食祭祀。贪官污吏像河伯和潭龙，巫师则像里胥和差役。《长庆集》竟然又重写《滑稽列传》，哪里能得到一个西门豹来做县令，把这些污秽的踪迹一扫而空呢？《天可度》——厌恶奸诈之人。天可以测度，尧、舜、羲和、璿玑已经显示了它的端绪；地可以丈量，竖亥、卢敖也略微涉足了它的边际。有人说：“只有人心不可防范。”然而人心也不超出诚实与虚伪之间。眼睛不能掩盖人的邪恶，人怎么能隐藏自己呢？孟子说：“诚实就会明达，虚伪就会昏暗；明达就是公正，虚伪就是奸诈。”只担心自己的诚意没有达到，因此明察有所蔽塞；哪里用得着忧虑别人的虚伪日益滋长、以奸诈来求取呢？《秦吉了》——哀悯蒙冤的百姓。秦吉了大概像鹦鹉，能够说话却仍不脱离飞禽；即使仿效人的语言，起初也不知道人的心意，难道有同时通晓百鸟语言的道理吗？香山说它不能把鸡、燕的苦难告诉凤凰，似乎是因为有感于蒙冤百姓，而朝廷官员不能把他们的苦难传达给君主，君主也无法知晓。不过我还有话说：香山难道不是朝廷官员吗？难道可以自行解释说自己不是言官，便把它看作拾遗补过之职吗？我对此实在不能没有疑问。老诗人寄托兴意、运用比喻，关于鸟兽通晓人的语言以及诉说童仆善恶的事情【见《异苑》所载张华的故事】，都属于荒诞不经、近于轻薄的说法。以前我曾作《杂说》详细辨析，此处不再说了。此事有文章可考【我曾说，古人有能辨识禽言兽语的人，这是虚妄而不是真实；葛卢的事情由于《左传》的夸张，秦仲的事情由于司马迁喜好奇异，或许还有人沿袭这些说法，都不足相信。以吹哨呼鹿为例，不过是察听鹿声的高低刚柔，随机应答；如果说鹿声中有语言，那么吹哨者实际上不可能用鹿语回应它的声音。况且禽兽即使驯养熟了，或许能辨识人的语言，也绝不会各自拥有本类之间的语言，详细见我以前所作《杂说》】。《鸦九剑》——希望疏通壅塞。风胡子、欧冶子的铸剑方法已经失传，张氏的鸦九剑出现，唐代难道不是确实有其事吗？从茨山取得铁英，怎么能铸成像太阿、龙渊那样的宝剑？等待天时、观察地气，谁曾亲眼见过？但它能够斩断蛟龙、割裂犀牛，才确实可信。白居易少傅因此写了乐府篇章，其中说：“向上斩断浮云，不要让漫漫云气遮蔽太阳。”意思特别重在斩除壅蔽，使无私的光明遍及万物。庄子所说的天子之剑，并不只是这一点，它包容得更广，考虑得更周全。少傅特意举出一个方面来吟咏发挥，思考这个道理，也足以资助治理政事。而我认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千万不要把这把剑倒拿着交给别人掌握柄端。《采诗官》——鉴戒前代君王导致乱亡的原因。

译三代以上有采诗官，三代以下没有。说话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应当引以为戒；下情能够通达上情，实在是很好的制度。白居易想恢复这一官职，用来疏通言路，鉴察前代君王导致乱亡的原因【叶】。不过时代已经与古代不同了，请听我说一句，以古今相互折中。古人的人心淳厚，言语直朴；今人的人心巧诈虚伪，言语华丽浮艳。采集直朴的言语，可以知道得失；采集华丽的言语，反而增加欺罔诬妄。把可笑的说成锋利，把乌鸦说成白色，把美丽虚幻的说成丑陋，把山陵说成深谷【叶】。如果这样采集言论，怎么能够听取？将会看到朝廷政事纷纷更改，日日不同，更何况那些没有根据的话，难道可以不听吗？过去已经见过这种情况，《大禹谟》直到朝廷之上，颂扬的话天天听见，却听不到规劝其丑的言语；臣下蒙蔽君主，使君主不知道是非，这不是可怕、可鉴戒的吗？我认为这不是臣下的过错，都是君主的过错。乐府五十章，是我去年在山庄长夏消磨闲暇时写成的。有时一天一章，有时一天两章。写成后编成册并刻石，直到今年新春才完工，也已经颁赐给臣工了。新春庆典繁多，无不因景物即兴创作诗篇，稿本已经很多，所以没有收入本集的诗稿偶然遗失。圣母大事之后，神魂飞越，心意萧索。虽然时时因节令而表达哀痛，督课农事，仍勉强写成几首吟咏之作。但与往年相比，往年每年必有二部，每部必有一百四十多篇；今年不只是不能完成全部，甚至想要减少一半。因此想到这五十章原本写成于去年，不妨把它们写在卷末，用来补足空缺。年末忧居，直到今天追思往昔，怎么能承受这种凄凉感伤呢？于是连同记下。岁暮。合祭太庙礼成后题诗抒感。洪大的龙运推动斗柄，催促流年。合祭仍然亲临这里，洁净而祭，并亲自参加，意义在于慎终追远；心意只在追溯源流，因为同出一脉。宗而。祖先支派演绎如天河，曾经用玄色文字读祝文，恭敬聆听，悲感更加深重。位号【合祭之礼，从肇祖到皇考世宗宪皇帝，列圣、列后都列入祝文宣读。今年新增圣母孝圣宪皇后的位号，恭敬聆听时不胜悲痛哽咽】，不禁突然泪流纵横。岁暮。岁暮时只是说要读礼书，实际行动却没有达到，叹息又能怎样？细毛、素帛已经穿在身上，黄瓦、丹楹的宫殿哪里能够避居？不能就此歇肩。学习乾道【宋孝宗因为有病不能到宋高宗灵前尽礼，借口禅位，意图偷安歇肩，实在不是正理。而且帝王尽孝，应当致力于大事，不同于常人居庐守制。孝宗不仅不明白君道，也不明白孝道】，还要重新展步走向宫殿两旁。用安车奉迎君主，处境多有困难；若有万一而节制先行输失，这就是守庐。除夕。燃放爆竹声连接北户，鸣响的爆竹通宵可闻。今晚又是除夕，明早便庆贺岁朝。殿上题诗怎么可以缺少？只是即景写来更加无聊。向西眺望，实在难以承受。寿康宫锁闭而寂寥【慈宁宫右侧建有寿康宫，是圣母起居之所。每年举行饯岁之礼，如今再也不能举行了】。《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五。古今体诗五十四首【戊戌一】。戊戌年元旦。新年新福，和美的春光融汇；庆典只愿施予庶民，与众人同庆。入门御殿，今天简略行礼。到太庙拜祭。天。往例要通行布告，校官已经预先校订。愿着雍丰茂，祈求年成丰收；守住盈满、戒除自满，始终放在心上；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永远勉励自身。元旦试笔。回想过去甲子年中元，我临朝的岁月【乾隆九年为中元甲子】，元旦早朝便试着写笔，开始创作诗词。从此和墨挥毫，逐渐成为惯例。如今铺开纸笺，竟不禁想停笔却不能，只好姑且摘取句子；由今追视昨日，每每牵动心情，本想写下吉祥的话语，却没有多少兴致，只有祈求丰年的心意更加虔敬。依旧悬挂仙木，正衙悬挂门神【从坤宁宫以前至前三殿及太和门，正中一路所有春联、门神，均由有关部门照常悬挂，国朝旧例如此，仍然遵行】；庆贺是为天下百姓迎来福气，联结春雨秋阳，遥远的愿望啊！愿百姓耕田凿井，安然生活。丙辰年庆贺节日，乐声只奏到终止；戊戌年元旦朝贺，礼仪一并免除【丙辰年是登极初元，应当到慈宁宫行礼，并登殿接受朝贺；悬挂的乐器设置而不演奏。今年只是朕亲自接受朝贺的常典，更不能与御殿视朝、勤于政事相比，因此免除元旦朝贺之礼】。礼贵在合乎时宜，举措贵在合乎义理，用来表达我的心意，写成这首诗。白玉如意。玉虽然具有五种颜色，只有白玉最称珍贵，正好适合制成如意。于是用它祝贺新春之始，雕琢几乎不加藻饰，纯白素雅，值得亲近。希望岁时美好、人人和睦，愿这些美事都能一同实现。

译题张宏《岁朝图》。在瓶笙馆里度过除夕【见张宏题识】，又依据博古器物绘成岁朝图，难道只是为了应人之言、求取吉祥吗？试看万物的意趣，总都含有春光。重华宫即事。年年新正。家宴开门，迎接百子。大安来，哪里料到这一天承受…… 欢乐断绝，终于让我终身抱恨；深深埋藏，早早教人收起玉笛祝愿。旧例如此便罢，金杯面对美好时辰，吉祥话实在难以写出。七字诗句依然写下，只是书写哀伤。新春加恩，记述去年山东、河南、甘肃三省遭受偏灾的州县。天下广大，哪里能够普遍报告每处丰歉？歉收少而丰收多，就是值得庆幸和感激。去年只有三省遭受偏灾，令人叹息；虽然说只占十分之一，也仍然怜悯穷苦百姓。山东十九处州县歉收，只有三县遇到秋收普遍歉薄，雪又没有沾足。冬季已经发借粮食，并根据轻重缓急予以蠲免缓征【山东历城等十九州县秋收歉少，秋雨又迟，已命令预先借给仓谷，以资接济。现在又下令将各处上年年末拖欠的赋税缓至麦熟以后征收，以舒缓民力。河南汲县、淇县、临漳三县去年秋间缺雨，收成歉薄，已经借给种子并缓征赋税。现在又下令将上年应征正赋免除十分之四，使百姓不至于困窘】。甘肃更加贫瘠困乏，赈济抚恤每年大都如此，应当再予延长，使百姓得以糊口充饥【甘肃积年歉收的地区，每每需要赈济；去年皋兰等三十二厅州县又遭灾，已经照例蠲免赈济。现在命令延长赈济一个月，以资接济】。我告诫自己不要隐瞒灾情，切切希望丰收，只是想弥补偏差、救济弊病罢了，哪里能使这种安抚措施屡次加重呢？戊戌年春帖子。戊年逢春，戊土主管稼穑；甘美的节律回到四时之首，福泽施予万方。今天恰好是人日，又正值立春。水晶宫道人得到一句诗，又重新写成【赵孟頫有《人日立春》诗】。春旛、春胜都不用借取，春帖、春词也不能删去。干日支时与土牛相合【这一天戊辰日亥时立春】，预卜丰收，喜意跃上老农的脸庞。题宋宣和八卦十二辰砚。端溪紫石，出自旧坑，是宣和年间制作的，朴实而精美。历经兵火，已经残缺，仍保存着砚的正面和背面。砚面匡框中可辨认“呵甲丁”及其他文字，能够辨认的共有八字【砚面左右边框刻有篆字铭文，左上缺一角，其余也有漫漶处可以辨认，只有中间“华、温、涧、清、无涯”八字】；背面刻有八卦、十二辰【叶】，周围刻着八方蛮夷修治职贡。当时君臣夸说丰盛亨通，妃嫔有灵，把这件事看作丑事，现身于此来显示成败。现身于此来显示成败，距离殷代的鉴戒并不远，言语实在令人惊惧。祈谷斋居。初次祭祀，意义重大。祈年祭祀辛日迁居左个，寅时以晴天占卜农事，立春后谷物又将复苏；昨天成人【初七日立春】，平常服饰改穿素服【斋居时不应穿素服，因此沿用过去的惯例改穿常服】。新禧正为此而来，百姓和皇州真正富庶，爆竹声传到宫殿。题《易传灯》。这部书旧题徐总干撰写，却没有署名；他的儿子作序，说父亲曾拜吕祖谦、唐仲友为师，所学似乎还有师承。不过竟然取用佛教《传灯录》的说法作为《易经》注解的标题，错误非常严重。书中关于君子小人、吉凶阴阳的义理，颇有阐发；但所论河图象数而牵合九宫，又违背正道。大概此书纯正与驳杂各占一半，竟然指斥后学错误，难道是责备别人时明察，责备自己时反而昏昧吗？把它编入秘阁书帙之中，也算少见。录入《四库全书》，希望优点和缺点都不被掩盖。在卷首系写一首诗讥刺它，正是因为爱惜它。徐氏隐去姓名，所以用什么作标题？想来他自己也知道有过错。卦象本来由古代圣人画成，为什么竟以传灯来比拟佛教？学习自东莱而来的道统却没有显现，学术又沿袭欧阳修的言语而受到讹误。明明说后学多有差误【书中有“后学差误”条目】，由此可知其本人差误已经很多。到斋宫作诗。退下车辇，改乘大礼舆【事情是：上天祭祀应当遵从吉礼，服饰全都按照常例。只有到祭坛时过去乘玉辇，如今改用礼舆，和在己身相称，酌情从简，也是实行内心所安】。上天只在吉日接受恭敬，我殷切地来到六街繁华之处；新年的景象不分庶人，礼制却如种植槐树、柏树，渐渐森然成林；积雪培护树根，保存树木的荫影。回想豫省、齐省正在盼望恩泽，因此更加切切叹息。恩泽之心【河南、山东冬雪未能普遍优厚沾润，实在切切盼望】。南窗下温暖和煦，旭日的光影明丽美好；一缕香气，引领着炉烟。抚纸题写诗句，却仍停下笔来，为什么心情完全不同于去年？戊戌年上辛日。祈谷礼仪完成后记述此事 为百姓祈求 祈求谷物丰收，迎来盛大的福祉；国家的根本由此而来 祭祀之礼在这里格外重要 穹殿共三层，令人敬仰 上帝保佑，箫韶之乐演奏九遍；和顺的春气焕然更新，赐予万物以参与造化的生机，使滋味调和，于是开始奉行规制。【这一天是辛未日】山东、河南都在等待恩泽，殷切希望及时降下甘霖，恩惠充分地施加下来。追复睿亲王的封号，并恢复其宗族后裔世袭封爵，赐予谥号，配享太庙，作诗记述此事【有序】考察宗室盟誓中流传下来的轶事，推重亲亲之情并褒奖功劳；核查方册中的遗闻，申雪冤屈，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睿亲王本是皇室宗亲中的贤藩，分居宗室而执掌政务，勤劳于王室，忠诚恳切，确实是同姓宗亲中的贤良之人。他安定燕京，伟大的功绩更居诸王之首。但只因所任职权崇重而遭人嫉妒，也可能因气势过盛而招致责难。霜降之前的祸端，暗中积累了多年；蒙受覆盆之冤，却突然兴起于死后。拿收殓衣服作为证据，按理知道必定不是这样。于是罗织罪名，深文周纳，所构成的狱案比“莫须有”还要严重。徒然因众人的怨恨织成诬陷之言，却把它执为定罪文书，仍然是不可以的。在亲自执政的那一年，有人假托诏令，竟使他接受了重典；这是我恭敬披阅实录后所得的情况。实录可以作为鉴证：王确实有大功。在国家处于危疑、需要推戴君主之时，他拒绝群议，匡扶年幼的君主。等到平定叛乱、肃清局势之际，他迎接 圣驾，开始建立宏大的基业；并且告诫同列诸王防备谄媚，勉励他们尊君亲上，又斥责同胞的过失。这些事情义正词严，历历俱在，清清楚楚可以考查。追想他的忠诚，明亮得如同白日青天。嘉许他的壮伟谋略，确实足以取信于今世并流传后世。假如他果真有不轨之志，并不是没有可以乘机而动的时候；可是他在日夜起居之间早已发誓守持贞心，难道反而会在黄泉之下萌生叛逆的踪迹吗？无缘无故地暴露他的罪状，我每每内心悲痛。既然如此却给他加上叛逆的罪名，理应昭示他的冤屈。想到从前的事情并不是出于亲自决断。亲自裁决，不能因为已经定案便忌讳翻案；为了国家特意叙述他的功劳，只求符合公论。因而恢复他的王爵，仍准许世袭；恢复封地，并记录他的宗支，使他们都列入 玉牒；修葺园寝，春秋举行祭祀；配享 太庙，在殿庑中的筵席班次补列其位；补写传记，使篇章相连；按照改谥一字的旧例，推明祖宗的恩意。辨明诬陷，足以胜过金縢之事；勉励子孙恭敬承受，守护宗绪，哪里还需要铁券？于是作成四韵，并附长篇引言。

译流言造成的恐惧，像周公所遭遇的那样；不过周公是在生前受谤，而王却已死去。无心争取帝位，确实是睿亲王开创了基业；谁能与他的忠诚相比？为忠谥增加一个字，并不是私人的恩惠；让千秋万代来评定。把此事交付众人，让他与先王一同配享；恢复世袭封爵，是为了推及祖宗的恩泽，亲睦宗族，厚待并叙录宗室功劳。下令仍按礼制办理，恢复礼亲王、郑亲王、豫亲王、肃亲王以及克勤郡王原有的封爵号，并准许配享，作诗记述此事【有序】追溯王室的藩屏，他们共同扶助永恒的 宏大基业；考察宗室盟誓中的爵位，各自都显著拥有非同寻常的功勋。这样的事情在本朝是极其盛大的，事迹都是前代罕见的。每每因此反复考察。实录中的文字，因此有追叙功劳的典礼。考察礼亲王一支，确实只有四位让王。分路歼灭萨尔浒的敌军，帮助扬威 神武，连营作战，又攻克山海关；奋力整顿军队，忠贞辅佐。圣明的君主，特意表彰他的忠诚；诛除叛逆凶恶之徒，不徇私情。至于郑亲王，属于亲近的 宗派，负责防守 太祖把他养在宫中；起初参与订立平壤之盟，随即鼓舞宁远之勇，在遵化、归化屡立丰功，在松山、杏山多次施展制胜谋略，剪除强藩而完成统一。他能预见先机，担任摄政时上疏千言，监督陈述 前代法典。若论功劳之最，豫亲王尤其超卓；年幼时统率偏师，承蒙赐予嘉美的名号；独自提出长远谋略，全面筹划大势。等到进入燕京，便专掌军政；攻破潼关，追击流寇，狂贼的魂魄不久便僵死。平定江南，安定中原，游荡的残余势力自然灭亡。又如肃武亲王，凭百战称雄；收复秦地城池，消灭蜀地贼寇，功勋尤其崇高。其他如克勤郡王，多次出征取得胜利，降服朝鲜，筹划进取明朝边塞，谋略更加优长。这些人都是同姓宗室的股肱，名声都显赫昭著，照耀当年的耳目，为世人所称羡。然而时日久了，旧有封号都被更改，虽然爵位世代相承，遗风却渐渐磨灭。因此下令恢复原来的封号文字，使之同竹帛一样长久常新；并令他们列入配享的两廊，使香火永不衰替。其余凡属类似情况的，都一并详细查求。想到他们风餐露宿、跋涉劳苦，应当使考察典献的人知道宗室功业永不朽灭；如同山河带砺那样长久，希望承袭爵位的人牢记祖先功烈而不要忘记。用长歌记载此事，并写下这篇小引。贝勒让位给帝王，情形如同汝阳。【太祖在诸子中最礼遇礼亲王，他年长且功德深厚，众望都归于他。太宗礼遇礼亲王，礼亲王于是写成议书，说继承大统必须得到圣明之君，才能平定祸乱、实现治理而完成统一；自己深感德行浅薄，愿意共同推戴。四贝勒继承王位入朝时，把议书遍示诸贝勒、大臣，众人都很高兴。太宗再三推辞，礼亲王的心意更加诚恳，太宗于是接受了。】萨尔浒之战，我军扬威。【萨尔浒之战，礼亲王与太宗一起随太祖立功，详细情形见从前所作《萨尔浒山书事》。】推戴年幼的君主，出于真诚之心；不偏私于子孙，德行尤其彰显。【世祖继位时，礼亲王的儿子硕托、孙子阿达礼曾谋划拥立睿亲王，礼亲王揭发了他们的阴谋并将其诛杀。】太祖把子侄养在宫中，后来为他命名为济尔哈朗。【什郑亲王是太祖的亲侄，幼年养育于宫中，号和硕贝勒。】他的战功很多，难以一一详述。同样参与摄政，也提出了谋略；预先谋划夺取云贵，见识早而坚强。【郑亲王病重时，世祖前往探问，他哭着回答：“臣承受三朝的深厚恩遇，却不能仰报，悲痛难以胜受；只愿以夺取云贵、消灭桂王、统一四海为念。”世祖因此大为悲恸。后来叛逆藩王的情势，果然没有超出郑亲王的先见。】年幼时统领偏师，建立功绩，受到崇高褒奖。圣明的君主嘉许他，赐给他美好的名号。【豫亲王统率偏师，往往建立功劳，太宗嘉奖他，赐号额尔克楚呼尔。】径直攻入潼关，贼军逃奔商州；回师后平定江南疆土，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确实贤良。【豫亲王战功很多，难以逐一列举；其中攻破潼关、追逐闯贼以及平定江南，尤其是最显著的功劳。】整顿军队进入蜀地，肃亲王阵斩大贼张献忠；全部平定内地，使诸羌震慑。【肃亲王射杀张献忠，剪除群贼，平定陕西。】礼亲王的长子克勤郡王，才智独出；以诚恳之心辅佐，又勇往直前。【克勤郡王是礼亲王的长子，有谋略和勇气。】订立盟约使朝鲜归服，功绩能够完成。【克勤郡王曾与大贝勒阿敏、郑亲王一同征讨朝鲜，攻克四城，劝告朝鲜王李倧投降。当时阿敏怀有异志，想直趋朝鲜王京；李倧携带妻子逃走，派臣下进昌君求和，众人商议后答应，阿敏却不同意。克勤郡王秘密与郑亲王商定，驻军平山城，派使者前往晓谕李倧；李倧回复愿意每年进贡方物，于是准许他投降。结盟后才告知阿敏，阿敏因未参与结盟，仍放纵军队大肆掠夺；克勤郡王劝阻不成，又令李倧的弟弟李觉与阿敏结盟，这才回师。】遗憾的是没有能够参与平定北京。【克勤郡王于崇德三年因病死于军中，太宗听闻后痛哭，并加以恩礼，所以未能等到入关平定燕京。】这些人都是宗室中的巨擘，光辉照耀天潢；恢复旧有封号，并准许配享。【叶】其余未及列入的，交给有关章程查考，并令逐一查核宗室盟册。【其余宗室诸王、贝勒等有功绩显著而封爵后来被降夺的，均命宗人府查奏。】为他们洗雪冤屈、彰明善行，以示后人勉励。祖 宗的恩泽赐予宗室，使本支繁衍得福，百世兴盛昌隆。夜间降雪【正月初十日】云层有浓有淡，整日直到夜间；霰雪纷纷，五更时频频降落。一觉醒来询问，时密时疏；不知是像盐粒还是像柳絮飞舞。早起观看雪势，惋惜京畿只报了三寸。【清晨起来观看殿瓦上的积雪仅有二寸，而顺天府奏报却按三寸计算；或许郊外比城中更厚，或许把已经融化的部分也计算在内，但仍不免怀有奢望。】午间降雪 卯时开始下雪，历经辰时直到午时；长长的玉龙以雄伟的气势回旋飞舞。楼阁仿佛藏在十二重琼玉般的光华中，天地间遍布三千朵银色花蕊。只因麦苗而欢喜，不计较降雪的厚度；心中牵挂齐地、豫地，希望恩泽均匀普降；我微薄的诚意，哪里敢说能够上达天听。旭日照耀花草。【当时山东、河南盼雪十分迫切，远近都是我的百姓，我都同样牵挂。昨天举行祈谷大祀时，曾默默祈祷，希望能让各地均沾恩泽。如今向南望去，云气颇为浓厚，齐地、豫地或许可以希望普遍得到降雪，但还不敢马上期望一定能够如愿。】在感激之余，更加恭敬勤勉。新年正月前往 雍和宫礼佛，即景抒发感怀 到王府宫邸礼佛，命人驾春舆前往。雪后的天街，万物景象舒展。梵网般的法会，光辉照耀四方；凝结的华彩和堆积的白雪，仿佛防备着三乘佛法。书斋与温室，是我徘徊之处。想起昔日与今日，余情犹在；虽然说无生之理譬如 宗旨。【从前，皇考提倡宗门义旨，我常听到“无生”的教法。】到了这里，每每想起我出生之初。陕西巡抚毕沅奏报获得降雪，作诗记述此事。

译冬雪沾润，余下的腊月雪又接连而来；欣慰地知道肥厚的润泽更加滋养农田。各地偏灾也都得到照顾，很少有遗漏。【毕沅奏报：陕西省入冬以来屡次降下祥瑞的雪，今西安等府州又一同奏报，十一月下旬以及腊月十一、十二日，普遍降雪二三寸至四五寸不等，对培护麦根很有益处。】偏灾地区的收成稍差之处，已经缓征赋税，并酌情借给仓粮，百姓的口粮有了来源；又命所属在城乡市镇酌情增设粥厂，使无业贫民能够借此糊口。【毕沅又奏：西安等地秋收稍歉之处，已缓征赋税并酌借仓粮；小民有粮食可吃，又命所属在城乡市镇酌情增设粥厂，使无业贫民得以糊口。】向西远望，更使我牵挂的心感到安慰；这一尺的降水，幸而滋润了大地。上辛日正值举行祈谷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皇天。【初十日举行祈谷礼，祈求降雪。当天夜里及次日，从辰时到申时两次降雪，约有一尺。刚才周元理奏报，保定省城也在初十夜至十一日午时降雪七寸多，雪势还没有停止；而且云层浓厚积聚，所覆盖的地方一定很广，等等。深深感到上天眷佑，只盼山东、河南也同样沾受丰厚的瑞雪。】沐浴在 恩泽深厚，实在难以比喻。希望齐地、豫地的好消息赶快传来。题写袁燮《絜斋家塾书钞》议论持守醇厚正大的原则，以古今兴亡作为鉴戒；要达到危乱，最应戒除安逸；要胜过怠惰，没有比恭敬谨慎更好的。全璧尚未连缀完整，幸而仍能拣取碎金。放纵流连而失去法度的道理，袁燮早已说中了我的心意。【袁燮解释《大禹谟》说：“警戒而没有忧患，不要失去法度。”大意是说，人君哪里能没有安逸欢乐的时候？只要不至于过度，也不妨碍其合乎法度。放纵流连而忘记返回，便是失去法度，等等。我过去巡游所到之处，往往一看即过，不肯因此稍稍耽误各项政务，所以尹继善有“乘驿车游山”的话。我的诗中常常表现这个意思。如今看到袁燮的解释，恰好与我先前的旨意相合。我过去没有见过这部书，而它的话实际上先说中了我的心意。】咏汉代玉谷璧 土锈覆盖，半已模糊；羊脂般的玉质却并非没有。哪里料到如今竟成为玩赏之物，简直与古人相伴为徒。它上面有庇护谷物的纹饰，所以仍称为谷璧；不是觚，就不要叹惜它不像觚。旅▯的文章我曾熟读，每吟咏一次，便对自己感到惭愧。

译题金廷标《庄惠论鱼乐图》何必铺草而坐，来谈论从前的相识？评论鱼的快乐，站着片刻便可完成。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你本来就不是鱼，鱼又怎么会知道呢？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无言可答。假如他说：“因为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因此知道你不是鱼，却不知道鱼。”那么庄子想必也难以措辞了。于是题写这幅图，借此戏说一番。新年正月养性殿 预先修葺养老的居所，养性殿反而比不上那些大臣的旧例；如果早些悬车归政就好了。【我打算八十五岁归政，比人臣七十岁致仕的旧例已经迟了十五年。】命令处理政务的几案，忽然一阅竟已四十三年；距离归政仍迟十七年。人世间的时光本来特别匆促，春光又令人欣喜地渐渐回转。昌盛的时代，庆典却只能陪同到一半。慈母的赏赐。【宁寿宫落成时，曾在丙申年正月初二恭敬奉陪圣母设宴赏赐。如今抚今追昔，实在难以排遣心情。】低头思量，只有暗自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颐和轩 和暖的气息缓缓来到玉阶，红花的情态、绿叶的意趣想来还会迟些才出现。将来无事时倚窗而坐，说道：“这才是颐和轩真正的颐和。” 倦勤斋 一两天之间，便对万机政务感到倦怠而想停止，怎么可以这样呢？所以皋陶歌咏君主，告诫不要陷入琐碎烦杂。把书斋命名为“倦勤”，留待将来，借以安享晚年、悠闲坐卧。屈指一算还有十七年，这个愿望或许可以实现。河南巡抚徐绩奏报获得降雪，作诗以示欣慰 上辛日 祈谷，对着 皇天降下丰厚的瑞雪，豫地、齐地仰首虔诚祈祷。正在祈祷之中，当天京城就沾受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恩泽；当时南方各省也承受了 厚恩。【京城从初十夜至十一日申时两次降雪，积雪达一尺。如今徐绩奏报，开封省城也在初十日从辰时至午时雨雪交加，除去融化渗入土地的部分，地面仍积有一二寸；午后雪势更大，至今还未停止，估计远近各地必定广泛沾被，等等。恰好在祈谷之后普遍降下丰厚瑞雪，深深感到昊天的恩佑。】好消息从驿站先传到北方；为了百姓而欣慰，因此更加盼望东方也传来消息。【保定离京城很近，已经据周元理屡次奏报，省城得雪一尺左右，其余附属各地也在五六寸以上。只是山东尚未奏报，是因为国泰已经先行启程入朝觐见，所以驰奏稍迟。按理推测，也应当普遍降雪，只是更加迫切地盼望好消息。】哪里敢说微薄的诚意能够感通上天。对于上天的政事，要戒除盈满；感念 恩惠，也更加殷切地存心。正月十四日作 去年春天 祈谷后回到御园，随即一同欢乐 出行时，幸而先行。【去年正月初八日，我奉陪圣母到御园设家宴、赏灯；过了三天进宫斋戒，到了十四日早晨祈谷礼完成后，便回御园问安。当时圣母因佳节举行庆祝，已经先到同乐园游乐。那一天，圣母身体稍有不适。】【等到恭敬询问时，起居和平常一样，谈笑也仍然如常，欢宴游赏并不疲倦。她大概是怜爱我的心意实在深厚，恐怕我知道她身体不适。】稍觉 安适和平常相比已经不同，但后来仍然 像往年一样欢宴游赏 怜爱我的心意实在深厚。豫地的节日欢乐仍令人疑虑，其次的事情又怎么样呢？谁知道早晚之间会发生什么？才过了几天，便使人 永远承受顾念抚育之恩而抱憾终身 寿康宫如今仍如往昔，梦中才会成为真实的境界；如今前来瞻仰拜祭，也只是徒然，泪水如泉涌出，仍谨守礼制而行。神御多次【礼制因义理而起，我只是谨慎遵奉先前的规矩，不敢稍有过分或不及。例如寿皇殿从前供奉皇祖、皇考的御容，而皇祖妣、皇妣的御容，只在除夕、元旦与列祖、列后的神御一同恭敬供奉瞻拜。至于圆明园的安佑宫，则只供奉皇祖、皇考的御容，尚未涉及列后。只有养心殿以及圆明园东佛堂，在皇考时曾恭敬】【供奉孝恭仁皇后的神位，因此也遵照此例，将圣母的神位供奉到寿康宫。虽然遵奉慈闱、奉养圣母以求颐养福庆已经很久，但那里应当留作万万年奉养东朝的居所，是后世子孙所应恭敬守护的地方。如果在这里安奉圣母的御容、神位，又怎能显示垂留久远的安排？所以不敢轻率议论增设。为了合乎旧典，去年冬天恭逢圣母诞辰，以及这次上元节前一天，我恭敬前往寿康宫，只在佛前并瞻仰宝座行礼，以表达悲痛追慕之情。礼仪繁多就会流于亵渎，恭敬供奉本来不在于数量多寡，也应体会古训中“母亲不以过分亲昵为丰厚”的道理，斟酌安排以求合宜而长久。】【春宫遇到年节，向来有悬挂孝贤皇后及皇贵妃等画像的事情。如今圣母既然不另行供奉圣容，便下令停止长春宫悬像的礼仪。曾经当面告谕皇子等人记住此事，如今一并详细记载。】只是吟成这首长句，交付哀弦弹奏。山东巡抚国泰奏报获得降雪，作诗记述欣慰之情。正为东省降雪之事牵挂，却没有看到奏报；如今确实感到庆幸和欣慰。我赴京朝觐时，仍然身在齐地；春日的瑞雪恰好及时滋润田地。【国泰奏报：初九日已经起程赴京陛见，初十日从平原到德州时大雪下了一整夜，次日早晨积雪厚达六寸，雪势还没有停止；云层浓厚，风势平静，雪片片落入土中，所及之处一定很广。春阳刚刚开始，麦苗得到这样的滋养便容易茂盛生长；即使尚未播种的地方，也可以趁着湿润翻耕，等待补种春麦，等等。连日来因为山东尚未奏报得雪，深深牵挂；看到奏报后十分欣慰，而且京畿、豫省都在祈谷日获得滋润，更加感到上苍的恩泽深厚。】云层浓而风势静，就更加好了；已经播种的麦田和补种翻耕之地，都能普遍得到新年的利益吗？上天的恩德确实浩荡，和百姓一同感受；更应与敬慎之心一同增长。上元节有感，写成长诗 忽然遇到佳节，悲伤更加增添；去年 灯宴之时，哪里能忘记携着儿子、牵着孙子，在 欢乐之处抚今追昔，反而增添悲伤？刚刚因为 圣母显露病情，还命人早晚问安 仍然命我出行时 愿听到吉祥的话；想到这里实在痛苦得几乎要断气，只剩下 前往陵寝拜谒，献上椒酒祭奠 河东河道总督姚立德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示欣慰。兖州、济宁尤其可称冬雪稀少，春天的恩泽是否降临，始终萦绕心中。谁知同一天里，六片雪花与雨水不同；却又转而降雨五寸，通透地滋润四方。【去年冬天兖州、济宁一带缺少降雪，我深为牵挂。如今姚立德奏报，济宁从正月初十戌时起至十一日午时降雨五寸，四野都得到沾润，浓云密布，雨还没有停止。麦苗都因此青葱茂盛，也可以及时翻耕，赶种春麦，农民十分喜悦，等等。阅览奏报后感到欣慰。济宁地近东南，气候较暖，所以已经降雨；这与京畿及齐、豫下雪是同一天，尤其感到上天保佑。】大小麦苗畅快生长，都是因为雨泽滋润；东南一带气候温暖，所以这一番降雪融化成了雨。上天赐予的恩泽确实优厚；我更加谨慎戒惧，也更加勉励自身。雪【正月十七日】入春以来，接连承受 上天的恩泽。昨天云层一同聚集，今天瑞雪繁密；万千玉屑飘落天空，仿佛是谁剪碎了水？遍布台阶的积雪融化成水，是因为温度渐暖。果然三次降雪符合吉兆。【《朝野佥载》说：正月见到三次白雪，田公便笑得呵呵。今岁新正初十夜至十一日，从辰时到申时，加上这次祥瑞的雪，共有三次丰厚降雪，恰好符合农事占验。】深深庆幸两种麦子都得到滋润，沃野受到浇灌；感激和欣慰之情不知用什么报答。恭敬勤勉地奉行职责，难道在于多说话吗？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获得降雪，记述欣慰之情。

译同一天，四省历来都能沾受恩泽；奏报翻阅之间，处处都是胜过寻常的祥瑞。天气暖和便降雨，天气寒凉便下雪，早降固然是好，迟些也不要嫌弃。【巴延三奏报：山西省城从初十日子时至十一日未时降雪，除去融化部分，地面还积有八寸；太原、平阳、潞安、汾州等府以及平定、沁州、忻州、代州、霍州等州所属各地，也在这一天降雪六七寸至一尺左右不等，等等。晋省与京畿、齐地、豫地同日得到降雪，实在感到上天恩泽周遍。至于北方下雪，而偏南的济南、济宁都降雨，是由于各地地气有寒暖之别；河南、山东冬季的降雪虽未能普遍丰厚，如今早春立即普降祥瑞之雪，对于越冬麦和新垦田地同样有益，也不嫌迟。】又预卜西秦近地也将得到降雪，只担心甘肃遥远，难以同时沾被。【今天王廷赞奏报：甘肃各属在十二月内获得一二寸、二三寸不等的降雪，尚未达到充分滋润。甘肃虽不种秋麦，春耕也依靠春雪；如今降雪已经广及山西，甘肃自然也应当普遍得到，所以赶快下谕询问勒尔谨，让他尽速奏报，以安慰我的牵挂。我只以百姓田地为重，并不因远近而有分别。】天下幅员广大，我都牵挂，哪里能片刻之间便心意安闲呢？恭敬拜谒 泰陵，启程时作诗 周年忌日忽然将至，又逢春日郊外启程；岁月实在过得太快，辗转之间不知如何排遣心情。往日的愿望如今落空，本想把深沉的悲哀一并化解，却只能永远怀念近在咫尺的亲人；远山云气仍然层层横亘。【从前曾命皇六子推测历法，说乾隆丙午、乙卯年都是正旦日食。我私下估计，丙午年圣母年寿已九十五岁，这一年或许会遇到大故；即使未满百岁，也已经达到期颐之年，而且这是人生必然之事，或许可以稍稍没有遗憾。乙卯年则是我应当归政之年，两年都可以对应天象。谁知距离丙午年还有十年，圣母却突然弃世，竟不能实现我的夙愿。如今忽然遇到初周忌辰，追忆皇考逝世至今已经四十四年，悲痛更加深重。】经过卢沟桥 昨夜又纷纷下雪，今天早晨才转为刮风。启程时哪里会顾虑寒冷，预卜新年或可希望丰收。结冰的水洲仍积着白雪，原来的坚冰尚未融化。长久筹划使天下安宁的策略，关键不在别处，只在得到合适的人才。黄新庄行宫晚坐 风停了，鱼鳞般的云彩散开；郊野原野澄澈而辽远，尘土也因雪而湿润。仍然是孟春时节，却吟咏着旧日诗句；烦乱的情绪增加，新的感怀又暗暗引起悲伤。深夜寒气侵入布帐，牵挂随行护卫的人们。经过吉阳 轻云又重新聚起，淡淡的阳光在车行颠簸中闪动；乘舆经过吉阳。积雪覆盖农田，春耕将近。董家策论值得推重，应当注重贤良之士。题写“永慕斋” 永远思慕这个名称，是因为思慕 依靠的父亲；如今又兼有思慕 失去依恃的痛苦，因而更加沉重 恭敬地共同承受显扬父德的责任，又有什么 值得爱的事情，思量起来更加无法胜任。台阶下悲哀的声音，像水曲中传来的鸣声；门前幽静的心志，如层层山峰耸立。往年所读的佛典，我还记得。佛法开示到了这里，怎么能够悟得智慧？慧能 恭敬拜谒 泰陵 从前已经隔年才来拜谒，如今这次却连续两年到来；所遭遇的事情实在太急迫了。追念远祖，哪里敢忘？永远思念 父母养育的辛劳，只是节令催促而来；献上三杯祭酒表达诚挚心意，用五言诗写下深沉的悲哀。恭敬地拜谒。防东陵。按周礼，祭祀应当举行拜礼；想到此时，悲痛不已。去年这一天，已经预先定为祭期。温和的谕旨仿佛平日一般，却在半夜传来防守的警报。终天长绝的悲痛，按期含哀，三百六十日过去，也快得如同奔驰一般。圣母周年忌辰，亲自前往祭奠，作诗抒写哀痛的心情。悲痛稍定后回想，痛苦反而更加深重。匆匆之间周年忌日忽然来到，终身丧失所知所亲，终身都将遗恨；一天又一天地远去，心中一天比一天牵挂。大庆九十岁，遥望虚度；承受…… 欢庆四十年，如梦一般空自侵入心头。在宝城前设置祭奠，只是徒然地呼号捶胸。〔按：防典规定，周年大祭应依照上祭的例子，在宝城前陈设祭品；这与四大节在隆恩殿祭奠行礼不同。〕 那若隐若现的声音和容貌，到哪里去寻找？秋澜村有感。回头望向再也无法瞻仰的地方，空斋中当初停下车辇；溪水结冰，波澜消失，心意仿佛春日也变成了秋天。若没有办法留住羲和驾驭的太阳，实在惭愧地说起所读的礼书；想要寻找内心悲痛的头绪，拿起笔来，却只有抽泣叹息。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山西奏报得雪，想到秦地；〔此前山西巡抚奏报得雪，曾作诗记此事，有“更卜西秦近应及”之句，果然符合所望。〕吉祥的瑞雪果然在初春降下，所欣慰的是五省同一天都得到雨雪；可以预料两种麦子都获得滋润，万民可以得到安慰。上天的恩泽越是优厚，我心中越是警惕；因为农事更加切实地盼望，因而频频祈求，只希望各处都能获得丰收、屡次安定，哪里敢说一定如此？但只要祈求，就是真诚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夜雪〔正月二十八日〕 午后经过时，云气生成，申时聚集霰雪，于是一直下到傍晚。浓密的雪花飘落，满庭昏暗。想着雪势悠扬，仿佛隔着窗牖也能感到；不时听见淅淅飒飒的声音，频频询问：怎么能安稳地睡上一觉呢？可惜传来的消息徐缓，雪也只下到三更；春天已经到来。上天的恩泽确实优厚，遇到这样的情形，究竟能有什么修为和益处，令人惶恐不安。题宋代澄泥蕉叶砚〔有序〕 懋勤殿库中收藏的新旧砚台不下千余方，内侍主管掌管，只知道登记件数罢了，不再分别优劣。因此命内廷翰林挑选进呈，得到宋代澄泥砚六方，这是其中一方。仔细察看，果然都是旧物。配上诗的共有四首〔即以下四首〕，配上铭的共有两篇〔收入《御制文集》〕。内侍供应笔砚，只求笔的装饰美观，至于砚材质好不好，起初并不计较。这本来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也不是他们所应该知道的。然而这些砚台收藏在库中，不知已经多少年了，混迹尘土之中，与众多砚台同列。一旦被甄别记录，就拂拭干净，登上几案，显贵与沉埋顿时不同，仿佛一切自有定数。这也如同奇异的人才，有的或许被埋没抛弃；若没有等待识才的人，便无从显现。由此也可以悟出任用人才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枚〕 懋勤殿库中所藏的砚台，经过岁月，几曾陈列在绨几上让人一一阅览？难道没有被遗漏的吗？姑且命人检看，竟然屡次得到华美奇异之物，仿佛从奇囊中取出。李郎紫云，割庵疑怀士绿天，披珊瑚笔架，置于琉璃匣中；这些情形，他们哪里知道？这难道是他们所能知道的吗？题宋代澄泥仿建安瓦钟砚。泥制之物却仿佛金铸而成；宋代与齐国的镈钟都没有流传下名声。铺陈文辞，假设它是洪钟，似乎正要发出鲸鱼形木槌敲击的声响，想问究竟是谁来敲响它。题宋代澄泥石渠砚。石渠本来仿效汉代石渠阁的名称，用来滴露研朱，这样配合十分合宜，不必像刘向那样加以征考。往事可以考知，庾信、许浑也有新的词章；在砚上画金早已是消失的陈迹，雕刻兽形也并非近代才有。它曾经接近宣和年间擅长书画的风格，为什么偏偏昧于此道，不能作为君主的老师呢？题南轩写经澄泥砚。南轩曾经是友人，龙宾以胡宏为老师，所传授和接受的都是真正的治理之道。郡县立朝，多在实践，而不是空谈；所谓道学，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在御门听政日作。

译在二十七个月服丧期间，凡遇大祀亲自举行，中祀则派官员代行；经筵、耕耤等典礼也都停止。只有御门听政和御殿视朝是勤政要务，按例应照常举行，当天服色也改穿素服，不举行宴乐。御门听政和御殿视朝按例没有另行刊布诏令，几乎把这种实际政务看作修明典章，难道能只把它当作虚有其数来观看吗？却有侍仪节可以预先观习。〔大学士高晋入京觐见，已经奉命回任两江总督；他因为身居内阁，从来没有机会观看御门大典，于是请求当天随班观习仪节，再行启程，得到允许。〕每逢背诵本省郎官所进的奏折都很困难。〔内阁学士奏折的底本一向多靠背诵，往往记忆不熟；清语生疏的人，常常遗忘错讹，把这看作难事。〕临轩降旨只用清语。〔每份奏折念完，降旨全用清语；汉人大学士中曾学习清书的，也能够领会谕旨，这确实是本朝的良好制度。〕 祖宗历来所见的一个方面。题王元杰《春秋谳义》。审理诉讼，我和常人一样；但以没有诉讼为根本。《春秋》用来治理世道，记载道德、整齐礼制、谨慎行事，尊崇王室而轻视霸主，依靠它来显示准则。人心和天理，借此而不至于泯灭。所谓“谳”，有评断狱讼之意；以义理断狱，实际上是刑狱的引申。《春秋》难道是这样的吗？若只求精细考释，反而离它更远了。叶梦得已经错了一次。〔宋代叶梦得曾作《春秋谳》，没有体察《春秋》治理世道的意义，只专门以评断狱讼来解释经文，已经失去了《春秋》的本旨。至元代王元杰又撰写《谳义》，大概没有见过叶梦得的原本，只是书名相同。他编辑程颐、朱熹的论述，又删节缀合胡安国的传，分列在经文之下，并在三家末尾另标出自己的意见，称为“谳”。他的说法与朱子没有一句不同，完全墨守前说，一个字也不敢删削，实在难免有重复陈言之讥。〕王元杰重复陈言，确实会受到后贤的议论；前代贤人已有辩驳，任意逞口舌，像这样各自标立名目，篇帙多得充满栋宇，哪里能穷尽？再次题写展子虔《游春图》，用画卷后题诗的韵。水仿佛随着笔底生出波澜，心意寄托在花丛中，芳香还未消歇。画中人善于把情意寄托在法度之外，艳丽的春光正好。春光本已只因万物的情态而显得妩媚，更何况景色明丽、春风细柔。游人尽情凭栏欣赏，连小步行走也显得骄逸。锦鞯覆盖着锦鞯，绣花小径曲折参差。作为唐代画祖，实在无愧。〔出自汤垕《画鉴》。〕圣湖岸边的景色略微相似，因而引起我巡行四方、乘骖车游览的兴致。这个韵是冯子振奉长公主之命为画作题诗的韵，画上又有题识。洪武十年在奉天门观看此画，和用子振的韵作诗，却没有写明是谁作的；因为这两首诗都不足以称述此画，所以借用它的韵来题写。《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六。古今体诗六十二首〔戊戌二〕。春祭。斋居社稷坛，有作。去年缺少春祭。祈求之事有所缺失，实在难以言说。〔去年春祭时，正逢社稷坛祭祀处于百日缟素期间，不能亲自前往行礼。〕今年正当经过小祥祭。大祭开始亲自举行，斋戒时应当由吉服改穿素衣；旧日仪观也随之改变。〔二十七个月内凡遇坛庙大祀，斋戒时按例暂时改穿素服，平日则穿常服。〕只是庙堂制度规定，百官补服也要更换。〔群臣服丧已过期年，服色按例应恢复旧制；朔望以及逢五、逢十，应当改穿补服。诸王大臣以此请求，因为我亲身仍在二十七个月的素服期内，面对这件事心中觉得不安，于是命宫中在正朝所在处勉强听从他们的意见；在圆明园则仍依照去年旧例。〕面对它心情不悦，犹豫踟蹰，鼻子也因悲酸而发酸。一惭愧于这并非本心，一伤感于岁月已经耗尽。守礼哪里容易说得清？这正是做君主的艰难。再次题刘一清《钱塘遗事》。《遗事》是钱塘人刘一清撰写的；一清所记兴亡和政事的要领，分明可见。考察他的踪迹，似乎做过官，又似乎隐居。〔此人的始末，史传没有考证；此书记载南宋一代军国大政、贤臣奸臣的进退，在高宗、孝宗、光宗、宁宗时略写，在理宗、度宗以后详写，有些地方是正史所没有的。大概他像是宋代曾任职的官员，所以能如此熟悉掌故。然而卷首题识惋惜高宗不把都城建在建康而定都临安，士大夫沉溺湖山歌舞，把天下置之度外，终于导致献出国土、出卖国家等语句，又像是石隐一类人，置身事局之外，替平民发议论。考察其踪迹，大概处在做官与隐居之间。〕因而感叹其叙述平凡；写到宋朝进退失据，兼有前进、后退都无所凭据。宋民与元民的称谓又异常矛盾。〔刘一清起初称元人为北兵，把北朝似乎当作宋民；记载元军攻下江州、安庆时，又改称大元；记京城归附时，则称大兵进入临安府。同一个人的书，前后称谓自相矛盾，实在是进退无据。〕湖山歌舞依然存在，面对历史，哪一处不是殷鉴？题刘松年《烹茶图》，用题牟益《茅舍闲吟图》的韵。从前咏牟家《茅舍图》，说应当另行构思，已经显得新颖；哪里知道它完全仿自暗门子，证据是曾收藏过副都御史卢某的作品。〔见卷后唐寅跋语。〕它本来就是一时无与伦比的作品，哪里一定要喝到七碗茶才会发狂呢？如今已经让人两次见到卢仝的面貌了。〔近来得到刘松年此卷，观看其中山丘沟壑，仿佛曾经见过；于是检出牟益《茅舍闲吟图》卷相互比较，人物、屋宇、树木、山石的位置都相同。考察时代，刘松年在前，牟益在后，显然是牟益得到刘松年的稿本而仿作。可是两卷画成时都没有自行标明图名；刘卷依靠唐寅题跋，才保存了《玉川子烹茶图》的真实名称。牟益一卷则因收藏家没有考订，通常题作《茅舍闲吟图》，题跋者也就相沿而误。我此前作诗，只依据原来的题名；如今才比较出两卷同异及其原委，于是各题一诗以记此事，又把两图同藏在一箧中，使彼此相互印证，为艺苑增添这段佳话。〕确实如此，古语说“德不孤，必有邻”。仲春祭。社稷坛礼成后记事。吉日。春季祈福，所用干支与岁德相同。〔这一天是戊戌日。〕一再占卜丰收茂盛，礼仪整齐而光明融洽，农事功业由此开端，已经延续很久。福泽遍及九州之中；一再祈求安定，一再祈求普遍施惠，祷告的愿望诚心上达。题影宋钞《班马字类》。采集摘录，欣然流传；檇李娄氏所藏，果然是影宋本，仿佛精雕细刻荀、袁之书，原本没有超出班固、司马迁的范围。借此在幽深处求取喜悦，朝夕诵读；赞美它能远绍古人，又旁搜博览、披阅翻检，在快意之处因恶劣文字而发笑，和苏东坡举大白饮酒不同。咏痕都斯坦挑耳盂。昆仑在西方极远之地，是王母所居。那里孕育灵气、钟毓秀美，出产美玉。当地称印度，语言各不相同。〔“痕都”是“印度”的转音。〕那里有玉匠，称为“喀吗”。〔当地称玉人为“喀吗”，称攻玉为“水磨”。〕用水磨制成这件桃耳形盂，以宝砂琢磨，奇异程度胜过专诸。〔吴中玉匠多出自专诸巷。〕它薄得像纸，更轻于一铢；抚摸时不留手。玉色如琼花，敷陈着宝光，内里含光，外表又丰润。它采用西池的式样，果真如此吗？恩慕寺瞻礼。一座寺院却兼有两座寺院的名号。〔过去皇祖为太皇太后祈福，在南苑建永慕寺；皇考为皇祖祈福，在畅春园建恩佑寺。如今在恩佑寺旁为圣母恭敬建造佛寺，于是合取两寺之义，命名为恩慕寺，以表永远追思。〕两座门原来仿佛一门相通，怀慕之情却不敢奉迎。圣母的神御。〔圣母每年驻留畅春园的日子最多，实在是适意养神之处，似乎应当在此专门表达思慕之情。然而皇祖妣、皇妣的御容只尊藏于寿皇殿，遇除夕、元旦才与列祖列后神御一同恭敬奉迎瞻礼；皇考于孝……〕 〔恭仁皇后的神位也只在养心殿和圆明园东佛堂恭敬供奉；如今我对圣母完全遵循旧典办理，不敢轻易有所增加。至于畅春园和寿康宫相同，都应留作万万年奉养东朝的地方。若在这里供奉圣母的神位或御容，将来凭什么传给久远后世？况且恩佑寺曾经供奉皇祖的神御，如今移到御园的安佑宫供奉，恩佑寺则只供奉佛像。现在恩慕寺也遵照这个做法，以报答慈恩。〕 恩德实在难以忘怀；今天建成佛寺，经过去年春天曾经行礼的地方。陈设祭奠时，内心痛苦地追思。九经三事殿。〔畅春园正殿名，是皇祖所题匾额。去年圣母梓宫暂时安放在这里，每次到御园，石路都是必经之处；远远望见殿脊，实在不忍抬头仰视。〕关闭朱门，实在不忍抬头望见瓦筒。仲春到御园，有作。去年已经住在御园。〔过去遭逢皇考大故，二十七个月后才住进御园。去年圣母大事，因梓宫暂安在九经三事殿，便在御园服丧，以便常常前往谒见祭奠。山陵礼成后，因为百日之内已经住在御园，所以北郊大祀后仍住在御园。况且我年近七十，也颇觉畏惧暑热，住在园中稍微清凉，可以精勤处理政务，也足以仰体圣母在天之慈爱。因此不能像从前那样等到二十七个月后才驻居御园，终究不免惭愧。如今虽然已经过了小祥，所以在春祭社稷坛之后来到御园，比每年已经迟了一个月。〕今年住在园中，更觉得心中空虚；若住在法宫，宫门又都是朱红色。〔宫中全是黄瓦朱门，完全不是倚庐的规制，住在那里也自然不安。〕不过林木园囿中还有朴素的精舍。〔虽说住在园中，但朴屋素席，反而比宫殿更为适意。〕孟春已经过去，仲春到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娱乐？往事全都空空消失，只能勉强提笔记下；时光和月份无端引起遗恨，只能徒然长叹。在长春仙馆礼佛有感。园内。蒙赐居住在另一处，已有多年。在庆节时休憩。

译慈亲亲临。〔长春仙馆是我过去蒙皇考赐居的地方。即位以后，每年孟春奉圣母到御园，便驻憩在这里，举行庆度节，直到正月底才奉慈驾驻留畅春园。〕去年春天。去年春天大故忽然发生在这里；今年重新来到，放眼望去已经空无一人，不敢再频频引起感触。神御曾多次在此。〔去年春天圣母在这里升遐，室宇庭阶，处处触景生悲。只是历代皇后没有专门供奉神御的先例，不敢在礼制上有所增加，于是就在寝宫供佛庄严，按时焚香瞻礼，恭敬表达哀悼思慕。〕因此洁净整治佛坛，尊崇香花而忏悔，本想消除遗恨，反而触发胸中填塞的悲恨，忧恨没有穷尽。陕西甘肃总督勒尔谨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山西得雪，也牵挂甘肃、凉州。〔此前王廷赞奏报甘肃去年冬天降雪不足，恰在那天巴延三的奏报送到晋省，正月初十、十一两日接连降下丰厚的春雪。〕随后得知甘肃仍在祈求，希望获得雨泽；那里是困苦的边疆，连烧饭的柴薪都艰难，我为之忧愁。今天清晨剖开书囊，看到仲春上旬才开始下种的消息，雪花按时普遍降下；即使祥瑞的麦苗不多，也足以有利于耕种禾黍。〔勒尔谨奏报：三月初五日，从寅时至亥时，甘肃省城得雪，除去融化的部分，积地五寸；附近州县相同，巩昌、平凉各属也在同日得雪，厚薄三四五寸不等。百姓得以及时播种早禾，对边民生计大有帮助。〕读到奏报，不禁为百姓额手庆贺。题明代制作的瓦砚。内府库藏分由各司典守，各自保存，彼此不相移交。偶然搜寻所藏旧陶砚，又得到三十方，都是美玉般的珍品。〔内府所藏砚台分贮各处，于是命内廷翰林检视：懋勤殿所藏择出十四方，养心殿所藏择出十二方，御书房所藏择出四方；察看后都认为是旧物，于是分别作题咏。〕其中有端溪旧砚，也有澄泥砚，这才知道皇家什么样的东西没有？瓦砚虽不是汉、唐、宋代之物，也已经有二百年；因为使用长久，质地坚实，制作古朴，适合研墨，作为文房四友来辅佐我。一方面使我警惕召公的话，一方面又惭愧自己不是苏东坡那样的手笔；苏翁对二砚尚且认为太多，如今题咏纷纷呈现，只是自取惭愧。微雨〔二月望日〕。半夜报告说有微雪飘落；天亮后见到日光，也说雪已经消退。云气有时散开，有时又聚集。谁料会下雨，又是谁招来的呢？恰好幸亏农事已经兴起；二月本来没有心情去问花朝。土地刚刚湿润，慢慢说来，也足以止息忧虑。和珍惜相伴的还有珍惜，于是觉得有余裕。题木刻屏。名山秀水，笼罩着淡淡烟光；行走之间，奴仆背着锦囊。刻意寻求奇景，雕琢新句，哪里知道天地自然本来就有文章。右题为《奚囊觅句》。溪桥和树荫小径，前后有人行走；风光飒沓，情致潇洒清落。童子抱着琴，主人问道：“可以来到这里，用流水写出它的声音吗？” 右题为《山墅探游》。野外小艇何妨暂时停泊，眺望之中，天空与水面相互映衬；几株枫树的叶子全都落尽，知道吴江已经到了寒冷的时节。右题为《江皋舣眺》。格物。纸窗糊上玻璃，内外都能互相看见。可是到了呼喊交谈时，却像隔着墙一样难以听见。移到糊纸的窗旁说话，声音便听得清楚而不混乱。于是明白玻璃虽然明亮，却会阻挡声音；纸即使糊上暗色的材料，声音却容易传来，只是妨碍视线，便使听和看难以同时便利。什么都想兼得，人情似乎总没有满足。〔叶韵。〕去掉牙齿的棱角，给鸟安上两只翅膀，各有分别，这是本来合理的。像这样得了陇地又想要蜀地，不要羡慕；然而后面还有话。虞书称赞明达，兼听也兼看，这应当努力而不要倦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西直门外。东坛朝日，准备亲自前往。清晨乘轻便车辇，返回帝京。正逢闰年春寒，麦苗抽芽较晚；垄头的秋麦，才开始萌发。高梁的冰已经解冻，冰凌随流水落下；柳色微黄，渐渐染成丝状。桥畔的倚虹堂还好吗？经过门前却不进去，正合适在这里停留。前一天的细雨还没有达到一寸；今天又刮起整日的大风，仿佛要形成霾。很怕春天的雨水或许难以获得，忧愁农事的心情又重新开始，正是这样。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得雨。保阳得到滋润的雨水才一寸左右，比京畿的湿润略深。〔二月望日，京师的雨只湿了地皮；周元理奏报，保定省城这天得雨一寸左右，附近各属以及河间、天津、正定、顺德、广平和赵、深、定各府州所属，也在同日下雨，厚薄二三寸不等，大概越往南雨势越大。〕何况这是往南雨势稍大的情形，正当仲春，我心中感到欣慰，只等春寒过去，万物就会开始生长。农务首先祈求吉兆，等候齐、豫、冀三地的雨泽加倍；静候好消息，愿雨水深厚地滋润秧苗。咏宣德年间雕漆盒。代替笔墨，以刀来描画意趣，传神胜过汉代技法。吏人侵夺权力，高士仰望明月，松树笼罩着月影；童子煮茶，仙鹤避开烟气。何必借助大家之作来夸耀？元代末年已经明显标出，这是内府制作的。明年又因思念进谏的十个人；从前的作品未必有这样精巧的工艺。题增补本《武林旧事》。补写是因为朱廷焕；在周密原著《武林旧事》的想象之间，正是向金朝称侄的时期，却仍然兴致豪迈地欣赏湖山。都城中的男女奔走如狂，天子确实可以称为孝子。寿皇即使知道北方有归来的棺柩，又怎么能够解除五国所造成的凄凉？早晨歌唱、晚上起舞，胜过都城京邑；山水秀美明丽，汇聚成高雅情致。画出了太平盛世的真实气象，但那个时候难道果真就是太平盛世吗？仲春。朝日坛礼成后记事。年例既然亲自举行，元旦一类的礼仪，于此竭尽诚心而得…… 上天的光明长久照耀，永远照耀太阳；精诚所作的事情便应当……，申时以后又岂敢说，能够把它看作…… 礼成后返还銮驾，撤去音乐，声音不再显著。在雍和宫瞻礼，有作。灵坛的事情将要结束，便取道便利之处来到这里。兴建此宫，从前因为…… 从前以跃龙著称，如今只有演示形象。崇尚诗歌，叹息许多事已经无法保存。恩泽抚育仍然相同，百般思绪纷纷使我感慨。哪里能够契合本来空寂的道理？雪〔二月二十二日〕。东北风已经接连刮了好几天，因寒冷酝酿成雨，转而下起纷纷大雪。雪落到地上无妨，都会融化；漫天飘舞，更使人喜爱，任意飘萧。装点树林，忽然惊讶梅花已经开放；覆盖田垄，尤其令人欣喜，因为滋润了麦苗。应当是御园亭台缺少题咏，才让六出之雪快快降临。〔“速”读作“速客”的“速”。〕于是写下清新的歌谣。晓晴。昨午飘落的雪花落地，傍晚在寒峭的风中融化。庭院中积雪遇到圆形扫帚，扫过之后仍像白玉般洁白。御寒之物增加了，鸽子正好显出红色。整夜询问，得知雪花密集侵入；早晨起来一看，雪已散去，云空瓦檐上照着太阳，垂下的冰柱增添景色，也适宜农事，幸赖天地造化。

译读《刘昆传》。《刘昆传》列入儒林，称其为善政之人，世人都赞美他，因此说老虎渡过了黄河。这件事我却怀疑。所谓儒者，为什么要守正而不作奇异诡怪之事？老虎背着幼虎避开而去，这就是奇诡之事，失去了正道。何况人与万物各有自己的类别，彼此感应必定是同类相通；老虎哪里能与人类相比？伊尹不能使桀改邪归正，比干进谏纣王而死，但那毕竟是臣与君，只是形势艰难罢了。尧对于丹朱，舜对于商均，这两人难道不是父亲吗？也都不能使儿子改正。桀、纣、丹朱、商均虽然邪恶，比老虎终究还差一等；圣明的父亲、贤能的臣子尚且不能感化他们，反而说一个县令施行善政，方圆百里之内便能感化恶兽老虎，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咏官窑葵花盘。修内司烧制的陶瓷是秘器，官窑与外间器物难以区分。建隆年间以来，总是出自凤凰山。〔宋代修内司瓷窑在凤凰山下。〕葵花式样完全不是赭色，冰裂纹一半染成深红。倾注畅达之意，仿佛有所譬喻；切身体会，却独自觉得艰难。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保阳下了一寸雨，想来山东果然也在同日得到加倍的恩施。〔昨天周元理奏报，保定省城在二月望日得雨一寸左右，已经比京师为大；顺德、广平等处有达到二三寸不等的。我料想往南雨势更大，山东、河南必定普遍得到滋润，曾有“齐豫冀鲁加倍泽”的句子；如今国泰奏报山东果然在同日得雨，且雨势很大，没有辜负所望。〕从早到晚，滋润的雨仍然丰厚。〔济南省城十五日从早到夜下着蒙蒙细雨，滋润丰厚，麦垄黍田尤其觉得湿润深入。〕由北而南，暖气自然适宜；去年冬天借来的雨水已经过去，今年春天又接续而来。〔国泰又说，去年冬天已经预先借发种粮以资接济；现在正值春借开仓，趁着土壤湿润、春气融和，农民更加能够尽力耕种南田，无不欢呼踊跃。〕雨水的滋润胜过雪水的滋润。读到奏书，心中实在欣慰；豫省的情形如何，却还不知道。题《此木轩四书说》。云间绩学，众人传说《诸经说》刚刚成书。又说起这部书，佛教说一刹之中不能有两个佛。这话果真可以用来谈论此书吗？按袁熹书中所说，评论者认为它比他所作的《经说》更好，其中确实有些可以采纳的地方。读到《孟子》“以予观于夫子”一章，他说：孔子不仅在春秋时代不容有第二人，往后再过数千年，只要六经、四子书没有消灭，也不可能再出现像孔子这样的人，大概就如同一刹之中不能有两个佛一样。他的用意在于推崇孔子，却作了不伦的比拟；尊崇孔子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况且把释氏的话混入儒书，更有损于说书的体例。昔日昌黎说荀子、扬雄是大醇而小疵，我却认为袁熹这部书是小醇而大疵罢了。赵士雷《湘乡小景》。水禽并非一个种类，水草也有许多样式；它们共同处在开阔的潇湘水面上，同游于宽广天地之间。我嘉赏这位宗室的笔墨【卷首有宋徽宗题签：“宗室士雷潇湘小景”】，题写这幅画图，确实颇有包容万物的气量，只是盟誓之事为何竟如此寒心。据河南巡抚郑大进奏报，得知那里还没有得到雨雪，因此作了这首诗。京畿已经得到雪，山东得到雨，本来殷切希望河南也能承受恩泽【京畿多次得到丰厚的雪，二月十五日直隶南部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本以为山东、河南两省一定都普遍受润，曾有“齐、豫希望加倍蒙泽”的诗句；后来据国泰奏报，济南于二月十五日得到霢霂细雨，麦田、黍地都受到充分滋润，只有河南尚未奏报，因此立即传谕询问】，谁知竟成了空望，反而更加切实地增添了愁虑。安阳、临漳、武安、涉县尚且稍有雨雪，彰德、卫辉、开封一带却普遍没有得到【郑大进奏报，近日只有安阳、临漳、武安、涉县各县在二月中下旬得到一至三五寸不等的雨雪，其余彰德所属各县以及开封、卫辉两府所属均未得到雨雪，如今正在设坛祈祷，仍切实筹办借粮平粜等事，阅览奏报后更加忧虑】。虽已实行借粮平粜，也不过是补救罢了，为此只能额手叹息。上天的膏泽。三月四日起程，前往拜谒。在泰陵作诗。清明寒食按例拜扫，本来还应首次恭行添土之礼【圣母于去年四月安葬山陵，今年首次遇到清明节，应举行添土典礼，因此亲自前往拜谒陵寝，行礼】；槐烟之中遵循旧典。柏树环绕陵寝，萦怀着最初的心愿；这一天开启清道仪仗。春云隔着远处山峰，分明已是第四个朝夕。谁能挽留白驹飞驰般的时光？雪【三月初四日】。午后阴气升起，寒冷酝酿着仍然强盛的雪势；雪落到地上全都融化，空中飞舞的仍如雨丝，随风飘散。没有积雪如玉铺满台阶，曲折的花枝也未被雪沾着；树林丛中的麦苗刚开始抽芽，正处在估量农事收成的时候。夜里下雪，早晨放晴。夜里下雪，早晨放晴，本来因滋润而欣喜，却又担心湿润酿成寒冷。早晨放晴，夜里下雪，欣喜中又夹着忧虑；恩泽稍微不足，欣喜也随之减少。由温暖的景象，才明白人情哪里会有恒久的快乐，总是快乐不足而忧虑很多。幸好连片田垄上的雪融化得并不严寒凝结，新耕的一犁湿土，也因此稍稍感到安慰。如今与良农一起权衡雨晴，已经略知其中滋味。在房山途中作诗。早晨的阳光驱散寒意，午后的温暖使积雪融化；雪已无存，雨过天晴。春日郊野一片和煦，归云聚集在山隈，大房山展现在眼前；想起金帝的陵园，思绪遥远。天聪年间代为征明时的告文【金太祖陵在大房山。我太宗文皇帝入关征伐明朝，经过房山时，派贝勒阿巴泰、萨哈璘宣读文告，告诉大房山：我朝世代居住在明朝疆界之外，本来无意攻取明朝，只因明朝肆意虐害、侵陵，以怨报德，祸及二祖；又因叶赫与我朝结怨，明明是他们理亏、我们有理，却反而帮助他们兴兵。因此以七大恨告天兴师。上天之心帮助顺理的一方，我朝取得辽阳、河西等地后，仍想停止战争、恢复友好，派使者表达诚意；但明人倚仗其国势强大，不仅要我归还上天赐予的国土，取消帝号，还要我改号称汗，明朝又不肯答应，所以才兴师至此。凡归顺的城池，秋毫无犯，如此等等。恭敬读到这篇告文，更加感到兴亡顺逆、上天鉴察都清楚明白；我国家之所以承受上天的福佑、革除旧命，实在就在于此。经过房山时感而作诗。然而我军所经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明朝想不灭亡，难道能够做到吗？】在半壁店行宫晚间闲坐。昨天又到了今天，孟春忽然变成季春；思念依旧格外强烈，难道只是因为往来频繁吗？庭院的柳丝黄而更密，台阶上的杂草像新铺的绿色地毯；傍晚阴云全都散尽，暖和的节气充满和顺之气。在涞水途中看见新近耕田的人。今年闰月，春寒持续很久，今天才开始新耕。看土地湿润，一犁下去便容易播种，因此心里稍稍宽慰。

译心中感到宽慰的，只在靠近京城的地方。南府冬春本来就很难降雪，朝廷已下令缓征，延至秋收以后再征收【直隶广平、大名两府与河南接壤，冬雪、春雨都未充分滋润，不能及时种春麦，农民即使尽力，大田也难以接济，因此下令将两府所属上年应征的钱粮缓至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人民的疾苦没有一刻不牵动我的心；直隶还稍好一些，但仍牵挂河南等待雨泽。三个府的两种麦子大多难以播种，虽频繁实行借粮平粜，又能拿灾害怎么办呢【河南开封等府自去年冬天以来雨雪不足，春麦、秋麦都不能播种；昨日虽下令免除、缓征地丁银，命令平价出售常平仓粮，并酌量借给种子以帮助耕作，但贫苦百姓恐怕仍不免困窘，或许会流离失所，实在深深忧虑】。恭敬拜谒。泰陵。戊午年亲自添土。到今天已阅历四十年，时光实在迅疾。幸而孝道始终完整，今年又两次前来添土【自戊午年恭敬前往泰陵添土，直到今天已经四十年；这一年同丁巳年一样，两次前往展谒。如今圣母大事依照旧典举行，不敢有所增加】，来到这里将要再次回转，悲伤得几乎要模糊双眼，只能频频拭泪，仰天呼喊。天。恭敬拜谒。泰东陵。清明哀伤的节日，第一次再次亲自承行祭礼。复土之后再培土。依靠陵寝而察看。恭敬拜谒陵寝【展谒泰东陵，典礼次数都遵照泰陵旧制酌量举行，不敢稍有超过，也不敢有所不足】。急忙前来，既然如同往昔【今年正月周年忌日以及清明节两次前来拜谒，明年大祥及除服时也准备两次来表达诚意，都依照乾隆二年三月的规制】，礼数不减少，哪里敢说增加？拜谒之后要等过一年才能回望，真令人遗憾而捶胸。在秋澜村行宫晚坐时记下感受。正月逢周年忌日，寒食清明时节，今年已经来了两次。曾经说过回头再看以后，实在难以另作安排。再与从前相比，似乎特别增加了哀思【清明添土礼毕，仍驻留秋澜，回望山陵，怎能不更加依恋悲伤？只是今年已经两次展谒，不敢增加前代典礼，不能不以礼节压抑感情，只好等明年再来】。凭借近来的恩爱，近来的感情自有不同；怀着惭愧，责备自己，感慨无以胜言。护陵门外依旧是一弯流水，哪里能让此心与流水一同澄澈？题潭柘岫云寺。清道仪仗停驻在寺院左厢，依依回头顾望，遗憾难以忘怀。借功德之水来陶冶洗涤心灵，在色与空的境界中领悟幻化与恒常；不能不说几句话来认识来去，却也不是要借眼前景物炫耀文章。泉声竹韵仿佛在相问，等我再次来临时，逐一偿还这番情意。经过礼烈亲王园寝，赐祭奠酒，于是作六韵诗。我朝让位推帝的事，可以追溯到前代的传闻【太祖去世后，诸皇子中以王最长，众望都归于他。太宗之子岳托、萨哈璘请求顺从众人的心愿拥戴礼亲王，王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于是写下议书说：“继承大统，必须得到圣明君主，才能平定祸乱、治理天下而成就统一。我愿奉四贝勒继位。”入朝后把议书遍示诸贝勒、大臣，众人都很高兴，并把此事告诉太宗。太宗】【于是同意了】。道路便利，赐酒祭奠十分勤恳【从潭柘寺到香山的御驾道路经过王的园寝，因而亲临洒酒祭奠】。唐代的宁王尚且不能相比，抗击吴国的功劳超过太伯；乌喇之战如风卷残云【王曾随太祖征讨乌喇，布占泰率三万兵抵抗，众人都愿交战。太祖还不想立即用兵，王说：“我军士气饱满、战马雄健，利在速战，只担心布占泰不出战罢了。如今他的军队已经出动，在平原旷野上，一鼓作气就可以擒获。”太祖于是下令进兵，王随太祖亲自冲入敌阵，大败敌军，攻克城池。布占泰逃走，王又率精兵截击，再次击败他，布占泰仅以身逃脱】。攻打抚顺城时占得雨兆而欣喜【天命三年四月，太祖征伐明朝，大军分两路进攻，天降大雨。太祖想要收兵，王说：“天虽阴雨，我军都有御雨器具，何必担心沾湿？况且上天降下】【这场雨是为了使明朝边将懈怠，使我军出其不意地进兵。这场雨对我们有利，对他们不利。”太祖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进兵攻下抚顺、东州，以及根单三城和五百余处堡寨】。寛甸之战勇猛，并诛杀上将【天命四年二月，明朝派经略杨镐大举出兵，分四路前来侵犯】。太祖率军亲征，王在界藩山督兵，斩敌百人，又在萨尔浒山击败明总兵杜松等。明总兵马林驻扎在尚间崖，总兵潘宗颜驻扎在斐芬山，彼此形成犄角。太祖命步兵接战，敌兵从西面突来，王立即纵马迎战，直冲入敌阵，于是同诸贝勒大败敌兵，斩获超过一半。总兵刘綎从寛甸一路来犯，太宗督兵登冈冲击，王率左翼军从西面夹攻，敌众溃败，刘綎战死阵中。凌河之战宽恕明朝监军，使其免死【天聪五年八月，我军包围大凌河城，明军来援，在距城十五里的地方驻军。我右翼军冲入并击败他们，生擒明监军道张春等人。张春见太宗不跪拜，太宗想杀他，王说：“我此前俘获的人无不收养，而且此人既以死守忠节为贵，为什么要杀他来成全他的志愿呢？”】太宗听后很高兴，于是赦免了张春。灭亲而守大义，舍弃孙子【崇德八年八月，太宗去世，世祖继位。郡王阿达里和贝子硕托谋划拥立睿亲王多尔衮，王揭发了他们的谋划，二人都被处死。硕托是王的第二子，阿达里则是他的孙子】。因陪祀太庙而推恩，礼制得以彰明【今年正月下令，礼亲王以及睿、豫、郑、肃、克勤诸王一同配享太庙】。三次洒酒祭奠，不禁清泪落下。祖宗遗留下来的恩泽，到如今仍然如云。回銮驻在香山静宜园时作诗。岫云寺在一座山岭上，翻过山阴近在咫尺；借着便利到静宜园寻春，清明过后景色已经烂漫。山峰的标志自太古以来便深沉高远；暂且在“如如”之处休息，遇到景物只有更加悲伤。曾有“一日游山诗二十首”【往年驻在静宜园，在云房山馆寄托吟咏颇多，所以有“一日游山二十首”的诗句。如今清明拜谒陵寝礼毕，回来后所遇景物只增加凄凉感慨，游兴和吟情暂且留待重来时】，这次却应当迟待重新来临。经过南岭检阅武备，宝相寺实在胜过其他寺院，重用癸巳旧作的韵。第二次征讨金川，开始征讨是在辛卯年，到丙申年终于荡平安定，历数往事确实要从这里说起【自己在乙巳年初平定金川，设立健锐营，在这里建造实胜寺；到辛卯年再次征讨金川，直到丙申年才荡平。过去训练精锐，果然能够出力，奏成显赫功绩，而寺名也与实际相称。如今再次来此，瞻礼之情更加深重，追溯往事如此】。如今还不知道怎样题咏，转眼已过了好几年；清明时节举行上陵礼。从陵寝返回途中停驻香山【癸巳年驻跸香山，检阅武备并游历各寺，作诗记事；当时正在用兵，如今功业已经告成，三年之后展礼山陵，回程来到这里，依照前韵续作，以记成功劳】。余暇经过南岭，只见苍松和奇异的山石，心中说：“武备不可忘。”又说：“思念怎能停止？”宝相寺仿佛五台山，曾经以此祈祝。

译曾在辛巳年恭奉圣母礼拜五台山，虔敬祝愿慈福；如今香山宝相寺实在像五台山的殊相寺，规制相同，瞻仰追慕之余，依恋之情更加深重【说明】。本来想借助它的福佑，谁知却失去了圣母？只恨岁月没有稍稍延长。与云山告别还不到多久，近来回首，遥望西南景色，只能仰望而徒然形成企盼。心中实在茫然，五言诗也只是空空如此。把它贴在墙上续和前韵，又有谁来问这首和诗与那首原诗呢？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到雨，作诗记录欣慰。东齐已经奏报得到丰沛雨水，南郑仍殷切忧虑盼望大雪【山东奏报省城于二月十五日得到深透的雨，而河南尚未充分受润，因而深切盼望恩泽】。京城以西暮春时落下雪花，山西同日却像丝线纷纷降雨【京畿在三月初四日得到雪，巴延三奏报初四、五、六等日太原各府州县分别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雨，大同府初四日得到五寸雪，省城十一日又得到三寸雨，远近普遍受润，对春耕大有帮助】。雨雪接连滋润，确实适宜农作物；中部各省和旁近州县，到处都开始锄耘。阅览奏折，哪里能胜过这种切实的欣慰？过了十多天又盼望丰厚雨泽【初四日下雪以后，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天还没有下雨，而且每每刮风；虽然还不是最急需雨泽的时候，但心里仍切切盼雨】。以“春服既成”为题作赋【八韵，试题要求押“鲜”字韵】。礼部会试正当此日，不禁回忆前年在阙里。孔子与弟子谈论志向，师友之间心神相契，遥想圣贤。哪里一定要渴望出仕用世，也可以说快乐本来由天性而来。春日衣服已经制成，西边的沂水仿佛就在眼前。借俯仰之间抒发情怀，穿上合体而鲜明的新衣。五、六、七人都可以戴冠；童子们先后在春风中欢游，尽兴到沂水沐浴后回来；至于曾皙，便只是吟咏而归；至于曾点所说的“暮春者”，又何妨同大道相合而叹息呢。微雨【三月十七日】。夜里的风到早晨吹起，竟生出云来，渐渐下起丝丝细雨，纷纷不止。意料之外遇到这场雨，也算很值得欣喜。没过多久雨势便相应停止，我欣喜地站在闲静庭院中，却又忧怀难以安置。天空很快放晴，只能望着，越发殷切地希望雨量达到分寸，却始终未成。倏忽云开雨止，实在可惜，这样的雨哪里足以有利于耕耘？咏明代《石湖图》犀角杯。一片水面分流而来，正是具区；层层山岩临水，梵宫孤零零地建在其中。若不是随御驾巡行曾经到过的地方，哪里会知道楞伽【上方山寺名】和石湖呢？小篆仍题写着宣德年号，那时的巧匠费尽工力雕刻。仿照它琢磨出来，作为清雅的供玩之物【和阗进贡的玉石多晶莹洁白、材质硕大，于是挑选其中最好的，命工匠仿此制作】。犀角质地脆弱，怎么比得上玉质坚硬呢？题木刻屏风。江城曲折绵延，连接着江乡；渔船聚集在柳岸旁。收网之后，在清澄潭水边一同享受闲暇；酒樽摆在青翠山峦之间，各自分占一处。举杯时哪里顾得上酩酊大醉，敲门也不惊扰赋税催征的忙碌。极目远望，风吹的水面如洁白的纨绔，清澈得可以掬取，所以适合把这景色刻成清雅的屏风。右图为“风潭渔乐”。饲养鸬鹚，放出去捕捉鱼，衔鱼回来；用丝线系住它的脖子，使它不能吞下。渔人借此谋生，鱼儿没有不被带到这里来的；其中也应当有天理存在。右图为“鸬艇初回”。平江水涨，正是捉鱼的时候；鱼罩、鱼罾随处施用，偶尔也用刀笔作记。唐棣、马文璧的画【《石渠宝笈》中有唐棣《霜浦归渔图》、马文璧《秋江钓艇图》】，这木屏风仿佛是在吟咏陆龟蒙的诗。右图为“鱼罾徐举”。再次题咏米芾《远岫奇峰砚》。远山奇峰，是米老遗留给秀王孙宅的，后来也收藏在此【砚面下方右侧刻有“子昂藏”三字，赵孟頫是秀王之后】。宋、元、明三代仿佛只是一瞬，阅览纸、墨、笔，这四种朋友应当在静处横置以寓动静【此砚竖着看俨然一幅画，却不能使用；横放才可以研墨，所以以此分别动静】。先作诗来咏它，又画图来悬挂【既再次题咏并刻在砚上，又用夹纸片画出两面图形，形制相同，收藏在匣中，以便观览】。假如用定武本摹临真迹，这实在如同披览崇山峻岭。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到雨，作诗记录欣慰。春雪滋润得早，随后又奏报春雨丰沛，更令人欣喜【西安各属在新正得到雪，随后得到甘霖；如今又据奏报，二月初二、十四、十五等日春雨大降，全省普遍受润，麦苗茂盛，满眼青葱；三月初六日省城又得到三寸雨。毕沅奏报说，这是因为祭祀太白山清湫古祠，仰蒙神灵庇佑，实在令人欣慰，只是京畿附近还没有得到透雨，仍切切盼望】。全秦已经普遍受润，太白山的佑护确实殷勤；两种麦子预兆丰收，田地可以开始锄耘。欣慰之中仍有不足，只因这里对雨泽的盼望更加殷切。题严羽《沧浪集》。谈论志向，早已听说《舜典》中有宣示；那时谁知道所谓禅呢？假借禅宗来评定诗品，把儒、释混杂起来，也扰乱了先后次序。按严羽《沧浪集·诗辨》认为，禅道在于妙悟，诗道也在于妙悟，并且屡次列举正法眼、小乘禅、临济、曹洞之类来评定诗品。这不只是引用佛教来证明儒家宗旨，已经是冠履倒置、比拟不伦了。他哪里知道，佛在周昭王时出生，到汉明帝时才传入中国；那时佛教也只是讲演经典、遵守戒律而已。到达摩在萧梁时期来到中国，才开始倡导禅宗以悟为法。虞廷所说的“诗言志”，才是追溯诗道最早的祖源；那时的诗，也可以用禅宗来概括吗？诗自有不同的体裁，偶尔涉及禅趣，本来没有不可。若像宋代苏轼以及我朝张照那样，吟咏作品十之七八都寄托禅意，已经失去了诗的根本面貌。至于严羽这部集子，津津乐道地用禅门的乘、果来评定诗的品格；他所谓“不涉理路，不落言筌”，严羽自己早已涉入理路、落入言筌，正是禅家所说的“担板汉”，未必不是这个人。作诗加以辟驳，用来给后世学诗的人看。题李昭道《曲江图》。绘画之法刚开始分为南北宗【见董其昌《画旨》】；李昭道卓然是贤能的儿子，继承了家传。气势虽然稍有变化，妙处反而超过前人【见《历代名画记》】；意趣有余而繁密不浓重，体制宏大本来就应当博取万物，精神超逸正是令人喜爱的地方，功力足以随心运转。至于《曲江三日图》，不知道描绘的是真实往事，是否曾遇到丞相呢？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到雨，作诗记录此事。月中旬下了这场微雨，山左竟然得到五寸滋润【三月十七日，京师下微雨而未成分寸；国泰奏报这天山东省城从寅时到午时得到三寸多的雨，酉时又开始下，一直下到次日早晨，连同此前的雨约有五寸入土；济南、泰安、东昌、兖州、青州各府所属已奏报同日得到四五寸雨，其余地方虽尚未报到，大约也能普遍受润】。想到那里，哪里能不感到欣慰？切切挂念这里，反而觉得惭愧，兼且更加忧虑河南等待恩泽的急迫【河南自去年冬天雪少，春雨也没有充分滋润，在北方各省中盼望雨泽最为殷切】。哪里只是因为秦地郊野受到雨泽而高兴【昨天毕沅奏报西安各属春雨大降，全省普遍受润，虽值得欣慰，但中州仍未得雨，实在深深忧虑】？一刻之间忧虑周及数千里，先忧得鬓发都该增添白霜了。

译《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七。全韵诗，上平声十五首【戊戌三】。全韵诗【有序】。四声切韵的书，始于周颙，成于沈约。它的书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押韵的人一定把它作为准则。然而韵并不是周颙、沈约二人创制的，击壤歌、卿云歌，哪一篇不是韵句呢？不只如此，《羲经》《尚书》中也有许多押韵的语句，那就更加早于《诗经》三百篇中风诗的吟咏了。只是为了适应时代、归于统一，不得不以现行约定的定本为准。至于《广韵》【唐代孙愐增修，宋祥符初年陈彭年重新审定】、《集韵》【宋景祐初年宋祁等重新刊修】、《正韵》【明洪武年间宋濂等刊修】，收字取音，有的失于贪多求全；分韵既多，反而显得局促。总之，今天通用的一百零六韵，已经足以抒发性情、鉴察古今、类推万物，没有必要再求繁多。若一味务求广博，反而会伤于繁冗。一百零六韵，从历代以来还没有按次序全部排列吟咏过；我正好因服丧、读礼、减少出行、空闲稀少而作诗吟咏。又正值小祥已过，处理政务之余没有什么消遣，于是铺陈文辞，有时一天一章，有时一天两章。经过三个月，写成《上下平声书》。我朝发祥于东方，并且 列位圣祖创业垂统、继承先志而叙述功业的宏大规制，上声、去声、入声也一并举出。自唐尧、虞舜直到前朝，历代帝王的得失都明白地记载下来，依据事实直书，不以个人意愿褒贬，而以敬慎结束。上天授予他们守护神器的使命，其中多次表达了这个意思。这些诗把历代兴亡废替的大要，大略呈现出来。由此而使我。本朝的良法美政，记载在。《实录》之外一般人不能看见的内容，也都叙述了大概。与《通鉴辑览》相比，它更加简约而详尽，简明而完备。读者不可把它看成吟花咏雅、吟风弄月的作品。四声五部之中，每一部的首尾都必须使用四言，以顺从其起始；古诗虽然通常可以通押，但每章开头和结尾的句子必须使用本韵，以区别界限。韵字即使很难，每一韵的首字也必须用在诗中，以确定标准。这不是说要因难度而显示技巧，只是为了抒发志向、警醒自身。后来的读者，或许不要因为其中有犯讳之言、不合文饰之处而加以责难，那就差不多了。上天造就我大清，发祥于东方的大山，山名长白，江名混同；山势极其高峻，成为屏障，福泽聚集、灵气凝结。山顶有潭，门称闼门，声名远扬【长白山高二百余里，绵延一千余里，雄伟高峻，是天地灵气聚集之处。山上有潭，名叫闼门，周围八十里，水源深、流势广，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条江都发源于此】。三位天女降下沐浴，神鹊衔来果实使她吞下，因而怀孕；上天赐给她姓氏名号，母亲于是凌空而去【山的东面有布库哩山，山下有池，名叫布勒瑚里。相传有三位天女，长女恩古伦、次女正古伦、幼女佛库伦，在池中沐浴。有神鹊衔着朱果放在幼女衣服上，幼女含入口中，忽然果子进入腹中，于是有了身孕。不久生下一个男孩，出生便会说话，体貌奇异。长大后，母亲告诉他吞食朱果的缘故，于是赐姓爱新觉罗，取名布库哩雍顺。母亲让他乘小船顺流而下，随后凌空离去】。有取水的人看见他，惊异于这种奇异征兆【叶】；众人手拉手抬他回来，推举他为国主【叶】。三姓平定鄂多城的纷乱，尊奉他建立满洲，开创宗族基业【天男乘小船顺流而下，到河步登岸，折柳枝和蒿草做成座具，端坐其上。当地有三姓争当首领，天天交战仇杀。有取水的人在河步看见他，觉得奇异，回去告诉众人：“你们不要争斗。我在河步看见一个男子，看他的相貌不是普通人。上天一定不会无故生下这个人。”众人前往观看，都觉得奇异，询问来历，他回答说：“我是天女所生的天男，我的母亲生下我，就是来平定你们的纷乱。”并告诉了姓名。众人说：“这是上天降生的圣人，不能让他徒步行走。”于是手拉手抬迎他回家。三姓商议推举他为国主，把百里氏女子嫁给他，奉为贝勒，纷乱于是平定。他居住在长白山东面的鄂多理城，国号满洲，这就是开基的开始。按：满洲的清字本来写作“满珠”；我国家在东方开基，所以西藏每年进献丹书都称“曼珠师利大皇帝”。直到今天汉字写作“满洲”，大概是因为“洲”字意义接近地名，借来使用，后来沿袭成俗】。玄鸟降生商室，帝武成就周家【叶】。圣人必有启示，异迹相同而风俗相通。右为《长白山发祥》。最初居住在鄂多理，几代之后发生动乱，神鹊降临而免于灾害【建国后居住在鄂多理城，几代之后，有人不能善于抚养众人，国人反叛并杀害宗族。有一个人逃到荒野，国人追赶他，恰有神鹊停在他的头上。追赶者远远看见神鹊停留的地方，以为是枯木，于是中途返回，他因此得以免难，隐居终身。此后后世都感念神鹊，告诫不得伤害它】。肇祖消灭仇敌，占据赫图阿拉，开创基业；后代继承而称雄【传了几代，到肇祖时，他生有智慧谋略，慨然以恢复祖业为志。设法诱使先世仇人的后代四十余人来到呼兰哈达山下。赫图阿拉距鄂多理城西一千五百余里，肇祖杀掉其中一半，以雪祖仇；拘留另一半，以查访旧业，事情办成后又释放他们。于是肇祖居住在赫图阿拉开创基业】。传到第七世。太祖具有非凡天表，与羲皇、轩辕相同。有铠甲十三副，首先奉命征讨栋鄂【肇祖之后三传为兴祖，兴祖生景祖，景祖生显祖，显祖生太祖。太祖天表非凡，仪态如玉山挺立，举止不同寻常，英勇盖世，骑射超群，雄才大略，用兵如神；又至诚待人，刚毅果断，凡亲眼见过、亲耳记得的事，终身不忘。起初因尼堪外兰与明朝构衅，害死我二祖，太祖于是立志复仇。当时太祖只有铠甲十三副，起兵到图伦城征讨尼堪外兰，尼堪外兰逃走，太祖便攻克图伦城。此时栋鄂部想趁机侵犯我方，恰逢部内发生内乱，太祖听闻后便率兵前往征讨】。

译登上屋顶时两次被射伤【去声】，他摸着伤口，手扶弓箭，昏迷后苏醒；伤口多次痊愈，又再次进攻，最终攻克翁鄂洛，授予射箭者官职并加以封赏【太祖攻打栋鄂部后，又攻翁鄂洛，逼近城池，放火焚烧城楼及村中房屋。太祖登屋时颠倒，向城中射箭；城中鄂尔果尼暗中射太祖，箭射伤头部并穿透头盔，他立即拔箭射敌，箭随弦发，敌人应声倒下。虽然鲜血流到脚下，他仍不停鏖战。敌方又有洛科，在烟火中突然射出一箭，穿透太祖的锁子甲，射中颈项。太祖拔出箭，箭头卷曲如钩，连血肉一同带出。众人争先恐后想登屋搀扶太祖，太祖担心被敌人察觉，急忙命令他们停止。当时颈下鲜血如注，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撑着弓走下屋顶，由两人搀扶前行，忽然昏倒，过了一会儿稍稍苏醒。这样包扎伤口达数次，苏醒就喝水；整整一天一夜，血仍不止，于是放弃尚未攻下的城池返回。伤口痊愈后，又率兵攻克翁鄂洛城，擒获鄂尔果尼、洛科等将领。众人请求处死他们，太祖说：“他们是为自己的君主，所以射我；如今归我所用，难道不会又替我射敌吗？”于是都授予牛录额真，各自统辖三百人，众人都称颂太祖的宽宏】。即使汉高祖的大度，又怎能与他相比？把这些事郑重记载下来告诫子孙，难道可以不牢记吗？祖宗开创基业，艰难到了这种程度；守成之时，怎敢稍有懈怠？此后逐渐扫荡北方，与蒙古通好【癸巳年秋，叶赫、哈达、乌拉、辉发、科尔沁、锡伯、卦勒察、珠舍哩、讷殷九部联合出兵侵犯。太祖率兵抵御，敌军三万，众人担心兵少敌多。太祖说：“你们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使你们过度劳累，而要让敌人苦战。”于是进兵古呼山，命巴图鲁额亦都率一百人挑战，杀死叶赫贝勒布齐，各部都逃走。太祖放兵追击，斩获无数，追赶败军至哈达国柴河寨南，擒获乌拉贝勒布占。那年冬天，灭珠舍哩、讷殷二部。第二年，科尔沁贝勒明安派使者通好。从此蒙古各部首领不断通使，遂建都兴京】。兴京于是建立都城，恰逢明朝国运衰败的冬天，既合人心，时望也认为适宜。天命承受【叶】，历历叙述。实录之后，后人聪明而善听，恭敬地读之。右。太祖开创帝业。尼堪外兰奸诈诡谲，趁乱如恶龙，夹在各部之间，任意散布纷乱的谗言，唆使明朝杀害我方。祖宗的罪魁是李成梁【起初尼堪外兰挑唆明朝宁远伯李成梁，率兵攻打古勒城主阿太章京以及沙济城主阿亥章京。成梁把兵符交给尼堪外兰，率辽阳、广宁两路兵进军。成梁与辽阳副将分攻两城，不久攻克沙济城，杀死阿亥。又合兵攻打古勒。阿太章京的妻子是景祖的女孙。景祖听说古勒战事紧急，担心女孙受害，便与显祖一同前去救援。到达后，见成梁的军队正在交战，便命显祖等在城外，自己独入城中，想带女孙回来。阿太不许显祖进入，等了很久，显祖也入城探看。古勒守卫十分坚固，成梁攻打不能取胜，于是责怪尼堪外兰挑起事端、导致军队失败。尼堪外兰害怕，来到城下大声欺骗城中士卒，叫他们杀死阿太投降。成梁把城中人全部诱骗出来后屠杀。尼堪外兰又挑唆明军杀害景祖、显祖】。因此报不共戴天之仇，兴兵征讨他的邦国，特意列出七大恨告于上天。上天眷顾我【叶。二祖被明朝所害，太祖听说后极为悲痛，勃然震怒，前往质问明朝边吏说：“我的祖父、父亲为什么被害？你们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明朝派使者道歉说：“并非有意，是误杀罢了。”于是归还二祖遗体。太祖对使臣说：“害我祖父、父亲的是尼堪外兰挑唆的，必须把他捉来交给我】；否则我就要兴兵。明使不答应，反而想帮助尼堪外兰，太祖更加愤恨，于天命三年把七大恨告于上天。大意说：“我祖父、父亲从未损害明朝边境一草一土，明朝无故挑起事端，杀害我祖父、父亲，这是第一恨。明朝虽然挑起事端，我仍想修好，立碑刻誓，彼此不得越过边界，越界者见到便杀。明朝又违背誓言，发兵越界援助叶赫，这是第二恨。明人每年越过边界抢夺，我依照誓约处死他们；明朝却违背盟约，责备我擅自杀人，拘押我在广宁的使臣，强行索取十人，在边境将他们杀死，这是第三恨。明朝越境出兵援助叶赫，使我已经聘定的女子改嫁蒙古，这是第四恨。柴河山、三岔、抚顺三路，我世代分守的疆土，百姓在那里耕田种谷；明朝不许收割，派兵驱逐，这是第五恨。边外叶赫得罪上天，明朝却偏听其言，派使者送信辱骂，肆意凌侮，这是第六恨。过去哈达两次帮助叶赫来侵犯我，我把此事报告上天，上天已经把哈达赐给我；明朝又结党帮助它，逼我归还哈达。后来哈达多次被叶赫侵掠。起初呼伦诸国联合进兵侵犯我，所以天厌弃呼伦，唯独眷顾我。如今明朝反而帮助受天谴的叶赫，违背天意，颠倒是非，妄加裁断，这是第七恨。”于是亲自统兵征讨明朝，攻打抚顺，招降守城的李永芳，迁走城中百姓。军队驻扎谢哩甸时，明军一万前来追击，太祖回军击败他们，斩总兵张承荫、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追击梁汝贵等人。不久又攻克清河城，守城副将邹储贤及一万士兵全部被歼。此制书代替了结绳记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以文教化、训诲愚昧之民，制定八色旗制，使武功显赫而疆域广阔。依次平定各部，于是推进到松花江。肘腋之患既已解除，疆场逐渐拓展。辽阳驻扎的明军，远远望见我军，心已经降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以上。太祖兴兵征讨明朝。

译二十万军队，明朝兴兵，号称四十万，声势压境，军队分为四路，各出奇兵，一同奔向兴京，力量没有保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太祖听到军情，起初并不疑惧，从容应对，在危急中安定军心；军阵堂堂正正，旗帜也整齐端正，忠臣们志向一致。太宗辞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军营列成阵势等待。父子兄弟共同奋力，叶赫子弟的军队左右跟随，各自奋战，如熊罴和骏马一般勇猛，砍破敌阵，消灭敌军首领。尸体僵卧，血流如雁鹜纷纷，敌军无不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二万人、千人〕 当时马林的四万军队夜间驻扎在尚间崖。第二天早晨，大贝勒率三百骑兵奔袭马林。马林挖了三重壕沟，外面排列大炮，后面又排列骑兵。开原道潘宗颜的一支约一万人的军队驻扎在斐芬山，防守抗击；龚念遂、李希泌也率一万多人驻扎在斡珲鄂谟，四周环绕车辆和盾牌，排列火器。太祖与太宗率领的军队不到一千人，分出一半下马步战。明军发射大炮抵抗，太宗率骑兵冲入敌阵，我军步兵砍破其车辆和盾牌，明军大败，龚念遂、李希泌都战死。太祖急忙带着四五名侍从赶到尚间崖，这时明军正在布阵。太祖催促我军先占据山顶，从上往下攻击；众人正要登山，马林营内和壕沟外的军队已经会合。太祖命我军下马步战，大贝勒策马迎敌，径直冲入敌阵；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以及众台吉都鼓足勇气奋进，于是击败明军，斩杀俘获无数。我六旗军队也人人奋战，飞箭利刃所向无敌，明军无法支撑，大败逃走。我军乘胜追击，明副将麻岩以及大小将士都战死，总兵马林仅仅逃得一命。太祖又集合军士奔袭斐芬山，潘宗颜的全军全部覆没，叶赫贝勒台吉什…… 布扬古听说明军战败，大为惊恐，逃走了。当时刘綎、李如柏从两路率军已经逼近兴京。太祖到达后，命大贝勒、三贝勒和我太宗统军抵御刘綎，留下四千军队在都城等待李如柏等人。太宗同两位贝勒的军队刚刚出瓦尔喀什窝集，刘綎率领的两万精锐已经分出一半先行掠夺，正要登上阿布达哩冈。太宗告诉大贝勒说：“兄长统领大军留在这里，相机支援；我先率军登冈，从高处向下攻击。”大贝勒也同太宗约定从左右夹击。太宗于是率三十名精骑冲到众军之前，从山上奔驰而下攻击敌军，战斗十分激烈。后军随后冲入，大贝勒又率军夹攻，明军大败。太宗乘胜追击，遇到刘綎，消灭其两营一万军队，刘綎战死。当时明海盖道康应乾与朝鲜军队驻扎在富察的原野，铠甲兵器坚固锋利。太宗与众贝勒到达后，督军进攻明军，朝鲜军竞相发射大炮。忽然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烟尘反扑向敌营。我军乘机进攻，箭如暴雨，又大破敌军，消灭两万人。康应乾逃走，防御抗击乔一琦逃往朝鲜，我军追击他；朝鲜元帅姜功烈到营中投降，乔一琦自缢而死。杨镐听说三路军队战败，急忙下檄令总兵李如柏、副将贺世贤等撤军。李如柏等从呼兰路逃回，我军二十名哨兵发现他们，吹螺呐喊，从高处攻击，杀死四十人。明军争相夺路逃跑，互相践踏而死的又有一千多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击破二十万军队；详细情况见《书事词》。遗憾自己没有参加这次战事，不能在军中效力。萨尔浒之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二百人〕 王业的根基由此建立，正可使宗族支脉绵延百世。以上。太祖击破明朝四路军队。射猎并操练军旅，国家旧有的风俗从不违背；因此善于攻战，各部都畏惧。武威震慑我…… 祖先常常在冬天狩猎，雪后初晴，地上还留着泥泞。

译他徒步走过原野山冈，便顺手提起衣服赶路。侍卫们私下议论：“何必爱惜这件衣服呢？”太祖听见后笑着告诉他们：“我难道是因为缺少衣服才爱惜这点小物吗？只是应当崇尚节俭，物力应当珍惜。假如把干净完整的衣服赐给你们，难道不是更好吗？”众人这才心服。盛大的德行亲自实行，教化就在这里体现。这并不是因为吝惜衣服，而是要亲自实行节俭，爱惜物力；你们正应当效法。把破旧的裤子留给有功之人，韩侯实在太小气了。确实相合。以此昭示家法，使后世世代永远遵循。以上。太祖提起衣服出猎。武威渐渐显扬之后，便攻取空虚的沈阳。城墙和女墙虽然严密，临冲车等攻城器械早已预备，摧枯拉朽一般，仿佛没有交战便取得胜利；七万军队一时溃败，城门失守，祸及无辜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里、百骑、四十里〕 以上。太祖攻取明朝沈阳。沈阳既已攻下，声势雄壮。宏大的谋略乘势推进，图谋攻取辽阳。城外排列栅栏，挖掘壕沟，敌军已经丧胆；轻刀长箭纷纷奔驰，八旗左右齐心合力。城墙百雉倾塌，终于攻陷一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三月、五里、六十里、七里〕 太祖亲自率右翼军队布置盾车，堵在城边，保护众军，使他们能够运土搬石来堵塞水道。明军步骑三万人从东门出城，列营相拒。左翼诸将派人飞马报告：“挖掘闸口困难，不如夺取桥梁容易。”太祖说：“如果这样，就暂且去夺桥。”果然夺得桥梁，立即报告我军，防止水流的闸口将要干涸。右翼四旗的前队渡过壕沟，大声呐喊，掩杀东门外正在激战的明军。我军红甲护军二百人、白旗兵一千人一同进攻，明军骑兵于是败退。各贝勒部下的白甲精锐护军又呐喊奋勇射击，冲入敌阵，明军步兵也败退，望城逃窜。我军乘势纵击，直到东门外，明军尸体填满壕沟，水都染成红色。当时左翼四旗军队夺取武靖门桥，分兵攻击守壕明军；城上城下发射大炮抵抗，接连不断。我军奋勇冲击，架起梯子登城，终于夺取西城一面，驱逐斩杀敌军，占据一角。城中惊慌大乱，天将近黄昏。太祖听说左翼四旗军已经登城，立即撤下北面攻城军队，增援左翼登城的人马。整夜明军举火喧嚷，直到天亮才合军压向城下；城势屹然，雄镇两朝，终于攻克，余下百姓纷纷归顺。欢呼万岁。城外的柴堡也通报投降，七十名禁军士卒趁乱骚扰。祸患和疾病还没有止息。不知满足，取得陇地又想望蜀地；借道灭掉虢国和虞国。力量在一时之间耗尽，许多人死在燕地，颇有令人感叹舍身捐躯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太宗怜惜张铨，想让他活下来，委婉劝说了好几次，但始终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只好将他缢死后安葬。明朝臣子中不肯投降的人，我的祖宗尚且施加恩惠；而燕京的君臣却漠然不相干，功罪也不明辨，这样还想不灭亡，可能吗？以上。太祖攻取明朝辽阳。东京创建后居住了三年，又谋划驻守沈阳；朝廷商议反复权衡，担心频繁劳民伤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三月、五里〕 违背众人的意见。独自谋划长远之计，接受…… 上天保佑，享有王业；蒙古一向来到北方征伐，攻打明朝容易，向西也容易。何必还要像叔孙通那样制作绵蕞来尊崇君主？各人心中都遵守旧俗，志向一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三月〕 以上。太祖迁都沈阳。天聪年间继承。天命年间开创帝业、奠定根基，都由此开始；修筑宫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月〕 恶劣的谋划道路。登堂必定要经过台阶。临近城池却不攻取，众人都认为这样很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里、二人、十二月、三人、四人〕 回转马缰，宏图大业有…… 永远怀念。以上。太宗征讨明朝，逼近燕京。侵取明朝，收复郡县；安定国家，培育贤能；南下讨伐朝鲜，向北与蒙古和好；招徕归附，又获得玉玺这一祥瑞。上天的意旨显明而回环护佑。俯首答应众人的请求，敦促…… 即位告祭。在郊外筑坛，建立国号称大清，改年号为崇德。开……于是朝鲜使臣不行礼，心志独自违背；明知是借故守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四月、十一日〕 礼仪上的冲突激怒了我，于是杀戮了他们的同伴。

译明白宣布赦免而不杀，把心剖出也使人面色如土。丙子年，便亲自征讨朝鲜；我军声威宏大，南汉山城的国王袒衣投降，永远称臣服从。于是立碑于三田渡，以沐浴恩德。德业长存无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二年、正月〕 两位阁臣、侍郎各一人，以及群臣的家属等，又带着诏书前往劝谕。李倧知道妻子儿女已经被俘，南汉山城受到围困，早晚将要攻破，百姓四散，各道援兵也都失败，于是率领文武群臣，把明国发给他的敕印献到汉江东岸的三田渡。太宗亲自到场接受投降，宽赦他以前的罪过，厚加安抚，告诫他一心尽忠。李倧感激喜悦，按礼叩拜。太宗于是赐宴后遣他回国，只留下他的长子淏、次子淏为人质；他的王妃、第三子以及群臣的家属等全都遣返，于是班师。李倧便在三田渡立碑，记载恩德。由此开创光明的时运，奠定皇业根基，万年培育不息。以上。太宗建立大清，征服朝鲜。考察历史便知道治乱，并不是夸耀文采；文质彬彬。常说金世宗不愧为贤君，金熙宗废弃旧制度，海陵王沉湎荒淫享乐，金世宗大定年间奋然遵循祖法，勤勉求治而达到治理完善。衣服和语言，全都遵守旧制。虽然留下这样的训诫，后世却忘了他的谆谆教导，这才知道沉溺酒色，没有不导致灭亡的。又如达海等人，多次劝我改换衣冠，我不听从，他们便说这是拒绝劝谏。我晓谕诸位大臣：如果穿着宽衣大袖，坐在这里，劳萨忽然挺身冲入，谁能抵挡他？这和使用左手的人有什么不同呢？在我这里，怎么会改变旧制？正是要把这个道理昭示给子孙，光明显赫。祖先的训诫昭示于世，守护它应当永不悔改。卧碑刻在箭亭，乾隆壬申年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一月〕 我姑且设一个比喻：假如我们聚集在这里，都穿着宽衣大袖，左边佩箭，右边挟弓，忽然遇到硕翁科罗巴图鲁劳萨挺身冲入，我们能够抵挡他吗？如果废弃骑射，穿着宽衣大袖，等着别人把肉割下来后才吃，和崇尚使用左手的人有什么区别？我说这些话，实在是为子孙万世考虑。对我本人来说，怎么会有改变旧制的道理？只是担心日后子孙忘记旧制，废弃骑射而仿效汉俗，所以常常深切忧虑。我国最初士卒没有多少，因为熟悉骑射，所以野战能够取胜，攻城能够攻取。天下人称赞我军说：站立时不可动摇，前进时不回头，威名震慑四方，没有谁能与之争锋。这次前往征讨燕京，出关后我军的威势，竟然被你们八位大臣拖累了。因此告诫你们，务必谨慎记住我的话。乾隆十七年春，因为恭敬阅读《太宗实录》，谨慎地叙述这段训谕，把卧碑立在箭亭，刻写出来给子孙和臣民看，使大家都遵守听从，不要忘记，以使我国亿万年的宏大基业延续下去。以上。太宗训诫后世守护旧有的冠服和骑射制度。在这以前。天聪年间，先后设置六部、三院。三院名称不同而性质相同，即内国史院、内秘书院和内弘文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七月、十年、三月〕 崇德年间各院设置大学士，六部设置承政、参政，分别主持和整顿政务官署，于是制度大为完备。辅佐君主完成事业、使功绩兴盛，全都勤勉尽力。文臣赞助辅弼，力求尽职；武臣征伐，努力建立功勋。考察各项职务，分别黜退或升迁；文治武功一并振作，只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 大君建立国家，制度规模宏大而简约，办事却不效法古制，这种事从未听说。以上。太宗制定官制。松山、杏山、障宁、远明等地有十三万军队守卫堡垒，二位王爷统兵进攻，却没有攻克。

译太宗亲自前往慰劳出征的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八月〕 当时恰好鼻子受伤流血，仍然下令向前，不怕烦劳。行军途中鼻血越流越多，三天后才止住。诸王贝勒请求圣驾缓行，太宗说：“行军制胜，关键在于神速。我担心敌人听说我亲自到来，会暗中逃走；如果不逃，我们就能击破它，如同放狗追逐野兽，容易取得。我现在如果有翅膀可以飞，就应当立即飞去，怎么能迟缓前进？”于是昼夜兼程，从盛京疾驰而行，六天抵达松山。太宗在松山、杏山之间列阵，横截大路驻营，并告谕众人：“如果敌人来侵犯，接近了就攻击；如果敌军还远，却先前去迎战而连累众军，也就同战败没有区别。” 甲子日，敌军进犯我镶红旗的哨地，我军将其击退。军队回营后，敌军袭击我军后部，太宗又命令转身交战。张黄盖带着几个人来回指挥，敌军望见后仓皇逃走。太宗回营后告诉诸将：“今夜敌军一定会逃走。”于是命护军统领鳌拜等率左翼四旗护军到右翼哨地，排列右翼四旗护军、骑兵前锋和蒙古兵，像鸟翼一样并列，直抵海边。看见敌兵逃走，百人就用百人追，千人就用千人追；敌兵很多，就跟在后面追击，直到塔山。又命蒙古固山额真库鲁克达尔汉、阿赖等在杏山道路设伏拦击；又命睿郡王等率兵前往锦州至塔山的大路横向截击。当天夜里初更，明总兵吴三桂等沿海偷偷逃走，我军接连追击。第二天，又命镇国将军巴布海等截断塔山道路；又命武英郡王阿济格前往塔山攻击他们，若敌兵想越过塔山，就率众从宁远直抵连山追击；又命贝子博洛率兵前往桑噶尔寨截击；又命固山额真谭泰前往小凌河直到海滨，断绝他们的归路；又命梅勒章京多济里追击败兵。又命蒙古固山额真伊拜等从杏山四面攻击逃入杏山的敌兵；又命蒙古固山额真恩格图等追击逃兵；又命国舅阿什达尔汉等前往查看杏山驻营之处，如果地势不好，就选择好地方迁移营地，并查明斩杀敌军的数目。于是各将陆续出发，到各自的哨地拦截敌兵，全都按照睿智的谋划实施掩击和穷追。明军四处逃窜，漫山遍野，死者数也数不清。十三万士卒被消灭了一半，逃往海边而死的人，如雁鹜翻飞。我军仅有八人受伤。这是上天帮助顺从正道的人，是上天庇佑的恩德。乙丑日，命睿郡王、武英郡王包围塔山四座台，以红衣大炮攻克，杀伤敌军很多。明总兵吴三桂、王朴逃入杏山。这天太宗移营到松山，准备挖壕围困杏山。当夜总兵曹变蛟弃寨逃走，几次想冲出包围，都被我军击败。丁卯日，命内大臣锡翰等以及四子部落都尔拜，各率精兵二百五十人，埋伏在高桥和桑噶尔寨堡，因为杏山逃兵必定从这条路出来。这天敌军一千人从杏山逃出，遇到锡翰等人的伏兵，被击败，许多人被斩杀俘获。回来时，太宗率亲军到高桥以东，命贝勒多铎在那里设伏。吴三桂、王朴败逃到高桥，伏兵四起，阻断前路，追兵又从后面逼近。把所有败逃的敌军全部消灭，吴三桂、王朴仅仅逃得性命。又命内大臣公塔瞻等率兵在高桥埋伏，刚出营便遇到一千名明军逃兵，杀死了许多人。到达后，又把杏山溃兵六百多人全部消灭。这次战役共杀敌五万三千七百多人，缴获战马七千四百多匹、骆驼六十多头、铠甲九千三百多副。明军从杏山南面直到塔山，逃向海边，死者极多，海中漂浮的尸体荡来荡去，多得像雁鹜。我军误伤的仅八人，其余没有遭受挫败。这实在是太宗神妙的谋略和勇武的方略，出奇制胜，举手顾盼之间便击破明军十三万，如同摧枯拉朽。于是派人到盛京宣布胜利的消息。这场战役可以继承萨尔浒之战，更加宣扬我军的威武。洪大的源流。祖宗历尽艰辛创立的事业，怎么敢不谨慎守成？应当安定百姓。右方。太宗在松山击破十三万明军。松山击破明军后，锦州军民心中已经寒惧。太宗在松山大破明军，锦州将吏、军民无不战栗。祖大寿于是叛离明朝。此前，天聪五年八月，太宗统兵包围大凌河，掘壕筑垒，打算长期困围。九月，明军四万人从锦州来援，太宗与诸贝勒率骑兵进击，敌军退走。为防大风，敌军乘风纵火，火势极盛，将要逼近我军阵地；天忽降雨，风向反转，于是将其大败，生擒监军道张春等人。十月，城中粮食断绝，明总兵祖大寿于是举城投降，夜间到御营输诚。十一月初一，放祖大寿返回锦州。祖大寿回去后，又萌生叛意，与我军相拒。后来他屈服于困乏，粮力全尽，自知不能守城，想要投降，便派人来传话。郑亲王、睿郡王严词斥责，不肯接受投降，说：“难道消灭你们很困难吗？”祖大寿于是率众叩首，来到军前。太宗大军自崇德六年三月重新围困锦州，至崇德七年三月已满一年，明朝援兵全断，城内粮尽，饥民互食；祖大寿战守无计，又听说松山已经失守，便派人到郑亲王济尔哈朗、睿郡王多尔衮军前请求投降。二王据此入奏，过了几天，祖大寿又派三人到二王营中，问能否允许订立盟誓并交付印文。二王发怒说：“你想投降就投降，不想投降就算了；我们围困这座城，早晚可以攻取，有什么顾虑要同你订盟发誓？”于是拘留来使，只派一人回去晓谕。祖大寿害怕了，便率众官到军前叩首投降。松山俘获洪承畴，锦州众官也一同押送至盛京，剃发并赐给本朝衣冠。起初我军攻克松山城，擒获明总督洪承畴、巡抚邱民仰、兵道张斗、总兵王廷臣、曹变蛟、祖大乐、游击祖大名、祖大成、总兵白广恩以及白良弼等人。到这时攻克锦州，投降的总兵、副将、守备等官又有二十多人。洪承畴、祖大乐先已押送盛京；如今得到祖大寿等人，也命令一并送去，并令他们剃发、改穿本朝衣冠，将俘获和投降的八千多人登记在册。乘此机会谋取宁远，开创统一天下的基业，明朝才请求讲和。

译如果答应了，就立即归顺。二王发怒说：“你想投降就投降，不投降就算了；我们围困这座城，早晚可以攻下，有什么顾虑要同你订盟发誓？”于是拘留来使，只派一人回去晓谕。祖大寿害怕，便率众官到军前叩首投降。降下的诏敕严正而端庄。诸王取得锦州后，便商议攻取宁远的策略。太宗听说后，告谕诸王说：“宁远人若想归顺，必定会要求以城中大员为人质；命我军严守城门，然后才能入城。”又因武英郡王阿济格驻守宁远大道，增派军队援助他。当时明国派总兵二员、锦衣卫官一员、职方司官一员到诸王军前，想请求讲和，但所带的书信却写着“谕兵部尚书陈新甲”。诸王把此事上报，太宗察觉其言辞不实，便下诏答复，陈述天道以及本朝的威德，斥责其求和不实的缘由。这一切总是由于上天眷顾深厚，于是王业得以安定。右方。太宗攻克明朝锦州。仿佛天造地设。鼎湖。桥山两座陵墓遥遥相望，盛京北面相邻。太祖福陵所在的山叫天柱，在盛京城东北二十里；太宗昭陵所在的山叫隆业，在盛京城西北十里。隆厚的恩泽昌盛后世，延续亿万年；子孙曾孙都应思念。祖先世世代代永远绵延，汉代到陵上祭祀的礼制，不可以删改。癸亥、甲戌两次举行精洁的祭祀，深深追念。营建陵寝时不觉泪水纵横。我即位以来，恭敬追念祖宗创业的艰难，时常深切景仰；因此在乾隆癸亥、甲戌两年再次前往盛京拜谒桥陵，追怀宏大的基业，奉承祖先留下的福泽，追慕之情深重，拜谒时眼泪随之流下。我说：“三位功臣的墓排列在这里，我也亲自以椒酒祭奠，追忆你们共同经历的艰难。这同唐太宗让长孙无忌等功臣陪葬一样，始终是心腹之臣。明太祖小肚量地杀害、保全明朝功臣，冯胜、傅友德、韩信、彭越又做错了什么？明太祖最初论功时，列为公爵的有十人，列为侯爵的有二十九人，但能延续世代、善终的不过几人；因猜疑而被诛杀、削夺爵位的多得数不清。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都是无罪而遭赐死，比汉高祖烹杀韩信、彭越还要严重。拿这些同我国善待功臣相比，岂止天壤之别呢？” 右方。陪葬两陵的功臣。《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八。全韵诗，下平声十五首【戊戌四】。顺治甲申。世祖元年。命摄政王统率军队讨伐明朝。顺治元年四月，命摄政睿亲王多尔衮代替皇帝统率大军前往平定中原，授予奉命大将军印，赐给御用旗帜车盖，一切事务都可便宜行事，于是从盛京出发，向宁远进军。正逢此时，流贼进入燕京，明帝殉国，社稷已经易主；吴三桂给军门写信，请求出兵讨伐，大军于是前进。睿亲王统兵行军六日，明平西伯吴三桂派副将等出山海关，给睿亲王送信，说流贼攻破京城，九庙化为灰烬，明帝已经为社稷殉死，贼首僭越称帝，肆意掳掠残害，天地神人都愤怒，请求出兵除暴；吴三桂愿率所部充当前锋。睿亲王接信后立即向山海关进发，并答复吴三桂。第二天吴三桂又来信，请求迅速整顿军队入关，急击逆贼，京城东西即可传檄平定。睿亲王收到后连夜前进，在一片石遇到贼将唐通并截击，斩杀一百多人，贼军逃走；我军直逼山海关，吴三桂率部迎接，于是入关。贼军二十万人占据山海关，军阵从山岭横贯到海边，声势很盛。睿亲王传令，不许争先，依次排列，巩固中军；吴三桂的汉兵在肩上系白布作标记，以便区别，否则恐怕误伤同军而一同被杀。当时贼首李自成率马步兵二十多万人，从北山一直横列到海边布阵等待。睿亲王召集众军传令说：“你们不要越过队伍，躁进冒战。这支军队不可轻易攻击；打败它，大业就成功了。”又令我军面向海边排列在贼军阵尾，依次布列；吴三桂的军队分列在右翼末端，并告谕吴三桂说：“你的士兵各自用白布系在肩上作为标志，否则都是汉人，凭什么辨认？恐怕会误杀。” 大风忽然刮起，尘土飞扬遮蔽天空。我军呼喊喧战，风停后战斗更加激烈，大败贼军，扫灭殆尽。当日大风迅疾而起，尘沙遮天，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等到进兵时，令士卒两次呼喊，风便停了。双方对阵奋力攻击，大败贼军，追杀四十里，贼军首尾不能相顾，向燕京逃走。于是晋封吴三桂为平西王，拨给他马步兵一万人，隶属摄政王，随摄政王直趋燕京追杀流贼，并立即将军情奏报驰送盛京。于是抵达都城，贼军早已向西逃窜。睿亲王与诸将盟誓，并告谕众人说：“这次出兵，是为了除暴救民、消灭流寇以安天下。如今入关西征，不得杀害无辜，不得抢掠财物，不得焚烧房舍；违约者治罪，并向官民说明收取残余而不滥杀、共同享有太平的意旨。百姓听说后无不大为高兴，凡逃入山谷的都返回乡里，剃发归附；所经过的州县，官民都开城迎降。” 我军到达燕京时，李自成已经焚烧宫殿，向西逃走。于是命诸将跟随吴三桂追击贼军，不久在陕西将其剿灭。贼军又逃入湖广，最后逃窜而死于山谷。睿亲王辞让车辇以安定众人，守持常道而又能通达权变，范文程辅助赞襄，提出的美好谋略确实贤明。五月，睿亲王到达燕京，原明朝文武官员在城外五里迎接。睿亲王进入朝阳门，老人们焚香跪迎。众人把明朝仪仗中的御辇陈列在皇城外，请睿亲王乘坐；睿亲王坚决推辞。众人再三请求，睿亲王说：“如今来平定天下，不能不顺从众意。”于是将王府仪仗排列在前，乘辇进入武英殿，原明朝众官都拜贺。睿亲王命令诸将登城驻宿，不许擅自进入民居。城中万户安定后，才同大学士范文程等议政，并传檄安抚京畿各郡县，命原明朝官员照旧任职。九月。皇帝车驾到达定鼎北京。睿亲王等议定建都燕京，具疏奏报，迎接世祖于八月启程；九月车驾到达燕京，定都北京，亲自到郊坛、太庙、社稷坛告祭，在皇极门接受朝贺。为明朝雪恨，抚有天下；汉高祖、明太祖、秦朝、元朝的百姓，以及李唐、赵宋，都不足以相比。唐、宋取得天下，都有惭德；汉高祖、明太祖虽然像逐鹿中原那样凭借才力取得天下，但刘邦不过是秦朝的亭长，朱元璋也是元朝的平民，终究属于冒犯名分。我国与明朝原本是各自独立的国家，且祖宗因七大恨而出兵，义理极为正当；多次到燕京却没有立即攻取，是因为知道明国政事日益败坏，等待时机而行动。后来流寇逼近，明朝社稷已经崩溃，吴三桂迎请王师，为王师驱除剿灭贼军，雪耻复仇，因而定鼎安民，使百姓脱离水火，统一天下，亿万百姓无不欢迎。自古以来取得统治而光明正大的，有谁能同本朝相比呢？奉承上天宏大的运数，开启后世继承前代，皇图永远绵延。奉承上天，宏大的运数开启后世承继。超过前代，延续亿万年。皇家的基业永远绵延。右方。世祖在燕京定都。长江这道天险也不能守住，南朝的唐王、桂王又怎能同宋末二帝相比？明福王朱由崧被群臣拥立，号称在江宁即位；如果稍能振作有所作为，未尝不能同宋高宗偏安南渡相比。但他昏庸暗弱，不能自我振作，只沉溺于安逸享乐，任用马士英、阮大铖等奸党专权，颠倒是非；高杰等人又在外部互相争斗，形势更加危急。虽然史可法竭力坚守孤忠，终究如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当时豫亲王多铎等统兵南下，顺治二年五月连续攻克淮扬，渡过长江，乘胜直抵江宁。福王提前逃走，明朝的公侯、阁部以及文武臣僚二百多人，马步兵二十三万八千多人，全都投降归顺，于是平定江南。六月，豫亲王派贝勒尼堪等追赶福王到芜湖，明靖国公黄得功战死；他的总兵田雄、马得功捆绑福王献上，明朝国运于是灭亡。至于明朝的唐王朱聿键、桂王朱由榔，虽僭越窃取尊号，却四处逃窜不得安宁，不久便被擒获消灭，也如宋末昰、昺二帝流离于瘴海一样，都不足称道，不过是残余的余绪罢了；天下气运已有归属。

译上天鉴察清明，海潮没有按时到来，大地的灵异显明。豫亲王平定江南后，派贝勒博洛等率兵奔赴浙江，持檄招抚。闰六月，大军到达杭州，敌军分两路迎战，被我军击败。夜间渡过钱塘江，敌军逃窜；我军追到江岸扎营。敌军以为江潮早晚有规律，江岸营地必定被淹没，但江潮连续多日没有到来。浙江各郡惊叹这是神助，明潞王朱常淓于是率众开门纳降，浙江全部平定。忠心辅佐确实可靠，借助宗翰这样的功臣；粮饷运输还要依靠主事官萧某。这里说的是经略洪承畴；他虽是明朝降臣，但我国平定江南等地，确实借助了他筹划军务、运输粮饷的力量。流寇亡魂逐一平定。闯贼李自成逃走后，英亲王阿济格率兵追剿，李自成败亡。肃亲王豪格进剿流贼张献忠，张献忠屡败逃窜，不久被射杀；其余贼众也陆续剿灭福建、江西、湖广、四川、两广、贵州、云南各省，依次平定，九州都归于统一。日月光辉普照，庆祝战争消除。右方。世祖平定天下。帝后追葬，礼制完备。顺治元年五月，王师平定燕京后，依礼安葬明崇祯帝、皇后及妃袁氏、两位公主，并安葬熹宗皇后张氏、神宗妃刘氏，仍按制度营造陵墓。公卿。赐予谥号，没有混乱。顺治十年六月，赐谥明末殉节的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并在他们的原籍给田、致祭，追录前朝遗臣的忠贞，改定美谥加以褒扬，实在是古今罕见的盛典。禁止砍柴以保护他们墓地的林木，并由我陈设蕙草和美味祭品。试考历代亡国之朝，谁能做到这样？打算推行此事，也许要等到丙申年。恩德的声音十分深厚。丙申年春天，因世祖章皇帝当时表彰崇祯末年死难的臣子，只凭传闻，来不及普遍搜访；后来时间久了，遗事渐渐显明，明史所记载的又可以按名册考核。像史可法竭力支撑残局，发誓以死保全忠节；刘宗周、黄道周在朝廷上正直敢言，临危受命，都足以称为一代完人。其他人有的死守城池，有的战死疆场，有的被俘后成批杀害，却都视死如归；这些人都无愧于疾风中的劲草。即使自尽以保全名节，也都值得怜悯。又如福王仓促偏安，唐王、桂王流离逃窜，已经不能成其为国，但他们的臣子含辛茹苦相互依存，舍生取义，各自忠于所事，难道能任其湮没无闻吗？又如太祖萨尔浒之战，明朝良将刘綎、杜松等人都战死阵中。当时他们正面抗拒我军，自然应当诛灭；但如今考察他们竭尽忠诚、效命国家的事迹，我没有一次不为之赞叹惋惜。又如明朝社稷将要易主时，孙承宗、卢象升等人抵抗王师，战死荒野；周遇吉、蔡懋德、孙传庭等人遭闯贼、张献忠蹂躏，抵御贼军而死，至今仍凛然如有生气。总是由于明朝政治纲纪败坏，奸臣接连掌权，终于导致黑白混淆、忠良泯灭，我每每因此扼腕不平。福王时期虽偶有追赐谥号的人，但取舍不公，也不足以重视。我只以大公至正作为衡量标准。像钱谦益自称清流，却厚颜投降依附；金堡、屈大均一类人贪生怕死，虚托为僧道，都是内心险恶而无耻的人，自应受到《春秋》诛责奸恶的严厉惩罚。至于明末为国尽节、抒发忠诚的臣子，应当加以优厚奖励，依照情理公正地判断好恶，借此彰善惩恶、树立纲常。因此命大学士、九卿等集中议论、考核姓名，恢复他们原有官职，赐予谥号，一如世祖时的成例。议案上报后，我专赐谥号二十六人，通谥忠烈一百十二人，通谥忠节一百零九人，通谥烈愍五百七十六人，通谥节愍八百四十三人，并分别简要叙述事实，编为《胜朝殉节诸臣录》，刊行以传之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人〕 这只是远远继承祖宗的德意，而所记录的人数多达原来的百倍，似乎是把当时留下来等待今日推行的事情完成罢了。右方。世祖施行仁政，善待前朝。宦官性情多阴险刻薄，风俗习气也浅薄，得到事势后容易骄横；不应让他们掌握高位和权力。中原四个大朝代——汉、唐、宋、明——难道不该冷眼看待吗？它们都亡于这些人手中。但这并不是宦官本身的罪过，而是那些君主自己招致的。汉、唐、宋、明各代无不宠信任用宦官，把他们当作心腹，所以这些人得以窥伺君主喜怒，窃取威福，结党营私，肆意作恶，常常导致损害国家、残害贤臣、擅权贻祸，前车相继而仍迷惑不悟，这难道不是君主自取其祸吗？因此我朝世祖。世祖用铁牌明白严重地告诫：重视宦官干预政事，严惩他们受贿，并列出禁条。我国世祖鉴于明朝宦官的祸患，如王振、汪直、曹吉祥、刘瑾、魏忠贤等干预朝政、枉杀无辜、残害忠良、图谋不轨，导致国事日益败坏，于顺治十二年六月命令竖立铁牌，严厉颁布诏谕，裁定内监员额。凡有犯法干政、窃取权力、收受贿赂、请托内外衙门、结交满汉官员、越权擅自奏报外事以及议论官员贤否的人，立即处以磔刑。圣训凛然，足以作为明鉴。因此我国从未允许太监访察、监军、预政、侵夺权力；皇祖、皇考的禁制极其严格，我也只愿奉行祖制以防流弊，希望世世代代子孙都知道遵守。确实应当遵守祖制，不能让权柄落入他们手中。右方。世祖禁止压制并约束内监。亲自处理政务，抚安四海，诏令传播如九歌。三藩一定应当撤除，万里之遥难道还不能网罗控制吗？平西王吴三桂封藩于云贵，平南王尚可喜封藩于广东，靖南王耿精忠封藩于福建。这三人日益骄横放纵，所到之处人们多畏惧他们。皇祖常说：“我年轻时就看出三藩的势力日益炽盛，不可不撤。”当时大概只是难以轻率行动，而逆臣的奸谋和叛意，早已洞察于万里之外。

译一两个大臣共同辅佐，兴盛与灭亡的道理不会磨灭；本来就应当警戒姑息，不能宽恕那些微不足道的奸邪。康熙十二年三月，尚可喜请求让儿子尚之信承袭封爵，留镇广东，而自己携带藩属中的老弱返回辽东终老。皇祖命尚可喜率尚之信及藩属全部返回辽东。七月，吴三桂、耿精忠也一同请求移藩。皇祖召集大臣当面商议，大学士图海说绝对不能迁移，尚书莫洛、米思翰、明珠等则主张迁移。皇祖于是答应吴三桂的请求，派官员携诏前往宣布恩德。十一月，吴三桂在云贵起兵反叛，云贵总督甘文焜战死，贵州提督李本深、巡抚曹申吉都投降贼军，滇黔多有被胁从者，吴三桂于是率贼众窥伺湖广。他既然早已知道会反叛，就应当早早挥戈讨伐；这正是以战止战的时机。事情平定后，剩余的老将日久便会使群魔蔓延。吴三桂反叛后，许多人把责任归咎于主张移藩者。皇祖不肯把过错推给臣下，事情平定后还特意发布诏谕说明；但从当时形势看，吴三桂早已蓄谋不轨，撤藩也反，不撤藩也反，只是早发动便早叛乱、早平定。当时天下刚刚安定，宿将尚在，逆贼羽翼未成，容易剪除；若姑息日久，势力逐渐蔓延，便难以对付，未必能立即扫除祸乱。所以功业迅速完成，天下长久庆幸，实在是上天保佑我朝，事情机缘恰好如此。六军出征讨伐，借助谋略。军机谋略在深夜商议，粮饷只教接续运输，从未增加赋税。皇祖听闻吴三桂反叛，立即派前锋统领硕岱驰赴荆州，进据常德，遏制贼军势头；又选八旗精锐，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同贝勒察尼、都统珠满等协助军务，率都统范达礼等统兵征讨；调桑峨为湖广提督，留下鄂善在楚地，与川湖总督蔡毓荣共同剿御；命西安将军瓦尔喀进军四川，又以都统赫奕为安西将军、前锋统领瑚礼布为副将军，同瓦尔喀率军由汉中入蜀；广西则以孙延龄为抚蛮将军守御。又告谕陕西总督哈占、提督张勇、王辅臣等防守边境；派副都统玛哈达驻扎兖州，科尔坤驻扎太原，以备调遣声援。大军出动后，只筹拨国帑以充裕军饷，命左都御史多诺、侍郎纳布等前往荆州督理；四川军粮则命川、陕两省协商供应。虽然运输馈送浩繁，却没有丝毫向百姓加派赋税。其后逐步铲除殆尽，日月光明和煦。三桂反叛的第二年三月，耿精忠也占据福建反叛，总督范承谟不屈而死。尚之信又强迫父亲尚可喜跟随贼军，不断逼迫尚可喜；尚可喜愤怒而死，尚之信于是投降贼军，在远处煽动附从。邻近各郡更加骚乱。顺承郡王统率六军出征剿灭后，边外军务全都听从朝廷筹划，于是剿抚并用，恩德与威势相互配合，擒捕诛杀，依次收服。吴三桂不久伏诛，逆贼吴世璠仍据守滇中抗命。康熙二十年十月，定远平寇大将军贝子章佳、征南大将军赉塔等围攻云南省城，逆贼吴世璠恐惧自杀，伪将军线緎率众出城投降；磔杀伪大学士方光琛等人，斩下吴世璠首级，献到京师，云南平定。二十一年正月，在市中磔杀耿精忠，福建也平定。尚之信虽曾归正，但心怀两端，审讯属实后在广东赐死，诸地也都安宁。这场战事用兵刚满八年，三名逆贼全部扫平，建立功勋如此迅速，实为史册少见。守成同时兼有创业，世世代代沐浴恩泽。恩泽深厚。皇祖亲政以后，成就了这项大功，守成而兼创业，亿万世永远承受他留下的丰厚恩泽。右方。圣祖讨伐并平定三藩。四十九旗归抚已经很久，喀尔喀尚未归附；后来因噶尔丹侵扰而接连失败，户口离散，混乱如麻，前后率领部众前来内附。怎能学习光武帝闭关拒绝他们？康熙二十七年九月，喀尔喀土谢图汗及哲卜尊丹巴胡土克图被噶尔丹击败，抛弃部落和牲畜，带领户口请求内附。皇祖命议政王大臣集议，允许他们归来，使他们各得其所；派尚书阿喇尼等运送归化城米粮赈济。十二月，原车臣汗之子乌默赫来降，命他承袭父亲爵位；札萨克图汗之子额尔克阿海巴朗不久也归附。命臣下前往办理事务，颁发银两、赐给米粮和布匹、茶叶。康熙二十八年四月，土谢图汗等所属部众不能自给，命领侍卫内大臣伯费扬古等携带银两、茶、布，并购买牲畜前往赈济；又运输张家口仓米，挑选内驷院的骆驼分发给他们。二十九年正月，土谢图汗等又因户口缺粮请求赈济，命从独石口发放粮食，每户给四斗，于是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到多伦诺尔朝见。皇帝亲临边外，在行营设宴，赏赐格外丰厚。三十年四月，皇祖因土谢图汗等率所属十多万人来归，亲自到塞外安抚；五月驻跸多伦诺尔，命喀尔喀七旗同四十九旗一起列席，设置行营，令土谢图汗、哲卜尊丹巴胡土克图、札萨克图汗、车臣汗等朝见、列坐、赐宴，并赏赐银币、衣冠、器用、茶布等物，恩赐格外丰厚，众人无不感激称颂。于是建汇宗寺，使其成为各部汇聚之地；从此内外成为一家。有时年老的喀尔喀人谈到这件事，仍然泪流如雨。蒙古人一向尊崇黄教，因此修建汇宗寺，让胡土克图演说佛法、宣扬教义，众人都顶礼膜拜。从此喀尔喀七旗与四十九旗共同履行藩属职责、效法臣仆；当地人口日益繁衍，富庶程度是从前的十倍。如今的老人追念皇祖恩德，说起此事必定感激落泪。子孙臣下继承次序，怎敢不尽力完成人事，依靠上天的庇佑？嘉奖绰罗斯、杜尔伯特、辉特、和硕特等部族，最后才是土尔扈特；他们跋山涉水归顺，路途更加遥远。土尔扈特本是准噶尔四卫拉特之一，最初因其汗阿玉奇与策妄不和而逃往俄罗斯；于是准噶尔便以辉特、绰罗斯等共同组成四卫拉特。准噶尔四卫拉特等部，抵抗者杀，投降者降服，于是占有其地，收服其众，在伊犁设置将军驻守。土尔扈特。

译土尔扈特自居住在俄罗斯额济尔地区，传了几代，阿玉奇的曾孙渥巴锡承袭为汗。因为俄罗斯不奉行黄教，又想征召他的儿子入质，他便同全族秘密谋划，带着全部人口十多万人归还中国。走了八个月，才到达伊犁边境。我起初听到土尔扈特归来的消息，担心伊勒图不能妥善办理，因此调舒赫德到伊犁酌情办理。又有怕事的人因为新归部众中有获罪逃亡的舍楞，议论纷纷，我也不能不稍感疑惑，略作防备。舒赫德到伊犁后，在安泛设置侦察、筹粮、储备、保密防范等事务，没有一件不安排妥当。因此新归之人一到便如同回家，又选出应当入朝觐见的人，通过驿站前来；于是命他们随驾围猎，并在山庄设宴赏赐。从此凡是蒙古各族，无不成为我大清国的臣民。全部安抚安置，使他们各得其所；饥饿时给他们食物，寒冷时给他们衣服。想到这些人远道而来，十分疲惫，如果眼看他们死亡而不救助，是仁人君子所不能忍受的，何况是体察天意、统治天下的大君呢？于是按人口供给食物，给每个人衣服，分配土地让他们安居，使他们能够耕种放牧；又拨发钱财，运输茶叶，购买羊和皮衣，并拨出官茶、宰杀屯中牲畜来资助供给，一概遵循皇祖收抚喀尔喀的成例，详细情况见我此前所作的两篇归顺优恤记。大君是上天之子；如果有一个人或一件事不得其所，也应当为之叹息。应当柔和地安抚远方，使其归附。此前都关系到国家的谋划。恩威统一，恩泽没有穷尽。右方。圣祖收抚喀尔喀。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应当仁爱百姓。圣祖在位六十年，享有福禄；天下沐浴春日阳光。遇到水灾旱灾一定赈济，紧急欠款和积欠赋税常常免除，普遍教化百姓并减免正赋，还进一步免除漕粮。皇祖即位以后，偶遇水旱偏灾，必定施恩减免并赈济，抚恤民间积欠，常常予以豁免；又因为天下太平，希望民间更加富足，特地颁布恩谕，将各省正供额赋分三年轮免一次；各省应征漕米也加恩分作三年轮免一次，实在是古今未有的盛典。像这样培植国家元气，真可称为超越古代的君王。宏大的谋略流传后世，效法祖宗，怎敢不努力？我只把皇祖爱民之心作为自己的心意，曾在丙寅、庚寅两次下诏，普遍减免各省正供，也是三年遍及天下。丁酉年春天，又下令将天下正赋自戊戌年开始，仍分三年轮免；至于各省漕粮，则在丙戌年春天诏谕，命令按三年轮流减免一次。都是为了把财富留给百姓，使他们更加富裕，努力继承祖宗的德政而不使它废弃。右方。圣祖普遍减免赋税和漕粮。亲自劳顿于北方沙漠，三次出征，贼首逃亡而死，其余全部平定。皇祖认为噶尔丹狡猾凶顽，违背誓约、狂妄逞凶，侵掠喀尔喀土地，逃窜潜伏在边境附近，必须及时消灭以除后患，于是从三路发兵进剿。康熙三十五年二月，亲自统率六军征讨。五月驻扎在仆巴尔台，贼军望见御营，知道圣驾亲征，大惊逃走；追赶到拖诺山，大将军费扬古大败其众，噶尔丹仅以身逃脱。大军凯旋，当年九月又启程巡视塞北。十一月驻扎栋斯咳，噶尔丹的使者格类固英到来，不久遣返回去，告谕噶尔丹若不亲自来降，朕一定前往讨伐，以七十日为期，过期便发兵，于是传谕回銮。三十六年二月，再次亲自统率大军出征。三月驻跸宁夏，听说噶尔丹已经死亡，余众全部投降，于是下诏班师。难道还会害怕军书繁多、事务纷杂吗？每每申述朝廷的谋划，先行告谕。此前圣驾驻在苏德图时，告谕费扬古说：“近来侦知噶尔丹从图拉移营到克鲁伦，两天后又见他在达尔罕鄂拉。这个贼首是极其狡猾的人，若战败逃走，绝不会奔向图拉，一定会渡过克鲁伦，或者从额农巴尔济前往塞楞额，或者绕到巴延乌阑之后设伏。你们千万不要跟踪追去，恐怕误入他的圈套，应详细察看地理和贼军逃窜的道路，小心堵截防御。”费扬古奉命立即行动，不久奏报说：“五月十三日，我军到达昭莫多，发现贼军踪迹，派前锋诱敌，分兵两翼；东面在山顶扎营，西面沿河布阵，并遵照圣上指示，命官兵全部徒步作战。噶尔丹率一万多贼军向前拒战，我军奋勇截击，从未时战至酉时，大败其众，推进追杀三十多里，斩首三千多级，生擒数百人，其余受伤逃窜，死在山谷中的尸体相互枕藉；并杀死噶尔丹的妻子阿努。噶尔丹带数骑远逃，其部众投降一千多人。自此一战，噶尔丹胆气尽失，势力也陷入困顿。噶尔丹的败亡，实在是费扬古一人的功劳；而费扬古之所以能克敌制胜，实际都是承受了圣上预先筹划的谋略。”当时策妄阿拉布坦的力量还很弱，所以献上车楞，假装表示诚意。此前达尔罕伯克擒获并献上噶尔丹的儿子塞卜腾巴尔珠尔；噶尔丹死后，达尔罕伯克又献上他的尸体和女儿钟齐海。途中被策妄阿拉布坦截夺，朝廷派工部侍郎常绶前往索取，策妄阿拉布坦便把噶尔丹的儿子车楞三鲁卜献出，不久又献上噶尔丹的尸体和女儿钟齐海。因为当时策妄阿拉布坦力量还很弱，又畏惧我军威势，且一向同噶尔丹不和，所以先献出他的幼子，借此发泄私愤，也使噶尔丹不留下遗孽以绝后患；同时又假装归顺，希望借机苟延喘息，谋略实在狡猾。后来部落逐渐聚集，他便谋杀拉藏汗，大肆劫掠，势力于是壮大。雍正年间，他的儿子噶尔丹策零又在北路猖獗，后来被额驸策楞击败于额尔德尼昭，几乎只剩一匹马逃回；但诸将按兵不追，使贼众得以逃脱。我军威势既已显扬，于是有了罢兵的议论，直到噶尔丹策零在世时，边境一直安宁无事。他的逆子策妄多尔济那木札尔继位后暴虐骄横，失去众人之心，喇嘛达尔济篡夺了他的位子；达瓦齐又借助阿睦尔撒纳的计谋篡夺达尔济，准噶尔于是陷入内部纷乱。伊犁和回部全部平定，哪一处不是依靠前代功臣经营的基础？乾隆癸酉年冬，都尔伯特台吉三策凌率数万人来归；第二年秋，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和硕特台吉班珠尔又率数万人来归。于是决定出兵，命将军班第同阿睦尔撒纳前往剿灭。

译军队出发不到五个月，没有耗费多少箭矢和兵器，便全部平定准噶尔，擒获达瓦齐带回。后来审讯得知叛乱阴谋出自阿睦尔撒纳，于是释放达瓦齐，授予王爵，留在京师。但阿睦尔撒纳暗中蓄谋，大军凯旋时便散布流言胁迫部众，党恶之徒仓促发动变乱，班第、鄂容安同时战死疆场。贼众纷纷四出，占据伊犁，截断驿路。后来大军再次进发，原先的部众倒戈，阿睦尔撒纳于是逃入俄罗斯，不久伏法而死。我军到俄罗斯索取，终于得到他的尸体；于是于伊犁筑城驻军，设置将军镇守。至于扫荡回部，起初将军兆惠在伊犁时曾派副都统阿敏道到回部议事。小和卓木诱杀阿敏道，抗拒我军，甚至敢冒死进入库车城。雅尔哈善却毫无纪律，使他能够自由出入，最终逃脱。于是治雅尔哈善之罪，命兆惠前往平定回部，攻克库车，保存沙雅尔，平定阿克苏，略取乌什，收服和阗，直至叶尔羌城下。两位首领以逸待劳，率数万人抵抗我军三千多人；我军渡河的才四百多人，仍能斩将夺旗，退后在黑水筑堡，坚守等待援军三个月。富德、舒赫德等率军前往援救，但马匹疲乏，又被逆回包围。恰好参赞阿里衮遵照我的命令驱马急行赶到，把富德等人救出，于是连夜共同袭击贼营。我军内外夹攻，逆回彼此践踏，连顾命逃生都来不及，于是解除了黑水之围。两位首领便放弃叶尔羌、喀什噶尔两城，带领部众远逃。两城原来的伯克献城投降。参赞明瑞等第一次在霍斯库鲁克截击他们，第二次在阿尔楚尔使他们陷入败局。两位首领于是逃入拔达克山，将军兆惠等发布檄文擒拿他们；后来得到他们的首级，用匣子装好献上。回部全部平定，大功完成，新疆由此开辟，耕田屯田相望，商旅畅通，一切都同内地一样。这些全都是上天眷佑，使我得以继承皇祖的志向，因而更加钦敬感激。” 右方。圣祖亲自征讨朔方和汉地。鸣。车驾巡行运河，白日升起；香烟缭绕泰山，青山高耸；百姓的艰难。沿途询问，考察吏治。谆谆训诫。皇祖忧念百姓，巡视地方、询问风俗，察看民间疾苦，训诫官吏遵守法度。车船行经运河，遍览沿线；车驾道路登临泰山，清道仪仗所到之处，盛大典礼都彰显出来。六次巡幸江南。几次到达堤岸。停留。所下谕令都切中要害。指示必定审察实情。康熙甲子年开始南巡江浙，此后己巳、己卯、癸未、乙酉、丁亥年相继举行巡幸典礼，前后共六次。从宿迁到淮扬，巡视河堤，登高察看闸坝，往返经过时，每次必定三四次亲临，逐渐成为惯例，并随时指示治河机宜，实在足以作为治理河道的典范。清口以上一向如此，陶庄以下也长久听闻其令。御桩至今仍可验证，挑坝正当其时【己卯年春，皇祖亲自察看清口、黄河的形势，命令在清口以西、隔岸挑挖陶庄引河，并立桩作为标志；又命令在南岸修筑挑水坝，横截河流，把水逼入陶庄河口，以避免清口倒灌之患，这实在是釜底抽薪的防治办法。可惜当时河臣不能很好地体会圣意，河道随疏浚随淤塞。后来虽屡次派大臣实地勘察，也多次疏浚，工程始终没有成功。】事情因巡行而叙述，心中只想着《无逸》铭文。祖先的大工程，期望永远安宁。祖训反复告诫，必须聪敏地听取【皇考虽然没有举行南巡的典礼，但每当想到南方，始终忧念河防。雍正己酉年，认为高家堰石工必须坚固高厚，才能抵御清水，使其力量足以抗衡黄河，帮助水流顺畅，于是命令发放国库银一百万两，切实培修，以便长久使用，直到今天仍然获益。我心中迫切地想要效法祖考，于乾隆辛未、丁丑、壬辰、乙酉四次南巡，凡是察看民情、考核官吏、举行庆典、蠲免欠赋等事，都依次办理；而对于察看河堤等事务，更是深切忧勤，想要成就治水大功。】确定东西两方的形势【壬午年春，察看清口。清口是洪泽湖的尾闾，东西两坝原本用来蓄积清水、抵御黄河，主管河务的人常常顾惜费用，都不肯大幅扩展清口，致使洪泽湖水大涨，水从高家堰五坝泄出，下游常常受灾。因此在五坝设置水志，每上涨一尺，就拆开清口的坝十丈；水涨一尺，就再拓宽一些，永远作为定制。等秋汛过去以后，仍然把坝口镶筑起来，以便资助防御和控制。河臣遵照命令泄水入下游，此后每年都获得大丰收，十多年来，高邮、宝应终于没有水患。】筹划南北水道【己未年春，曾命大学士鄂尔泰察看河道，他仍然坚持开挖引河的主张，但河臣、河员大都认为难以实行。即使高斌也认为工程不易成功，于是创制木龙来挑引水流向北，作为补偏救弊的办法。于是开引河的议论便搁置了。我认为陶庄引河不开放，终究不能挽救清口倒灌的祸患。但四次南巡都没有到达那里。丙申年春，任命萨载为总河，并谕令他办理开挖陶庄引河的事情。萨载到任后，与总督高晋亲自到当地，测量地势高低、河道曲直、两端宽窄，绘图并附说明呈给我。我用朱笔批示后，议案于是确定下来。九月十六日开工，到丁酉年二月十五日，趁春汛水涨，把水流放入新河；同时在旧河筑拦黄坝加以防御。放水以后，新河水流顺着河道安稳前进，直达周家庄，开始防止清水向东流下、冲入清口，比从前远了五里。于是永远免除了倒灌之患，引河工程也完成了。这实在是仰赖上天帮助、神灵护佑，因此命令在河岸修建河神庙，以报答神明显著的恩赐，详情见《御制陶庄河神庙碑记》。】绳墨先代所赖的功绩，暗中保佑，仰仗苍天神灵。先代所依赖的功绩，得到默默的保佑，仰仗 苍天神灵。右边一篇 《圣祖南巡阅河》。天下太平，户口增加，特意颁布 恩谕：百姓丁口虽增加，土地却没有增加，赋税额已经确定，所定数额不再重复征收【康熙五十一年二月，皇祖谕令：天下太平已经很久，户口日益繁多；人口虽然增加，田地却并没有扩大，如果按照现有人丁加征钱粮，实在不可。命令各省督抚，照现行征收钱粮册中登记的人丁数，永远作为定额；以后新增加的人丁，免于增加钱粮。仁慈之心广泛施及天下百姓，使亿万人民永远沐浴深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揭示出治理之理多么明白，根本在于舜的睿哲。惠及百姓多么深厚，发布文告，怜恤万民；国家运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培植得厚重，世世代代都敬谨遵守，永远承受福祉【各省从前有每五年编审人丁的惯例。我认为，新增户口已有每年民数册可以查考，而人丁定额又已经蒙受皇祖恩旨，永不加赋，那么编审不过是沿袭的空文，而且恐怕胥吏借机扰民。因此在乾隆壬辰年夏天，谕令各省督抚把编审永远停止，这也是推广皇祖德意。】右边一篇 《圣祖永定丁赋》。防范妄念，藏有诡计，还暗中聚集兵力侵扰，藏地逞凶作奸偷袭。岂肯因为姑息而听从众人的议论，

译一定要筹划长远谋略，将其剿除【康熙五十九年正月，皇祖听说准噶尔部的策零敦多布诱杀拉藏汗，进入西藏，占据藏地，毁坏寺庙，驱散番僧，便想派兵安定西藏；满汉大臣都说不必进兵。皇祖认为，此时若不进兵，贼人恐怕会无所顾忌，甚至煽惑沿边各番部落，那将如何处置？于是谕令安藏大军应迅速前进。授都统延信为平逆将军，副统领噶尔弼为定西将军，统兵分路前往藏地。红色军旗频频传递捷报，宣扬黄教，安定遥远边疆【是年十月，噶尔弼奏报：八月初四日率领官兵从拉里进军，王师所到之处，敌人望风响应；攻取墨朱工喀，其余附贼的喇嘛等陆续出降，并擒获准噶尔喇嘛一百人，其中有策零敦多布授为总管的喇嘛五名，立即在军前处死。随后安抚土伯特人民，全部使其安居。延信等又奏报：大军八月十五日驻营卜克河，当夜策零敦多布率众来犯，被击败并夺取马匹器械；二十日军队抵达齐嫩郭尔，半夜有两千多贼兵袭击营地，我军严整防御，贼众不能抵敌而败逃；二十二日军队抵达绰玛喇，当夜五更有一千多贼兵劫营，营中四面哨兵齐发枪炮、弓箭和石块，贼兵死伤甚多，其余望风逃走。第二天，策零敦多布也率众逃去。又派兵护送新封的达赖喇嘛进入西藏。从此藏地平定，黄教得到振兴而更加兴盛。】金川剿灭巢穴，诸番畏惧；于是叙述西方戎地，拓展疆域【两金川都臣属于土司。乾隆戊辰年，金川首领郎卡作乱不安，随即派官兵前往剿讨。郎卡处境窘迫，请求投降，于是赦免罪过，班师回朝。刚过十年，郎卡便与革布什咱等土司结怨，他的儿子索诺木尤其凶暴悖逆，依仗人多势强，与各土司交兵，始终不得安宁。我认为这不过是蚂蚁争斗、蛮触相争，不值得劳烦王师，因此命令地方文武大臣相机弹压；大臣只想省事，常常表现得宽纵，逆酋反而认为不值得畏惧，与小金川的僧格桑狼狈为奸，侵夺附近土司，甚至敢于辜负恩德、抗拒朝廷。不得不出兵征讨。若不除掉这个逆贼，各土司必将被逐渐吞并，而且恐怕会阻塞我方通往西藏的道路，于是 阿尔防怯懦无能，因此授温福为将军，从西路进兵，攻克并收复鄂克什被侵占的土地。当时阿桂任参赞，也从南路攻克美诺。僧格桑逃窜投奔索诺木，于是命温福从功噶尔拉、阿桂从当噶尔拉分兵两路进剿金川。温福处置失当，被贼人窥伺，终于导致失败，清军收复的美诺又失守。于是任命阿桂为定西将军，不久便收复美诺，统兵从谷噶进剿。丰升额、明亮任副将军，海兰察、舒常任参赞，福康安、奎林等任领队，并增派京兵奋勇直进，常常从间道突破险阻、攻打坚寨。后来僧格桑已经死去，逆酋献出了他的尸体。乙未年八月十五日夜，阿桂攻破勒鸟围，接连攻取贼人的卡寨；明亮等人在北路也攻下宜喜山梁，逐步进取。十二月，西路官兵攻取雍中、舍齐两座喇嘛寺，十九日两路军队会合，包围噶喇依贼寨，贼众纷纷出寨投降。到丙申年二月初四，逆酋索诺木窘迫无计，率领部众出寨叩头投降。阿桂等派遣官员押送俘虏和首级进献，同时上奏报告。捷报的红旗飞驰而来，正好赶上恭敬拜谒 景陵之日，实在是依赖皇祖暗中的保佑。详细情形已经见于《平定金川告成大学碑文》，这里不再缀述。】右边一篇 《圣祖平定西藏》。春季围猎、秋季狩猎，难道不是戒备虞官之箴言吗？只是更加迫切地

译表达敬仰、宣扬先志。哪里会因为岁月侵蚀而推辞【皇祖认为，我朝一向熟习骑射，所以作战必胜，进攻必克；又深切想到祖宗创业艰难，而开国诸臣也都勇猛果断、无敌于天下，这都是由于所学精熟、勤奋练习的缘故。恐怕太平日子长久以后，人们有人贪图安逸而忘记根本事务，所以经常举行围猎。】【这种典礼从康熙壬戌年一直到壬寅年，有时在边墙附近打猎，有时在塞外田猎，几乎没有一年空缺。南苑距京城南面不过十五里，每年也有时来三四次。全都是为了讲习武事、锻炼劳苦，景仰前代的美好传统，敦厚旧有风俗，为国家长久安定作打算，意义极其深远。】诸事都能做到，大概是天赋本能【皇祖神勇，是上天所赐，力气足以拉开强弓，同时使用一千二百枝长箭，臣下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曾经见过圣谕，说他箭无虚发，在围场中射鹿，大多能射穿肋骨、洞穿胸膛。即使凶猛如虎、强健如熊、敏捷如兔，也往往一箭将其射死。】长期实行治道，仰赖君主亲临；避暑山庄开辟后，得到 恩惠最为深厚【戊子年开始在热河营建避暑山庄，从此每年四五月驻跸，秋天则到木兰举行围猎。孙臣十二岁时，蒙受恩宠，养育于宫中，随驾到山庄，每天侍奉左右，亲眼看见皇祖批阅奏章、召见官吏、在宫门练习射箭等事情，恭敬地记在心中，不敢忘记。到了木兰，又承受皇祖的慈爱和恩典，皇祖对我的期许尤其超过其他皇孙。直到今天每当想起，便常常流泪。曾经在皇祖赐居的万壑松风题匾为‘纪恩堂’，并作记以记录这件事。因此我严肃遵守《无逸》的训诫，不敢贪图安逸。驻在山庄便勤于政务，幸临木兰便先行劳作、练习武艺；至于优厚抚慰藩部、怀柔远方人民，没有一件不是追忆皇祖的教诲而率循成法、继承祖志，也都是希望用来报答祖恩。】右边一篇 《圣祖行围讲武》。《佩文渊鉴》与《佩文韵府》，一向 考察古代而编成集子，图书达五百函【《佩文渊鉴》二斋，都是皇祖在闲暇之余学习典籍的地方；多次命令词臣编纂各种书籍并刊行，以嘉惠万世。书成后多冠以二斋之名。所编纂的有《周易折中》《诗书春秋传说汇纂》《日讲四书五经》《通鉴解义》《历代年表》《皇舆表》《子史精华》《性理精义》《朱子全书》《月令辑要》《康熙字典》《音韵阐微》《渊鉴类古文》《选历代赋汇》《全唐诗》《四朝诗》《全金诗》《御物诗》《题画诗》《历代诗余》《词谱》《渊鉴类函》《佩文韵府》《骈字类编》《分类字锦》《书画谱》《广群芳谱》等，各书都呈请皇祖御览，并经钦定；《资治通鉴纲目》则是皇祖亲自批注的。又因典籍极其浩博，如深渊大海，命廷臣仿照古人左图右史的意思，分类编排，合成一书，共六典三十二部六千一百零九卷，名为《古今图书集成》。】【《古今图书集成》用铜活字刊刻，排版印行，共一万卷，装成五百函。征引材料之丰富，卷帙之多，考订之精，都是古来未曾有过的。我即位初年，便命令校勘刊刻《十三经注疏》《二十二史》，后来又刊刻《杜佑通典》《郑樵通志》《马端临文献通考》，并命令开馆继续修纂。又因儒臣请求，编纂《周易述义》《诗义折中》《春秋直解》《三礼义疏》，以及《御批通鉴辑览》；选择其中亲自裁定和曾经改订过的批语，另编成《评鉴阐要》。又撰成《通鉴纲目三编》和《明史》，鉴于《辽金元三史》中的人名、地名音译多有错误，命廷臣订正改定，又编成《三史国语解》以纠正错误。《同文韵统》则是译音的规范。至于《盛京通志》《西域图志》《西域同文志》《热河志》《盘山志》，有的用来阐明丰镐的制度，有的用来记载疆域的广大，有的用来记录山川的胜景。又辑成《授时通考》以考核农桑，《礼器图式》以彰明礼制完备；《唐宋文醇》《诗醇》《皇清文颖》则向学者显示法度。】我虽然不敢仰望皇祖崇尚文教的盛况，但正逢国家光明昌盛之时，振兴文教，实在深切怀有继承祖业的心愿；惭愧的是还没有窥见《九章》的奥秘。探究其中的秘奥【皇祖天赋多能，深通算法，曾经亲自指授臣工，编纂成书，排定目录进呈，书名有《历象考成》《律吕正义》《数理精蕴》，总名为《律历渊源》，用来校齐七政、订正五音、考察《九章》，内容灿然完备。我对于象数之学一向没有研习，不敢轻率有所著作。如今续刻的《律吕正义》《仪象考成后编》《天文正义》《协纪辨方》等书，都是庄亲王以及诸位精通算学的大臣编纂的；我惭愧不能仿效皇祖亲自讲授。】勤奋搜集四库之书 深入研究【癸巳年春，因为儒臣进言，《永乐大典》虽然间有缺失，但其中有许多世间未曾见过的书，于是选拔廷臣，率领翰林诸臣校勘，命皇六子总领其事。然而《大典》依韵编排，体例不够精当，其中篇籍却有很多值得采录的内容。凡是能够辑成完整部帙的，共八十四种；又从各韵散篇中搜集拼合成书的，共二百九十三种。再次命令各省督抚搜访遗书，送到的立即抄录副本，以备辑录，原书仍归还藏书家，用来表示公开求书的诚意。采购的书籍丰富以后，命馆臣分别列为应刊、应抄、存目三类，各自撮取全书大意，撰写提要，并依经、史、子、集编次，命名为《四库全书》。书籍装订排列，依照四时的颜色，又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藏书的制度，营建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来收藏。书成以后，约有五六万卷。它与皇祖编纂《图书集成》的体例虽不完全相同，但取材丰富、用途宏大，广泛惠及文艺界，仍然体现了皇祖崇尚文教的意旨。】右边一篇

译《圣祖纂刻群书》。治理国家有六项计策，弊病归根到底在于官吏，关键全在廉洁，难道说实行大法就没有疑虑？应当知道，大人物的作为是小人物所仰望的。簠簋不整饬，怎么能率领众人？火耗禁令最初并不严格，听任地方官收取，以供日常米盐之用；世间少有防范而多有贪婪，祸害在百姓，何必占卜呢【各省火耗从前都由州县自行征收，用来供给日常开支；上司日常所需，又从州县火耗羡余之外索取，各种馈送名目繁多，以致加派横征没有止境。州县既有借口可以放纵贪婪，上司又有所顾忌，曲意包庇隐瞒，这种弊端实在说不尽。】只在于 大圣人兼具智勇，运转乾坤的力量足以担当大道；筹划营造宫室，哪里顾得上窥探？一举洗除积弊，惠及民间；大的支出不缺，小的负担不增加。谁敢再重重取索，就用白简弹劾治罪，既治其人，也治其法。明白的谕旨传到今天，彼此相安，百姓得以安闲生活【此前山西巡抚诺岷请求把全省一年所得火耗银数在年终奏明，随即发放作为养廉银。后来山西布政使高成龄奏请各省都仿照山西办理。奏入后，命总理王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公正集议，不得稍有挟私、意气用事、阻挠不公；如果意见不能一致，不妨提出两种、三种议案。雍正二年七月，王大臣等议奏，皇考认为所议各条见识浅陋狭小，于是明白谕令斥责说：积弊必须铲除。与其由州县留存火耗来供养上司，哪里如由上司拨】【难道要用火耗来供养州县吗？像所说的提解火耗，只听任州县把应得的数目按数扣留下来，不必解送后再返还。推究这件事，实在大为不可：耗羡与正项一同解送，分毫也不能进入个人腰包，州县知道多收火耗没有益处，谁肯另外加征？如果把州县应得的数目扣留在地方，势必会私自增加、巧立名目搜取，所取数额超过所得，牵累小民，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又有人请求先在山西一省试行，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天下的事情只有可行和不可行这两端：如果认为可行，就可以通行天下；如果认为不可行，也不应当拿山西来试行。又说提解火耗不是经常实行、可以长久维持的办法，这种说法也不对。凡是制定法令、推行政务，哪一种能够历久而没有弊端？自古以来都说只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而能自行治理的法律，所以才有“有人存则政举”这样的说法。朕却认为，有善于治理的人，就有适合治理的法；法律也有随着时势而制定、因地制宜的。如今你们所议论的，是为国家的财政考虑吗？是为百姓的生计考虑吗？不过是替州县着想罢了，难道就不想想州县有州县的苦处，上司也有上司的难处吗？立论必须公平，不能偏向一方。况且朝廷和百姓原本就是一体，朝廷经费充足，民间偶然遇到歉收，就可以施恩赈济【“振防”二字原文如此】，百姓自然不会有所不足。把火耗羡余提解上缴，对于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都有益处。天下督抚如果都像诺岷这样，不回避嫌疑和怨恨，诚心实意地任事，自然能够酌情办理。全省的羡余一丝一毫都不能隐瞒，又有谁能在这以外多取一文钱而招致罪责呢？各省能够实行的，听任其举行；不能实行的，也不必勉强。从此以后，各省都依次奏请提解火耗羡余，议定养廉银；从督抚直到州县佐杂官，数额各有规定，官员上下开支都很宽裕。这个法令实行至今五十多年，上司不敢妄自索取，属吏不敢滥行供奉，乡里没有被派累的忧虑，有司也没有加征的事情，民间不受扰害，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由于皇考的智慧能够洞察一切，勇气能够廓清积弊。因此积弊永远革除，造就万年长久宏大的国计，这是我们世世代代子孙应当敬谨守护、永不改变的制度。】千万谨慎，不要摇动那些浮泛的议论，万世都遵守它，惠及天下百姓。右边一篇 《世宗定各官养廉》。亲近贤能、勤于政务，出自极其真诚的心意【皇考即位以后，亲自总揽一切政务，勤于求治理，每天咨询、延揽人才成为常事。因此在圆明园处理政务的地方，亲笔题写匾额为“勤政亲贤”，用来记载事实。至于整顿纲纪、肃清各种弊端，也深合宽严相济、张弛并用的道理；朱批谕旨这里只是特别举出其中一端。】对内咨询卿贰，对外训诫牧守监司；奏章允许直接呈递，并准许自行密封；机密事务不可泄露，《羲经》的训诫说得明白【叶】白天处理政务，夜晚便批阅奏函，亲自用朱笔批示，不借手于他人【叶【内外臣工凡有奏折奏事，都命令封好直接送到御前。皇考白天召见廷臣、引见官员，夜间在灯下批阅奏折，常常到二更、三更，全部亲用朱笔批示；有时几十字，有时几百字，甚至多到一千字，从来没有一字假手于人，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稍加辅助。】奖赏善行，警戒过错，方法因人而异，或宽或严【叶】根据人的情况施教，衡量才质所能承受的程度；刚强者引导使其柔和，宽缓者以严厉补救。积累成册，于是交付刊刻【御制序文说：朱批的大旨，总是教人为善、戒人为非，告诉人们安抚百姓、察核官吏的方法，勉励人们保持真诚、去除虚伪的要领。有时两个人奏报同一件事，而批示却截然不同，这是因为要因人施教，衡量才质而教导；严厉急切的人，用宽和引导；优柔的人，用刚毅补救；有过错的人加以裁制，不足的人加以引导，实在可以帮助人心和风俗。我于是检查内外诸臣缴回的奏折，不下万余函，选择其中可以颁发的交付刊刻，但也不过十分之二三。】配合谋略说，这是四种辅弼；典章制度有张有弛，尽善尽美，洞察隐微、通达幽潜。小子我谨慎从事，把它奉为君主的鉴戒【叶】岂只是我一人，万世都应奉行【我小子仰承皇考托付的重任，努力继承前代美德，不敢稍有闲暇安逸。批答奏牍虽然不能达到皇考洋洋洒洒动辄千百言的程度，但封奏直达、亲自批示，一概遵循成例；这是我们世世代代子孙应当永远遵守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匹〕 右边一篇 《世宗朱批谕旨》。《御制诗四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九。全韵诗，上、去、入声共七十六首，古体诗一首【戊戌五】。三皇五帝，其分别众说纷纭；总序从尧开始。我们圣人孔子推尊帝王之学为心学，用来启发世间昏昧之人；天道因此得以成就，羲和分别掌管四时【叶】；地道因此得以平治，四岳进言，共工辅佐【叶】。不识不知，像击壤歌那样自然淳朴；感动于变化，时世和谐，还需要什么威势去督责？右边一篇写唐尧。舜居住在深山之中，承受上天的宠爱；依傍岩石，容貌朴拙，树木茂盛而枝干臃肿。他听到善言，就像江河决口一样，滔滔涌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尧听说他的德行卓异，便把艰难重大之事交给他；微妙的心传承接着圣王的道统【叶】。举用八元、八恺，使光辉追随尧的功业【左氏说，元、恺，尧不能举用，而舜举用了他们。如果真是这样，尧怎么能被称为巍巍荡荡、如天一样伟大的圣人呢？或者在尧的时代，人的资质还没有十分显著，所以即使举用人才也有所等待。况且舜辅佐帝尧，都是出自尧的授予，那么舜所举用的人，也就是尧所举用的人。丘明长于记事，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从前我因读到《季文子出莒仆》一篇，曾经写文章加以驳正。】五刑、七政都修治并举【叶】；南风和畅，天下富足，舜奉行九韶，调正音律，使凤凰来仪【叶】；青宫中有重华宫，匾额题为“重华”【舜从前居住的地方，即位后题匾为“重华宫”】；仰望高山，内心敬畏而振奋。右边一篇写虞舜。山川、州、泽各自分为九类；后稷播种，兴起耕作。戴着礼帽，穿着礼服，面对诸侯。若没有禹，百姓就会成为鱼鳖；刘子讲论贡赋，铸造金属，把万物形象铸在鼎上。厌恶昏暗，疏远狄人，断绝各种邪僻【叶】；在东序养老，分别尊卑。下车便为罪人哭泣，止息诉讼于讼堂。不在没有间隙之处，便能认识根本。何异于望着大海航行，却截断了港口。右边一篇写夏禹。神禹丈量土地，治水成功时仍呱呱哭泣，不以做父亲为乐。涂山的明训，是教化和德行敬慎地承继这些道理。伯益既已就国，诸侯全都归附而恭敬。对百姓有深厚而广大的利益。韩愈说得确实有道理；孟子说上天把天下交给贤人，不过是顺着事实加以解释罢了。每次读《杂著》这一篇，只觉得道理充满纸面【韩愈回答关于禹的问题说：尧舜把天下传给贤人，是希望天下人得到适当安置；禹把天下传给儿子，是担忧后世争夺而造成祸乱。尧舜给百姓的利益广大，禹给百姓的利益深厚。传给别人，必须得到大圣人，后来的人才不敢争夺；传给儿子，必须得到大恶人，后来的人才会承受祸乱。与其传给不能得当的人而引起争夺和祸乱，哪里如传给自己的儿子？即使得不到贤人，至少还可以守住法度。孟子所谓上天把天下给贤人就给贤人，把天下给儿子就给儿子，大概是无法求得真正解释，便顺着事实加以辩说。我曾读到这一篇，评论说：尧舜是开创者，禹是沿袭者。假使尧以前一直传贤，那么尧传给舜、舜传给禹，为什么会成为创见而受到赞美？由此可知，尧以前仍然是传子，禹也仍然是在奉行古道。而且皋陶、放齐都有儿子，《益稷谟》记载了启请益、稷辅政，大禹又有丹朱覆亡天下的告诫。若尧以前不是也传子，这些话又怎么说得通？韩愈的说法，确实补充了孟子未曾说出的内容。】从前编选《唐宋文醇》时，曾把评论附刻在篇末。现在吟咏禹传位给启的事情，因此附带说到这一点。】右边一篇写夏启。后羿、寒浞造成的祸乱，使夏朝中途衰败。姒氏王族还没有灭亡，留下的余部仍由牧正统领。皋陶憎恨浇的凶暴，逃奔有虞；告诫自己如同踩着老虎尾巴一样谨慎。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封邑在纶。有田一成，民众一旅【叶】；施布德政，谋划复兴，收拢夏朝旧臣，诛杀浇和豷，恢复禹的功业【叶】。共同经历患难而不改变志节，最终取得成功。贤臣中最杰出的，如仲虺，中兴功业确实仅次于他。创业艰难，应以少康为第一。开始追溯他的功德足以配天，为什么不从敬慎勤勉、不断修治内心做起呢？右边一篇写夏少康。夏桀像太阳一样走向灭亡，商汤则得到上天的授予；纣王有自焚而死的嫌疑，周武王却没有惭愧的德行之言，因此汤、武孰优孰劣，在这里已经确定了。何况一人曾经把伊尹推荐给桀，一人却没有把吕望推荐给纣【商汤把伊尹推荐给夏桀，是希望他能够改过；周武王没有把吕望推荐给商纣，是因为本来就有讨伐殷商的意图。】即便如此，以争夺而取得天下的事，确实从这里开始，这是商汤的不幸，也只是恰好处在这样的时代和处境。右边一篇写殷汤。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王位，始于商太戊。只要具备质朴的德性，确实能树立不贪安逸的原则，因此作训诫称述古帝。从前的殷王，实在是首先举起天命的人。自己衡量自身，警戒荒怠，所以享有国祚七十五年，能够修明商汤的政事。远方各国仰慕，经过重重翻译而来朝。群臣百姓的心意深厚，究其根源，国家盛大是由于兼有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以此为治国根本。右边一篇写殷太戊。迁都于邢，经历六代，地势低洼狭窄，百姓居住困苦，实在无法施行政教；迁都只是为了百姓罢了，却引起众人传播浮言，都是安土重迁所造成的。盘庚所作三篇诰辞，确实深得诰谕文体的要领：上面告诫在位者，中间劝说百姓不要违背【叶】；下面则是在安定居所之后，反复叮咛、简明告诫。你们虽然如此，我还有话要说：为什么不看看古公亶父【叶】？他为了躲避狄人迁到岐山，百姓跟随他如同赶集。谁说迁徙之苦是苦？它的甘美也像荠菜一样。由此可知，得到民心哪里需要耗费言辞，天意自会帮助开启。右边一篇写殷盘庚。考察图籍，宰相傅说；设置教化，契如神明；解释道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为只能有一次、不能重复的典范【叶】。如今读这三篇诰辞，其中的言语确实可以作为百世的楷模。至于讨伐鬼方，注家没有确定其所在【《易·既济》说‘高宗伐鬼方’，注疏都没有指出是哪一处，只有陆德明《音义》引用《苍颉篇》说‘鬼，远也’。考察《后汉书·西羌传》，说武丁征讨西羌鬼方，并引用《诗经》‘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作为证据。马端临《文献通考》驳斥说：商颂《殷武》说‘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是说荆楚背叛，高宗能够出兵讨伐，赞美他的功劳。又说‘惟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是说成汤时代，西方远夷氐羌各国都还没有来朝见，而你居住在中原南方，竟然反叛吗？这是责备荆楚的话，不是说高宗时代的氐羌。高宗当时也讨伐荆楚，范蔚宗不加详察，错误地引用这段话来附会。又考察《竹书》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后汉书·章帝纪》中有关官员称述明帝功德，又说‘克伐鬼方，开道西域’，那么鬼方应当就是西羌。

译由今天考察，大抵不出西南夷、羌、濮等族类】不外乎楚、蜀、黔地的夷人、羌人、苗人【叶】。祭祀占卜用雄鸡，珍贵的铜器像蟹壳【羌、苗地区盛产铜，其中最精纯的铜经过煎炼而成，质地薄、颜色红，俗称‘蟹壳铜’，因为形状相似。】哪里能够用礼义教化他们，只凭借武力震慑；三年才攻克，已经疲惫，仍然没有完全攻克【叶】；五年才平定金川【三年攻克，卦象说是疲惫。疏解说因为衰弱疲惫，所以三年才攻克，这是不明白形势的话。如今王师平定金川，正值国家全盛时期，兵多粮足，只是因为地势险阻，五年才取得成功。虽然将士免不了劳苦，却并没有疲惫不支。】扫灭敌穴，夷平庭院。此后，各西羌安然入睡，免受惊骇。作这首诗不是为了炫耀武力，只是古今事迹已经完全不同。右边一篇写殷高宗。祖甲逃避王位，太伯同样采药耕作于田间；由此可知，他能够依靠并保佑、惠及庶民，爱护百姓【叶】，兴盛商朝。他的做法类似盘庚敬重百姓、摒除贪财之人【《盘庚》下篇说：‘我不任用贪财的人，只勇于敬重百姓，以百姓生生不息为念。’传文说：我不任用喜好财货的人，只以敬重百姓、关怀他们生生不息为念。祖甲知道小民所依赖的是什么，能够保护和惠及庶民，与盘庚的意思相合。】《史记》和孔安国传文错误地流传，失去了真实面目【周公作《无逸》，把殷王中宗、高宗和祖甲都称为明智之君，言论可信而且有据。郑康成说：高宗想废掉祖庚，改立祖甲，祖甲认为这样不合义，于是逃到民间，所以说‘不义惟王’。但《史记》却说祖甲淫乱，商朝再次衰败，根本没有根据。考察《无逸》祖甲一节说：从那以后，君王一即位就贪图安逸，不知道耕作的艰难，不了解小民的劳苦，只知道沉溺享乐。又说殷代三宗和文王都是明智之君，那么祖甲实在是商朝的贤君，怎么能违背经文义理而妄加诋毁？孔氏竟把祖甲解释为太甲，那错误就更不必说了。】右边一篇写殷祖甲。古公将要兴起周族，正是在昌盛之前；他小心翼翼，明白地敬奉上天，确实做到极致。治理政事首先施惠于鳏、寡、孤、独，怀抱先祖的志向，敬天爱民。君主之道兼备三分天下的根本，德行完备，追究其所以然，正在于此。多么美盛而无穷，足以成为天地的准则。右边一篇写周文王。听说诛杀一个纣王，就可以平息天下人的怨言；拿这件事同服事殷商相比，周武王本来就不如文王谨慎。《洪范》次序说明常道，丹书告诫敬义【叶】；于是作各种铭文，用质朴的语言抒发其中的道理。刘向的《五行传》把五行分配对应于各种事情，失去了本义，反而加以粉饰。蔡氏的集注去除穿凿附会，足以打破群疑、纠正混乱【叶】。箕子陈述九畴，从五行推及五事，再推及皇极的建立；向上涉及五福，向下涉及六极，而皇极尤其是一篇的要害。大体是以天道来验证它，君主自身只应当修养并施行这些道理；其理平正无奇，所以才是治理天下的大法。自从刘向作《五行传》，便把各种灾祥分门别类对应起来，各举事实作为证明。后世尊信他的学说，专门用它来窥察祥瑞灾异，逐渐陷入谶纬之学，失去了《洪范》的本来意义。只有蔡氏集注说，吉凶的应验是自然之理；但一定要说某件事做对了便有某种休征，某件事做错了便有某种咎征，这也未免拘泥而不通，不能谈论造化的玄妙。他的议论很醇正，可以打破众多疑惑，订正经文训释。】只凭一身戎装，就能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仍然敏捷有为。于是有伯夷、叔齐，避开周武王而隐居首阳山。右边一篇写周武王。周室受到深厚的天助，秘密进兵侵袭阮、殷；商军倒戈，转而归附，成就文王、武王的基业。成王振兴百姓，亲近近臣，远离佞臣；《雍》诗歌颂他，辞意舒展【叶】。左右近臣中谁能充当辅弼？前后群臣中谁能引导、承接善政【叶】？周公作《无逸》进献【叶】，用谆谆恳切的话教导成王说：君王背屏而立，辅臣补缀衮服；制礼作乐，这就是根本；知道创业艰难，早晚都要谨慎，才能守成并治理疆域。明代焦竑作《养正图解》，其中《听朝四辅篇》的图说写道：《礼记·明堂位》说：‘笃实仁厚而又好学，见闻广博而善于引导，天子有疑便询问，回答没有穷尽的人，叫作道。道，就是用道理引导天子的人。他常站在天子前面，这个人就是周公。真诚坚定而敢于决断，辅佐善行、匡正义理的人，叫作充。充，就是充实天子的志向。他常站在天子左边，这个人就是太公。清廉正直而恳切，纠正过失、劝止邪行的人，叫作弼。弼，就是纠正天子的过错。他常站在天子右边，这个人就是召公。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反应敏捷而善于应答的人，叫作承。承，就是承接天子的遗忘。他常站在天子后面，这个人就是史佚。’因此成王居中听政，四位圣贤从旁辅佐，所以思虑没有失误，谋划没有过错。考察《十三经》，其中《礼记·明堂位》没有这段文字；后来检阅《大戴礼记·保傅篇》，载有“明堂之位”等语，与焦竑图说所引完全相合。它的文字其实全部抄录自《贾谊新书》。考察戴德、戴圣都在贾谊之后，也许贾谊著书时，《明堂位》另有完整全文，所以能够全部引用；后来这段文字散佚，因此戴德直接收录了贾谊的书，戴圣却删去不用，这就是大小戴《礼记》有所不同的原因。焦竑因为《大戴礼》中有“明堂之位”这句话，不问本文是否原本存在于经书中，便径自标作《礼记·明堂位》，并注说这是《礼记》中的篇名，这是没有深入考察造成的错误。现在吟咏成王的事情，因而一并订正并记下。右边一篇写周成王。《史记》说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太平，事情不同于旱灾时的云霓；百姓盼望旱情解除，称为休息、安宁。百姓安定，因此国家强盛而尊大；四方夷族到东郊归附。成王让召公、毕公辅佐，命令他们治理西方；太保召公敬畏天威，谨慎戒惧，勉励自己从初政做起；施行刑罚得当，以至于刑罚停止，监狱中很少有人。右边一篇写周康王。开始勤勉，最终懈怠，这种戒惧应当垂示于典籍。周宣王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应面红惭愧吗？他初掌政事时励精图治，有志于拨乱反正【叶】；北伐南征，写成《常武》诗。面对《云汉》所写的旱灾，他忧虑百姓，真挚得如同流泪。周道重新兴盛，光辉照耀于史册。到了晚年，起得迟而且已经疲倦【叶】；不借给百姓千亩土地，鲁国的田制也废坏错乱。到太原调查民数，最终却拒绝进谏【叶】。杜伯并没有罪，却杀了他而不知恐惧；又把灾祸归于天意，幽王、厉王相继出现【叶】。殷商覆亡的鉴戒就在这里，必须谨慎选择。右边一篇写周宣王。社坛虽然仍然种着栗树，悬钟的虡架却迁移了；周平王东迁，是最错误的计策。苏轼的议论确实很好，但当时如果不迁都，形势又怎么能够避免呢？把秦国封为诸侯，祭祀上帝已经是僭越盗窃【叶】；最终如同霜降之后坚冰将至，取代周室。右边一篇写周平王。

译奋发利用六代遗留下来的功业，吞并东西二周，称王于八方，手持鞭子统治天下，如雄风振动孤竹；销毁兵器，迁徙豪杰，焚烧诗书，坑杀儒生，任意施为，没有什么不明白彻底。他把天下分为郡县，废除封建；后世顺从这一制度就安定，违背它也会造成扰乱。于是他游览海上，是为了求神仙吗？渺茫难见！哪里知道一个平民起兵，二世便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叶】。贾谊所谓‘仁义不施，攻守之势不同’，不只是概括秦朝兴亡的命运，也可以由此看清万世治乱的关键。右边一篇写秦始皇。有大勇略，却忽视小节；有大智慧，却排斥小巧。平生胸襟豁达，顺应天运归于金卯。挥手洗礼，延请郦生，不肯执着于印信。萧何、曹参成为股肱，韩信、英布作为爪牙。约法三章宽简，奠定汉朝四百年的基业。百姓苦于秦朝已久，长期饥饿的人很容易感到饱足。右边一篇写汉高帝。卓越的见识使他喜爱吟咏杜牧的诗，却不是像杜牧那样讥刺安刘之功的四皓。天意和人心都归向他，正好遇上时机。“庚庚大横”是吉祥的征兆。西乡、南乡再三推让，这叫作有礼。以仁为宝，收养儿女而使相互牵连定罪。在位初年就下诏，确定赈济穷困、养老的制度。用谦卑的言辞赐书给赵佗，也终于使他称臣。停止用兵征讨，停止乘辇，常常接受随行官员劝告；劝农务本，屡次减免赋税，其中的善政多得难以尽书。继世的君主如果都这样，实在最好。史臣总论中有我所怀疑之处，《御批通鉴辑览》已经评论过，因而不再重述。史书称赞汉文帝仁慈节俭，拿修建露台等事来证实。我认为评价文帝的善政，应当观察其重大而长远的方面；只是这样广泛搜集傅会附会的材料，反而恐怕失去真实。不必说拿百金来营造露台、分出十金作为中等人的财产，这在道理上根本不可能。即使慎夫人穿衣不拖地，而邓通却能得到铜山铸钱，难道会有这样刺谬的事情吗？甚至说赐吴王几杖是为了制止叛乱，赐张武黄金是为了制止贪婪；这不是近似把宋襄公、徐偃王的愚懦见解强加于文帝吗？因此我在批评《通鉴辑览》时也谈到了这些问题。以上论汉文帝。周朝有所谓成王、康王，汉代有所谓文帝、景帝，都是让百姓休养生息，革除烦琐苛细的政事，劝勉农桑，禁止采集珠玉；对孤苦无依者也加以哀怜，使富者也能得到安乐。听从晁错削弱七国的建议，七国反叛便诛杀他们，实际上并不妥当。后来又后悔，见识很低。如果不是周亚夫，几乎要酿成大祸。田叔又善于处理宗室骨肉之间的关系，景帝究竟是怎么回事？顺从与否，都可以说得通。以上论汉景帝。秦始皇和汉武帝常常并称，我认为这种说法并不恰当。秦始皇坑杀儒生，汉武帝重用儒术，仅这一点就足以判定二人的高下。求仙、封禅、勤于土木工程、滥用武力之类的过失，并不少见；但汉武帝最大的过错，在于以钩弋夫人没有罪由为名杀她，以免重演吕雉之祸，实在只是残忍。投鼠忌器，难道可以假借表彰六经来压制百家吗？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则是他兴起俊雅文教的一点所得。功过不能互相遮掩，这样评价才可以。汉史只摘取他的过失而遗漏他的所得，把他人送入蚕室，心中怀恨很深；记载这些事情的史笔出自司马迁。以上论汉武帝。丙吉在狱中怜悯王孙，谨慎地给他哺乳养育。年少时游行闾里，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讲论政事时，石立倒下，柳起接替他，满足了众人的仰望。他执政确实振作精勤，惩罚必定执行，赏赐更加守信，官吏称善，百姓安于本业。综合考核、勤勉任事的情形值得想见；天下既然称治，单于仰慕而叩头，多次上报凤凰出现，这些也许有些接近虚妄粉饰。以上论汉宣帝。有法度，却只是像系在车上的旒旗一样徒具形式；沉溺逸乐，哪里还会想到挖井取水？流连后宫，沉溺女色，逐渐使外戚势力侵入。政权交给班生，只能徒然感叹忠直之言；梅尉空自进言，令人惋惜。史丹伏在蒲席上进谏，他所保存的，也不过是土偶草梗而已。以上论汉成帝。白水出现神异征兆，赤符显示上天的扶持；凭武力开创基业，凭文治安定天下。中兴之主称得上质朴，足以与殷中宗相比，并不是因为退处功臣而减损了功业；保全功臣的心意长久存在。史臣评论光武，说天下安定之后，他退处功臣而进用文吏，似乎有所不足，却不知道光武退处功臣，正是因为善于保全他们，胜过汉高祖。虽然进用文吏，他考察政事，意在整饬；命令近臣掌握纲纪，亲自劳作，见识高远。设置神道以教化百姓，听从图谶之说；想要治罪桓谭，却失之于意气用事。以上论汉光武帝。早年从桓荣学习《尚书》，接受养老于辟雍的礼仪；虽然喜好细密考察，却伤害了仁厚之风。建武年间的制度变更，究竟是还是不是？他起初从撞郎做起，实在可称为屈抑；后来抑制后妃亲族的家法，却足以取法；东平王乐于行善，亲近友爱，也值得称许。云台画像用来表彰功臣旧勋，虽遗漏一二人，所得却有八九。责求贤者，何必事事完备，反而让滕口之类的人来讥议呢？以上论汉明帝。汉章帝比汉明帝更为平和，政事也更加详慎。看他告诫庸俗的官吏，要求安静治事而不可忘本；又告诫人们实行秋季观农之政，重视收获，以脱粟和瓢饮自持。封外戚为侯，看似孝顺，实际却使小节受到严重损害；最终窦氏、梁氏横行，外戚凭借椒房而干预政事，正如履霜之后必至坚冰。《羲经》的训诫，实在应当警惕。以上论汉章帝。南阳的卧龙诸葛亮，足以兴复刘氏。刘备三顾草庐，以诚意感动他，于是诸葛亮答应为之奔走效力。占据益州，也只是称王而已。刘备不敢擅自称帝，直到曹丕篡汉，才正式登上帝位，这才合乎礼义。他尤其像猛虎一样，终身并非没有使用智谋诡计；但他复兴汉室的诚心不可掩盖。《资治通鉴》以魏为纪年，《纲目》以汉为正统，这一义理才是正确的，所以《御批通鉴辑览》采用《纲目》的体例。司马光《通鉴》以魏纪年，朱熹《纲目》取《春秋》之义，认为昭烈承接献帝之后，继承汉朝遗统，这是天下万世的公论，所以《辑览》遵从《纲目》的体例。可惜刘禅不能继承父业，第二代便因昏暗无能而断绝。直到今天每次读《出师表》，仍觉得诸葛亮的丹诚如白日般震撼人心。以上论汉昭烈帝。曹丕将要成为周文王那样长期蓄谋篡逆，所以憎恶荀彧，杀害崔琰；逆子的行为由此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炎汉于是灭亡。曹丕薄待骨肉，实在少有恩情。煮豆燃萁，何其险恶！徐干、刘桢、应玚、阮瑀、陈琳、王粲、吴质，一时才俊相互交游唱和，车轮车辕装饰得很华美，却终究只是一辆空车。追究他的篡夺行为，怎么能够掩盖呢？以上论魏文帝。汉朝政纲败坏，国势终于断绝；群雄纷纷而起，如群鹿争逐，各自逞强，占据江东，收揽豪杰。袁绍兄弟之间离心离德，见识昏暗；刘表父子如劣马恋栈，只有仲谋收养的儿子孙权没有辱没父业。孙权采用周瑜的计策，三军都能服从法度；曹军百万，战船列于江中，在赤壁与之鏖战，一把火便全部烧尽。鼎足之势由此形成，国家基业成为后世的范式；比起驱除群雄者，偏处帝位更容易招致祸患。以上论吴大帝。魏晋以篡夺相承，好像轮到伯仲之间互相报应；灭吴之后，志得意满，竟想裁撤州郡兵力，盗贼于是兴起。五千名吴地姬妾，歌舞充作贡品。乘羊车而荒淫，目送飞鸿；后族专擅权力，嫡子昏昧。卫瓘抚摸着床榻，独自怀抱深沉的悲痛。祸乱频繁兴起，谁来折断这根栋梁呢？以上论晋武帝。一匹马化作龙，竟然应验了童谣；吟诵复仇之言，终究只是空话。披甲执兵，实际作用很少；让王导登床而受宠，难道太阳会因此下降吗？君臣共同崇尚老庄，沉溺清谈，放纵豪横。虽然可以说成就了偏安，却已经失去了正统；有江淮之险作为凭借，却没有征伐天下的行动，不能与杞、宋相比。以上论晋元帝。

译起兵讨伐桓玄，壮气如雄虹。自幼便有大志，想要挽天河以洗兵尘。忠于晋朝却没有坚持到底，原来只是为自己谋划创立基业。即使真能做到节俭，也不过是给后世看，重视农耕。却任用傅亮、王韶之帮助作恶，实在愚昧。卓越啊，陶渊明老先生，隐退在柴桑的里巷。以上论宋高祖。谢晦死了，褚渊出生；石头城也感到惭愧。萧敬则，譬如你一样，暗中夺取司马氏的天下。天道确实善于循环报应，丹阳王萧鸾收捕并安置了他，终究没有保全善终；萧道成犯下的罪过，难道可以逃避吗？他能采纳劝谏并且节俭，使用器物排斥精巧华饰；想用文辞来掩饰篡逆，过错如此明显，谁不知道其中的虚伪？以上论齐高祖。拓跋这个姓氏从古以来就被牵强附会地说成是黄帝之后，实在没有道理。魏太祖初即帝位时，采纳崔宏的建议，自称黄帝之后；这种说法本来就荒诞无据。二十多代以后，拓跋氏中的雄杰统领各部，占据邺都，国号称魏。太武帝承受道武帝所钟爱的大业，果然建立宫室，善于修饰涂墙；多次出兵，平定中外，南北划定疆界；朝廷制度严整，命公卿子弟入学。疑难案件用经义裁决，尊崇道教而淘汰僧侣；这样一来，佛教之月将要落下，教门之星也将衰败。崔浩既不喜爱老庄之书，却相信寇谦之的道术，这一点还没有论完。以上论魏太武帝。北魏称得上贤君的，是孝文帝；他约束自己，勤于临朝，在初步完成武功之后，又以崇尚文教著称。崇文固然很好，但没有根据地改易衣冠，正是智者所讥笑、迂腐者所称誉的事情。试看北魏祭祀四代之后，便迅速斩断祖宗基业；如此忍心忘掉艰难创业的根本，怎么能不加以警惕？我写下这些话告诫后人，恳切叮咛，请听取这番话。魏室创业以来，历代都崇尚威武；到孝文帝才开始崇尚文教，虽可说是粉饰太平的一端，却改易衣冠，亲自穿着衮冕，朝廷祭享传到四代，国家便毁灭了，足以作为忘祖背本的鉴戒。辽、金以及元朝末期，也都重蹈了这个过失。凡是改穿汉人衣冠的，不超过两代便灭亡，更值得深切警惕。从前我恭读金世宗本纪，看到他禁止子孙忘记祖宗，要求衣服、语言都遵循旧制，曾命侍臣宣读《金史》，以此告诫大臣；可见我太宗文皇帝的圣虑深远。然而当时达海、巴克什等人已经提出仿效汉人服饰制度的请求，我太宗斥责而不采纳。达海、巴克什本是满洲世代服役的家臣，又正值建国之初，只因略懂汉字，便产生羡慕异俗而改变本制的想法。由此可见，满洲臣子专门学习文墨，没有不染上汉人习气的；只有居上位者努力挽救这种弊病，才不会受其迷惑。我因此更加深切地感到恐惧。从前恭敬阅读《实录》，因而恭敬地述写圣训，刻在石上垂示后世；后来亲自制定《皇朝礼器图式》，在序言中谈到不可改易衣冠一事，谆谆切切地加以警戒。我世世代代的子孙、臣民，都应当敬慎守护，不要改变，使伟大的基业永远延续亿万年。所以我不能停止反复叮咛告诫。如今吟咏魏孝文帝的事情，因而再次阐明这一道理。以上论魏孝文帝。趁人危难而夺取帝位。萧衍和萧道成，都把刘裕围困宫城、吴兴拒守一事看作榜样；只是称赞马仙琕、袁昂仍然受到厚待。根本上已经失去正道，末流又何必计较？制定律令、兴办礼乐，曾经有什么帮助呢？特别是谄媚佛教、供奉佛像，舍身同泰寺以求功德；仰慕初祖达摩，前往拜谒直指人心之处，却如黑漆桶一般不能契悟，于是向北而去。祭祀用牲畜代替面食素供，庙宇没有血食，连说话都不怕饥饿，到了台城大概才开始觉悟。唉，哪里能得到金仙的庇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年〕 以上论梁武帝。接受禅让、犯下弑逆，仿佛都出于同一个模式。可叹啊，六朝之中是谁造成了这些祸害？陈霸先篡取梁朝，也不过是趁着时势。约束自身以节俭，施行政令以宽惠，单独看这些尤其可笑。舍身佛寺的教训并不遥远，就在梁武帝那里；他只是徒然求取福报，哪里懂得消除罪过？还没有认识《楞严经》，清明的天空便重新放晴了。以上论陈高祖。高欢驱逐魏主，使魏国分裂为二；当时已有强敌宇文泰，后来宇文泰又仿效高欢的做法，朝秦暮楚，是乱世中最严重的情形。高洋不如他的父亲和兄长，只乘一辆牛车，便接受了禅让。沉溺酗酒既久，越发狂乱荒淫，任意杀戮，肆意作恶。武成帝使国家温和表面上暂时安定，世代却接济昏庸妇人；发髻童谣，正好应验了灾兆。以上论北齐的兴亡。周文帝能屈己任用苏绰，尊重贤能，符合《大畜卦》的道理。到了篡夺之时，并不只是宇文护一人，宇文黑獭也参与其中，又有什么奇怪的？只传了四五代，隋朝便改易国祚；不仁之德留下的后果，怎能推辞失败？《大诰》特别用来端正名分，文风中本来有很多应当端正的地方，而这却成为杀伐之由。可叹啊！当时的士大夫，很少有不厚着脸皮掌持国政、出卖原则的。以上论北周的兴亡。外戚窃取权柄，如同蛀虫从树木内部侵蚀，夺取政权十分容易，不必劳烦军队。谋划征伐江南，正赶上陈朝昏乱，于是成就统一。其勇猛愚戆，胜过刘裕、萧衍一类的人；杨广则一度兴盛、一度衰败。独孤氏的错误，事后悔恨又有什么用？第二代便灭亡，报应难道会昧于施报吗？杨素有卓越见识，却不是一般人所能及。以上论隋文帝。

译自从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六朝迅速灭亡；加上南北互相排斥，颠倒行事、逆势而为。太原兵起，李氏之家族变成国君，从东方震动之处出发，恢复正统，开创基业，扫除余下的偏统。李唐传国二百多年，帝位继承本应明慎处理，可惜没有做到；玄武门之祸由家庭嫌隙而起，宫门内血流遍地，骨肉相互挥刃。高祖昏暗，司马光的论断确实公允。司马光说：高祖之所以得到天下，全是太宗的功劳；隐太子李建成庸劣，却处在太宗之上，地位相逼，势必不能相容。假使高祖有周文王的明智，隐太子有泰伯的贤德，太宗有子臧的节操，那么祸乱从哪里产生呢？这个论断最为公允。可惜唐高祖当时没有看清，只拘泥于立嫡长子的说法，终于使嫌隙起于家庭，导致太宗失德。以上论唐高祖。他帮助高祖开创国家，勇略仿佛天授，像迅雷奋发；临朝治国多有仁德，听到意见便能纳谏，治理不混乱，改革有条理；爱护百姓，恩惠毫不吝惜，善政多得无法尽数。至于身有惭德、想用好名声来掩盖过失的问题，暂且不论。他确实可以称为三代以来留下芳美教训的君主。唐太宗的嘉言善政，史书多得写不完，确实是三代以下的贤君；他虚心纳谏、改过不吝，也卓然值得记载。若剪须吞蝗等事，则不免近于沽名；身有惭德，所以想用广博的美誉作晚年的掩饰。所谓三代以下，只怕不能得到好名声。以上论唐太宗。起兵讨伐韦氏，见识英明而志气刚健。宋王李成器能够谦让，功劳和过失都超过李建成；太子以万机交付内禅，于是登上帝位。初期政治颇为勤勉，爱惜天下百姓，使百姓瘦而国家肥，这句名言足以劝戒后世。后来临朝日久，达到太平景象，正是他所愿。天宝年间替代了开元时期，志得意满而心生骄傲；姚崇、宋璟也已去世，李林甫、杨国忠弄权，混乱荒淫，凡是亲近之事无不做尽。邪正之臣远近失当，同一个人在前后时期竟然不同，心中敬慎与怠惰逐渐侵蚀，终于导致流离播迁，是自己招来的，能怨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以上论唐玄宗。趁危乱叛父，范氏的说法已经确定；听信谗言杀害儿子，宦官和宠妾任意制造祸乱。李辅国胁迫皇帝，君主失去刚断；张皇后仿效武后、韦后，丈夫失去纲常。父子、君臣、夫妻之间都没有纲纪，始终懦弱、昏乱、悖逆，实在可叹。借助李光弼、郭子仪才得以收复，并不是出于他的谋划；像唐肃宗这样的人，说出来也玷污文章。以上论唐肃宗。使唐朝灭亡的有两件事：藩镇和宦官。宦官祸患早已如此；到了代宗时，藩镇也成了惯例。虽然有良将，却任用不当，安禄山之乱后便懈怠，不能革除。奸相常常使忠良相互离间，购买马匹讨好回纥，每匹马价值四十匹绢。又谄媚佛教，修建章敬寺，使七庙蒙受诋毁侮慢。虽然削去鱼朝恩的爵位，又因采纳柳伉的劝谏诛杀鱼朝恩，也不过靠诡计办成一件事，却失掉了一百件事。哪里能挽救国势衰微的祸患呢？以上论唐代宗。即位初年的政治颇可称道，没过几年，却很快改变为苛刻猜忌，把这当作明察；受到屈辱也宁愿受欺。面对卢杞、赵赞的任用，甘愿让谗言遮蔽天空；对萧复、姜公辅却如同抛弃太阳。遇到雨雪而流离失所，实在令人惋惜。事情平定后仍然听信谗言，不加顾念。陆贽随驾到山南，道路险阻，和随从官员失散；夜间召见陆贽却找不到，皇帝惊惧而哭泣，下诏说军中找到陆贽者赏千金，过了很久才到，皇帝非常高兴。然而陆贽多次直谏，违逆皇帝心意，又极力揭发卢杞的奸邪及其造成的祸乱；皇帝虽贬卢杞，心中却颇不高兴。后来裴延龄说陆贽与李充等心怀怨望，激怒诸军，皇帝发怒，想杀陆贽等人，幸亏阳城上书论救，陆贽才被贬为忠州别驾。宫市中的白望官员肆意强夺，白居易在香山居住时曾作诗讥刺；到了晚年又姑息求得无事，朝廷更加衰弱，藩镇煽动唐室。宗庙社稷虽然没有灭亡，贞观年间留下的恩惠仍使人依恋。以上论唐德宗。志向坚定而不动摇，任用贤能，因而自身受到勉励。藩镇强悍骁勇，却没有敢不奉诏的。吴元济最终被斩首，蔡州叛乱也被平定；夜间穿上丹衣。多次急躁而陷入大祸，实在值得哀悼。以上论唐宪宗。五代历时五十三年，邹鲁之地喧闹争逐，兵戈纷乱相接。在这期间又更替了十国，当时百姓哪里有生存的快乐？臣下篡夺君位，儿子囚禁父亲，三纲扫地。以恶行相互仿效，国祚不能长久，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哪里还谈得上求忠臣必出于孝子呢？唐明宗和周世宗，还算留心民间事务，在平庸君主中比较起来也算杰出，和铁中铮铮者相去甚远。谈到王道，后世常常应当以此为鉴戒。黄帝、舜、禹，是万世的教化典范。以上论五代的兴亡。陈桥兵变，接受天命符箓而建立国号；虽然不是用暴力取代暴力，却趁危难废立君主，仍然沿袭五代的旧轨，也可说是以逆行施行。四方的僭窃势力被依次扫除，终于实现统一；成就伟大事业，是因为有宽宏气度，天下人归附，犹如上天保佑。宋家的三百年基业由此奠定。用一杯酒解除将领兵权，说是因为善于运用权术，冷静观察其实不值得一笑。宋太祖借杯酒之名解除兵权、罢免藩镇，世代传为美谈；但归根究底属于权术驾驭。按照当时形势，石守信等人曾与宋祖并肩侍奉君主，宋祖未免心怀猜忌，不得不设法解除他们的兵权。即使汉高祖、明太祖在创业初期，其功臣也都共同经历风雨，所以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冯胜、傅友德等被诛灭，也都是因猜疑而遭祸；宋祖还算比他们稍好。至于我朝，自祖宗以来担任将相的人，不是宗室子弟就是臣仆；有事便统兵征讨，功成后照常任职，既没有形迹可疑之处，也没有什么兵权需要解除。比如庚辰年春，兆惠等平定回部，酬功封爵，命他们担任御前领侍卫大臣；凯宴诗中曾有“借我虎臣典宿卫，笑他杯酒解兵权”的句子。丙申年春，平定金川，凯旋后按功劳厚加奖赏，阿桂、丰升额都以军机大臣兼任领侍卫大臣，我也多数时候在御前乾清门任职，所以凯宴诗中又有“上将归来是近臣，及解兵笑彼一杯酒”的句子。这实在是仰赖祖宗家法的善处，并不是其中有什么权术，哪里是宋太祖用私智保全将领的做法所能同日而语的呢？把帝位传给弟弟，实在是错误；这种说法出自赵氏。南渡以后仍然得到显著的报应。以上论宋太祖。

译刚即位便急忙改元，已经失去了厚道。大德昭、王庭美都因猜忌而被罢黜，不予留任，没有比这更大的惭德了。赵普当时还辅佐皇帝作出英明决断，继承太祖事业，于是平定天下。勤俭和纳谏，本来都是善政，因而可以考察总结。宋太宗身有惭德，所以即位后召集天下文人编纂《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文苑英华》三书，以疲劳群臣之力而平息众议。明成祖编修《永乐大典》，也是仿效他的意思。如今四海太平，应当崇尚文治，于是下诏搜访散佚典籍，命儒臣编纂《四库全书》，嘉惠后学，使共同的爱好公之于世，并不像宋太宗那样作为私人的权术计谋。《永乐大典》也是仿效他的做法，广泛搜罗各处材料，各自都有所图谋，难以欺骗后人。如今四海无事，左边考订史书，右边考察图籍，因而下令校订全书，想以文教风气传播本原，不同于他们二人的游辞，又有谁会这样做呢？以上论宋太宗。契丹大举进兵到澶州，宋真宗听从寇准的意见，兴师祭祀，没多久又听信王钦若的谗言，孤注一掷而危害盟约，以至于在城下受辱。后来才知道最初的想法原本是内心怯懦，不足以成就功业；只是借助时局太平、事情平定，见到“天书”和樽酒，封藏珍珠，把这些共同作为欺诈手段。人是可以欺骗的，难道连上天也可以欺骗吗？王旦是正直之人，责备这种做法，也难以辞谢。以上论宋真宗。宋仁宗像汉文帝一样，是守成之君中最贤明的；崇尚恭敬、节俭、仁慈、宽恕，都出于天性。死刑案件上报复审，怜悯罪犯；不大规模扩建园囿，同时废止台省、玉清池等馆苑，辞去游览水波荡漾之乐。西夏侵犯边境，亲自出征到边境之外；契丹违背盟约，增加财币以求相安，如果因此显得优柔寡断而失去国体，也没有征伐能够使这种退让安定下来。小人势力不能胜过善类，正直之士的气节受到宠幸者牵累，不能成为治理天下的常态。史官这两句话确实记载了事实。王安石的祸患实在因郭皇后被批颊一事而酿成；因此将他治罪罢免是应当的，有什么可疑？后来他又自己后悔，要求重新册立，皇帝的心意终究没有定见。一次已经够严重了，又怀疑曹皇后的宫闱行为，设置种种罪名，实在全无根据。前一年我亲自撰写《平定两金川战事诗序》曾说：我的子孙应当把我的作为当作戒鉴，更应当把我的作为当作勉励；如果做不到，那么不如息事宁人，像汉文帝、宋仁宗那样守住本分就可以了。如今吟咏宋仁宗的事，因而一并记下。以上论宋仁宗。英宗入继帝位，并非嫡系，正因惊惧而不敢有所作为。过了一个月便患病，群小肆意奔走争逐，两宫之间形成嫌隙。幸亏大臣从中调停；等到他亲自听政后，每每询问旧例，裁决大多妥善。命令四方知州谨慎警戒，却又有四件事没有做到。司马光所说的果然应验在濮王礼仪的争议上；为了争胜，终于排斥蔡襄，究竟属于发泄私意。敬重司马光、韩琦、欧阳修的争辩，难道不都是贤能之臣吗？众说纷纭本来就难以处理，最终却积累善行而有余庆。这件事没有遇上更坏的结果，但总归是由于天命。以上论宋英宗。熙宁年间即位，起初颇为振作。一旦任用王安石，祸乱的机关便开启；确定曾公亮进用奸邪，罪魁祸首吴奎早已看出，可惜没有听从。青苗法、保甲法以及均输等谋利之说，连桑弘羊的做法也还没有穷尽；拒绝劝谏，贬黜正直之臣，对此毫不顾惜，最终仍没有觉悟，堕入昏暗懵懂之中。求治过于急切，尚且听信虚妄之言，实在是不知道治理国家的正道。以上论宋神宗。宣仁太后临朝，秉持宪章，废除新法，遵守仁宗的旧政，使百姓安宁。她多次郑重叮咛，强调宽宏在宥、与民休息的道理。为什么不亲自教导皇帝，劝告诸位贤臣退处，反而表现出偏私的爱护？《辑览》曾经评论，此事的义理应当详加究察。续《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宣仁太后因吕大防、范纯仁等人来问疾，哭泣着说：“我死以后，一定有人调弄皇帝，你们不要听从；你们也应当早些退处，让皇帝另用一批人。”如此等等。我从前阅读《通鉴》时，《辑览》曾评论说：宣仁太后贤明，应该嘱咐大臣公忠体国，辅佐少主；即使担心哲宗日后轻弃老臣、改变新政，也应当召见哲宗，告诉他防微杜渐、保全美名的道理。如今她却对诸臣反复叮咛、呜咽哭泣，劝他们早早引退，完全是出于私心，绝不像她平日的作为。然而诸臣并非不明大义，怎么忍心把这些话泄露给别人、流传后世？这大概出自史家附会之说，不可相信。现在考察宣仁太后这件事，正史并没有记载，野史传闻又多有不同，大多不足凭信。如今吟咏宋哲宗而涉及宣仁太后，因而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等到哲宗亲政，众人观望，首先召用刘瑗；拒绝范纯仁等人的奏议，小人便乘机进行报复。绍圣年间改元，计谋已经得逞。绍圣并不圣明，绍继王安石、蔡京一群奸人的做法，正是如此。皇帝确实鄙陋无能，逐渐酿成党争祸患，终于使北宋灭亡。皇帝首先制造祸乱，又有谁能够挽救呢？以上论宋哲宗。多才多能，没有什么不精通；但君主之道失误得太深，亲近邪佞，仿佛不能胜任；排斥正直之臣，从不知悔。党争祸患超过汉、唐，贤臣全都被置于禁中，指司马光、吕公著、文彦博等人。锐意兴文治、求太平，却被天神欺弄得太过分。艮岳和纲花石，红色熏染依傍青碧水色，这些都足以扰乱国家；何况还要开拓边境制造灾祸。童贯明面上攻打辽国，马政暗中联络金国；后来又背弃与金国的盟约，南侵造成流血，北宋逐渐因此灭亡。钦宗导致灭亡，徽宗也同样负有责任。以上论宋徽宗。忘记不共戴天的仇恨，怎能苟且求得偏安一隅的暂时存在？他的志向尚且恐怕不能实现，却忍心承受耻辱，哪里还知道遗憾？像秦桧这样的奸臣，竟然表彰他的一点德行；像岳飞这样寻求忠臣，却使他戴着三木接受审讯。这样的人竟能优游于德寿宫，得到善终，实在只是侥幸承受了过分的天恩。以上论宋高宗。起初锐意恢复中原，不依恃长江天险，任用张浚；有意压制史浩，却没有得到实际效果，最终一事无成。称呼金主为侄并奉送财币，又兼居丧，不到两年便仓促内禅。厌倦为君，难道是孝道吗？史臣称宋孝宗从外藩入继大统，却能尽宫庭之孝，又实行三年之丧，认为他无愧于庙号。然而高宗去世不到两年，他便内禅，只以有病、不能每天到德寿宫为理由，说想不退休也不行。表面上承袭孝名，内心实际已经厌倦政事。大概是知道恢复中原艰难，所以采取退避的办法，不顾祖宗基业，只图个人安逸，哪里能谈得上君主的大体呢？至于继承祖宗基业的念头，实在令人惋惜！太祖开创的事业，是何等光耀！以上论宋孝宗。开始勤勉，后来懈怠；祸患一旦开头，便如江水泛滥，少有不如此者，怎么能不作为重大的鉴戒？穆陵年过中年，嗜欲深重而陷溺其中；阎妃和马氏的过失，已经显现在歌谣中。贪图土地而抛弃盟约，嫌隙因轻慢而产生；只是因为尊崇朱熹、给予谥号，仍然在义理上有所玷污。即使以道学来评论，私心太多，确实有所欠缺。以上论宋理宗。

译辽朝起初在唐咸通年间由耶律氏兴起，部族在潢河一带发祥；后来继续发展，建都上京，便逐渐改变了原来的服饰。辽太祖创兴大业，国势强盛；太宗继承事业，灭梁、立晋，规模更加宏大。然而自应历年间改元以后，公卿百官都仿效中原；进入大梁后，朝廷制度也采用汉礼，于是逐渐改变了旧俗。辽军长驱进入后晋，晋出帝石重贵袒露上身迁往黄龙；石敬瑭的臣子杜重威、刘延广等却没有被责罚，杜重威反而哭泣。辽与宋南北分疆，相比金朝对宋，规模大为逊色；辽只能与北魏并称而已。以上论辽太宗。白山黑水本来就是灵秀之地，勿吉七部原本风俗相同。东方云气中诞生了异人，他端庄稳重，善于射箭，明智如光可以照察事物；因此各部逐渐归附。金朝始祖居于完颜部，传到八世而至金太祖。当辽道宗时，东方屡次出现五色云气，大如二千斛的囷仓，司天孔致和私下对人说，云气之下应当诞生异人，建立非凡事业；上天正以此征象告知世人，而金太祖也正好出生。他幼年时举止端重，成年便善于射箭，长大后谋略无遗，知人善任，人们都乐于为他效力。正值辽朝政纲逐渐败坏，太祖在混同江迎战，仿佛神明的告示；“女真兵满万不可敌”的说法，到此果然如占卜般应验。辽主沉溺酒色，怠于政事，每年征索没有限度，女真人深受其苦。太祖于是修筑城堡，整治兵器以备战，并召集属部说：“辽人知道我将要起兵，必定集合各路军队来防备我；我一定先发制人。”于是征集各部兵员，得到二千五百人，把辽人的罪行告祭天地，举槊发誓。到辽国边界后与辽兵交战，大胜而还。辽主派都统萧嗣先等前来进攻，太祖率兵抵御。一天夜里正要就枕，仿佛有人三次扶着他的头，他醒来起身说：“神明在警告我。”随即鸣鼓举烽出发，黎明抵达混同江。辽人正在毁坏冰凌道路，太祖选十名壮士将其击退，便率众继续前进，登岸与辽兵相遇。忽然大风骤起，尘埃遮天，太祖乘风奋击，辽兵溃败，将士多死，逃脱的只有十七人。辽人曾说女真兵满万便不可敌，到这时终于满了一万。于是建立国家，称帝，国号金；击败辽军，追逐到达噜克城。乙未年正月初一，太祖即皇帝位，国号大金。辽国派使者议和，太祖不答应，亲自率军攻打辽国黄龙府。辽国派骑兵二十万、步兵七万戍守边境并屯田，打算作长久之计。太祖听说后，率众奔赴达噜克城，登高望见辽兵，像连云的灌木一般。他回头对左右说：“辽兵心怀二意，内心怯弱，虽然人数众多，不值得畏惧。”于是趋赴高处低处列阵。穆里库率右翼先行驰击，辽军左军退却；洛索尼、楚赫冲击辽军中坚，陷入敌阵奋力作战；尼玛哈率中军援助他们，辽兵于是败退。金人乘胜追击，直到天将黑才包围辽营。辽军突围而出，金人追赶败军直到阿噜冈。辽军步兵全部死尽，还俘获了他们耕作所用的数千人。金太祖在位一百二十年，帝业由此开创，也是上天扶助和人力勉励共同造成的。以上论金太祖。天辅年间开始创业，天会年间继而灭辽；辽国北部归入掌握，南征又俘获徽宗、钦宗，宋高宗称金主为侄，惭愧却没有觉察其中的形势。金朝很有可能实现统一，只是没有乘时进取，实在失策。武功已经显著，于是修明文治，劝导农耕，议定礼仪，制定音乐；后来把帝位传给熙宗，继承太祖的大公大量，这种气度更是后人难以学习。以上论金太宗。劝进称帝符合人心，也符合天命。金世宗长期治理外郡，熟悉百姓的艰难；划定疆界，停止兵戈，筹划休养生息；体恤百姓，戒除奢侈，崇尚节俭，去除浮华而归于质朴。他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不忘旧俗；这难道只应成为一代的榜样吗？万世都应当共同称述。世宗不忘本国风俗，确实值得作为万世法则。我恭敬阅读《实录》，我太宗曾命内弘文院大臣诵读《金世宗本纪》，并告诫诸王、贝勒、大臣说：“世宗是声名显著的贤君，当时和后世都称他为小尧舜。他在位时奋力效法祖宗，勤于求治，只怕子孙仍然仿效汉俗，所以预先加以禁止约束，多次以不要忘记祖宗来训诫他们。衣服、语言全都遵循旧制，又时时练习骑射以准备武功。”又郑重告诫说：“我这些话实在是为子孙万世考虑，只怕后世子孙忘掉旧制，废弃骑射而仿效汉俗，所以常常对此忧虑。”我恭敬奉行这一训示，命人在箭亭刻立卧碑，以训诫万世。以上论金世宗。

译金章宗的祖父很赞赏他学习本国语言。金史称，章宗是世宗的嫡孙，封为原王，任大兴府事；入朝时用本国语言向世宗谢恩，世宗很高兴，对宰臣说：“我曾命诸王学习本朝语言，只有原王说得很熟练，我非常赞赏他。”章宗作为孙辈，本应守护旧有制度和事物，却在服饰器用上逐渐沾染华夏风俗，疏远猜忌宗室，哪里还听得到忠直的谏诤？把国家托付给柔弱之人，终于使金源之道屈曲衰退，可惜大定年间的规模直接在章宗时衰败结束。章宗即位以后并不是不知道治国之道，却偏偏把典章文物放在首位，把整军习武之道弃之如遗，终于完全改变祖宗旧风，国势日益衰弱；又因为没有儿子而疏远猜忌宗室，认为卫绍王完颜永济柔弱少能，于是仓促传位给他，不再为国家社稷筹划，逐渐导致一败涂地。金源的基业，大概就是从章宗时衰败的。以上论金章宗。蒙古的始祖勃端察居住在敖拉野，最初穷困不堪。到第十世太祖，才开始创建基业；灭掉四十个国家，武功显赫。又传了四代，到了世祖，平定金朝，灭亡宋朝，停止征伐，统一天下，建元并确立国号。疆域之广大，千古以来少有能突然取得的。要用武力修治国家，用文德表示敬意，以“勤”与“敬”二字自我勉励，千万不可忽视。当时的贤能辅佐中，怎能埋没巴延的贤才呢？【世祖平定金朝、宋朝，登上帝位而统一天下，胸襟广大，知人善任，信任儒术，建立了一代制度，规模确实宏远。他的辅佐大多是名臣，而巴延应当是其中最杰出的。巴延统领军队南征，辞别皇帝时，世祖告诫他说：“古代善于取得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能够不杀人，就是我的曹彬。”等到攻下临安，巴延把大义告知宋朝，宋主立即奉表请降。巴延接受降表，禁止士兵进入城中，又张榜告谕临安，使城内外军民都像往常一样安居，百姓十分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 与宋朝的曹彬相比还要胜过他，而且没有反复，这也由于世祖善于选择将领，以及亲临殿前宣布诏命时说了仁厚的话罢了。宋濂等人编修《元史》，对秦地人的贫富肥瘠视若越地之事。世祖一朝，十三卷既然冗长，仍然遗漏并淹没了重要内容。欧阳修讥笑写奔马的故事，繁琐的文辞流传千古，而史笔却很少精审核实。【宋代杂说记载：穆修、张景曾经在天明前等候于束华门外，正好看见一匹奔马踩死一条狗，两人各自记下这件事，比较文辞的工拙。穆修说：“马逸奔，有黄狗遇到马蹄而死。”张景说：“有狗死在奔马之下。”当时文体刚刚变革，两人的话都拙涩，当时却已经认为写得工巧。又据《幕府燕间录》记载：欧阳文忠在翰林院任职时，曾与同院官员出游，前面有一匹奔马踩死了狗，文忠回头说：“你试着说说这件事。”同院官员说：“有一条狗卧在大路上，奔马踢死了它。”文忠说：“假如让你修撰一万卷史书，也还没有完。”那人问：“内翰认为应当怎样写？”文忠说：“奔马在路上杀狗，这两件事都是众人所传说的。”宋濂长于古文，难道不知道简要可贵吗？为什么奉诏修《元史》却冗长到这种地步呢？】是非善恶的辨析失去了纲纪，不能成为国史；《纲目》徇私，只记载年月；《通鉴辑览》对此加以纠正，用来训诫后世守护基业的人，使他们畏惧上天的惩罚。宋朝南渡以后，已经属于偏安。然而在德祐以前，尚有可以凭借的疆域，还可以同东晋相比。到了临安被攻破，皇帝被俘，宋朝国运便断绝了，正统就应当归于元朝。至于昰、昺二王流离海岛，不再成其为君主，正同明朝唐王、桂王逃窜到闽地、滇地没有区别。可是《续纲目》记载景炎、祥兴年号时，仍用大字书写年号，实在违背了史书书法的正理。我以前编纂《通鉴辑览》，在丙子年三月以后，立即用大字书写元世祖至元十三年，而把昰、昺的年号附注在下面。又如元顺帝北迁到沙汉以后，虽未尝没有子孙继承帝位，但既然已经抛弃中原，就不能再大书原来的国号。这才是大公至正的道理。王朝的废兴更替，史书书写自有一定规则，不能稍稍存有偏袒之私。而且史鉴用来彰明法则、昭示鉴戒，也要使做君主的人知道统绪的存亡，应当谨慎保护基业，畏惧驾驭朽木般的危险，如此或许能够保住并承继世代的事业。垂示鉴戒不可不公，我从前在评论史鉴时，曾经这样阐明其中的大原则。以上论元世祖。入主中原、平定国家的艰难，不能等到武宗才谈；武宗在道义上确实明达，登上帝位以后，勤于治理，遵守世祖制定的法令而不敢违背，不从事游猎，戒止征伐，崇尚俭朴，祭祀只用两个簋。为什么庙号却称为“仁宗”？与嘉祐年间相比，他的政治规模更加宏阔，并不惭愧。以上论元仁宗。要驱除祸乱，必先从小处开始；汉高祖、明太祖都是这样。平定乱事以后，汉高祖简约明察，一心恢复古制；分封诸侯却滋生弊端。明太祖猜忌功臣，汉高祖、明太祖二人的做法正相类似。韩信、彭越是自取灭亡，傅友德、冯胜却是无罪而被冤杀。【汉高祖、明太祖猜忌功臣，心迹相近；但韩信、彭越都有谋反的迹象，被剁成肉酱、做成醢，实在是自取其祸。若傅友德、冯胜都是无罪而被赐死，那么明太祖的深沉阴险、苛刻残酷，就比汉高祖更厉害了。】拿这些比较，洪武年间更加险诈；一年之中同时使用两个朝代的纪年，是历代史书书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通鉴辑览》遵循这一原则，来端正正史的书写体例。【明太祖在至元二十八年春正月称帝，但当时大都尚未失守，元朝的正统仍在；到闰七月顺帝出居北方，元朝国运才灭亡。因此《通鉴辑览》在这一年闰七月以前，仍大书至元年号，对明朝的事情则书作“明”以示区别；八月以后才大书洪武元年，对元朝的事情则书作“元”以示区别。这是遵循历代王朝更替时一年使用两个纪年的惯例，彰明名分，确定史书书法，确实合乎大公至正的道理，也见于《通鉴辑览》的评论。】以上论明太祖。

译秦王，即唐太宗；燕王，即明成祖；二人的事情没有区别。拘泥于古制，导致祸患惨烈。唐朝的情况尚且稍好，明朝则惨烈到了极点。刘三吾肆意妄言作出决定，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人的谋划实在拙劣；所值得怜悯的，都是尽忠守节之人。尤其是卓敬、景清以及铁铉等人，遭到残酷的株连抄杀；忠义之士被霜雪般的刑诛摧残，忠臣被诛灭，难道报应竟会轻易放过成祖，让他享受庙食、承受血食吗？天网广大，偶尔有所遗漏，但终究难逃史官的记载与后世的评判。【懿文太子去世以后，明太祖想立燕王为太子，而且知道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正是社稷之福，本应在内心作出决定，把储位授给燕王；这样不但托付能够得到合适的人，也可以消弭骨肉相残的祸端。可是他听信刘三吾、孙承关于嫡统的曲解之说，终于立了太孙，导致后来金川门被攻破、宫中自焚的惨剧，也连累忠烈大臣，株连蔓延，几乎诛杀殆尽。永乐年间倒行逆施，其残酷实在违背人理，却竟然传承了十几代，享国三百多年。天道报应，实在难以理解。可是事情的根源，总是明太祖拘泥古制、贪图虚名的一个念头造成的；这同唐高祖舍弃太宗而立李建成相似，而明朝由此留下的祸患尤其惨烈。】以上论明成祖。三位杨姓大臣主持政务，任用忠臣，革除浅薄之风，当时称为小康。民间安乐，整顿边防，继承并发扬前代的显赫事业。王通战败，于是听从和议。因为王陈暠的事情，实在违背斟酌权衡；设立内书房，祸患从此开始。陈祚、郭循进言，石亨用药拒绝他们并加以侮辱。德行丧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十年之间，过失与优点各占一半。以上论明宣宗。正统初年即位，王振掌权而任用邪僻之人，幸亏还有三位杨姓大臣在，不能让他任意施展险毒。诚孝皇后常常召见并斥责王振，王振想加以刀刃相逼，皇帝于是跪下为他求情；从此王振稍稍收敛。诚孝皇后去世后，他便大肆放纵，奸邪叛逆之事难以尽数；他挟持皇帝在丧期出征额森，皇帝被俘，宗庙社稷几乎覆亡，后来皇帝生还，居于南宫。景帝颇有失德，夺门之变后英宗重新亲政；宫廷内部的残酷困窘，仍想祭祀王振，陷入迷误，最终也无法纠正。以上论明英宗。兴献王的礼仪之争，纵情愤激，比宋朝濮王的礼议更加凌辱逾越。毛澄、汪俊因这件事被罢去，张璁、桂萼却得到恩宠赏赐。按照为人后嗣的礼义，始终不谈亲生父母，实际上是出于私情偏爱。晚年修习斋醮，任用奸邪小人。海瑞进忠言，辨析得很清楚，却不能亲近皇帝。朝廷大臣处理政务琐碎混乱，即使除去了权奸，也无法挽救明朝国运的衰败；衰败从这里开始，内部的祸乱又由此引来外敌。以上论明世宗。在位并不算短，听取意见却越来越迫切，自己反而越来越沉默。起初倚重张居正，到了后期任用太过分；面对高位，只知粉饰。群臣很久见不到皇帝的面，一位皇子又被宠爱而不离身边。纲纪衰败，已经到了极点。这就叫作辜负了上天赋予的职责。以上论明神宗。并非年幼无知，却倚赖乳母；沉溺于亲近的私情，任用身边的近臣；禁止左班官员上疏，纵容东厂侦缉办事。连妃嫔、皇后都不能防范，保卫国家的忠良只能徒然叹息。虽然二十四项罪状已经昭然可见，他却懵然不辨；宦官的势力像烈火烧灶，横暴更加急剧。明朝政治败坏到这种程度，大概已经无可救药，只能眼看乌鸦究竟飞到谁家的屋上去筑巢。以上论明熹宗。大厦将要倾覆，哪里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只有君臣同心，像坚贞的栋梁一样，首先诛除奸宦，似乎还有所作为；最终却迷惑于群臣的言论，任凭纷杂的议论持续十七年，换了五十位宰相，始终没有定见，导致政务纷乱，不能信任外臣，反而信任内臣。这本来就是皇帝失去众人拥戴，应当感到惭愧，甚至杀掉亡国大臣的事：亡国的大臣，是谁任用的？拿这话去问皇帝，恐怕也难以回答。【谷应泰《纪事本末》记载：流寇侵犯宣府，京师戒严。庄烈帝在平台召见大臣，对阁臣说：“李建泰上疏劝朕南迁。国君应当死于社稷，朕将往哪里去？”大学士范景文等人请求先奉太子到江南主持军务。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大声说：“奉太子南下，诸位大臣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想仿效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故事吗？”范景文等人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庄烈帝又询问战守的策略，群臣沉默不答，皇帝因而叹道：“朕不是亡国之君，诸臣全是亡国之臣罢了！”说完拂袖而起。庄烈帝固然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话，但这些大臣也都是他任用的，这句话并不合乎道理，所以一并说明。】他最终以身殉社稷，实在值得怜悯。庄烈帝的陵园，在风雨中萧瑟作响。以上论明庄烈帝。福王本来可以仿效宋高宗南迁，使国运得以延续；如果他能够振兴江南，或许能够安定各项事务，就不会像宋、明那样迅速灭亡，而会在转眼之间归入皇清一统，成为万世的鉴戒。明朝大臣拥立福王于南京，并非完全不可行，可以同宋高宗南渡相比。然而史书称宋高宗恭敬节俭、仁厚宽慈，继承帝位、守成文治尚且有余，拨乱反正却有所不足；他初即位时还可以有所作为，后来却苟且偷安、忍受耻辱，隐藏怨恨而忘却亲情，以致遭天下讥笑。至于福王，昏庸无知，只以声色为娱乐，始终不明白安逸享乐如饮鸩毒的警戒，是自己招来祸患。两人相比，福王远远不如宋高宗。宋高宗初期信用汪伯彦、黄潜善，后来专任秦桧，他们都赞成和议，以便推行奸邪。可是当时朝廷内有李纲、赵鼎等人竭尽忠诚谋划国事，外有岳飞、张浚、韩世忠等将领慷慨尽忠；虽然是非黑白混淆，忠良遭诛杀贬斥，但始终不缺正直之人，所以还可以支撑半壁江山。福王却倚任马士英、阮大铖，引进群邪，排斥善类，国事几乎不值得再问。能够依靠来谋求生存的，文臣只有史可法，武将只有黄得功；他们都被置于不适合自己的位置，又受到内部牵制，于是造成大厦倾覆、难以支撑的灾难。所以比较两个朝代的大臣，明朝末年也不如南宋。况且金将宗弼统兵南下，虽然追赶宋高宗到了海上，但只烧毁临安，抢掠辎重便返回。等到宋朝以侄国身份议和，战争逐渐平息，因此得以延续国运一百五十多年。我朝则由豫亲王多铎奉 诏书南征，王师所到之处，人们争先恐后迎降，因而立即平定江南。福王被擒，立国刚满一年明朝便灭亡，这实在是 上天眷顾、保佑我国家亿万年宏大基业；而明朝末年的君臣不能善于保守祖业，自己加速了危亡，也足以留给后世长久的鉴戒。以上论明福王。四千多年【从帝尧元年甲辰到乾隆戊戌年，共四千一百三十五年】帝王宏大的事业，只略举大概；用整篇韵文褒扬善恶：善的，我加以效法；恶的，我作为戒鉴。效法并不是空话，而要落实到施政以后；戒鉴难道只是口头发布命令吗？首先应当畏惧并敬慎。上天确实勉励君主爱护百姓，使恩惠广泛施行，不可忘记。祖宗开创基业，艰苦拨乱，特此告诫后人；应当恭敬承继，不能懈怠。以上为总结。吟咏谥法。桀、纣并不是靠恶名才成为恶人，桓、灵难道真是因为丑恶的谥号才成为恶人吗？郑樵对此论述得很详细，我也赞同他的意见。四位君主本身作恶，君主并不是因为有了这个谥号才作恶。像唐德宗、宋光宗、明肃宗、明显宗等，难道不曾获得显耀的美名吗？难道他们真的不愧于这些字义吗？臣子议论君父，损害君父的名声，也不是合宜之事。这种说法既然不能删改，我认为谥号可以废除。三代实行正直之道，百姓的公论完备；关键只在看他所做的事情。虚假的赞誉确实没有用处。

译据郑樵所作《通志》，其《谥略》序文大意说：后世伪造周公《谥法》，想把人在生前的善恶作为死后的劝善惩恶。况且周公的本意，既然不忍直呼死者的名字，难道忍心称说他的恶行吗？如果这样，那么《春秋》为尊者避讳、为亲者避讳，岂不是周公不能实行了吗？这是不合道理的话。于是又论说道：恶谥没有比桀、纣更厉害的，其次没有比桓、灵更厉害的，这是古今所听闻的。但桀、纣只是名字，并不是谥号。夏朝末年还没有谥法；殷朝末年虽有谥法，但获得谥号还被看作荣耀。而且“桀”这个名字取自树木，就像高柴、公孙枝之类；“纣”这个名字取自丝织物，就像臧纥、南宫縚之类。这些名字不是本人改的，而是父兄所命名，哪里有什么贱人多杀、残害义理、损伤善行的含义呢？“桓”在经典中没有恶义，如鲁公执桓圭，桓圭是圭璋之首；称颂桓桓武王，是说勇果刚毅的盛德；齐桓公凭此成就霸业，周桓王也没有败德的行为，怎么能说桓是恶谥呢？“灵”是神圣的异称。周朝东迁以后，王纲不振，到了灵王时，周道才开始昌盛，诸侯归服；因为他生前有神圣之德，死后便给他谥为灵，这是名实相当，怎么能说灵是恶谥呢？又如幽王遭遇祸乱，是臣子不忍说出口，所以用“幽”来寄托悲痛怜悯，并不是幽暗阻塞、不能通达的意思；厉王虽然有过失，但《论语》说“子温而厉”，把厉同安和一起说是德行，又哪里有暴虐无亲的意思呢？大概周成王初年并没有恶谥，带有恶意的谥号是后人所制定的，等等。他的论说非常正确。因此我查阅《史记》后所附的《谥法解》一篇，原来是唐代张守节作《正义》时把《逸周书》的全文录入其中，并不是司马迁亲笔所写。而且《逸周书》到晋代孔晁才作注并流传；它的书名虽列在《汉书·艺文志》中，有人说《七略》也有此书名，但刘歆、班固都在司马迁以后，他们的书本来就是司马迁没有见过的，何况《谥法解》中的每个字义都牵强附会，必定不是周公所作，显然是后世儒者假托无疑。这篇整篇韵文吟咏完毕，更加可以看出郑樵的论断是不可磨灭的正论。即使单以幽、厉、桓、灵为恶谥来说，也足以看出汉代以前尚有公论；汉代以后，除非是革命改朝换代的异代对于前朝，或许会给前朝恶谥，若是本朝则没有不给美谥的。这样的谥号难道都可以相信吗？所以我吟咏谥法，认为谥号可以废除；并且把这些话记在整篇韵文之后，留待后世公论。《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古今体诗九十首【戊戌年六】。西直门外。《龙见引》。举行常雩礼的意义，本来只是寄托重视农业的心意，何况正值盼望下雨的时候，心情更加殷切。我恭敬地为大祭斋戒三日，预期今天回宫；在郊外观看麦田，麦苗刚刚出土，还没有长得茂盛。只怕因此造成歉收，哪里敢因希望丰收而自我宽慰？又恐怕辜负初春的瑞雪【今年从正月初十日夜间下雪，第二天又下雪，一直到十七日、二十八日等日子，又连续降下瑞雪，正符合正月“三白”的占验。但近来多是有风而少雨，因此盼望更加迫切】；仍然忧愁近日风多，脸上惭愧不安，心中没有一点欢娱。斋戒居处时随即想到的事情。去年遭逢大变故，三月三日遇到下雨，稍稍缓解了忧悯百姓的愁苦，实在令我深切思虑。[“亲苦”疑为讹字]今年正月、二月的雪水雨泽颇为优厚；到了暮春四日，三寸深的土仍然沾润着。此后清明时节的风果然应验了四十五日【今年清明日有风，农谚说：“清明风括土，连绵四十五。”所以盼望下雨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如今盼雨更加迫切，一天比一天严重；[“数信我忧，劳人意合”语意不明]我的忧虑频频发生，劳苦百姓的心意相合，始终感到凄凉悲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京城附近本来就盼望久雨，二麦正是播种的时候；我又一心忧虑河南秋冬的雨泽已经拖欠，山东虽说受到了雨水滋润却还没有遍及，恐怕奏报有粉饰之辞【河南自去年秋冬以来雨雪稀少，山东虽据奏报得雨，但奏报的雨量，恐怕不免有粉饰，已经赶快下谕询问】。我屡次叮咛，再三下谕，命令平价出售粮食、借贷并酌情减缓刑罚【河南开封、卫辉、彰德、怀庆等五府，昨日已经多次降下恩诏，平价出售仓粮，并酌情给最贫困的下户发放口粮；又命令五府军流以下的罪犯减等发落，希望借此感召上天，使甘雨迅速降临】。只是怜悯百姓。陕西西部报告大雨，山西省也沾受到雨水【陕西巡抚毕沅奏报：三月十六、十七等日，省城甘霖大降，彻夜滂沱，入土一尺多；西安、同州各属也陆续报告同日得雨，雨水均匀，深达十分，土壤深厚湿润，整个省份确定获得优厚雨水。又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太原等府在三月十一、十二日各得雨二三寸至四五寸，省城又在十七日得雨三寸；太原等九府十州也报告得雨三四寸及六七寸不等。陕西、山西虽然都受到甘雨，但京城附近以及齐、豫仍未得到充分雨泽，实在令我深深挂怀】。这岂不是使人远方欣喜，却难以解除近处的忧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孟夏上旬。雩祭礼成后述事。两年。两年来，大祭都未能亲自承当，只能斋戒摄行；登坛时心情更加战兢。况且东郊正在等待雨水，我急切地仰望它因而祈求。夏日祭祀时祈求上天，云气兴起，更使我想到齐地、豫地；那里极其盼望甘霖，怎敢说晋、秦已经沐浴在雨泽之中？我曾经没有能力调和阴阳，更加惭愧，只能厚着脸祈祷上天降雨。祈求上天垂怜。祈雨【四月初八日夜】。昨日下午起风，到傍晚才停；面对尘霾，忧惧难以形容。今天早晨只有薄云，也没有下雨。盼到傍晚，阴云渐渐浓厚，我站在那里等待露水降下。上天赐予雨水的迹象久久不来，我站立等待，仍然只能独自熬过空寂长夜，徒然回到帐中。半夜询问情况，报告说雨丝纷纷落下。五更听见雨声，隔着窗户听来雨势稍微畅快。可惜雨下得不久，狂风又来搅扰。天快亮时起身，地面略微湿润，连分寸的雨量都达不到。对此感到惭愧，哪里敢说有所感应。雩祭之后，惆怅更加深重。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雨，作诗以记下我的欣慰。举行常雩祭祀，本来就是盼望久雨的日子；我又为豫地、齐地切切祈祷。【山东、河南的春雪不如京城附近丰厚，近来盼雨尤其迫切，所以雩祭礼成时，诗中有“更思齐豫望膏甚”的句子。如今国泰的奏报到了，稍稍安慰了我的牵挂。只是因为初八日得雨，正好赶上雩祭时期，便说是至诚感召而来等等。我祭祀时虽然竭尽诚意祈祷，但近处尚未沾到雨水，哪里能使远处随之感应？这样说成感格，反而更加惭愧不安。】【在第六句和末联中都提到了这件事】如今接到济南飞驰送来的奏报，幸而得到很好的甘雨，雨泽丰厚，知道雨势深厚，足以开始耕作【国泰奏报：省城初八日亥时雷雨交作，渐渐变成大雨，到了初九日早晨雨还没有停止，四乡已经深透湿足。不仅二麦仍有收成，即使那些等待雨水播种的大田，也可以趁时生长】。难道有人会讥笑说这是因为感召而来吗？哪里有远处能感应、近处反而不能感应的道理？欣慰之中又更加惭愧，心情焦灼。再题《牟益茅舍闲吟图》，用旧作的韵。又得到刘松年的《烹茶图》，重看这幅画卷，画格并不特殊。【牟益这幅画卷题写至今已经三年，近来又得到刘松年的《烹茶图》。查看两幅画的山丘沟壑和位置布局，回想起来很相似，于是把两图比较，画法果然相同。大概牟益得到刘松年的稿本后仿作而成；刘松年的画卷幸好有唐寅的跋语，题作《烹茶图》，又以韩愈《玉川子》诗相互印证，完全相合。而牟益画卷却被收藏家妄加“茅舍闲吟”的名称，以致错误流传。如今既已辨明订正，所以又题写这首诗来记载，并且刘松年画卷上的题句仍应与此卷合藏，以记明二者的异同。】所谓“闲吟”，只是用来标识，并不只是白居易的诗句“每逢月下一闲吟”；尽情饮酒，才知道这特别是在描写卢仝。卢仝赤脚长须，毫无忧闷；破炉破屋，难道不足以自得其乐吗？因此想到，事情若值得传世，必定会有相互印证之处，确实不会孤立无凭。题李梦阳圭式端石砚。砚上刻着两篇铭文，献吉的话语奇特，有“眼”字相互照应，为什么说它“无眼”呢？李梦阳的铭文词句颇为艰涩曲折，而且砚台正面中央有高起的眼形图案，铭文却说：“世人以有眼为贵，而你偏偏没有这种特殊之处。”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既然称赞其豪放不羁、能够意气用事，那么面对山石又怎会低下自己的气概呢？阵雨【四月十三日】。中午起的风到傍晚才停，西山上渐渐聚起云来。云中远雷轰鸣，忽然垂下阵阵雨脚，好像雨水渐渐变大，瓦檐上的滴水声也落了下来；无奈雨下得不久，细雨丝很快减弱，欣慰和忧惧交织，心情无法安放。狂风突然变得凶猛，雨没有持续片刻便停了。我盼望的约定落空，只好就寝；听到又有细雨，仍然不断落下。不必问是否下到了五更，天亮时便放晴了。京兆府来报告说下了约二寸雨，这确实能济什么事呢？我仍怀疑这是粉饰的奏辞，假托五个字，徒然说说而已。百般忧虑更加灼热。读耶律楚材《扈从羽猎》，因而作诗。耶律楚材本是辽朝后裔，所侍奉的又是元朝君主，不可忘记他的根本，不应只是一味修习文辞。何况他确实受到君主倚重，是卓越的开国功臣，竟然废弃弓箭，拿什么向同类显示身份呢？品味他的诗中所说，俨然想成为汉人，穿宽衣、系博带，以同武夫为伍为耻。假如处在赵子昂的地位，本来就应当这样说。并不只是轻视耶律楚材，实在是对后人的告诫深切而良苦。题濮仲谦雕竹笔筒。

译几朵疏落的花，瘦削的梅树，苍老的枝干仿佛扑鼻而来，依稀传来阵阵暗香。这自然是野逸的情趣，仿效元代杨补之；但似乎仍有繁密的姿态，又鄙弃王冕。王冕画梅长于繁花密蕊，并不适合小景，所以雕刻者多不仿效他。作品完整而非破裂，显露出精工雕刻的痕迹，却把刀锋藏起来，不留下刻刀的锋芒。底部没有空缺，依照古语，正应当说项斯羡慕渔洋。【此刻一株老梅，疏花古干，大概仿效杨补之的意趣。但画谱记载，杨补之居住在萧洲时，有一株梅树大如数间屋，繁花如同簇拥；杨补之每天临摹作画，深得其中趣味，将画进献给宋徽宗。徽宗戏称为“村梅”，于是杨补之改作疏枝冷叶，清寒意味逼人。可见杨补之起初也画得繁密，后来因徽宗讥为村野，才改成疏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前往。到黑龙潭祈雨作。前些日子虽下过阵雨，昨天又有风吹来湿润之气，但抵挡不住干燥之势，旱情仍在侵逼。灵验的水神，自古以来曾经受到佑护；我前来祈求，请鉴察并怜悯农民的苦衷。雩祭回来，将近十天，只听说山东受到恩泽，却都没有沾到优厚的甘雨，心中的忧虑无法停止；没有一个神祇不去祭祀，仍然前来叩求。祈求泽被农田的神灵。道路两旁的春麦刚刚抽苗，估计只有二三寸高；嫩苗虽小，却不能只说它颜色依然很好。越是因为急切等待雨泽，心中越焦灼。拾级登上几十层石阶，竭尽诚意步行攀登。我如果还不能调和天地六气，实在惭愧自己没有办法，罪责已经在这里了；也只能说这是应当承受的。旧端石骊珠砚歌。这是防圆中的佳品，适合磨墨，墨池深广；平面斜居右侧，四周刻着渤海起伏的波涛。鸜鹆像一颗珠子，骊龙守护着它，具有“纬萧”的意义；不必描绘图意，难道是说穿穴入坑取得宝石吗？天吴、海童彼此相遇，有的突然游动，有的闯荡奔走。木华《海赋》的句子铸入其中，又有奇异的景观；覆手处镂刻着群星，排列在柱端，巨大的像月亮，高高装饰在上端。这些都是活眼，并非像印章那样借用图案。大海上下，我独自面对它，审慎省察自己的愿望，希望九州都得到丰收之福。题木刻屏。仙鹤站在苍松上，鹿在吃苹草；回环的溪流旁有楼阁，俨然是仙人居住的京城。问它凭什么知道那是仙京？因为万物各自怡然自得，情态自然。以上为“松苹鹤鹿”。不借助丹红和青色的涂染，已经使它富有韵味，也传达出形态。山间楼阁为什么时隐时现？因为常有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雾霭停留在那里。以上为“山楼纳霭”。水边亭子有八扇窗，吸纳清朗的光辉，这就是谢氏诗中的情景。即使不是四大名家，也相差不远；估计胜过其他画家费尽笔墨的渲染。以上为“溪阁含晖”。前往西顶广仁宫瞻礼，有感而作。碧霞从前被称为 天仙。圣母从前每年都亲自前往【四月十八日民间传说是天仙诞辰，圣母从前每年都亲自到西顶进香】；礼制上的空缺忽然使两年过去了。如今不能在此时放弃虔诚，娑罗树立在古老的玉阶旁【台阶下有一株娑罗树，大概已有几百年】。阆苑的仙鹤归来，金简传下；没有一个神明不去祭祀，诚心祈求丰厚的恩泽，仰望梦中之雨能够滋润干旱的田地。怜惜麦苗。暮春初期前往拜谒 皇陵时，这里的麦苗才刚刚抽绿；因循拖延了一个月仍不下雨，恐怕导致旱灾，心情局促不安。虽然蒙受阵雨，却不到二寸，况且每每有炎热的风吹来，干燥酷热，难道旱灾竟要形成了吗？可叹我调和阴阳无能，惭愧积郁。今天阅兵仍然经过这里，可怜麦苗将要成熟，却还不到三寸。等到结穗，颜色也不茂盛，青黄相间而渐渐枯秃。五天不下雨就没有麦子，哪里还忍心读《喜雨亭记》。阅兵。火器营从城内迁来，在这里集中居住、训练，技艺精熟。【火器营士兵过去住在城内，跟随八旗操练，技艺不能精熟。癸巳年开始在西顶以北的蓝靛厂测量土地，修建营房，把城内火器营的一半士兵迁来集中居住，又派大臣督率，使他们就近按时练习。士兵既得到训练，又节省了租住费用，比以前已经明显改善。】远离城中纷华的习气，也仍然省去了租赁房屋的费用；众多士兵及其子弟，八旗仅仅负责教养。以此培养根本，向百世显示权衡之道。每五年阅兵一次，本来并不算频繁；技艺既已熟练，便因此下令施行赏赐。陕西巡抚毕沅报雨，记事。早已知道陕西省经常得到雨水，今天又报告甘霖大降、滂沱丰沛【毕沅奏报：陕西省城四月初二日有细密轻雨，初三日雨势渐大，彻夜滂沱，深深渗入土中；西安、同州、凤翔、汉中、干州、商州各属也在同日得雨，雨量从三四寸到六七寸不等，对禾苗大有益处。邠州、鄜州以及延安、榆林、绥德五属靠近边地，气候寒冷，节令较晚，三月十八、二十五等日也得到三四寸雨，许多地方雨水深透；春麦得以及时滋长，还可以趁机翻地播种早谷。】正好赶上麦子结穗，更欣喜禾黍开始抽苗。叩谢恩泽，竟然正值所盼之时。本来应当因恩泽而记下欣慰，却反而写成记惭愧的诗章【京师正在盼望雨泽，而毕沅的奏折有“仰蒙慈福，雨泽调匀”等话，读到这些更加惭愧】。昨天又被风吹散了微薄的雨气，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徘徊不安。回宫作。常雩祭祀昨天回到宫中，已经到了盼望雨水的时候。到今天又过了二十天，甘霖仍然没有降临。期间虽有阵雨，却从未超过三寸。明天应当传胪举行典礼，预先确定科举名次。回宫时顺便察看农田，麦苗渐渐将要吐穗，黄色的穗头矮小而枯萎低垂，仿佛已经没有气力和养分。禾黍也没有长成，我和老农一样忧虑，又更加惭愧。默默仰望昊天，叹息上天何时才能施惠。题汉瓦砚。砚台中珍贵的，宋代端砚已经很好；汉代瓦砚更加古老，历经千年。砚身长满一尺，横宽五寸，宽阔的背面刻有隶书“建安十五年”，是《容斋续笔》所说的旧物。【洪适《容斋续笔》说：先世得到一方瓦砚，长一尺半，宽八寸，中间呈瓢形，背面有隐起的隶字，写着“建安十五年”等。这方瓦砚的款式制度同洪适所记相合，只是长度仅满一尺，宽度只有五寸。或许洪适当时按古尺核算，古尺比今尺短，所以尺寸不合。】有人怀疑它并非如此，但它是内府旧器；从前曾分别为“未央”“铜雀”两方题诗，各自完整无缺【内府旧器中，汉未央宫瓦砚、铜雀瓦砚各有一方，过去都曾题写诗句】。如今得到这三件友物，佳话便留在器面上。滴水不容易积存，先擦干后水才会滋润。承接蒸腾的露水，水流含有滋养，纹理可以说明。有什么东西不能得到呢？古人已有这样的说法，真使我惭愧；我看到这些器物，便想到贤者。题陆治《林亭晚眺图》，用图中题诗的韵。一朵峰峦连接着矗立在夕阳中，苍茫的暮色隐约朦胧。西山才刚刚看见，柳子厚尚且觉得没有什么可看，却还不愿回去。几株高大的树木，仿佛有意深深地掩映着飞泉，飞泉悬挂在另一座山峰上。这种景色本来就超脱尘世，只适合高士来幽静地寻访。无悰。没有兴致，只有烦闷，怎么能够把它全部说尽呢？只是稍微缺雨，已经令人忧愁；真正缺雨，更应当知道是忧愁。后来一个月比一天更严重，一天又一天地…… 上下各处都已经安葬祭祀，然而泽水仍未施降；缓刑以及平价粜粮，实际政务也逐项商议、更进一步询问，或者有缺失，大家却都说没有，因此更加增添忧虑。都说：“我不过是圣人的言辞。春夏之际北方干旱，往年即使遇到旱情，北方在夏至前后下雨，也还不算过期；如今也已经接近这个时候了，却又风势相悖相持，因此坐卧常常不安，一刻也很少舒展眉头。自己审视，是失于涵养，哪里能够静静等待时机？去年幸而熬过，前年想来更加悲伤。”

译谆谆晓谕，安慰因旱灾而忧愁的人。〔过去盼雨忧旱的时候，圣母总要再三安慰晓谕；今年盼望雨泽比往年迫切一倍，却再也没有人能够劝慰我了，想到这里更加增添悲感。〕而今又能依靠谁呢？以“玉壶冰”为题作赋诗。〔“消”字韵，八韵散馆题。〕 凌室中曾收藏过的美玉，进入回城后又如璞玉般被雕琢，储藏时原本碎裂的花瓣状结处，又重新连成一条，足以作为常冬的想象，哪里怕见到阳光便消融？它映照内心，清澈而洁净；触目所见，明朗而空旷。内外都光明，合乎阴阳，使寒暑得到调和。绶带不同于杨赐的拜礼，酒虽薄，也足以招请李颀；这譬喻应当是“定中之定”，徒然说什么明与不明。每每怀想寄给辛渐的佳句，其中有“龙标”。咏旧制端石鹅砚。这是老坑中的石头，究竟是谁磨琢的？已不能辨认制作年代，也许在南宋、北宋；或许是王羲之抚玩之后，化作池中傲视凤凰的鹅。它温润如玉，令人疑是舜的玉环；它滋润如露，余下的又像尧的酒瓮。近来虽然又在砚外临写《黄庭经》〔近来得到宋代纸笺，而且眼力还好，重新临摹《黄庭外景经》一册〕，哪里会被这方砚台讥笑呢？还是屏置一旁，不再使用吧。题《邹一桂临摹宋代宫苑画榴下雄鸡图》。红色鸡冠独自挺立，颜色与石榴争艳；自觉昂首挺胸，仿佛没有同类可以匹敌。画法仿效韩愈，学着作俗语给人看，似乎也颇想感到惭愧吧。文人提笔作画，多半轻率；画苑中的工笔画家讲求精致，只是沿袭旧套，也来做这种游戏。咏哥窑周素尊。素尊已经很久没有盛过流霞美酒了。〔尊本来是酒器，如今人们大都称它为瓶，作为书房中的古玩，有时插花；这件器物则插笔，以代替笔筒。〕古朴的质地天然形成，朴素而不华丽；其中还有冰裂纹，交错如彩带；更没有窑火的痕色混杂其中，真是美好的铸器，应当取法姬周。代替陶器成为赵宋遗留下来的器物。家中不再插时令花卉，插上湘管笔便可知道，湘管也能生花。排遣愁绪。本来正处在居忧期间，哪里承受得了又忧虑旱灾？可怜刚刚抽出的黍苗，已经绝望于麦子失收。游观之事本来没有，连翻阅书史也懒得做，只好拿起笔来排遣愁绪。这愁绪哪里能够排遣？刚刚庆幸有片片云彩升起，却每每被风吹散。〔押叶韵。〕百般设法又有什么用？心中更加郁闷。不只是京畿如此，山东、河南也更加干旱。〔京师自三月至今盼雨非常迫切，日夜焦虑劳苦，却困窘得无计可施。京畿以及山东大致相同。河南去年秋雨、冬雪都不足，开封等五府麦收无望，其中彰德、卫辉、怀庆等地受旱尤其严重，因此更加深切挂念。〕实际政务也依次施行。〔四月初因为京城市价上涨，命令五城设厂，发太仓米麦平价出售，以充裕民食，并分派大臣主管此事。又因仓中储存的麦石不多，命令减少内府岁需的一半，多设粜粮场出售。又谕令盛京购买麦五万石，由海道转运到京；并令陕西也拨出常平麦五万石，由河南水路运京，使出售的麦源源不断地接济，有余而不短缺。商贩听到这个消息，不敢抬高价格。对于囤积居奇者，在山东、河南歉收地区，都酌情借给口粮和种子，使他们足以糊口，并酌量准许缓征钱粮，使其不致困窘。〕 近来又降下诏令，把河南、山东两省明年轮免的钱粮，都移到今年普遍蠲免，使受灾百姓免遭催征；即使有收成的州县，也可以分出余粮，供给歉收地区平价出售。虽然这也不过是补救偏失、挽救弊端，但除此之外更没有别的办法。只急切祈求上天仁慈保佑，赶快降下优厚的甘霖，以解除百姓的困苦罢了。〕这是补偏救弊，最终也很少责怪他人，我不因此怨恨。这哪里是我敢自夸的呢？〔押叶韵。〕只是深深自我责备，默默等待时气转变。端午日二首。盼雨一直盼到端午，深重的忧虑一天比一天加剧。有人引用农谚说：“端午下雨，就是螟螣的征兆。”〔农谚说端午下雨会生腻虫，所以有人以此解释端午不宜下雨。〕又有人说：“夏甲子〔这天是甲子日〕下雨，恐怕会造成水涝。”〔押叶韵。〕难道真是这样吗？不过是用来安慰解释罢了。我只希望先救燃眉之急，且看雨后整日的情形；既然已经因为晴天而责怪上天，仍然无法安睡。唉，什么时候才施恩？难道只是徒然仰望而辛勤祈求吗？北方春夏干旱，十年中有七八年如此。端午日也不举行节日问安。还怎么劳烦慈母顾念呢？〔北方春夏缺雨，是常有的事。过去端午节照例陈设节日仪式，恭敬奉陪圣母到御园宴饮游赏。如果正好遇上祈雨的时候，就不举行，只到畅春园问安，承受慈母的关怀。她担心我过分忧虑，总是多方安慰晓谕。如今这样的情景已经再也不能得到，既因怜悯旱灾而萦绕忧愁，想到这件事，悲戚更加深了。〕 过去总有安慰晓谕来解除我的愁苦，可我的愁苦仍然如故。如今这些已经不可再得，这种悲伤还能向谁诉说？更不必说了，端午节我仍穿着素衣。猛烈的风啊，你为什么这样暴虐？云彩刚刚形成，你就来嫉妒。百般忧虑纷乱在心中，只祈求田地降下五字尺雨。题樊圻《雨景》。烟雨迷蒙，雨脚浮动在树林间；山岚湿润，风声飒飒，如同展开一幅秋景图。本想比拟张僧繇的丰沛雨意，却因为没有神助，反而更加增添愁绪。题旧坑端石括囊砚。旧坑端石，如今已经十分稀有。在内库中搜寻，偶然得到一件平凡之物，显现和隐没也自有时运。彰显它，越发显出其因由；封藏它，长久以来保持质朴，终于成为乌玉般价值连城的珍品。形制像括囊，袋口三重缄封，谨慎就不会伤害自己。这是在演绎坤卦的爻辞，又进一步申明《金人铭》的意义。想来应当是熙宁、绍圣年间，权奸掌权，正直之人受到丑辱。但当时难道没有忠臣直言进谏吗？直言频频被采纳，启发人明白地鉴古，又使人警惕地不敢议论他人；明白地议论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以“黄金台”为题作赋诗。〔“真”字韵，八韵朝考题。〕 燕昭王过去喜爱贤客，筑台并陈列黄金，不吝惜沙中的珍宝，希望延请席上的珍贵人才。难道是为了蓄养歌舞吗？只是为了用厚礼招致天下贤士。以千金买马骨，终于招来了骏马；等待宾客来临，于是竟委任为臣。谋略深远，结交怜惜燕国的人，洗雪耻辱，报答前人。莒、墨之气势先被夺去，临淄的军旅也已经陈列。难道还要在宁地设置齐国的礼器吗？只不过像以鹿比拟殷人的囷仓罢了。千百年来燕山的景象，纷纷传说，究竟哪一种才是真的？咏嘉靖年间雕漆碗。雕刻镂饰极尽精巧奇异，皇坛竟用它来供奉。〔嘉靖帝喜好道教，如今的钦安殿、大高殿、光明殿等都是他所建，皇坛是修醮的地方。〕防纹虽然陈旧，仍未磨损完毕；器物至今还流传下来。两种神灵飞翔守卫。〔麟、凤、龟、龙称为四灵，这里只刻龙凤，所以这样说。〕琳琅满目的七宝铺陈其上。青词是谁撰写的？大半出自严嵩，即分宜。题郑所南砚。砚台只朝向南方安坐，仿佛这条龙以石为宾为介；千秋之后仍有神采。博学宏词之士，世间常有高士思考后叩阙上书。〔见《万姓统谱》。〕 作于西直门外。

译朝考选拔翰林人才，有事便回宫住宿。希望那些进入秘书之府的人，都愿意读书，也应当防止其中的过失，更要挂念那些独自处在困境中的人。〔新进士朝考后，按照各省分列甲第，签注文字，选入各班，召见后等待甄选录用。大省人数多，就选其中优秀者；偏远省份也各选一人，以表示公平劝勉之意。〕做君主很难，哪一件事可以不慎重而忽略呢？〔押叶韵。〕清晨命人驾轻车，沿途察看农事，所见麦子只收了一半；黍苗等待丰厚雨泽，甚至要以夏至来推断。〔石路两旁所见的麦子虽然不及往年，但也已经结穗等待收割，只是茎短粒稀，收成减少罢了。大田中已播种的黍、稷都已经出土，更迫切地等待雨泽。有人说每年夏至得雨还不算迟；即使如此，如今距离夏至只有十多天，时间已经很紧，而降雨又难以预料，因此更加焦急劳苦。〕十多天时间已经很紧迫，云彩一出现，风就随即把它吹散；我的祈祷诚意还不够深。〔今春清明以后每天多风，以致缺雨；立夏后风虽稍稍止息，但每逢云彩聚集、将要酿成雨，便有风将其吹散。我曾亲自到黑龙潭祈祷，又按例在三坛风神庙祈请，却没有获得感应，难道是我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吗？如今仰望雨泽更加迫切，却苦于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自我责备，越发惭愧。〕自责之言再多也难以尽述，既惊惶又惭愧。在宁寿宫排遣情怀。修缮宁寿宫，告诫自己戒除奢侈，本来并不是为了崇尚俭朴，而是等待归政的时候。老年光阴渐渐消逝，屈指算来还有十七年，万般政务仍然勤勉地亲自掌管。〔我一向的志愿是等到八十五岁便打算归政，如今距那个期限还有十七年，所以仍然励精图治，勤于政务，不敢预先存有懈怠忽略之心。〕如今盼雨十分迫切，深深惭愧自己的诚意没有感动上天。难道要退隐，歌咏《周雅》中的“真遁”吗？我哪里敢这样做？常常笑宋孝宗图谋安逸，并不是好的典范。〔宋孝宗在位二十八年，其间还未满高宗大祥之期，便借口疾病不再行孝，将帝位禅让给光宗，这大概只是图谋自己安逸，而不以国事为念。更不用说人君的孝与常人不同，即使人君所做的事，也都应当成为法则，让子孙万世遵守。如果像孝宗那样尽孝，那么凡是继承帝位的君主都应当刚即位便禅位，以此尽到职责，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每每以孝宗的事情为不足取；我则一定要等到临御六十年，才因倦于勤政而退下，这确实不同于他所做的事。〕 题苍雪庵凤凰池砚。不是端石便不能称玉，玉是它的质地；若要名实相副，名称反而令人疑惑。既然是中峰的僧侣所用，为什么心中还要牵挂凤凰池呢？〔砚左侧有“苍雪庵宝”印，用五个篆字考察，明代僧人读彻字，号苍雪，居于吴地中峰，能作诗；这方砚也许就是他用过的。〕 定名为“米老砚”，就可以得到考证了。〔砚上方刻有“此砚何名？”米元章所说的“晋砚如凤字两足者”，名称就是“凤凰池”。〕它被荀君夺去，因此令人惆怅；在苍雪庵中吃完粥饭，姑且用它供文字之用，参习小乘禅法。咏汉代玉辋头。土中蕴含着华美的光泽，仍然显现玉石的精英。说它是秦代的，还是汉代的，哪里能分辨清楚？如果不是魏晋以后制作的，恐怕就在木器和金器之间。〔“木金”指辂。〕它呈现出苍茫幽深的气象，你应当是在挖掘中山的土堑时得到这件珍宝，并把它封存为价值连城之物。〔这件辋头系在车辂上用于防护，也可以当作笔筒。虽然是后代制作的，却不是近代俗工所能陈设的九间天然文房清供。〕在砚台北面提笔，铺写新句；追望古人，仍有言外的情致。黄公望《层岩曲涧》。是谁隐居在深远之处，住在曲折的涧水和层叠的岩石之间？把这幅画拿来赠给逸君。〔黄公望自题说：“检赠元璘逸君。”〕端的是痴情之士，清幽的情趣使尘俗远离，润泽的意味自然流露。想要云气兴起，却未必能在画面上表现出来；但亲眼所见，确实可称气韵胜绝。微雨。〔五月十四日。〕 昨晚闷热隆盛，难以抵挡，炎热的风把云彩驱走而没有下雨。望着黄瓦红墙，仍然炙热难耐；想到那些住在蓬屋中的百姓，更增添徘徊忧虑。入夜后风停了，云彩仍然聚集；一直问到五更，只有茫然无所得。早晨起来叩问…… 上天只好自我责备，随即看见细雨纷纷落下，凉意忽缓忽急，发出劳倦而瞪视的神情。〔出自《楞严经》。〕只是细密的小雨，并非丰沛的大雨；过了一会儿只润湿一寸，临近中午云彩散去，阳光腾起。唉，这点雨泽又白白抛弃了它的安宁，什么时候才会施恩，使这狂乱般的愁苦停止？遣闷三首。高处只下一寸，低洼处下了二寸；保定奏报也说得雨如此湿润。〔周元理奏报：保定省城内十三日亥时、十四日卯时下雨二寸，与京城相同，只是时刻比这里稍早。所谓二寸，未必确实湿润到二寸；久旱之后，也不能马上湿润到可以耕种。〕还独自欺骗自己说这样便是真的，实在不能用来安慰，只增添叹息。石匣龙潭的云彩最为灵验，于是派遣官员请雨，竭尽诚意反复祈求。虽然那里降雨沾润了三寸，〔听说石匣龙潭祈雨常常应验，因此派御前侍卫都统德保兼管顺天府事务，侍郎胡季堂前往那里竭诚祈祷。据奏报，十三日亥时雷雨交作，不久密雨降下，次日卯时停止，共计三寸；大概那里雨停时，这里才慢慢下零星小雨，而那里的雷雨也比这里强。〕但这里的百姓难道不也在等待雨泽吗？五更时有人来报：云彩生起得很好，清晨雾气蒙蒙。辰时云雾散开时，天气时晴时阴，艰难地盼不到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烦闷地来回徘徊。雨。〔五月十五日。〕 过了午时，浓云阵阵聚集，到申时遮住了日影；仍有风吹来，但风势薄弱，云气似乎比先前更盛。〔押叶韵。〕仿佛两种情意互相违背，想要合拢却不肯，必定要大振作一番，慢慢才吐出咳嗽般的声息。久旱之后很难下雨，其征象正是如此。闪电已经挥鞭，雷神也击鼓逞威；风于是无能为力，反而催促雨势变猛，驱散炎热，顷刻转为清凉。积水仿佛浩瀚的水面，忧病的人又转为欢喜，但这种变化只在片刻之间。皇天爱护万物，内心悔恨所降之祸没有使它一直持续。〔押叶韵。〕叩头致谢。上天的恩惠不可满溢，应当以自我反省来戒惧惭愧；我说，实在是祈求感动了上天吗？两个月的期限已经很长，我又惭愧地说，祈祷终于得到结果，这究竟是谁的请求呢？〔自三月中旬便开始盼雨，四月初举行常雩礼时，祈求之心确实迫切；十天后又亲自到黑龙潭斋戒祈祷，到了下旬并谕令礼部按照祈雨旧例，在天神、地祇、太岁三坛致祭祈祷，超过七日又再次举行，请命屡次申明，却仍未获得上天鉴察允许。近来又命御前侍卫都统德保及管府尹事务的侍郎胡季堂前往石匣龙潭祈祷；昨天进宫后又亲自到时应宫祈求。所谓没有哪一位神灵不祭祀，幸而终于得到微雨，但祈祷已经很久了，哪里敢厚颜说是诚意感动而得到回应呢？〕 阵雨。〔五月十六日。〕 久旱的旱情幸而过去了，既然下雨，雨水也就容易降下。傍晚云彩又浓密聚集，阵雨突然变得丰沛。〔押叶韵。〕雨水如瀑布般垂落，檐边响起水声；水势融融，沿着台阶流淌。一阵凉爽使人心旷神怡，百般忧愁也消除了。忽然想起没有…… 人来安慰我，〔过去盼雨日久，终于得到丰厚雨泽，圣母欣悦之余，一定派人传谕，让我也欢喜宽慰；如今这已经再也不能得到，追想从前的事情，悲伤之怀更加深切。〕不禁悲伤地又流下眼泪。北方春季艰难，十次降雨中常有八九次不足；夏至前后偶尔得到雨泽，仍然有利于耕作，往年也是如此。过去事情一过便大多忘却，唯独觉得今年格外郁闷，片刻不得安宁；自责是自己过于急躁，又自我解释说本来就是为了百姓。

译比夏至提前十天就得到早雨，滋润达五寸。〔五月二十七日为夏至节，如今相距还有十天，已经得到透雨，比常年还算早。〕即使两种麦子都失收，大田也确实有值得庆幸之处；平价粜粮不能马上停止，近处逐利之风仍然竞相兴起。〔自暮春入夏缺雨，两种麦子难望有收，商贩囤积居奇，导致粮价上涨，于是发太仓米麦分给五城十厂平价出售，以平抑市场价格、充裕民食。如今得到优厚雨泽，可以赶种晚禾；但正处在青黄不接之时，近处市场上逐利的人还不肯立即降低粮价，并且有人私下出售囤积的粮食，查出后立即严加惩治。〕保阳的奏报还没有到，驿使已经询问到齐、郑两地。〔十五日傍晚得到雨，如果保阳也同样沾润，第二天本应奏报到达，但周元理过期仍未奏报，因此不能知道那里是否同样得到优厚雨泽；于是想到山东、河南是否也在同日普遍降雨，便由驿站传谕询问。〕不要说我的心已经安定，我的忧愁还没有平息。咏旧端溪石函鱼藻砚。把一块石头分开成为两片，又合成一件没有缝隙的天衣。这里有可供欣赏的地方：鱼儿游动，仿佛《诗经·小雅》中铺陈桑扈篇的意趣。大禹所厌恶的事情，哪里敢忘记呢？陈家有玛瑙，赵家有奇石；《春渚纪闻》称其为奇事，并记载道：徐州防戎陈臯巡视田间，得到一只玛瑙盂，圆润洁净，没有雕刻纹饰，容量约二合，疑为古代酒杯。陈臯用它盛水注砚，后来发现砚池中有一条鲫鱼，长一寸多，游泳很可爱，以为只是偶然汲水时得到，并不觉得奇异。后来有人怀疑，便把它放在瓦缶中，倒尽剩水查验，鱼又不见了；再把水斟满，不一会儿一条鱼浮然而出，用手去取，却始终没有实体可以捉住，不知是什么宝物。又有水曹赵于立，在相国寺买到一块奇石，想拿来作纸镇；遇到一名玉工，愿用两万钱买它，赵不答应。玉工叹息多次说：“这件宝物除了我没人能精确辨识，其他人连一文钱也不值。”赵拿回去几年，始终没有别的奇异之处。他的次子赵康不相信玉工的话，便用斧头劈开观看，里面有水，一条鲫鱼跃出，在地上跳动，急忙去取却消失了。这也属于玛瑙盂一类的事情。此砚砚池中刻成鱼形，或许正是取其意吧。〕不肯把鱼放回缶中再置入水里，恐怕它跃走，落入池沼的水波之中。题唐、宋、元画集锦册。曲江曾经咏过这幅《连昌宫图》。〔李昭道有一幅巨大的《曲江图》，我昨天曾题咏过这幅《连昌宫图》；虽是小幅，却足以用来借鉴兴亡治乱，比《曲江图》只描写烟景更胜一筹。〕界画确实传达了当时的事情，详尽得可以鉴察兴亡，资助政治治理，胜过其他徒然夸说欣赏烟霞风光的画作。《长恨歌》和《连昌宫词》都是伟大的作品，元稹深知治乱，白居易富有真情。若论诗篇的高下，应该在这里判定；若再论两人的品行，也应当另作评判。〔苏轼评论诗歌，有“元轻白俗”的说法。就《长恨歌》《连昌宫词》两篇的词意而言，元稹应列第一，白居易列第二；若论二人的品行，则乐天较高，微之庸俗卑鄙，又应当以白居易为第一，元稹为第二。〕

译右为李昭道《连昌宫图》。钟陵遗留下来的真迹很少，能得到片羽便可窥见其真实面貌；细绢并不像布。〔见画册中璩之璞的题识。〕画出的形态竟然达到神妙境界，名禽也不逊于赵昌；佳果或许可以比肩陈紫。〔闽中的荔枝以兴化最为奇特，尤其重视陈紫，出自秘书郎陈琦家，见蔡襄《荔枝谱》。〕如果遇到襄阳米芾，应当可以充作画舫中的珍品。右为徐熙《离支伯赵》。芙蓉有水生和陆生两种，开花略有早晚不同。〔水生的早，陆生的晚。〕怎么知道这是湘江深秋的景色？看它用陆生芙蓉来代替水生芙蓉便知道了。通常只以花鸟来称许画家，谁知道他兼备各种才能？独自开辟出道玄的境界，以拇指作画参悟禅理，真正得到了上乘境界。右为黄筌《秋江芙蓉》。绿叶红花繁盛而不拥挤，翩翩飞翔的蜡嘴鸟占据枝头。或飞或栖，各有情趣；既有色彩，又有声音，两方面都善于表现柔和的形态和物性。每当朝露降下时，画面便显得传神；等到晚风吹拂，又仿佛可以听见声音。好像蓬勃地散发香气，令人惊讶这竟是嘉定州的写生佳作。右为赵昌《海棠蜡嘴》。枸杞果实垂着红珠，秋色也已经浓酣。枸杞树下有什么？一只闭着嘴站立的黄雀，正低头想啄食草虫，虎视眈眈。为什么不吃枸杞果实呢？那果实肥美多汁，芳香而甘甜；万物的性情大多残忍，哪里会顾虑断绝别的生命？鹰和鹞又在一旁窥伺，画中的意味兼具道理和谈论。右为崔慤《枸杞实鹌鹑》。芦苇垂在江边，江水寒冷；花已半落，枝条也已经干枯。山雀飞来停在枝头，回头收拢翅膀，姑且安稳地睡眠。潇湘瑟瑟，秋天将要残尽；另辟生面，画出了纥干的神韵。右为艾宣《霜芦山雀》。驸马善于文章笔墨，画法传自王晋卿；画荷亭以消夏，云水洗涤三伏暑热，不失富贵人家的气象，又富有潇洒的情致。〔画中楼阁制作精工，又远远映衬着草舍；水榭颇为幽雅。〕纳凉时如同吟咏杜甫诗句，心满意足之外更有清逸之趣。右为张敦礼《荷亭消夏》。面对水面的溪亭，倚靠着碧绿的竹子。两个高士相对而坐，谈论美好的时光。他们谈论的内容无法听见，却可以知道一定不是涉足尘世之事。右为李唐《竹阁延宾》。汴地人怀疑这是供奉官，承袭宣和画法；左建画得颇好，因此南渡后的画院仍把他补入，越发觉得画艺精进。他的画法传到这幅《柳风水榭图》，轻风拂拂，凉意细细吹来；八扇窗户明朗敞开，覆盖着翠色帷幔，顿时显得阴凉幽深，引来清爽之气。绍兴年间，退朝后到这里避暑，秦相悠游自在，报称天下无事，君臣同心，声称功德可以格于上天。哪里还会遥遥思念徽、钦二帝，只能从画图中约略辨认当年的情景？何况身处堂中的燕雀，和赵宋的家法又有什么不同？喜爱丹青，既然有开端，就一定会有继承者。右为朱光普《柳风水榭》。花确实是娇嫩的紫色，蝶确实是黄色；这样的佳句尤其适合让省郎来吟赋。最可惜农人勤勉从事根本之业，却只知道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右为李迪《紫薇戴胜》。游戏开始了，军中以黄帝之事来讲解，于是把兵法形势寄托在嬉戏中；后来描绘游乐的画作更加盛行，哪里能比得上这幅画，尚且胜过博弈下棋呢？众人的目光聚集在球场中央的一只球上；画中人弯腰蹴足，姿态轻捷而有力，传神之处自然足以称为待诏画。哪里逊于顾恺之、毛延寿？名流在画院中以工艺进谏，难道只是丹青一项独占鳌头？杂记《紫薇》还传述轶事，也称这种新法是在赌博中胜过徐、王。右为苏汉臣《鞠场丛戏》。猿猴蹲踞在石岩顶端，鹿在长着蘋草的野地里游走；猿猴摘果子喂鹿，彼此亲热，仿佛相互对视；一同游处在极乐世界，只是无害而和乐罢了。诗歌如同精工裁制的别体，画作实在具备奇妙的法则；哪里只是描写仙境，也契合禅理。右为马世荣《仙岩猿鹿》。比起前代画师还胜过一筹，艳丽之处超过暗门；刘松年画出了神仙境界的气象，足以与前人相匹敌。石床上有风吹拂，暑天的几案也像秋日一样清凉。道是古人，却知是什么年代，竟在伏羲、神农以前遨游。右为刘松年《松阴道古》。映着水面的秋花艳丽，栖息在枝头的翠鸟羽色鲜明。同样都经过割裂，谁知道这是否真是马麟所作？〔《杭州志》记载，马远的儿子马麟很有才能，世代学画却不及父亲。马远想让马麟获得声誉，常把自己所画的作品题成马麟的画，等等。此册各幅画上的题咏都经过割裂，更不能辨认究竟是否出自马麟之笔。〕 水禽的毛羽很适合入画，仿佛活的一样。必须知道其中蕴含的意味：那种羡慕鱼儿、逐水而游的情状。右为马麟《芙蓉翠羽》。秋日原野一望无际，风声萧萧；草已枯，树叶全都凋落，只有山冈上的柏树仍挺立着青翠的枝梢。这时打猎的骑队出来逍遥游猎，苍鹰停在臂上，牵引着休息时仍然骄健的猎鹰；仆役侍从相随，招呼快马，在遥远的山椒围截野兽。画中天然呈现出这种气势，确实富有豪迈之风。究竟是金、元，还是辽代？他们不改变旧日习俗，事情本身就足以高明。后来改穿汉服，不过得到虚名；没过几代便改换国运，只能徒然观看图画，以此作为鉴戒。用七言表达意思，因此作这首歌谣。右为陈居《秋原猎骑》。坐下来抚摸老树干，梅树向南的枝条，春天的消息是否已经到来？怎样辨认出买春的美好情趣？童子抱着司空图的玉壶。待诏之名在钱塘最为擅长，妙处被称作能画鸡雏鸭黄。〔见《画史会要》。〕谁知道他能把精神传达到眼前这点微物之中？没有辜负庾岭的春光。右为鲁宗贵《买春梅苑》。谁与画眉相伴？名声往往因画眉而得；它们在翠竹之间彼此争斗，椒目各自逞怒。难道它们知道京兆尹，预先便互相嫉妒吗？霅川大概是在寄托寓意，这五个字因此作赋。右为钱选《画眉清篠》。漂浮的水上居所依旧如此，妇女孩子围在船中，常常能得到肥美的鳜鱼。哪里一定要在世上留下名声？姓名大多反而会招惹是非。右为唐棣《清溪渔乐》。夜雨。〔五月十九日。〕 傍晚西山旁生起大片云彩，雷声催促着雨来，轰鸣声忽然传入耳中；急雨如纷乱的丝线降下，驱走炎热，送来清爽，令人畅快而神异。接着雨水继续丰沛，正适合农民；我刚刚普遍得到雨泽，便以保定的奏报为欣慰。等过了辰时，土地竟仍然干枯，雨泽似乎聚集在别处，于是想到齐、郑两地；何况似乎还没有收到同样的驿报，便派人驰驿询问，让他们据实奏报，不得粉饰，谆谆告诫。〔五月十五日这里已经得到透雨，过了两天保定还没有奏报，似乎没有普遍沾润；又想到山东、河南两省大概也相同，于是急忙传谕询问，并命令各地据实报告，不得粉饰。不久据周元理奏报，保定当天竟没有下雨；河南东部的情况尚未完全覆奏，但郑大进十六日递上的奏折也没有说十五日下雨，又询问送折的人，说从河南到京城沿途都没有遇到雨。因此十九日夜里的雨似乎仍然没有普遍降下，更加令人忧虑，后来又传谕询问。〕难道因为安慰了近处的人，便忘记了远处的人吗？作于西直门外。夏至将要到来，斋戒后进宫；乘车巡视农事，估量前十来天的情形。所见景象萦绕心怀，处境和景况忽然完全不同了。看麦子，耔过之后籽粒稍稍增加；饱满的禾苗令人欣喜，秧苗也得到雨水帮助而生长。前一晚浓云下起细雨，阵雨洗净了道路尘土，直到清晨仍有凉风。一场雨，使我的心和万物都复苏了。青翠的郊野一望无际，景观改变了吗？回想起来，先前的忧愁似乎出于急躁，但这种忧愁又确实不可没有。夏至斋居杂兴三首。斋居期间政务稍微简省，夏至时白昼的时刻变长。虽然这里不是深山幽静之地，小小的年景也可以相仿。用什么消磨漫长白昼？只有书史还留着古朴的香气。正值编纂《四库全书》，阅读的兴味还没有尽。拿镜子照看自己确实有益，扫除落叶也不推辞忙碌。

译扫校书籍，错误如“鲁鱼”之类很多；即使含忍污垢，也不能听任不管。既然要流传万世，必定要问是谁校定的。何况偶然从阅览中摘出错误，缺漏和讹误已经多得数不清。〔押叶韵。〕长久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恐怕会使读者受到伤害。不要说我吹毛求疵，这样只是给你们提供了走捷径的机会。〔我广泛搜集典籍，因而编纂《四库全书》，分别列为应刊、应抄、存目三种，以扩大流传，嘉惠天下后世。应抄的书，命人缮写成册，建造三阁收藏；又选择其中最精良的编为《荟要》，收藏在内廷摛藻堂和御园含经堂。合计成书，共有十六万余部。论藏书之丰富，过去大概没有超过它的。由于卷帙浩繁，选用多人誊录，给予期限，又设置分校、总校各员，负责校勘。后来选派大臣为总裁，督理完成此事；命令校成若干册，随时呈览。只希望书籍都尽善尽美，对天下读书作文的人有益。既然是已经完成的大事，也不妨略过小节。因此开馆以来，无不曲加恩赏，多方鼓舞。近来五年期限已满，校录之人都给予优厚叙用，理应各自感奋尽心。然而呈览的书一随手翻阅，其中已经有许多错误，不可胜数。〕 难道各位大臣全都略不在意，非要等我一一阅读才行吗？还是只把书馆当作求取升进的捷径，办事轻慢疏忽，任凭鲁鱼之误流传，只想着把它当作终南捷径吗？屡次训诫仍不改正，长久这样下去怎么会有尽头？恐怕辜负我考察古事、尊崇文教的本意，所以又发布谕旨训诫整顿。走捷径一般连续遇到两场雨，大田已经有了起色；可惜雨势还不够宽广，保阳仍未得到雨泽，齐地西部和豫地北部仍然同样盼雨。〔十五日、十九日两天京师都得到深透的雨，禾苗立即勃发生长，没有播种的田地也可以翻耕播种；但这两天保定竟没有得到雨，山东的济南及省西各府、河南的开封及河北各府属也都没有沾润。既已同时采取蠲免、借粮等办法，又多次驰谕询问，并命令疏导泉源，使山泽之气流通，希望尽快降下甘雨。〕忧心于筹划实际政务，屡次派人驿传询问；切切挂念百姓的艰难，念念惭愧自己未尽君主的职责。题明代人瑞砚。期颐之年仍然执笔，把“龙宾”二字刻在旁边留存。林春泽的春泽真可称长寿，祝愿他活到百岁也还嫌不足。〔砚旁款署“人瑞”二字，下刻“林春泽印”。考察林春泽，是侯官人，明正德甲戌进士，官至知府，寿命超过百岁。有人瑞翁林应亮，在户部侍郎任上侍养父亲，也已经七十岁。又考江盈科《雪涛小说》记载，闽中林太守春泽寿至一百零四岁，九十九岁时乡人拜节祝贺说：“愿公活到百岁。”林春泽愤然发怒，又笑道：“我不曾要求你家养我，你为什么嫌我长寿呢？”等等，可以说是并不知足。因此戏谑地提到这件事。〕这位老人还不知道砚台也会磨损人的岁月。咏和阗玉格刀尊。师法古人，量材琢成碧玉英华；图案翻刻仿制，格调如以刀雕成。并不是为了周举，也不是为了追论《周史》中的旧事。父辛和父庚，取血启毛，备具阳气之祭，以清酒灌鬯，通达阴精。南山之义与《楚茨》相合，祈求谷物丰收、奉祀先祖，总在于一片至诚。热。连续三朝不下雨，真可说是炙热得连屋檐都要受灼【二十三日夜间微雨】。京畿以南久旱，炎热必定更加厉害；山东的济南及省西各府、河南的开封以及河北各郡，尤其急切盼望雨泽【京城不下雨才三天，炎热已异常，想来京畿以南久旱之处，热势一定更甚；山东的济南及省西各府，河南的开封以及河北各郡，盼雨尤其迫切，不知这番燥烈之后情况如何，令人挂念】。黄瓦红墙之间，近来炽热炎蒸，心中只有民间忧患，再没有什么诗兴。暂且舒展眉头，打算翻阅《四库全书》来消解烦闷；却频频挑出错字，反而自己嫌恶起来。《御制诗四集》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一。古今体诗七十八首【戊戌七】。夏至日。北郊礼成述事。协和纪年，盛大而恢宏。方形祭坛举行洁净的祭祀，前来防备并守护。蒙受神灵庇佑已经很久了，命令自己更加恭敬啊。暑热虽盛而不能有丝毫过失，我发誓终身坚持陪祀【北郊祭祀正值炎暑，康熙、雍正年间大多派人恭敬代行。我即位至今四十三年，没有一年不亲自承办大祭；承蒙皇地祇赐予的福佑也已经很久，敬仰感激更加深切。只是我发誓在归政以前，必定年年亲自举行祭祀，以求蒙受恩泽并申述诚意】。这番诚实的话，正适合上奏陈述。仰望黄幕，明亮的天光回旋。北郊礼毕返回御园作。在斋宫稍作休息，换了衣服，返回御园；经过京畿，一路坐在车中片刻，悲伤的情绪迫切难抑，谁能问我？哪里还能再去拜谒？慈闱【从前北郊礼毕返回御园，总要到畅春园问候圣母安好；如今再也不能这样做，追思起来，怎能不悲痛】。农事一路映入眼帘，巡视郊外角落；二麦已经收割入场，却只收了一半。禾黍虽已抽苗而将要开花结实，仍然没有完全成熟，因此仰望着盼求丰足的甘霖。低洼处积水，高处却又成为尘土。两场雨其实都没有真正沾润土地。京畿以南、河南以北以及山东西部的境况，全都牵挂在我的心中；为求雨泽而频频祈祷。怎奈暑热蒸腾。自从年长以来居住园中，终究还是觉得心中惭愧。銮驾回转时，更使人伤心的是，心怀恩德与追慕，却只能空在梵筵前行礼【我年近七十，不像从前那样耐热；住在园中比宫内稍能避暑，希望可以安定心神、勤于政务，但不能像皇考办理大事后直到吉礼完成才住进御园，扪心自问，终究觉得有所歉疚。这次路经恩慕寺，瞻礼佛像，触景只增添伤感】。近日【六月初二日作】。近日常常形成云层，也不时可惜地落些雨；并不丰足，不过润湿一寸左右。西南方阴云浓重，不知保阳是否也受到雨水滋润，等待消息，却没有好音讯，原来是为旱情忧苦【京城连续数日午后及入夜都有雨，只可惜润湿仅达一寸；西南云势很浓，估计保定必定也应得到雨水，直到今日仍未奏报，实在令人挂念】。早晨接到河南巡抚的奏报，似乎觉得恩泽普遍降临了，得到二、三、四、五寸不等的雨，却仍不足以救济干涸的土地【今日郑大进奏报，河南省从未得雨的二十一州县，自五月二十一日以后得到二、三、四、五寸不等的雨；即使所说属实，也还没有普遍而深入，久旱的土地未必马上能够耕种。近日是否又连续降下丰厚雨水，急忙传谕询问】。即使奏报称已经播种，仍在等待后续雨水。什么时候才能普遍降下甘霖？忧虑才能解除，我心中所想的就是这些。《长江万里歌》题王防画。支机石的源头，谁能穷究？所谓万里，是说天地四方之中读书必须读破万卷，才可以下笔。要描绘它的雄伟，蜀江图有李公麟，技艺已经绝伦【李公麟有《蜀江图》】；后来继承这一传统的，是王氏王防。江水浩浩荡荡，仿佛沐浴着日月；源头初起于群山之中。丛集的江城水郭彼此映带，有的宽、有的窄，形势各不相同。南戒山、北戒山，自古绵延如同划界；西面发源，向东流去，气势一脉相通。其中割据争雄的历史，难以一一计数。经过浪涛淘洗，最终只剩下天水空阔。画家或许在某个时期有所防备，笔意直如说偈，显出禅宗意味。王世贞的尔雅楼中收藏名画很多【王世贞藏画处，见《书画谱》】，《湖山清晓》也曾同时收藏其中【叶】；赵执信致书时很惋惜失去其中一幅【见赵执信防语】。真是贪心，总想着得到蜀地，又想得到陇地。题褚遂良石渠砚。下岩端石尚且遗留到唐代，何况这还是曾经宾客相传之物。褚遂良临摹古帖，可以用来临写《兰亭帖》；他忧惧谗言，或许曾起草过爱州的奏章。修养自身能够实践，以滋润作为德行；约束自己而无愧，便应当以此作为准则【这两句概括砚背所刻褚遂良自铭的话】。独自笑那咸亨年间竟然昏庸懦弱，哪里还会想到执手把它交付给唐文皇。夜雨【六月初二日】。傍晚的雨刚刚细密地落下，整夜便下得丰沛。檐边的雨泉在枕上听来轻凉，披衣起来，感到十分畅快。可惜雨势持续不久，问起来只有二寸。等到这样连续多次沾润，已经足以盈满沟渠了。早晨接到保阳的奏报：二十九日阵雨，丰沛的云雨只下了二寸，润湿干地，又有什么用【周元理奏报，保定在初一日酉时至亥时得雨，入土二寸有余；保定久旱，土地干燥，二寸雨水不能滋润土地以供翻耕。同日天津得到四寸雨，数量是省城的两倍，而且此前多次受雨，得到这场接续的雨水，确实有益于田禾】。不久又传来天津得雨四寸、受到雨泽；那里此前也多次沾润，今后田间农事大概不会受害。只希望各地都普降甘霖，使远近都能得到充分灌溉。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雨。二十九日【五月】，这里下雨达到一寸；济南整天细雨如丝，已经欣喜地看到雨水浸入土地一犁深。到后来又幸而连续几朝下雨，积水达到一尺，土地得到滋润【国泰奏报：济南省城二十九日细雨整日不停，初一日自子时至辰时得雨四寸，又在当夜自亥时至寅时得雨六寸，四乡都已经深透；附近各属也有奏报得到丰足雨水。因此山东已经可以稍稍安慰，唯独河南还没有奏报，实在翘首盼望】。这次可以说确实深透，晚田都得到好处；耕作的人为苍生庆贺，喜得抚额。河南的消息怎么样？正等待它。题宋雘村凤池砚。龙宾，不必说雘村没有这样的东西；即使只有晨星一二颗，也不过是在外廷少见而自夸罢了。哪里知道内库早已收藏了呢【养心殿内库所藏砚台很多，命内廷翰林挑选，得到旧坑旧制的共十二方，这是其中之一】？沉埋的佳士就像方正之人，剪裁拂拭良材，只使我惭愧自己的制作。凤池砚适合供人染翰，章惇、蔡京也合于欧阳修、苏轼。咏十螭佩。天地之数彼此相合，雕着蛟龙形貌，略呈方形而盘旋，忽隐忽现，蜿蜒的气势有高有低。古代是哪一个人佩戴过它？并不是今天可以相比的品德。它的美色浑然像玳瑁，本质原是琳琅中的珍品，终究应当从佳城中出土，谁还会固执地收藏它？只应当把它弃置而不顾，何必还用诗来偿答。题木刻屏。虽然有层层楼阁，却还保留着茅茨；懂得薰风抚动五弦琴，王者治下的人民，景象该是怎样？唯有安宁淳厚、和乐兴盛罢了。右图为《南薰抚弦》。停下车驾观看，父老们跟随着村落；村民把庄稼运来，筑场打谷。谁还会说雕刻这些图景会妨害农事？这正是描写让百姓休息的夏日谚语。右图为《西成省敛》。雨【六月初五日】。整日整夜都下着甘雨，算起来正好二六时辰；不快不慢，雨势舒缓而适宜。听起来宜人，看起来也舒畅；滋润精神，润泽叶片，洗濯枝条并非虚言，直到泉水充足、土壤透湿，确实是真实的雨泽。因此领悟到做学问也应如此：从容温厚地反复涵养，直到醇厚纯熟。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京城所属各县两次得到雨水，保阳却没有受到大雨【五月十五、十九两日，京师都得到四五寸雨，而保定竟没有沾到】。这次雨水又丰足，更使我牵挂远方的心稍得安慰。多么幸运，奏报的文书说明雨泽普遍降临。

译上天的雨泽如同斟酒而下【初五日，这里密雨整日不停，确实深透，正挂念保阳是否也普遍得到雨水。刚才周元理奏报到达：保定省城在初五日卯时至申时得到五寸雨，且说云气浓厚，雨势还没有停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料想这次确是真雨，不敢把虚假当真；盼望已久，如今得到安慰，喜悦更加深。小麦失收令人叹息，昨日的黍禾或许可以重新振作。今天向南望去，云气又很重，盼望河南传来好消息。题《虎伏砚》。像是出自未央宫的古砖，泥质完全澄净，颜色类似铜；不知是谁刻下小篆？虎伏在菟草之间，哪里足以与文章才华相比。文伯仁《雨窗延爽》。高山耸立，雨意将临；低矮的屋舍中也充满了风。何必一定要像许家诗中那样，独自夸说高楼？只是人所处的环境不同，能够得到趣味，便都足以称善。长声吟诵，手持书卷，人的身心全都变得萧散。《汉玉娃娃歌》。古代玉人雕成两个孩童，身长一寸五分，个个天真烂漫，笑容满面。玉上有斑斓的土沁，周身都呈黄色。是谁题写姓名，使他们相伴于夜台？又是哪个朝代出土于坎穴之中？从来没有分散，伯仲兄弟始终相伴；我猜想他们是荀家荀爽、荀靖一类的人。慈明【荀爽的字】外表明朗，风度恢宏；叔慈【荀靖的字】内心温润，胸怀温厚。子将的评语，确实没有错【见马永易《实宾录》】。把他们制成玉山，作为书斋中的陈设；兄弟如埙篪般和谐相应，希望永远和谐。掷笔自嘲：真有这样的事吗？若没有那两位兄弟，哪里会有这件玉器来到这里？终究没有失去同类，所以才是佳品。命河南布政使荣柱到嵩岳祈祷。得到雨水，作诗以记谢意。从去年秋天直到今年夏天，河南南北旱情都很严重，燕地和齐地也是如此。神灵降临此山回应祈祷，于是下令前往祈求，终于降下。丰沛的福泽【河南从去年秋天起缺雨，冬雪也没有丰足地滋润土地，民间不能播种秋麦。今年从春天到夏天又一直没有得到雨水，大田还在等待翻耕，盼雨尤其迫切。京畿以南、山东一带虽然多次施行减免、借贷、抚恤、减刑等政令，巡抚等也在省城按例祈雨，至今仍未得到感应。因想到中岳是出云降雨的主管之神，此时仰望丰厚雨泽，势必不能再拖延，于是急忙传谕荣柱赶往诚心祈祷。如今据覆奏，五月二十九日亲往岳庙告祭，六月初二日便大降甘霖，入土深透，四野都得到滋润；且云气非常浓厚，所覆盖的范围一定很广，民众都欢欣鼓舞。实在是依赖岳神的灵验庇佑，举手加额表示感谢】。二麦已经知道不能收入粮仓，大田却可希望普遍开始翻耕播种。上天高峻极远，施布恩泽。感谢上天的雨泽，惭愧地叩首行礼。题郝经《续后汉书》。身为使者，却被拘留在两国之间，恰好碰上奸人的计谋。投身其中【元太祖即位后，想与宋修好。王文统一向忌妒郝经有盛名，请求派郝经出使，于是让郝经充任国信使到宋，告知元太祖即位，并征询此前议和的意见。王文统又暗中命李坛率军侵宋，想借机加害郝经。郝经到宿州后，派副使请求入宋日期，却没有得到答复；又写信给三省、枢密使以及两淮制置使，也没有回音。此前贾似道被元军围困在鄂州，害怕而请求议和，并请求称臣纳币。元人答应，鄂州之围才解除。贾似道隐瞒此事，反而把它当作大捷上报。回朝后，又让门客廖莹中等撰写《福华编》歌颂鄂州功劳，全国都不知道曾经议和。贾似道害怕郝经抵达后泄露阴谋，于是把他拘禁在真州忠勇军营。郝经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又多次上书极力陈述和战利害，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留在真州十六年，并写成此书】。愿意附会鲁仲连未能实现的志向，空用言语寄托心事，以著书报答。陈寿以魏为帝、以蜀为附属，号称史笔；郝经续作此书，尊奉汉统，见识确实醇正【陈寿《三国志》尊魏帝而贬蜀汉，评论者非难他。然而司马光编《资治通鉴》，尚且不能订正这一错误，直到朱子编《纲目》，才加以改定。郝经所著《续后汉书》独以蜀汉继承炎汉正统，见识很正确；他大概已经看到了朱子的书】。只是令人嫌惜的是，他仍把董卓列入普通列传；即使不算篡臣，难道不也是乱臣吗【郝经此书把叛臣、篡臣分别分类，而董卓仍放在普通列传中。东汉的祸乱实际上由董卓造成，他篡逆的谋划早已萌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成功罢了。即使不另列为篡臣，难道不应当另列为乱臣吗】。褒贬自古不可歪曲，愿公正地让千年之后的人也能赏善罚恶。篡臣司马懿只是篡夺了魏国，篡夺汉室的难道不是曹孟德吗【郝经把司马懿列为篡臣，却反而没有提到曹操。司马懿是魏国的篡臣；曹操实际上是篡夺汉室的贼人。贬斥司马懿而放过曹操，便与《春秋》的义理不完全相合了】。《福华编》所写的鄂州功劳：陈述郝经被羁绊之事；他在真州度过十六个春天，未免让南方的君子发笑，笑他这个不叛北方的人。所谓帛书诗，是借用前面的题目【《元史·郝经本传》记载，汴京有人在金明池射雁，得到系在雁身上的帛书，诗中说：“霜降风高任意飞翔；回首归期，正在初春。”上林苑中天子张弓射雁，穷海中的累臣却有帛书传来；中统十五年九月十一日放雁，捕获者不要杀它。国信大使郝经书写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大概郝经久留宋地、音信不通，不知道中统已经改为至元，所以才这样写。这件事其实是好事者因苏武故事而假造的。然而郝经久困在宋地，奉持节杖而不屈服，只以著书自我排遣；与苏武在匈奴娶妻生子相比，不能相提并论。哪里需要借助雁书才显出他的忠贞呢】。论学术和忠诚，谁能与他相比？假使子卿在地下相逢，著书也总比娶胡人妻子好。夜雨【六月初九日】。过了五天雨水仍未到，整夜又遇到大雨。细密滋润，恰如露水；并非暴雨猛击，也不是淫雨连绵。被中清凉，喜悦地感到凉意渐渐传来；檐下雨声缓缓滴落，听来很舒服。远近各处都受到滋润后，心中的忧虑稍稍解除。题杨士奇旧端石砚。水坑子石质地优美，砚背上的楷书分明，刻着杨士奇的题识【砚背刻：“永乐壬辰礼闱竣事，经过廷器先生，得到此砚，十分畅快。”庐陵杨士奇题记，共二十三字】。他的学问品行已经得到称许，荣誉广布；他谦让而能弥补缝隙，又仿佛杜如晦、房玄龄那样辅佐君主。于谦最终因被推荐而得到任用，却不能制止王振，实在可悲。他侍奉四朝，本来是臣子的幸运；但这几朝究竟幸与不幸，也应当思考。拔白发。黑与白分别非常明显，因此常被用来比喻善恶：白色代表善，黑色代表恶，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可是白色有时也会不同【第一解】；到了头发和胡须，便喜欢黑而厌恶白，善恶于是突然颠倒【第二解】。黑色成了善，白色反而成了恶；黑白的颜色并没有改变，只因寄托的对象不同，黑色便吉祥，白色便成为悔恨【第三解】。喜爱和厌恶、美丑之情，人心很少有固定标准；因此产生欢喜和忧戚，冷眼防备反而真正成了痴傻【第四解】。然而还可以有另一种说法：胡须头发老了才白，谁不愿意长寿到老？对于白色又何必责怪【第五解】？既然白了还要拔掉，这是欲望没有止境；拔白发的人不是痴人又是什么？姑且借此抒怀，随口吟成【第六解】。

译题和阗玉《清溪泛艇图》。按玉材的分量来说，颇不适合制成酒樽酒罍，却很适合雕成画图。画面仿佛在眼前展开，层层青山环绕；峭丽的山峰旁有一泓碧水，水面萦回。空亭中不知是什么人，倚着窗户远望；野外小艇上又是谁在划桨返回？总之都是河东裴氏叔则一类的人物，其中谁是宾、谁是主，何必猜测。题永乐雕漆《进履图》。果园在永乐年间创制成这种仿漆器，雕镌精巧非同寻常，难道是洪髹【漆匠的名字，见《明嘉兴府志》】所能描绘的吗？只怀疑是道衍传授了这幅图；其中借进履之事，表明张良忍辱，实际上寄托着运筹帷幄的计谋，炫耀自己深险的谋略，无非是凭借诡计；对工匠来说，不过白白耗费工夫罢了。题《戏鸿堂柳公权兰亭诗帖》。虞世南、褚遂良临写的《兰亭》真意早已模糊，怎么会有柳公权的字帖出现在《戏鸿堂帖》中【虞世南、褚遂良所临《兰亭序》并流传刻石，已经很难得到真迹，所以收藏在内府；柳公权这件帖虽刻入《戏鸿堂帖》，但字迹漫漶，连墨迹本身也无法考察】？刻工未必懂得字法，整块石头竟然只剩下残断的篇章【刻本字体并不精工，笔画也有许多残缺；大概是当时摹勒不善，加上石刻年代久远而漫漶，所以拿董其昌的临本比较，反而觉得后来之作胜过原作】。之所以称说它，是因为摹自董其昌；补全王羲之的文字，恰像得到亡羊之后的羊【各首诗有缺笔，命于敏中仿照原意补足；缺字都以董其昌临本为准。若临本也缺失，便仍旧不补，并把《戏鸿堂》原刻、于敏中补本、董其昌临本以及御临本分别命工摹刻，各装成一册，汇集成函，以增益《兰亭帖》的胜处】。经过二百年已经漫漶不清，重新摹拓，难道能以这种图样长久流传吗？命大学士于敏中补写柳公权《兰亭诗帖》刻版中缺失的文字，作诗以记此事。柳公权的楷帖早就被称为神品，一脉承接董其昌而得其精髓。真正刻入《戏鸿堂帖》的字迹，可惜已经漫漶；现在补填如卧虎，交付给丝纶之臣。幸好董其昌的书迹像丰城出土的宝剑一样重新聚合【董其昌所临《兰亭》四言诗卷先收藏在石渠，后来又得到他的五言诗卷，取来比较，实际原属一卷，后来析为两卷；又把高士奇、陈元龙、张照等人的题跋移到四言卷中，而把董其昌原跋留在五言卷中。大概张照收藏时本来是完整的一卷，他死后被人偷窃割裂，分别出售，于是命人移接重新装裱，汇成完整一卷，使它恢复旧观。幸而两卷都收入内府，分离的部分又重新合并，这也许就是翰墨之间不可知而自然形成的因缘吧】。柳公权的遗迹也应当完整，正如合浦重新出现的珍珠，这是艺林中的佳话。应当知道，关键在于得道；怎么能忘记像柳公权那样以笔墨进谏的人呢？文徵明《溪坪雅话》。彼此谈论幽隐的趣味，得到清雅的陪伴和喜爱；坐在美好的树荫下，扫去绿色苔痕。眼前另辟出三友小径，有人散步过桥而来。咏汉玉谷璧。沉默而又深沉，精华蕴藏在内心。正因为它深深浸润着古意，所以在今天才显得珍贵。没有什么事物可以拿来相比；它所保存的光泽越深，光彩越有内涵。土沁的华彩与玉质相合，长久以来玉上的痕迹彼此侵染。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雨。晋省向来并不缺雨，而这次得到一尺雨泽，尤其值得称好，只比这里晚半日【巴延三奏报，山西五月中曾两次得雨；这次省城又在六月初五丑时至初六卯时大降甘霖，入土一尺有余，太原等各府州属也奏报同日普遍沾润，雨水极为丰足。麦穗因而更加结实，秋禾杂粮无不发荣滋长，农民都欢庆】。欣喜那里的雨泽遍及各属，麦穗结实，足以使籽粒饱满；禾苗抽穗后又得到更多滋润，幼苗排解了旱灾之忧。听到这样的消息虽感欣慰，却又戒惧不可因欣喜而自满，只因我仍要自我警惕。王绎《松下听泉图》，用图中题诗的韵。峭拔的山峰挺立在云外，寒冷的风声在松林间流动，仿佛泉水奔流。假如让东阳用音乐来比拟，正应当是《水调歌头》那样的乐曲。咏宋端砚。砚面像天池映入一轮明月，砚背像空旷宇宙聚集群星。微弱的火光哪里能与它相比？陶泓永远完整不坏。它仍是北朝、宋代的珍品，出自老坑的端石，陪伴文房闲暇，挥笔作文时令人称心。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在太白山祈祷。得到雨水，作诗以记谢意。麦收以前，晴雨都正合时宜；麦收以后又等了二十多天，等待滋润，于是前往祈祷。神灵的山岳挺立，垂下庇佑，终于施降甘霖，果然显出奇验【毕沅奏报：五月十五日前各属得到雨水，早谷已经及时播种，大田也正等待翻耕。但晴天二十多日，地气干燥，迫切等待雨泽。于是率领僚属亲往太白山神祠祈求，并派官员到灵湫取水。刚到山上，雷雨立刻丰沛降下，过了很久才放晴。初四日取来的水送到省城，当夜便大获甘霖，连续三昼夜，入土深透；各属也在同日普遍沾润，已经播种的禾苗更加茂盛生长，尚未播种的也可以扶犁下种。仰赖神灵庇佑，感激之情更加深厚，于是作诗记谢】。立碑铸铁，把福地的灵验传扬；取来的水凝聚在灵湫，来自皓池。使我们的百姓得到粮食，布施…… 感谢上天雨泽，洁净诚心以致谢，因此写下这篇诗文。题汝窑奉华盘。它原来是楼阁还是宫殿，已经无法知道。“奉华”两个字，为什么刻在它上面？《尺鳬集》中传下了这个名字，据说是一位风流的女画师【盘底刻着“奉华”二字。据考，宋高宗刘贵妃有“奉华”大小二印；《南宋杂字诗》吴焯所撰卷中有“知是风流女画师”一句，注释引用画史，说刘妃擅长画人物。尺鳬是吴焯的字】。雨【六月十四日】。半夜细雨纷纷，清晨大雨丰沛降下，不必担心妨碍小麦【往年收麦时雨水多，有时担心妨碍晾晒；今年小麦本来歉收，便不用担心这一点】；令人欣喜的是有利于粳米和高粱，泉水上涨而且润泽深入。午后雨停放晴，风调雨顺。长夏正好应验祥瑞【丙申年《夜雨》诗中有“五风十雨吉征常，五雨尤称夏令祥”之句；这次从初九日得雨到现在，正好五日，又赶上秋田普遍播种之后，必定符合祥瑞的征兆】。题高克恭《雨景》。画刚完成，雨便如倾注而下【用高克恭自题的话】。房山本来就是如此展开，仍然面对美好的雨景；雨丝仿佛从浓云中落下，意态全凭神奇的运笔，并不在于苦心勤作。村田那一边，谁在出来耕耘？题宋宣和《睿思东阁砚》。当年宋宣和在东阁临池学书，砚背刻着瘦金体字。今天看到了它，既然题作“睿思”，那么思考的是什么事情，也足以知道了吧？他却没有思考《洪范》。阅侍卫射箭。巡视射箭，讲求军务，按照班次分派侍卫官；二十年来从未举行过【已经二十年没有检阅侍卫射箭了。现在命令每天挑选二十多名侍卫，在出入贤良门校射，轮流按三旗次序检阅一周】。趁着闲暇亲自观看，发箭时两支都射中，便以此表彰他们【每人发两箭，若都射中箭靶，就赏赐以表扬】。拉开弓箭却惭愧自己独自难以做到【从前检阅射箭时，必定亲自射箭让众人观看，曾经有人发二十箭射中十九箭。自从手臂疼痛以来，已经很久疏于射箭，虽然技痒难耐，却不能勉强自己，心中很是歉然】。在殿庭亲自教导众人，遥想唐太宗贞观年间的美好遗迹。

译再题和阗玉《羲之书竹扇图》。千年和阗玉蕴藏在水边，红色云气翻涌而浓郁；通体都知道不是水沁，而像是苌弘之血浸染而成。仿佛传来了逸少的神采，世外烟霞自有别样契合；天然的峰峦，不必再用皴法描绘。芝兰借此传扬，说明诚信；老妇人哪里料到自己会成为玉人。咏宋澄泥虎符砚。它制成兵符的样式，形状像虎，寓意以灿然的文采辅助武功。苏轼说：“磨一只瓦盆也可以用来写字，何必一定要把陶泓之类的砚台做得那样华美？” 盛懋《山庄对弈图》。高山环抱，茂密树林间建着屋宇，环境幽静而深远。棋盘旁有雅客对弈，小径上仍有幽人往来。谁先下了一着，正要落子又重新斟酌。试问这位栖居于此的人，哪里还会有争胜负的心？池上居。宋代、明代都有“池上居”，我年年在这里相伴，其他景致大多已经设置了题咏【我年老又畏惧暑热，住在园中已经很觉惭愧，所以园中各处景物大多没有游赏题诗；只有此居是勤政余暇退居休息的地方，每年必有诗作，因此写成篇章以记录岁月】。这一次题写它，怎么能缺少题在柱楣上的诗句？却与去年夏天不同【去年题此居有“柱楣如述，传惭愧寸心知”之句】。穿着素服，今天仍然临近夏季；俯仰之间处处惭愧，很难说自己真正读懂了《礼记》。雨【六月十八日】。清晨大云布满天空，片刻之间空中落下细密雨丝；忽然纷乱洒落，颜色难以形容；有时又细细飘落，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是牵挂南方是否能够得到雨水以利漕运【昨天鄂宝奏报，黄河内高家马头一带因东北风阻滞而形成淤积，水深只有一尺左右，江广的重船停滞，不能渡过黄河；又说正在祈祷大雨以便利河运，令人深为挂念，于是立即传谕萨载抓紧挑挖疏浚，并传谕询问高晋等地缺雨情形。如今这里密雨丰沛，云势很广，若东南也能得到大雨，或许对冲洗淤积、挽救漕运都有好处，所以向南的牵挂更加殷切】。哪里肯因为北方这里下雨就兴起耕作的兴致？祥瑞之中我意兴懒散，很少作成诗篇，只有咏雨咏晴还算勤勉。在西直门外作。清晨回宫，因为要临朝视事、接受谢恩，并将召见群臣。半年举行一次，并不算频繁；勤于政务的开端，志向在于自我勉励。夏季五月，下旬承受恩泽雨水。近来一个多月没有出巡查看禾苗，却已经抽穗开花、将要结实；青郊景象改变，神速得令人惊异。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忧愁中也没有这样的安慰。忧愁和安慰本来相互转化，因而知道世间万事都是如此。勤勉地思考泰卦与否卦的转变吗？想到这里更加惊惧。夏日在养心殿。临朝视事虽是常例，却应当爱惜礼制；若因天气炎热而退避不行，正是懈怠的开端。我哪里敢懈怠？年岁增长，更要自我勉励。都城烟火密集，紫禁城被红墙环绕，足以导致灾祸；不如住在园中。即使住园中也已经感到惭愧，暂时炎热又有什么伤害？薰风吹入殿阁，自然也生出些微凉意。近来又临摹董其昌仿柳公权的《兰亭诗》卷，正好借殿阁微凉，玩味其中仿佛柳公权联句诗的意味。雨【六月二十四日】。午间暑热蒸腾化作雨，暑天很容易形成连绵大雨。水声忽然压过鸳瓦上的响声，雄大的雨势如波涛，仿佛将高低不平之处冲刷平整；积聚的清凉令人欣喜，已经侵入枕席。洪泽湖的水流是否壮大起来了【今年河南久缺雨水，淮河源头微弱，致使洪泽湖水位下降，清水不能畅通流出以冲刷黄河河身，间有淤浅，粮船仍有许多受阻。当地正在祈求大雨，希望增加清水以便利漕运。此前漕臣鄂宝等奏报此事，已经急忙传谕询问督抚及总河等大臣，但还没有覆奏，令人深为挂念】？漕运事务仍使我牵挂远方。两江总督高晋覆奏，说明江宁等地盼雨以及黄河淤积、清水不足的情况，作诗以记此事。清水衰弱、黄河淤塞，阻碍了漕船；奏章一呈上来，我立即询问并催发驿邮。果然说正在设坛祈雨；同时又谈到疏浚淮河、关闭闸门的筹划。北方土地得到雨水，才稍稍安慰我的心；南方江淮的旱情，又使我皱眉忧虑。我自知本来就是忧劳之人，只恨德行不足，惭愧自己少有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 陕甘总督勒尔谨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甘省多次为旱灾忧愁，今年春天又是这样。早已因为土地瘠薄而忧虑，如今终于有丰厚的雨水滋润农田。秋禾固然已经受到雨水滋润，但其他属地若全都成灾，也不要隐讳，应当依次颁发谕旨慰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七日、十八日〕 文伯仁所画的山水。茅庵建在翠绿山岩的角落，树荫下风吹枝叶，自然没有尘埃。羽客庚申年以清静自守，青童采得紫芝归来。题汉玉辋头。辋头是古代车辂上的装饰，只称其质朴，不称其文饰。这种雕琢出自哪个时代？精神仿佛运斤成风已有千年；繁缛华饰布满四面，云气般灿烂，却不能辨认。空空的腹内，倒可以怀想那位防漠君。咏米芾的螽斯瓜瓞砚。质地坚贞而温润，制作精巧奇特；两面都可以承受墨汁。适合象征子孙繁盛、绵延不绝，实为珍宝。兼有《周南》《大雅》的意味，也含有螽斯瓜瓞的寓意。雨【六月二十九日】。傍晚的云忽聚忽散，夜里终于下起滂沱大雨。繁密的声响落在檐瓦上，轻微的寒意传入帐罗之间。已经知道雨水深达一尺，距离上次下雨还不到十天。只是独自牵挂黄河淤塞之处，不知此时雨势又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廿七日〕 总漕鄂寳奏报漕船通过淮河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

译只好起剥船只、疏浚河道，并合力帮助各漕船，才渡过了三十多只。豫省旱灾已久，清水因而衰弱，淮河也少雨，黄河又遭淤塞。遥望百姓的艰难，希望能够救济他们；深怕政务处理失当，更加惭愧自己。旗丁久候二十多天，又耗费很多，姑且酌情赏赐，哪里敢说这只是小小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六月、四尺〕 咏痕都斯坦绿玉碗。碗分成十瓣，合起来呈中规的完整圆形；叶形翻卷成双耳，执柄像两朵花蕾，缀有两重卷曲的翠色。色泽像韭叶般青润，聚拢的花朵承托着鲜明的足部。正可用来承接清澈的水，也曾被大宛仙人持握。咏旧蕉白七螭砚。这是龙的后代，有人说其中有雌龙；蕉叶白色，屈曲如蠖，适合称作砚材。假如拿南朝人物的品格来比拟，它究竟像陆氏，还是像崔氏？雨【闰六月初八日】。夜雨一直下到早晨还没有停止。近来天气炎热，这场雨正好把暑气洗去。我披衣处理政务，感到格外清凉。到了辰时云散，天气很快放晴。说晴就晴，说雨就雨，确实恰到好处。远方我所忧虑的，只是江淮一带夏末苦旱，秧苗难以栽插，清水衰弱、黄河淤塞，使漕运难以催促。于是频繁派驿骑前去询问，昨天得知已有三十只船被牵挽渡过。今天早晨又报告说船数增加了。若仍然不下雨，农田还在等待滋润。今年江南幸而免除田赋，难道盈亏之理真会如此吗？赈济灾民、抚恤贫弱，应当尽到人事，不可粉饰隐瞒，务必勤勉宣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日〕 两江总督高晋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闰月初八日，六百里内都得到丰厚雨水，飞驰的奏牍加盖印信。夜雨正与这里的雨势相同。遥想晚田，庆幸那里渐渐可以补种杂粮，收成尚可希望；即使高地成灾，也还可以兼顾救济。只是清江的消息还未传来，急忙派人传问，心中总是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六月〕 夜雨【闰六月十一日】。近来赤日炎烈，热气蒸腾，这场夜雨比五日一雨的常规还来得快。我高兴它带来半夜的清凉，蕉叶上不断传来雨声，莲漏的水声渐渐显得漫长。江南的泽被是否也能达到？牵挂和忧虑更加彷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题旧端石十二章砚。有周代雕刻的虞章，构思新奇。古来曾有龙宾，眼前却正合尧夫“ 三十六宫都是春 ”的诗句。偶然仿照东坡《偃松图》画在箑头上，于是作歌题在扇面上。曾经临仿东坡的《偃松图》卷，如今把它收藏在扇头上，并创作了自己的意思。世间传称松、竹、梅为三友，这里又加上幽兰，便成为四友。松、竹、梅三者已经足够，难道还需要更多吗？于是把其余三者全都屏去，不让它们混杂其中，只觉得有松涛从空隙间传出；清风吹来，仿佛可以挨家挨户地试验。咏周玉亚鼎。亚鼎仍是周代之物，不用铜而用玉制成；历经千年，土沁形成光晕，五德如石英般璀璨。哪里一定要用坯模铸造，本来就可以凭借雕琢制成。比起金器，它实在罕见；玉的坚硬与脆弱，也值得思考。江南河道总督萨载奏报《清江得雨诗》，以记此事。伏天的雨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范围，龙所施的雨也不相同。一旦迟到，南北之间、东西两地便各不相同。雨水渗入土地六七寸，云层铺满远近低空。只是因为等待风停后牵挽漕船渡河，所以又稍稍耽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日〕 雨【闰六月十四日】。

译昨夜到今天晚上，连绵的雨大体还没有停止；虽然说不上过量，却也正好应当停了。因此想到洪泽湖能否上涨、清水能否增强。往年我对此忧虑极深，今年夏天却盼望它充足，由此可知人的心情实在变化不定。更加牵挂淮河以南苏州、松江一带的雨情。若说永定河附近，我反而希望天晴才好。我的心不过方寸之间，却片刻想到千里之外，怎能不白发增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九日〕 题《云台》。汉明帝在云台绘画功臣，却没有绘马援，只因他是外戚；反而进用了东平王，马援对此只能含笑不语。明帝没有想到祁氏那样的人也有外戚。这位老人精神矍铄，光武帝已经称许他的壮健；况且马援的功劳并不比岑彭等人少，确实应当列入功臣之中，不应因为他是外戚而罢免。祁大夫举荐外人不避仇敌，举荐亲属也不避嫌疑；做臣子的尚且如此，做君主的难道反而应当因避忌私亲而废弃公共的劝善吗？况且后妃之家若知道有这样效力立功的外戚，也足以劝勉外戚、使纨绔子弟感到惭愧。明帝此举，大概是贪图小名誉而忘记大义，我不赞同。喜晴【闰六月十五日，这一天立秋】。前夜和昨天连续下着阴雨，幸好浓云傍晚收敛。阳光明亮直到今天，知道天气终于放晴；空气清爽，正合时令，报告新秋到来。先前为旱灾忧虑，曾没有多少闲暇；如今又担心淫雨，也有自己的缘由。只是年年少有宽裕，总是在事情发生前预先忧愁。恭敬题写。恭敬题写《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处标注战迹舆图六韵》【有序】盛京、吉林等地，是我 祖宗开始兴起、建立王业的地方，而《皇舆全图》所绘，过去一直不够完备。因此恭敬地 考察 实录中的事迹，命将军弘晌等详细考察道路、里程和地势形势，按照地图增补；又命大学士舒赫德、阿桂等主管有关官署，把它摹拓成大图，置于 《圣武丰功》之中，在地名旁标注并恭敬记述。太祖。太宗亲自征讨以及 派遣诸王、贝勒等出征讨伐的地点，共有一百四十四处。地图完成后，将刻印在枣木、梨木版上，使之长久流传。遥想我国自长白山 发祥以来，直到完全占有沈阳、辽东，上天与人心共同归附，宏大的基业于是扩展；而我 太祖 太宗亲身经历战争，艰难开创基业，所有山川疆域都可以考察。直到今天依图展开观看，更加可以想见 当年的 天命所赐，以及前人的功劳所开创的一切。因此恭敬作成这首诗，记下不敢忘却的心意，并把这首诗录在图册的卷首。我世世代代的子孙读到这幅图，愿他们恭敬承受并心怀敬畏，以巩固亿万年宏大的基业；对于我所述说的 祖先的德业以及留给后世子孙的事业，难道可以忽视吗？王业从东海兴起，承受上天的佑助，创业之时，时局艰难。两位皇帝肩负使命，因此依据舆图考察当日，在战迹处作注，向千年之后昭示。祖宗的功业与盛德一同光大，遗留给后世；宗室的德业相承，又兼有功劳，辅弼之臣谋划抵御，大家共同抵抗外侮。亲自手执锐器，又身披坚甲；一共经历了一百四十多处战地，才使九州万国都享有这样的太平。守护祖业的人怎能忘记这些呢？不可懈怠先人的事业，要勤于防备。晚晴【闰六月二十日】。已经五天没有下雨，今天早晨似乎想要下大雨，所以知道不会有水涝的忧虑，心里很切盼放晴。过了午时仍未放晴，直到傍晚阴云才散。秋收还早，怎敢不谨慎权衡。两江总督高晋、安徽巡抚闵鹗元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六月南方缺雨之时，漕运迟滞，因奏报而多次询问。幸而听说建业承受了丰厚的雨水，也兼知庐江干涸的土地受到滋润，枯槁的禾苗可以普遍恢复生机。翻耕土地后停止车戽，似乎稍嫌迟晚；对于已经成灾的地方，应当勤加抚恤并反复劝勉，使之得到妥善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廿一日、六寸、五寸、十三四日、七寸〕 在西直门外作。想到秋季祭祀孝敬先祖。在奉先殿祭礼完毕后回宫，提前一天斋戒。还没有接到命令，车驾刚走出一个月，就看到了农事，眼前顿时明亮起来。早田将要成熟，晚田确实已经沾湿。露水在风中摇动，高田低田都一样。载着我的小车在禾黍香气中经过，令人欣慰，因此更加肃然敬畏。回想夏日正午，当时正为旱灾忧愁，恐怕大田收成全都落空，没想到形势很快转变。上天普降丰厚恩泽，使景象改观；我的忧愁也没有白费。《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二。古今体诗六十二首【戊戌八】。七月初一日亲自祭祀。在奉先殿礼成后记事。每年节令虽然总要叩拜，但后殿在元旦以及皇祖、皇考的圣诞和忌辰，必定亲自前往后殿拈香瞻礼；从未在前殿举行这样的祭祀，何况经过 升祔之后，四时祭祀相继举行，似乎应当 遵循去年秋尝的典礼。去年孟秋因圣母升祔后首次遇到太庙时享，所以亲自前往行礼；奉先殿则自圣母升祔以来尚未特意祭祀，因而在孟秋初一恭敬备办祭祀，而太庙时享仍按惯例派亲王宗室恭敬代行。太室的祭礼必定亲自举行，家庙中也举行 精诚洁净的祭祀【奉先殿大概就是天子的家庙】。礼制因情义而兴起，施行在不同处所各有区别，只是觉得悲伤胜过敬谨。雨【七月初二日】。没有下雨恰好超过十天，傍晚天空升起一片乌云。农家占验说这与处暑时节相合；屋檐的雨水落到半夜。晚种适合种荞麦和蔬菜，早田已经全部耕耙播种，正是耘田之时；接近午时天放晴，令人欣慰，但敬慎之心仍然勤勉不懈。江苏巡抚杨魁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长久牵挂江南旱情，幸而遇到闰月连降雨水。由此知道万物都得到爱护，可以体察天心；补种的庄稼沐浴丰厚恩泽，偏灾之处筹划赈济，实在令人欣慰！但仍然忧虑漕运，等待好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廿一日、八寸、七寸、廿五日、九寸〕 最令人忧虑的，是重要的漕船，还在等待佳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日〕 咏旧子石科斗砚。不雕不琢，保持它本来的状态。天然形成的砚池，像科斗文字一样。告诉那些执笔习字的人，必须从这种方法领会事物的开端。喜晴【七月初九日】。按惯例，洗车雨本来就有雨；两夜连着下了一天，虽然时断时续，雨势却十分密集。禾黍已经蓬勃生长，结穗将要成熟，正应当有晴天。久雨恐怕水涝泛滥，因此心中不得安宁，越盼晴天越感到惊惧。今天早晨刮起西北风，吹散云层，太阳出来；各种庄稼都受到秋阳照晒，荞麦和蔬菜一齐茂盛，早田晚田都得到好处，于是转忧为喜。但吉祥的征兆越多，又恐怕自己骄矜，命人亲自诵读《无逸》。陈淳《虚亭对话》，即用其原韵。山岭重重高峻，置身秋云之外；有一座空亭，古树投下树荫。两位幽雅之人相对而坐，格外潇洒；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却能体会他们的心意。

译叹息仪考。伏汛刚过，秋汛又临近黄河，我正为南北两地时时忧虑，忽然接到奏报，说时和驿堤坝漫决。很快便堵筑完成，灾患还不算深重；没过多久，仪考又报告说漫口扩大，大河急流和巨浪侵袭河堤。奏报看来并不只是平漫而已，于是告诫他们不得隐瞒粉饰，必须竭力任事。抚臣继续奏报被水灾情，我向南望着百姓，愁苦不能自禁。仪封城墙坚固，尚且无恙；考城却被洪水灌入，令人叹息，仿佛全城都沉没了。幸好百姓迁居到大堤之上，村舍房屋大半都被洪水淹没。可怜豫省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刚躲过旱灾，接着又遭水患淫雨；秋禾只能看见抽苗开花，却不能结实，遇到洪水冲涨，即使口头说妥善办理又有什么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廿八日、三十丈、十丈、八尺〕 因此截留漕米、拨发帑金。外省官吏若连米都没有，便无法做饭；若还不能妥善办理，罪责就是自取的。向南望着百姓的忧患，我不禁惭愧自己没有调和治理的办法，只能写成这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石、一百万两〕 漕运总督鄂寳奏报留下尾帮漕船北上，作诗以记此事。黄河淤塞，重载漕船渡河迟缓，早晚都要通过驿站催问。又遇到仪封决口，自然使淮河沿岸的船只受到阻滞。不能让它们长久滞留，所以留下尾帮漕船，以便催促前行、不误期限；江省偏灾也可以用这些粮食赈济，于是两方面都得到便利，便依从了这个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万石、十万石、七月、七尺〕 在西直门外作。将要拜谒 桥山，等到启程时因为取道较近，便先回到京城。天高气爽，适宜巡行车驾。近来反复思量，心情大为宽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 年长以来畏惧事情，每每总是预先忧虑。前夜连续阴天，担心雨下得太密；昨天云层散开，今天早晨已经放晴。道路两旁的禾黍长势舒畅，秋收可望。春末夏初，极其忧愁旱灾；既然得到雨水，又担心雨太多。大田高处低处的收成将要确定，担忧未免孤负了应有的庆幸，究竟如何呢？向东巡行盛京，拜谒 祖陵；这一天启程，作诗八韵【有序】。山势形成鼎足而立，延续亿万年。上天建立基业，祥瑞的天命令人想起巽申二十四年；土地阻隔而难以抵达，过去因为 慈驾所走的道路艰难遥远，跋涉难以完成；我这微薄身躯的礼仪，也因而缺少后续修奉，如今仍像在守禫祭一样。只是还没有亲临，唯有这 精诚洁净的祭祀可以举行，于是选择吉日再次拜谒 祖陵。三次来到这里，遵循旧例，怎敢说自己的作为能够继承 太祖的武功？长篇言辞也不足以表达，只是心中切切希望拜见 光明的祖德。此时夏季闰月已经过去，秋初才过半月，月光照耀万里，宛如夜中相对而发光；露水洁白，像前朝的露水，又仿佛春天来到。踏上这条道路更加惶惧，指向岩关先行经过；道路仍是旧的，路面却已更新。眷恋陪都，再次经过这里；过去是从这里进入，如今却是从这里出来。抚视民间户口的繁盛，恩泽又频频施行，遥想 开创基业的艰难，应当反复吟咏。旅程一开始，便因眼前之事写成篇章。记得甲戌年曾离开陪都，回头遥望，依依不尽的感情；只是忧虑 年高的母亲勤于涉险。我哭泣着追想：圣母慈爱，凡是巡幸所到之处，总想亲自同行。后来因为慈母年寿渐高，不适合远行，凡是陆路稍远的行程，我都不敢再扶侍同行。因此盛京之行自甲戌年后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四年，始终没有举行。过去为了长途遥远而停止巡行，如今悲伤的是再也不能瞻望顾念她的仪容。于是借此抒发长久的眷恋；诚敬的吉礼大体因居丧服制而停止。祭祀明洁，只是为了展现追思，二十四年来的瞻仰之情一直萦绕心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月〕

译神圣的土地上，日子仿佛三秋那么漫长，才启动车驾。既然有两座都城，谁来作东道主？幸而来到这里，观察西成的收获。仍然宣布派出彩衣骑士，告诫他们不要践踏庄稼；又与烟村百姓相处，免除赋税征收。历历在目的都是恭敬戒惧之心，以及祖先开创基业的遗迹。守成的责任重大，时时凛然担心盈亏得失。晚间坐在烟郊行宫。第一夜住在这里，车驾一向停驻；指向旧都，抒发仰慕怀想。二十多年经历的景物，都等待着前方的行程；雾气收敛、云彩消散了。天高日明吗？晚间观看过去写的诗句，只觉得心情悲伤。我——各处行宫大多有从前奉侍慈驾、承欢膝下的诗句，观看它们时不禁潸然泪下。晓行。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路途遥远，更要在清晨出发。早晨月亮已经西沉，向着曙光的鸟儿面朝东方。山坡上的黍田露水很重，街道旁的杨树间风意轻柔。看到百姓，心中很感欣慰；一路查看，正是丰收的好秋天。御行营。拂开帐幕，行营向远处展开；这是为了巡视军队、查阅戎务。祖宗的制度要万年流传给后世：先迁移驻地，日夜护卫，周围环列营帐，设置八旗行营。如今仍这样早起晚食、勤于政务，哪里有闲暇观画吟诗？这里的风月本来就已经习惯了，何必搭盖天棚，徒然铺张耗费呢？【周元理在行营正中搭盖天棚，当时并非炎热时节，实在没有必要；但询问后得知，各处驻地都已安排完毕，难以撤去。而且夷齐庙、文殊庵两处又预备了休息之所，未免多费，因而拨长芦盐库银三万两赏赐给他。】经过玉田县。雨后天晴，景色明丽，人人喜悦；县城坐落在御路旁。这个地方分明名叫“五代”，却借用“蓝田”之名。秋收良好，民情安乐；御驾经过，国家便免除赋税。【御驾经过的州县，下诏免除今年正赋的十分之三。】史书中多有附会传说，阳雍伯的故事至今还在流传。【《搜神记》记载：阳雍伯是雒阳人，后来迁居无终，性情极其孝顺，又设置义浆供路人饮用。有一个人来饮浆，送给他一斗石子，说种下后应当生玉。后来他得到白璧五双，娶了北平徐氏女。县北三十里有种玉田，相传就是雍伯种玉的地方，等等。这个说法荒唐不可信，大概出自干宝的传闻附会。】滦州咏事。滦河流经之地称为滦州。太宗从燕京班师，派将领攻克滦州，命纳穆泰等率兵驻守；太宗返回后，明军再次进攻滦州，纳穆泰等竭力抵御。贝勒阿敏等驻守永平，听说后畏惧不肯救援。明军用红衣大炮轰坏滦州城，纳穆泰等于是弃城而归。太宗核查诸臣功过，奖赏攻城时奋勇立功的将士，分别治罪弃城之人。该奖赏的得到奖赏，该惩罚的受到惩罚，事情处理得公平；往事都已过去，到如今只有滦河水仍向南流。题融理堂。一路上历历可见长亭和短亭，按吉日行军，每天五十里；让众人休息，是为了缩短行程，御驾正好驻扎在这里。高尚的品格是我一向仰慕的，忽然看到名为“清风”的台子停驻于此。为什么还要建造行馆呢？只住一晚，也已经耗费很多了。书堂朴素而宽敞，于是给它题名为“融理”。因而想到夷齐和周武王所追求的道理差别很大，各人都按自己的内心去行事，只要不妨害义理的是非，在这里谈论这些，或许应当胜过彼处吧。安怡斋晚景。前堂敞开着三间屋，停下车驾便可以处理政务；后斋只有五架屋，事情办完后也可以稍稍听政、休息。身体安适，夜里能够安睡，性情也因休息而愉悦；一刻也不能忘记存养，关键只在于保持敬慎。登秋澄楼口号。登上这座小楼，拾级而上便可登临；近处远处的秋收景象，都收入眼底。滦江像一条玉带，江水碧绿，波光荡漾，顿觉秋色澄明。夷齐庙即事。二十多年后再次驾临这里，往事仍历历在目。摘取一事吟咏，只觉得惬意；西伯文王养老的志向，仍然没有得到满足。周武王有吊慰百姓之心，水流却像孙楚所说的手臂一样直。曲着枕头靠在石上，耐心等待米颠；屈身叩拜，也不足以表达敬意。如今在这里拜谒清风，千年之后也应当令人敬仰。夜雨【七月二十五日】。北方所经过的滦河，是最大的河流；经过这里本来就应当有风雨。【几座名山大川，《国语》和《蒙古语》都称作海刺汗，经过那里必有风雨，屡次验证都很灵验。】傍晚云气从西北方的源头生起，入夜果然下起了滋润万物的雨，确实有其规律。玉田、丰润一带多低洼湿地，如果下雨，车马辎重行进就会困难；如今已经经过这里，幸而没有妨碍。不过心里终究还是盼望天气早些放晴。清晨出行时，细雨还蒙蒙地下着。不久看见云层散开，阳光照暖了道路。道路难道会因为泥泞难行就不走了吗？高兴天晴，也和众人的心情相同。经过永平府咏事。燕京几乎已经攻下，却班师返回；这是在时势晦暗之际暂行休养。圣明的谋虑完全在于永平：它靠近我国沈阳一带，攻克这里，山海关就不难夺取。【太宗从燕京班师，径直奔向永平。当时山海关防守非常严密，又有锦州作为外部屏障；攻克永平，我军便已进入关内，大概是要形成内外夹攻之势。】进攻永平时，敌方防守很坚固，城上起火，敌军自己焚烧起来。我军乘势登城，拔下敌旗，使敌军倒戈，自取灭亡。上天所忌讳的事情，以及刘顺所不防备的地方，都暂且留下三位贝勒统领军队。敌军四处奔逃，捷报接连上报；我军本想停息战争、使百姓安宁，多次致书议和，明朝却拒绝答复。【太宗想停息战争、安定百姓，同明朝修好，多次给明国送信，但明朝都不答复。太宗知道明朝必然灭亡，不是好言劝导所能改变的，于是暂时出边，整顿军队，准备再次进攻，攻取边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人、四人、二人、十六人〕

译暂且回去，郑重告诫留守大臣和百姓：百姓也是我们的百姓，不许伤害残杀。哪一代的镇守大臣不是因为彼此不和而更加怯懦、百般失误？滦州不去救援，导致弃城而归；后来又杀害永平投降的官员，舍弃城池，逃出城门，奔逃而去，实在无颜见人。【太宗将要班师时，告诫留守贝勒等说：上天把明朝的土地和百姓赐给了我们，他们的百姓就是我们的百姓。诸臣应当严厉约束我国军士，不得侵害归顺的百姓，违者治罪。太宗回到盛京后，不久命贝勒阿敏、硕托率五千兵镇守永平，替换贝勒阿巴泰等回师。阿敏到达永平后，同硕托、图尔格等意见不合。后来明军进攻滦州，我军守将纳穆泰等竭力抵御；阿敏等听说后畏惧不肯救援，并把迁安县的守军和居民全部收进永平府。明军用红衣大炮轰坏滦州城垛和城楼，纵火焚烧，纳穆泰等无力支撑，于是弃城逃往永平。阿敏等大为惊惧，想放弃永平离去，并命遵化守将察哈喇等也弃遵化出边。阿敏想杀死城中的归降汉官，硕托等劝阻，他不听，于是把投降归顺的巡抚白养元等全部杀掉，又屠杀城中百姓，弃永平而归。】太宗十分愤怒，严厉地下谕宣示。上天赐予的土地，怎么能自行舍弃？应当明确罪状，昭示惩罚与劝诫。【太宗听说阿敏等弃城返回，告谕众人说：“阿敏等进入敌境后，还没有见到敌军，没有发射一箭，却把永平、迁安的归顺百姓全部杀掉；又把上天赐给我们的四座城全部丢弃，都是因为贝勒没有竭尽忠诚为国，诸臣各自只顾私利造成的。”太宗叹息了很久，全国官员和军队无不悲痛愤怒。诸贝勒、大臣列举阿敏十六条罪状，一致请求诛杀，以彰显国法。太宗不忍杀他，只把他终身幽禁；削去贝勒硕托的爵位；其余诸臣都免于死罪，罢免官职，并按照情节轻重，没收家产、责罚惩治，各有差等。】每次读到实录，都想流泪。实录时，总令人潸然泪下。祖宗创业备尝艰辛，守成也很不容易；我只应更加勉励自己、保持警惕，继续努力。经过抚宁县。白云映着青山，崇高的城墙环带着郊野。百姓的生计，是我早晚挂念的事情；官吏治理得好不好，要通过反复考察来验证。抚养百姓，想求得他们生活富足；百姓繁衍增多的景象还没有完全显现。天下四方都是我的赤子，只希望普遍加以抚恤，使他们安宁。望山海关咏事。李自成把全部兵力向东进发，本意是想擒获吴三桂；原本因恼恨吴三桂扣留要人而进攻，却因吴三桂迎接我军而打开了山海关。【吴三桂统兵守山海关，他的宠姬陈沅，小名陈圆圆，不能随他同行，留在她父亲吴骧那里。李自成攻陷燕京后，吴骧家被抢劫，吴骧也被捕，陈圆圆同样被掳走。吴三桂在关上听说燕京失守、庄烈帝为社稷殉难，又听说父亲被贼人拘押，仍然迟疑不肯前往；等听说陈圆圆陷入贼手，才勃然起身，决定到睿亲王军前，请求大兵入关剿灭贼人。吴伟业曾有诗说：“不为君亲来故国，只因女子下雄关。”相传三桂听到这首诗后，厚礼赠送吴伟业，请他改动。吴伟业于是改作“只为不因”，其余仍旧；末句又说“天教红粉定燕山”，所作《圆圆曲》中还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句子，终究不能掩盖事实。】山连着山，海连着海，形势很盛；从极低到极高的筹划也更加宏大。【吴三桂迎接睿亲王入关时，李自成率领的马步贼军有二十多万人，从北山一直横亘到海边，列阵相连。睿亲王告诫我军不得越过队伍、急躁冒进，命令面向大海，依次像鱼鳞一样布列在敌阵后方；又命吴三桂的军队把白布系在肩上作为标志，列在右翼最末。】当时大风扬起沙尘，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睿亲王催促进兵，命士卒两次呼喊喧噪，风便停了；于是奋力攻击贼军，追杀四十里，使贼军首尾不能相顾，只得向燕京逃窜。这一战便使天下安定，贤王的功绩实在高远而非凡。【李自成败逃后，睿亲王统兵直趋燕京，驱逐消灭流贼，所经过的州县都开城投降。大兵到达燕京时，李自成已经向西逃走。睿亲王随即命吴三桂跟随豫亲王等率兵追剿逃贼，又同大学士范文程等商议确定开国制度，发布檄文安抚京畿地区；随后上疏恭迎世祖到燕京定都，于是开创了万年大业。这些实在是睿亲王最伟大的功绩，所以我为他洗雪冤屈、恢复爵位，并优厚地加以褒奖尊崇。】题清宜堂六韵。一路上都住在行营毡庐中，按时迁移驻地，并不是图谋奢华，已经亲自预先安排妥当，哪里还需要再建殿堂？这样已经太多了。【这次前往盛京，驻扎安排全部采用御行营，十分简便；地方大吏却在夷齐庙以及这处靠近山海关的地方修整了两座行馆，供休息使用。因为建筑还算朴素，姑且听任它们如此。】偶然居住在这里，实在感到惭愧；所欣慰的是它还保持朴素，颇觉与“清宜”二字相合。考察吏治，按时验证民情，随处询问明白；将要走出山海关，向东眺望，心早已驰向远方。体素书屋。一路向东，处处都能考察民风，朴素无华，仿佛与太古相同。书屋既可休息，又可居住，观察这些缘由，颇觉惬意而欣慰。山海关三依。皇祖原韵。这是陪都往来的道路，凭借它作为边疆屏障；大将修筑了四座城。【四座城相接修筑，都是徐达所建。】经略大臣列兵驻守相连。【熊廷弼镇守时，列戍的制度仍然存在。】同室之间争斗不已。【廷弼驻守山海关，经略边务；王化贞任巡抚，廷弼主张防守，化贞主张进攻。朝廷议论偏向化贞，有人诋毁廷弼；廷弼愤怒上言经略与巡抚不和，依仗言官，言官互相攻击；又依仗枢密部门，枢密部门帮助争斗；再依仗阁臣，阁臣也参与其中。他说自己如今已经没有希望了。当时局势艰危，内部却彼此争斗；广宁被放弃后，我军追逐王化贞二百里，如入无人之境，那么设置险要的作用在哪里？这更足以证明上天帮助顺应天命的一方，军队取胜在于和睦。我国家同心协力开创成功，而明朝末年门户之间互相攻讦，足以作为万世鉴戒；这正可以清楚说明“在德”的道理。】设置险要的地方，只剩下空名流传。上天保佑，开创了今天的事业。仰望祖宗昔年的功业，希望人口繁衍增多；烽烟平靖已经很久，必须懂得养育并施教，不要空谈权宜与经常之道。三次来到古塞，一转眼江河般的时光已经流逝，只有不断继承祖宗事业、努力不懈。想到武功业绩，更加警惕自勉。出山海关作。

译山脉相连，面临大海，原本就是固守辽阔边疆的形势。长城哪里守得住？齐地的重镇徒然防守永平以东，而我大军早已越过顺天府向西。【明朝设置重镇，扼守山海关，用来防备我军；但我大军常从古北口、喜峰口等处进入边境，明军曾经没有能力抵挡。比如天聪三年，太宗亲自统率六军征伐明朝，驻营土城关，进而包围燕京，袁崇焕、祖大寿才从关外仓促赶来援救。】他们并不是没有设置险要，而是失去了德政。【明朝自神宗以后，朝臣只顾门户争斗，百姓因科敛而愁苦怨恨，纲纪败坏，终于由远及近走向灭亡。不致力于德政，即使设置险要又有什么益处？而我太宗防御军队、爱护百姓，上下同心，共同成就宏大事业，实在是上天保佑，绝非失德的明朝所能支撑。如今中外成为一家，陪都又在山海关之外，山海关的险要不过只剩一个名称罢了。】我们凭借同心协力，自然获得了今天的局面。如今两京之间已经成为平坦道路，山海关算什么，哪里还用得着谈一丸泥土可以封关呢？姜女祠。这座丛祠旧时建在海山边，善于哭泣，偏偏因姜女而流传。金属铸成的像，大概会嫌范蠡的机诈；墨胎可以和伯夷一样贤良。【五金都可以铸造塑像。如今西藏进贡的鎏金铜佛像，虽然据说是周代铸造，但汉明帝时佛法才传入中国，因此中国铸造佛像，以越国最早。这座祠中的泥塑姜女，俗称“增胎”，又称“墨胎”；木像则称“减胎”，又称“香胎”。墨胎并不只是伯夷的称号。往年题写玉泉山吕祖洞诗，有“墨胎古洞阅时年”一句，没有加注说明，因而一并记在这里。】萧瑟的秋风吹过枯树，哀伤的琴弦在诉说；明亮的月光照着清澈的水面，仿佛悬挂着一面古镜。道路便利，便来凭吊一次，只是因为崇尚节义；订正讹传的意思，前篇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左传》记载的是纪梁的事情；把它说成秦始皇时的故事，未免只是传闻附会。前一年癸亥已经作诗订正其讹误，只因节义值得崇尚，所以经过这里又题咏了一次。】夜雨【七月二十九日】。秋天白昼仍然酷热，蒸腾的云气在夜间化作大雨。因旅途中的情况而牵挂，倾耳细听，直到更深。清晨起来，雨还没有停；众人劳累不堪，实在令人怜惜。中午时分驻营，天气放晴；面对景色，略微抒发胸中的情怀。宁远道中作歌。在明朝时，这里属于关外；当时他们的意图是保卫宁远，奈何连宁远也保不住。这条道路难道只是失去了远处的宁远，连近处也失去了吗？【在今天，这里仍是关外，却可以平坦开阔地往来；即使说有内外之分，也已经是多余的话，更何况还要比较远近？根本与末、近处与远处，实质上有本末之别。宁远已经先归顺，宁远以外的地方后来才归顺。明朝先是自己不能安定，上下已经隔绝，车辆和车辕都败坏了。】我祖宗身穿戎衣平定天下，经过百年的教养，武力早已止息。两京之间时时巡行，这就是通达的大道；村村富庶，百姓安稳地耕作取水。如今还要为新疆筹划长久安定，岂不是比过去多万倍？对此应当殷切忧虑。宁远祖氏石坊叠旧作韵二首。翠华仪仗迤逦经过秋日的清晨，远远又看见祖氏石坊。祖大寿虽然是贰臣，背弃了明国，却成为清朝的世族，效力于清朝。【昨天命令国史馆把明朝投降归附本朝的臣子列入《贰臣传》，又依据他们历来的功绩以及对我朝是否忠诚，像洪承畴等人为甲编；进退无据、为人所不齿的，如钱谦益为乙编，以表示褒贬。祖大寿虽然由明朝总兵投降，辜负了已经灭亡的国家，但在本朝功绩显著，他的子孙也都成为世臣，正应当列入甲编。】袁崇焕遭受刑具，被押入狱中；祖大寿却率兵独自逃走，远远离去而不追究，也不治罪，仍让他担任守将，足以看出明朝政事衰败，足以使已经灭亡的朝代蒙羞。【祖大寿听说我军进逼燕京，便同袁崇焕一起入援。后来太宗使用计谋，明帝没有察觉，竟把袁崇焕在市中肢解处死。祖大寿惊惧，率兵径直返回，叛逆的迹象已经显露；明帝听说后，既不追捕，也不加罪。祖大寿仍替明朝守卫锦州，后来又接受我朝招降，及至被放回，仍然观望反复，直到形势穷困、援兵断绝，才最终前来投降。他的本意实在无法理解；明朝竟把边疆军务交给这样的叛臣，明政衰败由此即可看出。】仍然驻扎在沙河所。仍然驻扎在沙河所，毡庐颇能安居；没有料到会遇到道路泥泞，连白天也想顺从众人的心情而留下。【连日阴雨，道路泥泞。八月初一日中午驻扎沙河所时，雨还没有停；虽然傍晚刮起西北风，天气已经完全放晴，但随从人员很多，行李车马又有许多没有到达，因此初二仍停留一天，以顺应众人的心情。】放晴后面对秋云舒卷，知道泥泞的道路将要干燥。几天空闲时用什么消遣呢？《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凡应当进呈阅览的书，命令随阁章每隔两日递进十部；毡庐中稍有空闲，便可以翻阅校勘，以排遣兴致。】清晨出发。一夜刮过西北风，清晨出发时天气新添了凉意。远空万里清净，只有一片云彩；朱鸟星在东方照耀。众人的心情都舒畅了，纷纷收拾行装登程，不必等待诏令。若不是有昨天的郁闷，怎么会有今天的欢笑？不要说人心没有恒定；所谓没有恒定，正是恒常的调节。杏山晚眺恭依。皇祖原韵。夕阳将要与远山相平，旷野上风吹过，传来牧马的声音，仿佛停驻在空中。早年行军时人事清闲，有许多幽静的趣味；如今情形大不相同，这是在征伐明朝。经过吕翁山作。我。这里是太宗皇帝擒获洪承畴的地方，也见于皇祖的诗中。但《通志》误写作“吕洪山”。如今经过这里，命令改正。当时。武烈之事已经见于《全韵诗》中；松山、杏山的诗作，特意因为洪承畴在这里被擒，又吟咏这件事。在这里被擒，又因这件事作诗咏叹。穿着衮衣的经略大臣屡次更换人员，这足以看出君主没有一定的见解。真不能怪那些人投降、背弃原来的道义；要知道能否养育人才，在于仁。明朝的灭亡，缘由在于官员多有议论；国史应当把他们列入《贰臣传》，但其中也要分别优劣，分为甲乙等次陈列。【太宗每次得到投降者，都厚加抚恤，使他们各得其所。洪承畴投降后，被送到盛京，立即授予显要官职，太宗以推诚相待，因此洪承畴感激而想要报效。洪承畴在明朝身居受托重任之位，一旦力量穷尽而被俘投降，按“有死无二”的道义来说，当然不能替他隐讳。然而他后来为东南效力，也建立了不少功劳；虽然没有终于效忠于已经灭亡的胜国，却确实能为本朝尽忠。怎么能和钱谦益一类进退无据、为人不齿的人混同而不加区别？因此命国史馆总裁把《贰臣传》分为甲、乙两编，使优者的美德不被掩盖，劣者受到严正斧钺般的裁断，以此表示传信并彰显公道。】但其中也应当分辨优劣，列为甲乙等差。在锦州道上恭敬地依韵。皇祖诗韵。

译锦州困守已久，城池才被攻下；当年的遗迹如今已经隐约难寻。【天聪五年八月，太宗统兵包围大凌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准备长期困守。九月，明军四万人从锦州前来救援，太宗同诸贝勒率骑兵进击，敌军退走。恰逢大风，敌军借风纵火，火势猛烈，将要逼近我军营地；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于是大败敌军，生擒监军道张春等人。十月，大凌河营垒中粮食断绝，明总兵祖大寿于是举城投降，夜间到御营输诚，不久又放祖大寿回锦州。祖大寿回去后再次萌生叛意，我军又派郑亲王济尔哈朗等统兵轮番围困锦州。到崇德七年三月，明军援兵全部断绝，城中粮食耗尽，饥民互相残食。祖大寿攻守计穷，又听说松山已经失守，便率众官到军门投降，于是攻克锦州。如今升平已经一百多年，人口繁衍增多，想要询问当年的事情，遗老却已经全都不在了。】驿站道路平坦开阔，山川景色如同白昼展开的图画屏风。五言诗一篇，收入瑶编。一时翠色仪仗停驻在这里，无非是殷切关心守护祖宗基业；从村野可以考察百姓生活是否安乐。经过锦州咏祖大寿事。砍伐大树应当先去掉枝条。【太祖亲自征讨乌喇时，曾经告诫随征的诸贝勒说：“譬如砍伐大树，难道能一下子摧折吗？必须先用斧头把它砍小，然后才能折断。如今面对势均力敌的大国，想一举攻取，能全部消灭吗？”于是率兵毁掉其所属六座城池，经过三个月才灭掉乌喇。太宗敬守太祖的圣训，在征伐明朝一事上也有先剪枝、后伐树的训谕；但参政祖可法等认为，剪除手足不如攻心。太宗没有听从，因为他深知明国虽然已经积弱，但大势还没有立即走向灭亡；不如暂时留下它，以等待时机。大圣人的卓越见识，实在不是众人所能仰窥的。】燕京几乎攻下，却又班师。【天聪三年，太宗亲自统率大军征伐明朝，逼近燕京，同诸贝勒和护军环城巡视，招呼逃窜的男女，让他们进入城中；随后从土城关进兵，在距关厢二里的地方扎营。我军包围燕京后，诸贝勒、大臣都请求攻城。太宗说：“攻城固然一定可以攻下，但如果在坚城之下损失一两名良将、强兵，即使得到一百座城也不值得高兴。”于是停止攻城。不久经过海子向南，一边打猎一边行军，先后攻克良乡、固安，抵达房山，祭告金太祖、世宗陵墓；又返回燕京，在城西南角扎营，击破明朝四名总兵守拒的栅营，斩杀满桂、孙祖寿以及副将以下三十多人，生擒黑云龙、麻登云；又巧妙地派巴克什达海同明朝议和，于是班师。】勤王的巡抚后来遭受刑戮，同事的总兵却自行返回旗营。【我军到达燕京后，明朝宁远巡抚袁崇焕、锦州总兵祖大寿前来救援，在京城东南角扎营，修栅坚守。太宗前往查看后返回，于是授意副将高鸿中等人在所俘获的两名明朝太监面前故意低声说：“今天撤兵才是上策。刚才看见敌方有两个人来见皇上，说了很久才离开，想来袁巡抚有密约之事，很快就能办成。”杨太监听见后假装睡觉，随后被放回，把听到的话告诉明帝，明帝于是将袁崇焕在市中肢解处死。我太宗用兵行军，正所谓用兵不厌诈；明帝只因听到内应逃回的说法，便不加思察，杀害勤王之人，也实在太愚蠢了。】我军用兵虽然不厌恶诈术，明朝确实中了计，实在太过愚昧。祖大寿固守城池，援兵断绝后才投降归顺，他当初究竟想做什么，实在难以猜知。【祖大寿因为袁崇焕被杀而惊惧，率兵返回，因此已经有了叛变的意图；可是明帝竟然置之不问，祖大寿也仍然替明朝守卫锦州。其缘故实在难以理解。祖大寿投降归顺后被放回，后来仍多次观望，反复无定，直到粮食耗尽、援兵断绝，才真正出城投降。更不知道他起初究竟想做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在锦州道中记事。轮番驻守、图谋攻取此地，当时攻克实在艰难。【从前大军攻打锦州时，轮番围困，经过一年多，锦州援兵断绝、粮食耗尽，而且我军已经攻克松山，擒获洪承畴等人；祖大寿攻守计穷，于是率众官到军门投降，终于攻克锦州。】最终投降的是师范，哪里还需要依靠呼韩呢？【喀尔沁在明朝时属于朵颜三卫，桑噶尔齐曾同祖大寿一起守卫这座城。】事情已经载入青史，姓名仍记录在锦官。两金川长久以来已经平定，蜀地百姓从此安宁。【锦州的名称同蜀中的锦官城相仿。前些时候两金川狼狈为奸，蚕食邻近地区；金川逆酋索诺木尤其狡猾凶恶，长久下去必然吞并各土司，侵入内地，那么全蜀百姓都不能安睡，关系极为重大。况且两名首领辜负恩德、抗拒命令，罪不可赦，于是命将领简选八旗精锐，又调集陕、甘、滇、黔绿营士卒，集中大量兵力，经过五年才讨平他们，俘获首领并处死，将其土地设置镇安营，一举洗除逆番的恶俗，为蜀地百姓永远消除后患。】蒙古王公等前来迎接，作诗记述此事。扎萨克诸王公作为屏障，列在边疆；御驾经过时，前来朝见的人接连不断。长期以来受到培养教化，他们都懂得礼仪日益加重，也逐渐重视耕作养蚕，可以说是贤明的表现。【自从走出山海关以后，各扎萨克蒙古部落不远数百里来到御驾经过的道路上迎接，如喀喇沁、科尔沁、奈曼、巴林、阿噜科尔沁、翁牛特、喀尔喀、土默特、扎鲁特等王公、台吉，分日迎接銮驾。赞赏他们的诚意和礼节；而且各部落近来已经逐渐习惯内地的耕作，不再专门从事畜牧，也可见国家教养的恩泽极其广远。】不设宴，也不举行围猎，都命令他们返回；有人献骆驼，有人献马，各自表达心意。【这次巡幸盛京，因为行程在二十七个月之内，所以不举行筵宴，也不进行围猎。蒙古王公等来到行在，只赐茶，并分别赏赐缎匹；随即遣送他们回去。有人献上骆驼、马匹，也都拒绝接受；其中有些确实难以全部拒绝，便酌量留下，再根据数量赏赐大缎，以表示厚往薄来的意思。】谈笑之间指点顾盼，随行的孙辈很多；满头白发，又哪里会推辞年长呢？观看大凌河养息牧。

译唐代养马最为兴盛时，有四十万匹。杜甫写马的诗很多，却说地方狭小，难以容纳，只得招募百姓供应草料，劳累难以承担。我朝养马不必集中太多：上都【就是元代的上都】、盐泽【蒙古语称达布逊诺尔，汉语译作“盐泽”，不是新定回疆的右盐泽】以及大凌河【就是这里的养息牧】共有二十多万匹，在野外繁殖放牧；过去也曾因割草、供应豆料而烦扰催征税赋，如今这里的牧政却稍有不同，夏天逐水草放牧，冬天由内府庄头供给饲料，哪里还会有催逼百姓的劳累？如今来到河边观看马匹，按队伍、毛色分别排列，万马如锦绣般陈列，阳光照耀，十分华美。天下太平、战争停止以后，马匹容易供给御驾随行，对众人都有好处。哈萨克的马来归服，毛色乌黑；新疆用它们来充实马政、使马匹健壮，一家之内相隔万里而东西相合。白居易的《阴山道》诗可以作证。大凌河咏事。明朝守卫大凌河，把精锐兵力、坚固城池和深壕都用尽，步步进攻，处处设防。【明军占据大凌河，是为了步步推进、取得寸土，进而逼近沈阳。】文皇说，攻下这里以后，其余地方就容易了；但看到敌方防御严密，便采取长期围困的计策，在距城五里处筑墙挖壕，环绕城池设置我军营垒，军中呼喊声不断。随后轮番攻打外堡，投降者接踵而来。明军前来援救锦州，我军交战取胜，常常夺得敌旗；援兵断绝后，城中困窘，粮食吃尽，甚至出现人相食。【叶】祖大寿于是出城投降，欺骗我军说要出锦州避难。【大军围困大凌河，挖壕筑垒，作长期困守的打算。明兵从锦州前来援救，太宗率骑兵进击，敌军退走。恰逢大风，敌军借风纵火，火势将要逼近我军；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于是大败敌军。后来大凌河城中粮食耗尽，饥民互相残食，祖大寿便举城投降。他夜间到御营输诚，却假称要献出夺取锦州的计策，于是被放回；回到锦州后，又萌生叛意。】正当攻打堡垒的时候。圣谕和实录明确记载，并向诸位大臣说明：勇士不应反复承受重伤；那些舍身效力的人，功劳已经足够，不要再让他们冒险，以免他们因此更加奋勇争先地冲向敌阵。王说，宽厚仁德就是爱惜生命，以仁德来施行勇武和智慧。从前用兵时，赏罚都务求明白；对于众人中出类拔萃的巴图鲁，也常常赐予这一美名。【太宗在军中，怜悯那些首先登城、舍命效力的将士，常常赐给他们“巴图鲁”的称号；并且告诫诸大臣：对于这些忘却自身、激励勇气的人，应当加以爱护珍惜，不要再让他们首先登城，以免有所伤亡。这正是仁德。】【这种仁爱之心和体恤之言十分周到，众人更加感动奋发，争相效命，实在是万世都应当效法遵守的。近年平定西域以及攻剿金川，士卒中有许多超群立功的人，也常常赐予“巴图鲁”称号以表彰他们。受到表彰的人越发想要报效，遇到攻战仍然争先前往；因此屡次建立奇功的人固然很多，但伤亡的人也颇为不少。虽然已经给他们优厚的待遇和保护，心中仍常常切实怜惜。如今翻阅实录，越发觉得祖宗的训谕应当遵守，而我这个后世子孙实在没有顾及到这一点。虽然从今以后不希望再有用兵之事，但军备一天也不能废弃，因此这种意思也不应忘记。于是命军机大臣恭敬地述写圣明谋略，拟成诏谕，记载下来以传久远，并用来留给子孙观看。】这些人因为受到表彰，勇往直前，无不冲锋在前，其中颇有为国战死的；我对他们深感怜悯，始终不能忘怀。假如我的祖宗下谕说：“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我便猛然醒悟并感到后悔，知道这是由于谋划失误、没有学习用兵所造成的。祖宗早已预见并得到上天保佑，我这个后世子孙既服膺又惭愧敬畏，写成长篇文字来表明心意，并把它告诫给后代。经过大凌河，恭敬地依韵。皇祖原韵。屈指算来，这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上陵本来就是另一番大风歌。创业成功在于守成，守成并非容易。【我曾作《创业守成难易说》，说：“唐代岑文本认为，开创平定乱世的事业，功劳固然艰难；守住已经成就的基业，道路也并不容易。我认为不是这样。创业固然艰难，但同守成相比，只能说是不容易；守成其实更加困难。创业之主，他的艰难可以说达到极点，但纲纪制度并非不能留待后人。守成者如果不能光大前代功烈、开启后世谋略，就会忽然产生事业不能善终的忧虑。创业者未完成的艰难，也是守成者分内的责任。因此，安定时不忘危险，存在时不忘灭亡，很少有人不会被盛满之势冲昏头脑。由此思考困难，那么如何维持这份艰难便可以知道了。”所以我独自以困难来要求守成者，并不是敢于忘记创业者的艰难，正是为了慰藉创业者最初的心愿。】这次看到旧日遗迹，遥想当年缔造事业的艰难，因而概括前面的说法写入诗中。】继承。显赫地说：“承受祖业已经惭愧很多；这里牧马自古就以野外牧场著称。【大凌河有牧场，每年繁殖马群，极其兴盛。】观鱼何必一定要备办工具？大凌河一带的百年遗老，也已经消磨殆尽。【皇祖诗中有‘丰京老将还能说，曾记前徒自倒戈’的话。如今距离皇祖临幸这里已经将近百年，即使是当年曾经亲眼瞻仰天颜的儿童，也很少还有活着的人了。】旧事无人能够询问，只有兵器铸造之事也无法追问了。” 显说：“承蒙夸奖，我已经惭愧得很了。牧马自古就在郊野进行【大凌河有牧马场，每年孳育马群，极为繁盛】；观鱼又何必准备什么呢？凌河一带百年来留下的老人，如今都已消逝殆尽【皇祖诗中有说：‘丰京老将还能说，曾记前徒自倒戈。’如今距皇祖临幸之时将近百年，即使是当年曾经亲自瞻仰皇祖仪容的人，也很少还有在世的了】；关于往事，已经没有人能够询问兵戈之事了。” 广宁道中。走过一座座长亭和短亭，这个古县今天又一次经过。这里背靠闾山、面临渤海，处在卫护内部、扼守外部的形势上。一家天下，不必再谈这些了。【《广宁县志》称这里的形势背靠闾山、面临渤海，凭借险要，扼守内外冲要。这大概仍沿袭明朝旧说；如今中外一家，广宁已是陪都所属的县邑，又哪里还谈得上防守、扼制呢？】九次征伐也已经停止，天下如今更加广大，大家都在筹划永久的安宁。再次依韵咏望医巫闾山。皇祖原韵。秀美山色迎着车驾，气象并不逊于芙蓉。车驾不断前行，越走越接近那葱郁浓密的山林；重重山岭仿佛还嫌路程只有数里，原来早已知道这里山峰层叠。岂是虚构描摹的景境，眼前正可以亲自抚摩松树。幽州经历千劫仍由此镇守，古老庙宇万年受封。我肃然拜谒，表达深切的诚意。按照六宗之礼举行明禋，还没有看见宫阙，已经觉得凤凰般的气象化为龙气。一望之间，心中生出纷繁的仰慕；继承祖业、接续传统，岂敢在胸中稍有懈怠。祭。北镇医巫闾山。从前因为返回时御驾绕行。祭祀如今改在前行途中举行。举行禋祭。【癸亥、甲戌两年都是从关外前往盛京，返回时才经过北镇并举行祭祀。今年出山海关后先经过此山，因此便再次举行柴祭、望祭的礼仪。】镇守大地，经历千劫；辅助上天，赐福万民。原本不是为了自己，祈祷丰收也自有其作用，内心恭敬之情一如前次。祈祷的辞文在这里。【甲戌年祭山时有“年年虔诚祈求风调雨顺”的句子，已经刻在这里的碑上。】如今仍然像过去一样再次申述。祈祷辞在这里，仍然像从前一样重申。咏医巫闾山四景。翠云屏。庙宇西边高高矗立着翠云屏，凝神远望，谁能描摹它的色彩形状？一块石头高一丈多，方正而宽广。【见《锦州府志》。】上面刻有“补天”二字，这两个字出自什么经典呢？【石上原有明代张学颜所书“补天石”三字，现上方已有磨损。】道隐谷。听说深山里足以隐居避世，可以同树木山石为伴，与桂树、松树为邻。谁知道那个潜藏志向、甘愿忍饥的人，原来就是披甲持身、追逐鹿而来的人。【《石渠宝笈》中收藏有《东丹逐鹿图》。】圣水盆。群崖之间垂落的水流如同帘幕，隔断尘世气息，环境宁静而安恬。崖壁上有很多朝鲜人刻写的诗句；箕子的文化教化，直到今天仍在逐渐流传。【崖壁间有许多朝鲜人刻写的诗，大概因为朝鲜是箕子受封之地，直到今天仍然重视文教。】旷观亭。

译山堂如今已经改成亭子，眼前平坦的山陵和碧绿的海水都很宁静。这里应当是辽王贮藏书籍的地方。【志书记载，辽王托云爱山顶的奇秀，在最高处修筑厅堂，名叫“望海”，购买数万卷书藏在其中；如今的亭子想来就是那个地方。按：辽王托云就是东丹王。】直到今天，秀美的景色仍然蓄积在眼中，呈现一片青翠。观音阁即景 镇庙在西北方，行礼完毕便询问路径；纵目远望，水天相接，直上仿佛与天齐高。奇异诡谲之景看不尽，谁知道它的端绪和原委？不必再重数古代的七景，只须阅看前人题咏。甲戌年曾经过这里，遍游医巫闾山诸胜，在五言排律三十韵的注中列有圣水盆、蝌蚪碑、桃花洞、吕公岩、道隐谷、云巢、松旷观亭等七景；如今已经刻在石崖之间。曲折的山路经过云关，精美的佛寺远在高峰之间。姑且在这里领悟空色之理，与往昔相比，景物容貌已经不同。孕育于石中的松树多显瘦劲，依傍山岩的鹤自然闲适；天然形成的山路与天成寺相通。离开盘山已经三年了，至今还没有到那里。命令查核盛京所属地区应当修缮的城墙，拨发国库银两加以修治，并作诗记述这件事。残断的城墙和破败的营垒，往往经过各州县的城门，毁坏的也很多，都是征战留下的。往年原本有这些供人观瞻的城郭，如今应当使它们重新修葺起来。兴废本来关系到政务，因此拨发国库银两，雇用工人，而不是加派科征。自山海关以来所经过的州县城郭，多有倾塌；因为本朝以盛京为陪都，关外都已成为内地，所以过去一直没有议论修葺。然而畿辅和各省城墙，都是由官府修理，何况盛京是国家根本之地，又关系到驿路往来和观瞻，岂能置之不问？于是命军机大臣会同将军弘晌查议，选择最重要的地方拨款依次兴修，并选派大臣会同将军、府尹主持完工；每处另派专员偕同地方官管理工程，以期坚固长久。况且国家凡有兴建工程，无不拨款雇工，从来没有加征科敛之事。这样修城，不只是为了使高大的城墙美观，各地壮丁也都能领取工价来养活家室，尤其能普遍得到实际好处，确实是一举两得。创立基业和守成之道，自来就有主客之别；想到这些，怎能不感到忧惧呢？早早驻营。吉利的行程走了五十里，早早驻营。众人的心情都很愉快，书箱中随时都有驿站送来的文书。政务繁多，自己无暇安闲，只能以劳作调节安逸。心与宁静一同安定，毡帐中支起窗户。吟咏芸斋诗篇，难道这里与那里有什么不同吗？叠道。盛京以西，过去多是低洼泥湿之地；靠近沈阳的地方，自…… 太祖命令修筑了一百二十里的叠道。太宗又修建永安桥，以便利行旅，直到今天仍依赖它。然而广宁的柳河沟一带，夏季阴雨时仍然苦于泥泞。丙申年，承德、锦县、宁远、广宁四属的商民出资修筑叠道，中间多处架设木桥，以疏通污水积潦。如今经过那里，已经成为平坦大道；虽然时值八月，而且已经连续晴朗十多天，当然可以安稳通行而没有阻碍。修道路、建桥梁，是王政所重视的事情；何况接近市镇的百姓能够懂得大义，拿出自己的财物来便利他人，这种淳厚的风俗也很值得嘉许。因此作诗记述此事。沈阳的叠道连接着广宁，低洼泥湿之地年深日久；有时反复积水，人们用畚箕和杠具修筑成桥。众人的心情迫切，车马骆驼都沿路通行。仲秋时经过这里，足以看出民风。这虽是古代除道的义举，却仍使我惭愧没有达到王政的标准。远胜过南阳那些父老，他们并不求免除赋税，只是急于为公家办事，听从安排。昔日汉光武巡幸南阳，赐免南顿一年的田租，父老叩头请求免十年。光武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我常怕不能胜任，哪里敢远期十年呢？”官吏百姓又说：“陛下实在舍不得，何必说谦逊的话呢？”光武大笑，又增加免租一年。如今我三次到盛京，前两次都已免除租税一年。今年奉天的田赋正逢轮值普遍蠲免，又将下令免除明年的正供，这是赐免两年，并不等待父老请求。那些出资修路的商人，也命令查实后予以优奖。渡过句骊河。两条水流合为一条，称为句骊河。句骊河也叫辽河，源头出自边外，有两支：一支从西北而来，源流远不可考；一支从东方而来，发源于长白山西北诸山，汇合后向西北流，经邓子村，转向西南合为一条，经过铁岭县北面进入双峡口，又向西南分成两条，称为内辽河、外辽河，绕过县城西南后再次合为一条。这条河的两岸，就是辽东、辽西划分的由来。夏季霖雨常常形成泥淖，经过历次修筑，已经成为平坦大道。唐太宗征伐高丽时，军队行进受泥淖阻碍，铺土筑桥，才得以渡过；大概河流附近一百多里以内，遇雨就泥泞难行。自康熙五十八年、雍正六年相继修筑以来，逐渐成为平坦道路。当年征战时，军队曾在这里渡河；如今皇陵仍要渡过这里，艰难与太平时代各不相同。如果没有前人的经营，哪里会有今天的建设？如今以舟船架成桥梁，翠色的御车经过，何必再用铺土来劳烦众人？对于公孙渊、司马懿的往事，又何必一定要谈论古人呢？老边。曲折前行，老边渐近；这里的风物使人进入故乡之感。战事即使图谋进取，根本之地也必须防守。帝业来之不易，百姓只愿丰足安康。进献鲜物，野鹿悲鸣而只能先供尝食。前两次到盛京，有人献上狍鹿，总要先供给圣上，而不肯自己尝食；这一次进献鲜物，只是供我充作膳食，我举筷时却禁不住哽咽。《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三。古今体诗四十三首（戊戌九）。大学士高晋等上奏，报告堵筑仪封漫口、计划开挖引河的各种情形；作诗以记述此事。看图后呈上的关于漫口的奏折，巡行车驾考察情形，已经用朱笔标出。高晋等先前奏报说，考察仪封漫口形势后，计划开挖引河，并绘图呈进。看图中所拟切滩之处太少，而且距离漫口太近；此时办理虽然似乎稍易，但如果明年河水再次大涨，仍不能保证稳固。因此在图上用朱笔标记，命令开挖切滩处离漫口稍远，并且取直，也便于引导水流；即使多费一些工料，也不吝惜，只求永远获得安稳牢固。应当把拦河坝向上游移动，使浑浊的水流逼近坝址。高晋等奏报说，接到前次谕旨后，详细阅看图上标出的地方，距离漫口较远，而且地势取直，引水更加顺畅。现已遵照朱笔标记之处，多派人夫赶紧开挖切滩，以取得引流之利。引河既然已经改到上游，拦河坝也应相应上移，使开挖的水道就近把水流导入引河，才能更加得力。于是又绘图呈进，奉谕依照所拟，妥善迅速办理。更令人欣慰的是，阴云已经散去，天色放晴。奏报称八月初一日天气已经开晴，连续多日晴朗，人夫聚集，料物也源源不断运到工地；只要坝台办成，就可以赶办下埽，及早合龙。看了奏报，稍感安慰。等候合龙的好消息传来，同时深深怜悯百姓仍在叹息漂泊动荡。盛京奉…… 祭祀诸位宗室前来迎接，作诗以记述此事。天潢宗亲前来奉行…… 祭祀制度自初年确定。盛京奉祀诸宗室，自乾隆元年开始由京城移至此处。享受祭祀，血脉仍然亲近；嫡亲宗支永远绵延，已经看见子弟繁衍成长，也欣喜他们学习礼仪周旋。有爵位却不是封建诸侯，元、明的弊政一概革除。封建制度不适合后世，我每每恳切论说。本朝宗室凡是亲王、郡王，都在京城承袭爵位、承受恩典，只给予封号而不分封土地；既能安享世袭的封爵，又不至于分藩而滋生祸乱。这一举措革除了元、明的弊政，是家法留给后代的良法，实在完美。防秋骑行。防秋骑行，频繁经过近处和远处的驿路；田间农事历历可见，足以检验秋收。深耕细耘，农民没有懒惰；低洼地和高原地每年都有收成。还没有完全了解民间的辛苦，哪里能长久安坐车辇、享受安逸呢？恭敬地思念当年征战的艰辛。当年景象。昔日太祖亲自统率军队，沈阳的明守将贺世贤等登城坚守。我军驻扎在城东七里，明兵在城外挖壕、设置栅栏，环列枪炮抵抗。我军绕城袭击，接连击败他们，明兵七万人全都溃败，贺世贤等被阵斩。明总兵陈策又率两万人渡过浑河来援，太祖分兵冲击，追到浑河，许多人全都溺水而死。浑河南岸又有一万多名步兵结营列盾，明总兵李秉诚等也率三万骑兵驻扎在白塔铺，跟踪袭击我军侦察兵。太祖想亲自前往攻击，太宗请命出战，率护军百骑进攻李秉诚等，敌军全都败逃；又与大贝勒代善等追杀四十里，斩首三千余级。太祖也歼灭浑河南岸的步卒，于是攻取沈阳。这实在是太祖、太宗经历征战艰苦的地方。如今防秋骑行经过这里，怎敢因为今日安逸而不追念从前的劳苦呢？如今玉勒金鞍，反而使人自己感到惭愧。朝鲜陪臣前来请安，因而作诗。今年有防秋之行，并非举行宴会，朝鲜本来不必派使臣前来；如今恭敬问安，实在勤谨。作为屏藩，诚心表达忠悃，得到允许，难道不是可嘉之事吗？礼仪比以往有所减省，反而更加令人感动。癸亥、甲戌两次巡幸盛京，朝鲜都修行朝贡礼；这次因为免除其入贡，所以它想借请安来表达感激之情，恭顺之意实在值得嘉奖。颁赐之物仍按照往例，并没有裁减。颁给国王和陪臣的物品，都照前两次的例子厚加赏赐，让使臣带回去。这样看来，朝鲜是因为明朝而尽忠，还是因为忠于我们呢？朝鲜起初奉行明朝正朔，不肯向本朝臣服；杨镐四路出兵时，朝鲜还出兵相助。太宗率军进攻，在富察之野交战，朝鲜竟发射火器；忽然大风扬起沙尘烟雾，反扑敌营，我军乘机进攻，大胜并歼灭敌军两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月〕 朝鲜元帅姜功烈畏惧而来降，后来虽然通行贡礼，却仍怀有两面之心。崇德二年，太宗亲自统率六军前往征讨。国王李倧虽多次请求投降，仍迟疑不敢出来。等到我军攻克江华岛，俘获他的王妃、王子和官属，李倧才率群臣把明国所赐的敕印献到汉江岸边，并筑坛受降。太宗亲临接受投降，厚加抚慰，告诫他一心尽忠，然后遣他回国，也把他的妃子和儿子一并遣回。李倧感激喜悦，在三田渡立碑来记载恩德。从此以后，朝鲜世代笃守忠贞，永远承受我朝的恩眷。题咏萨尔浒十二韵。已经写过长篇文章来记述此事。每当读太祖实录读到萨尔浒之战，父子兄弟同心合力，没有一次不流泪动心，想到祖先的辛劳，感念上天的眷佑，曾经写过一篇记事长诗来纪念。如今仍吟咏近体诗，以宣扬这处重新用兵的地方，深深感念……

译奉天命之时，萨尔浒列阵。明帝派经略杨镐等统兵二十万，号称四十万，分四路来攻兴京。我军西南两路侦察兵飞驰报告，太祖说：“明兵让我先看见南路兵马，是想诱我向南；从西面来的必定是主力。”于是统率军队赶往抚顺迎战。当时明将杜松在萨尔浒山扎营，又引兵包围吉林崖，仰攻我军。吉林崖据守山巅。太宗赶到时，大贝勒代善和扈尔汉想把军队驻在隐蔽处，太宗说：“正应当显示军威列阵，明白告诉敌人，以壮我军夫役士卒的胆气，使大家合力作战，怎能驻在隐蔽处呢？”额亦都认为太宗说得对，于是面对明兵列阵等候。另设伏兵截击，明兵追到界藩渡口，与筑城夫役会合，占据界藩的吉林崖。明兵从四面夹攻，旗军分四路压迫攻击；太宗只带一千骑兵。明兵攻打吉林崖的约有两万人，与萨尔浒军遥相呼应。太宗与诸贝勒、诸将商议，增派一千人前往吉林崖相助，让他们登山后冲下；又用右翼四旗夹攻。太祖到来询问破敌办法，太宗把前面的计议详细报告。太祖命令把右翼四旗中的两旗和左翼四旗的兵力先攻破萨尔浒山，再令右翼另外两旗远望界藩的明兵，等我军从吉林崖冲下时一同奋力作战。我们合兵进攻萨尔浒山，明兵驻营列阵，发射枪炮；我军仰射并奋力冲击，不一会儿就攻破了营垒，死者相互枕藉。援助吉林崖的军队从山上冲下，石二旗兵渡河直前，夹击明兵，短兵相接。我军纵横驰突，无不一以当百，于是大败敌军。明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等都死于阵中，横尸遮蔽山野，鲜血流成沟渠；士卒死者顺浑河而下，像雁鸭和马匹一样蔽塞河面。明总兵马林的军营在尚间崖，挖有三重壕沟，严密设置侦候，鸣金击鼓自卫；潘宗颜的一军驻扎在斐芬山。太祖集结军队赶去，命我军一半下马仰攻宗颜部一万人。敌兵用盾牌遮蔽，接连发射火器；我军冲入其中，摧毁盾牌，于是攻破敌军，宗颜全军覆没。太宗…… 又在斡珲鄂谟击破明兵，游击龚念遂、李希泌都战死。驻扎在尚间崖的军队共有四万人。太祖驰往，催促我军先占据山顶，从上向下攻击。众兵正要登山时，马林营中的兵与壕沟外的兵会合。太祖说：“这是要同我军决战，我军暂且不要登山，应当下马步战。”我军下马，才有四五十人，明兵已经从西面冲来。大贝勒代善立即策马迎战，直冲敌阵；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和众台吉等也各自鼓勇奋进，于是击败明兵。我军六旗兵见状，来不及列阵，各自作战，前后不能相互等待，纵马飞驰，直逼明营。明兵发射鸟枪、巨炮，我军冲突纵击，飞箭利刃，所向无前。明兵不能支撑，大败逃走。我军乘胜追击，明副将麻岩以及大小将士都战死阵中，马林仅仅逃脱性命。尚间崖下的河水因此完全染成了红色。我军士卒以落在后面为羞耻，明兵畏避不敢前进。成就城池靠的是众志合一，创立基业则靠一人；暂且以这场胜利作为声威显赫的开端吧。隆庆以来专门数说朝廷平定四路……明总兵刘綎从南路出寛甸，经行之处全都焚掠，逼近兴京。太宗与大贝勒、三贝勒率兵前往抵御。当时刘綎率领精锐两万人，分出一半想奔赴阿布达哩冈列阵。我军与之相遇，太宗立即率左翼兵前进，先带三十名精骑冲出全军前方，从山上冲下奋力攻击；后军随后赶到，冲突而入。大贝勒也率左翼兵从西面夹攻，明兵大败。太宗于是放兵追击，歼灭两营明兵一万多人；刘綎仓促之间来不及列阵，奋战而死。太宗又督兵攻打明军海盖道，康应乾的明兵与朝鲜兵会合，竞相发射火器。忽然大风扬沙，烟尘反扑敌营，天昏地暗。我军乘机进攻，飞箭如雨，敌军两万人全部被歼。康应乾逃走，明游击乔一琦逃入朝鲜营中，害怕被擒而自缢身亡；朝鲜元帅姜功烈等于是到军门投降。这一战在五天之间完全击破明军四路，明军宿将猛士的尸骨暴露在外，死去的士卒不下十余万人；我军以少击众，所到之处都获胜，仅损失二百人，实在是蒙受上天保佑。从此我国的声威更加震动远近。伟大的武功显耀千年。再次题咏萨尔浒。“萨尔浒”在国语中称为“木厨”。这是太祖兴起大东、最初用兵的地方。特殊的功勋屡次恭敬吟咏；守成之时常常以此激励志向。人和使功业于是确定，更有…… 天时、地利，自宇宙创始以来，仿佛鸿蒙初分时便已经定位；把这些事编入册籍，在这里加以记载。神威万劫不朽，珍藏在金匮之中。经过三关，因而写成长诗记事。追忆往昔。兴京是根本基业初定之地，三关层层设置，抵御明军；天门自有虎豹守卫。守住险要之地，还应有雕和鹗这样的猛禽。第一关名为雅尔哈，就是汉语的“豹”。第二关名为代岷，就是汉语的“雕”。札喀关调度兵力，众人同心防守界藩。第三关名为札喀，就是汉语的“边”。战役。圣明的谋略实在奇特。明经略杨镐等分兵四路来侵犯兴京，太祖率贝勒、大臣等统兵抵御。大贝勒代善领兵先往抚顺迎敌，经过札喀关，与达尔汉侍卫扈尔汉会合军队以待。太宗因祭祀之事后来才到，对大贝勒说：“界藩山上有我方筑城的夫役在那里，倘若明军将帅奋力进攻，夫役怎么办？应当赶快前进，使夫役安心。”大贝勒认为正确，立即率军奔赴太兰冈，面对明兵列阵等候。上下同心，共同艰苦创业；功业规模世世代代流传下去。拜谒。永陵。开创运数。兴起基业之土。景象承受天命。显赫的天命，最初追溯根源，血脉相近。陵墓兆域万年长存，余山环绕；仍然记得那株神榆，枝干盘曲郁结，圆满覆盖如城的形势，实为我大清万年福运的征兆，过去曾尊称它为神树，并作赋恭敬记述。自甲戌年瞻谒祖陵到今天，已经过去二十四年，转眼之间，正如相如…… 拜谒显佑宫。一级级登上红色台阶，拾级而行；碧色殿宇遥遥而深邃。升香的礼仪从远古传来。上天赐福并不是今日才有，整个天下都如周原般丰美，诸侯兴盛。上帝临照，太平已经持续很久了。更加勉励自己守成，恭敬地承受天命的保佑。瞻拜景佑宫，六韵。花宫面对平原，楚地的松柏已经有一百多年。指着月亮，哪里曾真正悟得佛心？姑且展开屏障，经营营建来祈求年岁丰收；屏息敛气，念念不忘承受上天的责任。景佑并不是今天才有，护佑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小心谨慎地身着锦衣，譬喻与那篇《迈邦》旧文不同；故乡的往事遥远而令人追怀。

译祖先留下的恩泽，只能铭记在心，世代相传。兴京，重叠使用癸亥年旧作的五言十韵。二十四年过去，久而再来拜谒。仲秋时节拜祖陵，追念当年定鼎。最初创立基业，契合天意，追溯根基；四路军队分道而入。太祖己未年二月，明帝派杨镐等统率二十万、号称四十万的军队来攻。左翼中路由杜松等统率六万人，从清河出抚顺关；右翼中路…… 由李如柏等统率六万人，从清河出鸦鹘关；左翼北路由马林等统率四万人，从开原会合叶赫兵，从三岔口出兵。右翼南路由刘綎等统率四万人，会合朝鲜军队从寛甸口出兵，约定一同进逼我方兴京。一次战役。启发、开启。神思雄健奋发，兄弟的志向相同。尊卑上下都举起旌旗，许多人勇敢果决；从自身开始…… 英姿勃发的明将，身躯成为斧钺之下的血肉，军士的鲜血染红了水泽。萨尔浒、吉林崖、斐芬山、尚间崖等处的胜利，已经见于前诗的注文。当时南路刘綎等的军队又逼近兴京，太祖命扈尔汉率一千人前往抵御，又命二贝勒率两千人继后出发；大贝勒、三贝勒也相继前往。太宗请求同行，于是也驰往。刘綎率领的两万精锐将要奔赴阿布达哩冈，太宗率左翼兵前往，先带三十名精骑冲出全军前方，从山上冲下奋勇攻击，战斗十分激烈；后军随后赶到，合力冲击。大贝勒又从山西夹攻，太宗纵兵奋击，歼灭两营明兵一万人。刘綎战死，康应乾不久也逃走。经略杨镐听说三路军队败退，大为惊惧，急忙传檄命总兵李如柏等撤军，又被我军击杀四十人。明兵夺路逃走，彼此践踏而死的又有一千多人。这一战，明朝倾全国之兵云集辽沈，五天之间全被我军消灭，死者不下十余万。我军蒙受上天保佑，以少击众，仅损失二百人。自古以来克敌制胜，没有像这样神奇的。起初朝鲜军与康应乾合营在富察之野，他们用纸制铠甲，以柳条编成，层层排列火器。太宗击破刘綎之后，便督军进攻朝鲜军。明兵、朝鲜兵竞相发射火器，忽然大风骤起，飞石扬沙，烟尘反扑敌营，白昼昏暗如夜。我军乘机进攻，飞箭如雨，敌军两万人被全部歼灭。明游击乔一琦逃奔朝鲜营，众贝勒整军追赶；乔一琦于是攻打朝鲜军，朝鲜都元帅姜功烈请求擒拿乔一琦来投降，乔一琦自缢而死，姜功烈便率众投降。叶赫害怕，立即收旗退走。先前叶赫贝勒锦台什、布扬古想要援助明军，与潘宗颜会合，刚到开原中固城，听到明兵战败，便大惊逃走。边野因此安定稳固，沈阳也不久即可攻取。艰苦辛劳，自古以来唯独如此。缔造基业直到今天流传；写诗叙述这件事。实录。多次阅读《太祖实录》，读到萨尔浒之战，更加相信上天的眷佑丝毫不爽。而且当时占据的地方方圆不到数千里，军队不满数万人，太祖却亲自冒着箭石，授予兄弟子侄以方略，率领股肱心腹之臣，聚集建立伟大功勋，开创万年大业的根基。每当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生敬意、生仰慕、生悲痛。曾恭敬依照实录的叙述写成一篇《书事》，用来示范给我大清亿万年后的子孙臣民，希望大家共同勉励，不要忘记祖宗开创事业的艰难。希望天下四海都知道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赫图阿拉。横亘的郊野如衣襟。兴京。赫图阿拉在兴京南面，是我祖宗发祥之地，如今土城遗迹仍然存在。国语中“赫图阿拉”就是汉语的“横甸”。皇涧经过此涧，仿佛…… 正是当年的馆舍，周王的基业实际上从这里奠定。兴京的城郭只剩横甸的荒废遗址，至于开创…… 盛京如今俨然已经成为丰镐了。遥想我朝开创之初，很像周家。当初他们确实特别重视农业，我们也重视农具耕作，同时兼备武装；修治旧业，威势无比。用农业养育百姓，用武力进取敌方土地。后来多次想要讲和，而对方却不肯答应。起初太祖以七大恨告天，征伐明朝以报仇。萨尔浒之战击破明军四路二十万，声威大振，明朝国势于是日益窘迫。太宗又亲自统军逼近明朝燕京，包围却不攻取，议和后返回。接着又在松山击破明军十三万，不久攻克锦州，图谋宁远。明国害怕而求和，太宗答应了；但明人书信言辞不实，太宗于是陈述天道和我朝盛德，并斥责其求和不实的缘故。用兵之名义正直而气势壮盛，因此获得上天的助佑。上天的安排，缔造基业实在艰难啊！恭敬地借此告诫子孙。再次题咏赫图阿拉。“阿拉”就是“甸”，“赫图”就是“横”；赫图阿拉译成汉语就是“横甸”，在兴京南面，是我四祖时代的旧居。当时这里仿佛邠地，其北面连接兴京。后来迁到沈阳，并不是骑马奔走、随便迁居以迁就城池。太祖取得辽阳后，召集贝勒诸臣商议说：“上天既然眷顾我，把辽阳赐给我，是要迁居北城，还是仍然返回我国？”众人都回答应当返回。太祖说：“国家所重视的是土地和人民。如今如果退兵返回，辽阳一城敌人还会重新占据；舍弃已经取得的疆土而返回，以后还要再次劳烦征讨，不是良策。况且这里是明朝、朝鲜、蒙古接壤的重要地区。上天既然帮助我们，就应当居住在这里。”众人称善，于是决定迁都，在辽阳城东五里、太子河边筑城，建造宫室，迁居于此，命名为东京。居住三年后又迁都沈阳，规模于是更加确定。节俭勤劳与仁慈勇武…… 大圣人善于经营治理。回銮经过三关，再次咏叹。三关。兴京以西设置险要。上天赐予，长久如此；正当我祖先之时…… 祖先只说创立基业，不说守成；明兵倾全国而来迎战，主动出击而取胜。明经略杨镐率二十万、号称四十万，分四路侵犯：一路由浑河出抚顺，一路由清河出鸦鹘关，一路由开原出三岔口，一路出寛甸口。我方西南两路侦察兵一同来报。太祖说：“明兵让我先看见南路有兵，是来诱骗我的；从抚顺来的必定是主力。”于是亲自率领诸贝勒、大臣统军前往抵御。侦察兵又报告清河一路有敌军。大贝勒代善说：“清河道路狭窄，敌兵难以迅速到达，应先前往抚顺迎击。”于是率众经过札喀关，集结军队以待。太宗也赶到，便谋划先奔赴界藩，击败明兵，又在萨尔浒、尚间崖等处再次大败敌军。五天之间歼灭明兵十余万，斩杀宿将十余人。详情见《萨尔浒书事》篇。斩将夺旗，敌军纷纷败走。由此可知抵御敌人的方法，贵在主动夺取，不贵在被动承受。像明朝强盛时，它的边境并非不能进，也并非不能出，他们何曾受到牵制？然而谈到今天的守卫，实在关系到九州。从抚顺迎击敌人，于是率众经过札喀关，集结军队等候。太宗也赶到，便谋划先奔赴界藩，击败明兵，又在萨尔浒、尚间崖等处再次大败敌军。五天之间歼灭明兵十余万，斩杀宿将十余人。详情见《萨尔浒书事》篇。斩将夺旗，敌军纷纷败走。既能进入，又能出来，他们何曾受到牵制？然而如今谈到防守，实在关系到九州。拜谒。福陵。徒步行走于山川之中，瞻望陵寝如在霄汉边际；幽秘的神灵之地，自古以来就是上天所赐。圣德大概由于…… 上天设祭器祭祀，绵延万千年；松树楸树已经二百年，永远令人追思。

译开创功业，守护基业，肩负责任而心怀敬畏。拜谒。昭陵。追念同一源流。高祖以下五代，直到元孙。德行胜过唐太宗，时代相隔更远。我太宗文皇帝的庙号以及昭陵的尊称，恰好与唐太宗相同。然而唐太宗只是亲身经历战阵，尚且不能与开创基业的功业相比；若论取天下的正当性，更远远不如我朝。并且他因家庭内部的事端而起兵，留下道德上的惭愧；即使贞观年间有许多善政，也不能掩盖他的过失。哪里像我国列圣相承，燕贻后代，家法的美善，更不是唐太宗所能相比于万一的。太宗曾称金世宗为声名显著的贤君，因为他奋力效法祖宗，勤勉寻求治理之道，唯恐子孙仍然沿袭汉俗，多次以不可忘记祖宗训诫。衣冠语言都遵守旧制，时时练习骑射以准备武功，确实值得效法。因此命文臣撰述金世宗本纪，申明告谕诸王、贝勒、大臣，使万世都知道遵守法度；圣明的谋略和垂示的训诫，实在深远。只愿安定万民。太宗顺应天命而兴起，爱护养育百姓，使各国安宁；对顺从者以德安抚，对反抗者用兵威慑，征服朝鲜，统一蒙古。群臣再三请求加上尊号，于是在沈阳即皇帝位，建立国号为大清。又在松山击破明军十三万，不久攻克锦州，平定宁远。规模更加宏大，但仍只是劝说讲和来安定百姓。天聪初年，太宗亲自率大军征伐明朝，军队逼近燕京，唾手可得。太宗亲临城边，巡视攻城形势，担心损失良将劲卒，于是整军返回。可见大圣人的谋划，确实不是众人所能窥测的。这样的谋划，确实不是普通人所能看透的。并不屑于夺取中原；积存的诚敬之情用来瞻仰拜谒，继承祖业的心意默默存在。《昭陵石马歌》，采用旧作《赵霖画唐太宗六马图歌》的韵。韵。当年的石马，后世诏令永远展示其中艰难的意义；在深奥微妙的翁仲之间，立有两条龙。曹霸的丹青，也逊色于它的曲尽形似。当时向西征伐，常常兴师动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还有深重的七大恨，不与敌人共戴一片天空，令人凛然。表达艰难之意；“深妙”与“翁仲”之间，立着两条龙。曹霸的丹青，也逊于“曲肖”。那时向西征伐，常常兴兵。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何况怀有深仇大恨，不能与之共戴。气势凛然。明白宣告千秋万代，悬垂于后世：沈阳、辽阳，依次取之；箭已搭在弦上，哪里容得停置不发。太祖的功业光明显著。太宗继承根本，以仁德施行，以义理建立都城并称帝，招徕远方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在天地、太庙前筑坛登上皇帝之位，建立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规模日益宏大，于是奠定了万世长久的根基。松山之战，亲自统率军队击破明军十三万。指示并授予诸位忠臣以谋略；用兵贵在乘机而动，更贵在果断决断。鼻中出血，仍奋力前进，精神一点也不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六日〕 这两匹马承载圣驾安然疾行，经过险路，竟没有发生缰绳或车轴受损的困难。唐太宗的六匹骏马，曾在昭陵山道间受伤，想来马身的痕迹上还沾满了鲜血；哪里比得上这两匹马，丝毫没有受伤？这实在是完全胜利，能够得到它们也很难。千秋之后，将小白、大白同唐太宗的骏马相比，那些唐代骏马也会因此增添光彩。我独自深怀景仰，遥想不已。往年未能亲自看到这些，更加令人叹息。到盛京，叠用癸亥年七言长律十四韵。二十四个春秋以来，心中一直牵挂东方。梦中的祥瑞之气从远方而来，我在那里降临停驻。今天终于得到安慰，忽然回想起昔日的相同情景。每当追念开创基业，总是深切忧虑。皇帝亲自筹划经营，哪里是为了安逸享乐。皇帝亲自来到辽原，仍说这里地处偏僻，在沈水源头，适宜建立都城的中央。不顾众人的议论，应该确定谋议，独自作出决定。所筹划的是大事，哪里会吝惜小处。虽然采用俭朴的制度，仍然要显示丰盛；长久的规模，要留给后世子孙。艰难地缔造基业，遥想圣明的内心。再次来到旧国，景物依旧，正值清秋时节，天气还温和。愿世世代代承继下去，永远恭敬瞻仰，哪里敢说只凭一片诚心便能感通上天，唯有独自深感特殊。宫门前巡行，况且癸亥、甲戌两次到盛京时，都奉圣母同行临幸，如今竟不能再有，只增添凄凉感伤。不觉泪流满面，双眼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五尺、九里、三百三十二步〕 所谋划的是大事，哪里会吝惜小处。虽然采用俭朴，仍然显示丰盛；长久的规模，要留给后代子孙。遥想艰难缔造基业的往事。圣明的心意再次来到故国，景物依旧，正是清秋时节，天气还温和。愿世世代代承继，永远恭敬瞻仰，哪里敢说一片诚心便能感通上天，唯有独自感到特殊。

译在车辇前巡行；癸亥、甲戌两次到盛京，都奉圣母临幸，如今终究不能再有，只增添凄凉感伤。不觉泪流满面，双眼红了。大清门。这座门以“大清”命名，堂堂正正地建立起来，正应合人情，哪里有什么不同？太祖开创基业时，勤于处理各项政务，命令在门旁竖立二木，让想要上达下情的人把意见写在木牌上送进来，实在是留给万世的良法。它开启国运，镇守留都，百世都应当遵守。这样的法度，千秋万代永远流传。显示谋略；纵观历代治理国家的人，谁能置身于此法之外呢？恭敬依照盛京旧宫。皇祖原来的韵脚。当年征伐开拓，事业敦厚而广泛，开疆拓土如同符契相合；以此作为根本，建立家室，立足东国的中央，山海都俯视着西部地区。再次来到豳地的馆舍，恭敬追念先祖。对于先祖创立的事业，要谨慎守护；努力谋划金瓯完整的基业。肯于继承先业，使其绵延不绝，期望百世相继吟咏。用原来的韵脚，展示宏大的规划。御临崇政殿，六韵。盛京的宫殿楼阁镇守着辽东，缔造的基业可以延续千年。祖德光明昭著。二十四年来，岁月更迭，准噶尔、回部早已平定，兵器销毁；如今再次来到这里。瞻仰崇政殿，便想仿照临轩视朝。镐邑哪里只是停留住宿之处？往昔曾在这里宴饮。云门雅乐如今改奏新乐。我既欣喜又悲伤，感触纷纷：说到继承、说到承续，敬慎长久的事业，最难的正在于守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月〕 开创基业并不容易，永远要思考并阐明这个道理，哪里敢放纵安逸。登凤凰楼，采用李白《凤凰台》的韵。来到旧都，难道只是为了游玩吗？寻访祖先遗迹，惊觉岁月流逝；人口已经明显增多，城郭、耕地和桑田又进一步拓展。荒丘之间，松山的峰峦静静地拖曳着遥远的山岭；辽水波浪平静，环绕着远处的沙洲。今天太平，歌唱安乐丰利；回想当年开创基业的艰苦。焦虑忧愁。《清宁宫口号》。这座宫殿是旧都的正寝。当时命名时，正与乾清宫、坤宁宫相合，并将二者兼有的意义包含在内，仰见…… 圣人有所作为，必定合乎…… 上天之心，因此获得无边的福祉。在这里建立都城，低湿的平原仿佛豳地；这座馆舍如同周初的清宁宫，正好合于撰述之意。乾坤相合是吉祥的征兆，燕京早已与此并列而居。恭敬瞻仰。《太祖皇帝甲胄作歌》。几个人才能把它举起来，而且还要用尽力气。披用它临阵作战，常常从容自若。上天降生真人，使他创立基业，具有非同寻常的勇武、智慧和仁慈。这三者之中缺少任何一个，确实都不行。实录记载的这些事，只能说是耳聪目明、听察敏锐。宽厚地对待部下，却更加严厉地督促作战；到了关键之地…… 先亲自带兵，栋鄂、翁鄂洛抗命。临阵受伤，退下后拄着弓；伤口痊愈，又再次前往，终于攻克了城池。气度宽宏，反而授予射伤他的人官职。太祖攻打楝鄂部后，又进攻翁鄂洛，逼近城池，放火烧毁城楼和村中的房舍。太祖登上屋顶射击城中，城中鄂尔果尼暗中放箭。太祖头部中箭，箭穿过头盔；他立即搭箭射敌，箭一离弦，敌人便倒地。虽然鲜血流到脚下，他仍然继续激战。战斗没有停止。敌方又有一个叫洛科的人，在烟火中突然射出一箭，射中太祖；太祖穿的是锁子甲，箭射入颈部，箭头弯曲得像钩子，连血肉一起带落。众人争相上前，想登屋搀扶；太祖怕被敌人窥见，急忙命令他们停下。当时颈下鲜血如注，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拄着弓走下屋来。两个人扶着他走，忽然昏迷倒下，过了一会儿稍稍苏醒。像这样反复包扎伤口数次，每次苏醒便喝水。这样过了一昼夜，血仍未止，只好放弃正在攻打的城池而返回。伤口痊愈后，又率兵进攻，攻克了翁鄂洛城，俘获鄂尔果尼、洛科等人。诸臣请求将他们诛杀，太祖说：“他们是为自己的主人射我，如今为我所用，难道不会又为我射杀敌人吗？”于是都授予牛录额真之职，各自统辖三百人。众人都赞颂太祖的宽宏大度。直到今天，每当读到《实录》中的这段记载，遥想创业的艰难，常常为之流泪。此时这副甲胄正好呈进。仿佛亲眼想象当时的情景。伤口的痕迹还留着红色。唉，想象那时的情景。伤口的痕迹还留着红色，怎能不追思怀念？对于创业的艰难，要始终敬慎而不忘防备。恭敬瞻仰。太宗皇帝所使用的弓箭。箭计算长度为四尺，弓知道具有百钧的强劲力量；作为珍宝收藏，以此显示。应当认识并善于运用家法。上天与人事都不敢懈怠，讲求武备、警戒战争的念头始终不忘。创业的艰辛，反复传示并加以观览，以此勉励随驾护卫者，其中自有宗室大臣。实胜寺。沈阳建立都城以后，便在那里修建佛寺，命名为实胜。它的意义大概取自叔孙取……，最终使中原安定，四方之人纷纷来归聚集；虽然有赖于神灵暗中辅佑，实际力量也确实有所借助。神灵的功业盛大，我这个后代承继下来。继承先祖功烈，每月有所增进，每日有所成就。戊辰年在西山东面的山峰修筑佛寺，题写的匾额与此相同。金川战事迅速奏捷。此后五年之间，准噶尔、回部归附我朝并受到宽宥。若说穷兵黩武，我哪里敢这样做？也可以说是努力掌握胜利，使“实胜”之名与事实相符，幸而略微相称；只是希望勉励后人继承守护，永远依赖祖宗的佑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承蒙祖宗保佑。长宁寺。都城中没有不设道宫、佛寺的地方；把它命名为长宁，也是只愿天下安宁。谁知道…… 上天眷顾深厚，天下四海已经成为一家。开创基业有赖于守成，承担这个责任将推给谁呢？谋划容易，要想到艰难；安定百姓，关键在于考察官吏。只希望万事万业安定，才算相称。二祖一定会欣慰；来到长宁寺难道只是为了游览吗？我的忧心还没有停止。恭敬瞻仰长宁寺。太宗所使用的冠帽和服饰。故乡在当年，就像沛县故里。御园如今改作祇园；盛京《一统志》记载，御花园于顺治十三年改为长宁寺。贝叶、法螺永远护持佛教三乘之法。再次瞻看冠服，已经是第五代子孙。风里来雨里去，长期如此共同承受艰苦。灯火、土墙和屏障仍然俨然存在，难道只是这些还在吗？显示俭朴，也显示劳苦；自我反省，应当怎样继承并敦厚地守护。题写《法轮寺》。圣祖建立四座窣堵波塔，都在城北一角，想借此向蒙古显示归向；哪里只是办理佛塔之事？这一天亲自瞻仰其相。

译追念当年创制的规模。法轮寺演诵国语，永远保佑旧京都。瞻仰。《颐和殿感成》长句。池水洁净，轩庭清幽。圣母曾在此休息。丙寅年修建此殿，甲戌年恭敬侍奉圣母临幸盛京，奉迎慈驾在这里停驻休息。今天来瞻仰，只增添悲伤和空寂，唤起随驾护卫时的回忆。上一次来这里，谁能料到会承受这样的…… 感叹永远辞别。怎么敢说神御能够一再奉迎？皇祖妣、皇妣的御容只恭敬收藏在寿皇殿，每逢除夕、元旦，才与列祖、列后的神御一同陈列供奉瞻礼。因此我对圣母恭敬遵循旧典，在礼制上不敢轻易有所增加。虽然寿康宫、畅春园是圣母颐养的地方，但那些地方应当留下来作为万年之后尊养东朝之所，所以这两处都不另行供奉御容神位。如今这座殿也依照寿康宫、畅春园的例子办理。音容仿佛仍在，长久思念却只有寂寥。偏殿被铜龙锁住，挥泪难以承受，想要离去却迟迟不忍。驻留盛京故宫时有所怀。三次临幸，追溯往事。皇祖曾在这里驻跸几夜。陪都的宫室承继先业，努力开创基业，如今更加深切地追念。当初营建以来已有百年，使万户富庶繁盛，安适宁静，充满奉养之意。与前两次相比，奉圣母同来、承欢行庆的情景已经不同；追忆起来，怎能不极其凄怆，凄然牵挂不已。赐给奉天将军弘晌。各省将军驻守奉天，这一任职责任最为繁重；旗人与民人混杂，处置事务要有武略，治理雄藩要任用精简而得力、宗室而俊秀的人才。你是圣祖的孙辈，要努力啊；勤于教化和养育，使这里保存故有的风俗。赐给吉林将军福康安。随军征战，能够奋勇用武；在贰部也通晓文事，知道你可以担当栋梁之任，因此授予你节钺。分别迎接銮驾，仍然随驾护卫；鉴于你的忠诚，不能不嘉奖。你父亲家的声望还在，要勉励自己，尊重并继承所听闻的教诲。示谕盛京五部侍郎。陪都是五部齐备、官员各守职分，实际都在尽力办事、各有主管之所，哪里只是像前代陪都那样虚设官员、作为闲置人员安置之地？也常常选拔贤能之人调入内朝。各部郎官有的从京中调任，有的从外省升迁。都察院的官职应当完全不设，这样才合宜。明代南京兼设都察院官属，最终无所事事；我朝盛京不设置这一职务。若像南京那样纷纷议论，只会徒然造成扰乱，究竟有什么补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正五年、八年、十八年〕 题《迪光殿》，六韵。在陪都驻留数日，另在西厢营建一座殿宇。祖宗依凭崇政殿。崇政殿是盛京宫城正中的临朝之所，后面是凤凰楼，再后面是清宁宫，都是祭祀神灵的地方，不可以居住。丙寅年春天，在东厢修建颐和殿，用来奉迎圣母驻跸休息；西厢就是这座迪光殿。追念先前的光辉，不敢说已经阐明而昭示后世；只愿始终保持昌盛，早晚警惕自勉，无论远近都谋求安康。陶、禹的谋略，确实期望以德行承续；禹的训诫和恩惠招来祥瑞。用这五个字抒发内心诚意，早起晚睡，勉励自己每日奋强。保极宫。上天授予新的使命，人们说这是到了旧家。起居生活，只以朴素为可喜；房屋本来并不奢华。恭敬承受上天建立皇极的赐予，保守并承继下去。先祖的功业遍及远近，文治与武功都盛大；吟咏这些意义，恐怕会流于夸张。《继思斋题壁》。在陪都建造书斋，题额为“继思”。开创基业与守成虽然不同，但施行守成之道，我不敢荒废自己的职责；这样或许可以不使先祖失望。开创基业的时候。亥年、戌岁两次来到这里，一次…… 一次又一次思念前人的谋划。恩泽累积，盛世重叠；回望昔日事业，继承它实在艰难。愿意勉力去做。恭敬地题写《崇谟阁》。故宫。这是兴王创业之地。将实录合在一起恭敬地收藏，并恭敬营建。崇谟阁。丙寅年，在继思斋后面建造崇谟阁，用来恭敬收藏五朝实录。永远昭示于白水乡。皇家的谱牒如同灿烂地收藏在金匮之中，瓜瓞绵延，演续于银潢之上。庚午年冬十月，将玉牒和五朝实录恭敬地送往盛京；此后每十年修订玉牒一次，修成后仍照前例恭敬送往盛京。缔造基业，遗留宏大的事业；对此更加勤勉地仰承、发扬。恭敬吟咏。恭敬吟咏太宗所制的鹿角椅。即使整治军务，也没有废弃狩猎；猎得鹿后，便用鹿角制成这把椅子。用武力显示威严，也兼以显示俭朴。坐起来应当防护，雕饰也应当适宜；几曾不借助加工琢磨，略加施作呢？后世圣人继承。先圣在山庄也有这样的椅子。避暑山庄有皇祖所制的鹿角椅，我从前曾恭敬地吟咏过。在克勤郡王园寝前酹酒。每当陈述开国时的事迹，他所提出的防御策略都合乎。圣人的心意。王的战功很多，而且在天聪年间曾上奏请求善于安抚降人。他还请在山海关、通州、燕京三处迅速谋划其中一处，以奠定宏大的基业，并请驻兵金州、负责了望等事，太宗都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不少次纠合众人。唯独嘉许他的才干谋略，沉痛地留在佳城；来到故里致祭时，亲自临奠，以彰明善行，使人有所观感。我对他的这番心意很深。王的后代承袭封爵者后来改称平郡王；今年春天，因开国功勋所获藩王爵位得以世代延续，本来就应当仍用最初受封的名号。为防止袭爵者只顾爵号而忘却先人，使他们体察国家、铭记功劳，常怀效法勉励之心，我特意训示宗亲，并曾命军机大臣会同宗人府核议，著为法令。赐祭扬古利墓。他归附时便显出远超常人的才能，单独受到赏识，眼中没有谁能与之相比。追想他如汉代长孙、唐代功臣一样，准备麦饭，恭敬地进献椒浆。百战之英豪，唯以胜利为荣；一片忠心，且正直善良。扬古利因功授超品一等公，世袭罔替，公号称英诚。两朝功勋显赫，异姓之中独独封为王。扬古利幼年跟随父亲归附，太祖非常惊异，日益信任，因而命他入侍，并让他尚公主。他每次随军出征，必定身先士卒；即使奉诏停止也不停止，有时受伤仍裹着伤口前进，因此功绩最多而且著名。此事发生在崇德初年。随军征讨朝鲜时，误中炮火受伤而死。太祖亲临哭祭，悲痛异常，亲自察看含敛，追封为武勋王。赐祭费英东墓。

译他归附时便显出超群的才能，独自受到赏识，眼中没有敌手。费英东自幼跟随太祖征讨三十多年，总是身先士卒，冲击坚固的敌阵；凡是迎战他的人，没有不溃败的。他曾随军攻打叶赫，城上箭石齐下，太祖两次命他退兵，他回答说：“形势将要攻克，绝不能退。”最终攻下了那座城。太祖嘉许地称他为“万人敌”。他随太祖讨伐明朝、攻取抚顺时，明军前来救援，炮声惊了费英东的马，马向旁边逃逸，众人都不敢前进；费英东勒马回身大呼，指挥诸军一同进攻，于是攻破了敌军。太祖拍着大腿叹道：“真是万人敌啊！”他从征三十年，举荐贤能时先加以劝勉，弹劾恶人时先加以教诲。我太祖曾对群臣说：“费英东见到有人不善，必先亲自斥责，然后才弹劾；见到有人贤善，必先亲自奖掖劝勉，然后才举荐。因此被弹劾的人没有怨言，被举荐的人也没有骄色。没有听说群臣中有谁像这个人一样，能够直截了当地陈奏善恶。”开国之时，追念他的特殊功绩，赠封为相应的爵位，实在是合宜的。赐祭额亦都墓。他的勇武冠绝一世，十三岁时便被识见。太祖是真正的君主。额亦都十三岁时亲手杀死杀父仇人，避居嘉木湖村。过了几年，太祖经过那里，额亦都认定他是真主，于是跟随出行。他骁勇善战，能够以少击众，所向无敌。太祖知道他的才能，日益信任他。他曾攻打巴尔达城，率领精锐首先登城，跨着城墙作战；飞箭贯穿大腿，箭还钉在城墙上，他挥刀砍断箭杆，战斗更加奋力，身受五十多处创伤仍不退却，最终攻下城池而回。他的勇敢果断，大多就是这样。忠诚尽心，确实远超众人；所受恩遇，也超过常人。风雨之中，精神似乎仍相会；松树楸树之间，碑碣排列。元孙能够继承祖先的勇武。额亦都的元孙丰升额承袭果毅公爵，昨日任副将军征讨金川，奋勇作战，功绩显著。我嘉许他能继承祖风，因而在公号上加“继勇”二字以示表彰。可惜他因病不能长寿，我抚念之下不免为之悲叹。世世代代都有贤良之臣。《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四。古今体诗六十六首。戊戌年十月。《大政殿六韵》。一座大殿居中，左右分列十座亭子。大政殿前建有亭子，左右各五座；居首的一座是宗室王、贝勒议政之所，其余八座是八旗大臣议政之处。同心筹划。上下同心合志，建立功勋。艰辛劳苦，遥想共同创立的规模，远非群伦可比。世代功臣都竭尽忠诚，宗室子弟更加尽心出力。太祖、太宗创业之初，凡是征讨，都命王、贝勒统率军队出征；如果皇帝亲自出征，王、贝勒便随从护卫，分别统领军队，宣扬效力，抒发忠诚。因此开国时的诸王、贝勒没有不建立军功的。每当想起。前代功烈，谁应当继承？旧日传闻推重。恩典与表彰，洗雪冤屈。睿亲王统率军队进入山海关，扫荡贼寇，肃清京城；不久又分遣诸王追击歼灭流寇，安抚平定各地。他所规划的一切制度规模，都亲自经营；还迎接世祖车驾入都，定鼎而建立万世的大业，功劳极大。只是他摄政多年，威权恩赏不免有专擅之处，受到众人畏惧和忌恨；他死后，众人构陷诬告，因指责他收敛衣物逾越制度，便以谋反定罪，削除封爵，革去宗籍。当时世祖尚未亲政，所以众人得以满足私怨。我每次恭敬阅读实录，看到其中记载：太宗去世时，诸王推举他，请他即皇帝位，他发誓至死不肯接受，而是辅立世祖。后来又因为王、贝勒等人多有谄媚他而不知尊崇皇上，他便严厉训斥，勉励他们尽忠；对于同母兄英亲王阿济格违法妄行，也责备其过错并降他的爵位。他的忠诚、公正，心迹昭然，怎能让他在地下含冤？特意下诏为他昭雪，补入宗支，恢复王爵，仍准世袭；又为他修建园寝，追谥为“忠”，命太常寺春秋祭祀。又因豫亲王西征平定西部，南下平定江浙，实为开国诸王中战功之冠，却因牵连睿亲王同母弟的诬狱而受株连，降为郡王，以致功绩湮没，未免令人遗憾；也下令恢复其亲王爵位，照旧世袭。又有礼亲王因让位之举而兼具伟大功勋，郑亲王、肃亲王、克勤郡王也都显著建立了壮伟功业，充分彰明骏烈，均载于宗室盟册。然而后来这些王号分别改为：礼亲王改为康亲王，豫亲王改为信郡王，郑亲王改为简亲王，肃亲王改为显亲王，克勤郡王改为平郡王；他们的子孙所承袭的都不是最初受封的字样。因此命令恢复原来的称号，使其后裔承继家业、世代承受福泽，追念祖先功劳，共同知道效法祖先，这也是用来教化宗族的。又让这六王配享太庙，以彰明亲亲和酬答功勋的典礼，并恭敬体察太祖、太宗缔造基业的初衷，使推恩永不停止。世世代代都勉励自己勤勉诚敬。观看射箭。大阅属于吉礼，本应举行，这次却停止了；但巡行地方、整治军务不可废弃，何况盛京是国家根本重地，更应练习射箭，所以选取其中最精良者，在宫门前校阅，并予以赏赐。怎么可以因为故国而忘记弓箭？何况这是朝廷旧法。射中靶心、能挽强弓的人，频频得到奖赏；两人一组上前、众人依次进场，各自都没有争竞。我却因为手臂有病而疏于此事，不觉心中稍感惭愧。从前观看射箭，必亲自拉弓发箭，让众人观看，往往十箭能中八九；自从手臂疼痛以来，已经很久疏于步射，看到射箭同伴命中，心中难免惭愧。在故宫即事。转眼之间忽然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人生如白驹过隙，又如逝水奔流。开疆拓土，努力不要使之废替。甲戌年到盛京时，恰逢准噶尔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前来归附，先派使者到达；那时还没有筹划西征。后来因时机可乘，乙亥年便平定准噶尔，己卯年又平定回部。拓展疆域二万余里，设置官员分驻，军民开垦耕种，安居屯田，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俨然如同内地。至于两金川，本来是服属的土司，却敢辜负恩德、抗拒朝廷，法理上不能宽宥，于是命将出兵征讨，一举剿平，并在当地设置镇安营，以杜绝后患。这些事情都是仰体祖宗创业的艰难，努力承担守成的责任，也确实仰赖上天默默护佑，所到之处才得以建立功勋。保守成果、持盈守成，更应谨慎，不可有所懈怠。前代留下的恩泽，只庆幸你还能够思量。再次侍奉时更加潸然泪下。癸亥年、甲戌年两次到盛京，都曾在故宫侍奉皇太后设宴，并赋诗恭敬纪念。如今想像从前那样承欢、奉养皇太后，哪里还能再得到呢？追想起来，不禁落泪。翻阅书籍，本想排遣烦乱的情绪，怎奈纷乱的愁恨反而越来越多。题为《燃霞绷观书用旧韵》。“霞绷”译成汉语就是糠灯，是盛京的土产；每次来到这里就点燃它来读书，以表示不忘旧俗。土墙和葛灯，正适合使用这种东西；枕着旧书阅读，夜里也可以考察军书，心绪遥遥追想。当年治理政务，也仿佛是在砍柴蒸煮。喜爱并配用藜灯。在清宁宫再次重叠使用旧作的韵。二十四个春秋阅历宫廷，景物宛然如旧；怎敢夸耀新拓的土地？唯有勤勉地承继旧业。上天。怀念祖宗遗迹，肯于继承祖业。恭敬承受神灵赐福，设宴祭祀。祭神是国家的旧俗，如今坤宁宫每日祭神以及春秋立罕大祭，都依照从前清宁宫的仪式。此次驻留盛京，仍照癸亥、甲戌两次的礼例在这里举行祭神礼，并召来随从的王公大臣以及奉天、吉林两位将军入宫，赐食祭肉，使他们接受神灵赐予的福泽。斟酌匏爵，风俗质朴；奉献的猪牲和祭品精洁。即使竭尽一片心意，也不能尽表仰慕之情，只盼望将来还能随同皇太后回銮。若上天的恩泽仍在、身体还健，就等到来年再来。文庙。我。太宗皇帝开始创建大业时，就崇尚文化、尊重道统，建立。孔子庙于盛京，举行释奠礼；开国的规模已经开始奠定，万年有道基业的。长久延续。战事还没有完全停止，礼乐已经兴盛而和融。圣人的治国图略实在广大，文教理应受到尊崇。璧水之畔常常讲论道理，泮宫里时时献上功绩。直到今天仍在培植正统学术，家家户户都充满昌盛的儒雅风气。在辽城望月，使用唐文皇的韵。月亮从苍茫大海般的天际涌现，月光首先照到勃碣。月中桂树由吴刚修砍，却不让枝条向外缀饰；它散发彩光，照丽于霄汉，显示出高冲天表以及圆缺变化。此时已经超过中秋，徒然因广寒宫而牵挂。早早起身观看最为合宜，渐渐向着西林隐没。题写仿杨补之的三叠图扇，随即留置在继思斋。辽东曾经很少见到寒梅，我带来几枝疏落的梅花，使它们开放。沿途的秋风哪里能把它吹走，反而提前随着冬雪幻化飞来。三幅画叠在一起，何必加以比较？梅花的香气和颜色都清雅，我欣喜地与它相伴。把它留在芸斋，还要层层包裹珍藏；无端恐怕会招来午后的蜜蜂猜疑。在故宫使用唐太宗临幸武功庆善宫的韵，即仿效他的诗体。

译真人在白水兴起，屡次迁徙，终于在这里开创基业。太祖最初建都兴京，后来攻取辽阳，因而筑城、营建宫室，迁居那里，称为东京。天命十年，太祖认为沈阳地势优胜；向西征讨明朝，向北征讨蒙古，向南征讨朝鲜，道路都便利易行；而且山中木材取之不尽，水中多鱼，原野多兽，按时捕鱼狩猎也吃不完，于是决定迁都，这就是盛京。都城规模于是完全具备。远近之地多来归附。国号从这里开始建立。太宗功德隆盛，统一蒙古，征服朝鲜，又得到玉玺等符瑞，于是诸贝勒、大臣、外藩蒙古台吉以及汉人文武各官奉表请求为他上尊号；他们再三请求，太宗才答应。于是天聪十年四月，在德盛门外筑坛，即皇帝位，建立国号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从此开创亿万年的宏大基业。又为报仇而兴起义兵，鼓舞勇气一同进军；当时蒙古称臣于北方，朝鲜作为人质居于东方；进入山海关，占据正统，安抚百姓。勤于思考政务，劳苦时常在茅檐下筹划；安逸时又怎能沉溺于绣帷之中？百年长久的升平局面，继承和发扬前业是我的职责。回想故京，来到辽水岸边巡行。军民确实富足，农桑延及郊外。公务之余翻阅书籍，于是续和文皇的诗。登凤凰楼，再次使用甲戌年的韵。风清日朗，正值九秋时节；高大的层楼，拾级而上，迎着今日的阳光；继承祖业，恭敬地登临，感念先祖的升降。追溯当年开创基业的经历，遥望其源流，久已令人感慨。如今干戈已经止息，俯视百姓，怎能不欣喜？城中市场日益繁盛，转眼之间岁月已经流逝；二十四年后再次来到这里，难道还能没有余下的思绪吗？寄题千山。千山的胜景，久已芳名远播吗？我三次来到这里，都只是寄托诗篇而回。千山本来不同于唐太宗曾经驻跸之处。相传唐太宗曾在这里驻跸，但他是因为征讨高丽而经过此地；我三次来这里，都是因为拜谒祖陵，事情本来不同，而且此地在唐代只不过是辽西以外的边郡，如今却是祖宗创业的故都，建置也完全不同。空传丁令威留下的仙台。何必一定要到石洞花岩去探访名胜？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探奇问景。反而笑那前次题刻在山崖上的文字，渐渐间想来应已被莓苔侵蚀得模糊不清了。《盛京土风杂咏十二首》，有序。我国家。我国家兴起发祥之初，居住在鄂多理城；那里接近吉林乌拉，经过几代之后又弃置而迁往别处。迁徙到。肇祖居住在赫图阿拉，于是在那里创建最初的基业。到我太祖承受天命、创建国家时，便讨伐平定图伦，回师平定乌拉，安抚占有叶赫诸部，于是迁居兴京。后来又攻克沈阳、辽阳，因而在沈阳建都，就是今天的盛京。所以盛京的土俗风气与吉林相同，就如同成周的丰、镐，风俗规制与沮、漆没有不同。从前已经写成《吉林土风》十二章，这次仍沿用前面的题目，作《盛京咏》，也是考述典故时应当依次涉及的内容。各首诗题下的小序，在前作中已经详细说明，所以这里不再附写。威呼。汉语就是小船。周室造舟，古代曾用作桥梁；开国时的制度规模，各项事务都务求周详，哪里需要像黄龙、青雀那样的华丽船只来资助泛舟与烟波航行？只要制作坚固、质朴的船就够了，携带起来也方便。威呼是把木头剖空制成的，水上航行可以载三个人，登陆后可以夹在腋下快走；有时行军驻扎，遇到小河港，随时都可以渡过，最为轻便。船底圆、船舷平，坐起都舒适。难道一定要用楼船来夸耀攻伐越地吗？威呼这种船已经很久了，武备也因此得以扬威。呼兰。汉语就是灶突，即烟囱。豳、岐一带的家室屡次迁徙，居处虽时常改变，却总是依循旧俗。水和火常常要靠敲门求取，做饭烧火时，常看见清晨升起的炊烟。它通风、避雨，安稳可靠；外面直通，内部朴实而坚固。把木头截成中空，剖凿得直通，竖立在屋檐外，引出炕烟，上面覆盖荆条编的筐，以防雨雪；旁边的孔仍然相通。满洲旧制就是如此。精美的饮食也应记住这些道理，只有治理天下的人不可忘记。陶复九章，绵延不绝。法喇。汉语就是扒犁，即拖床。驾牛乘马，取材制作都因地制宜，器具各有不同，不能强行移易。它像榻又像车，行走便利；在冰上、雪上都适用。它像榻却没有足，像车却没有轮，用牛马在冰雪中牵引，可以运送到远处。孤篷虽比不上风帆迅疾，遇到陡坡也不必担心缰绳和车轴的危险。太液池结冰时，皇帝乘坐拖床；有的施设毡帐，有的装饰龙凤。想到最初制作车轮和大车，这种器具很值得思考。斐阑。汉语就是榆柳制的小弓。桑弓蓬箭，举凡男孩都要举行，以表示将有所作为，一切都从这里开始。熟悉地用榆木、柳木制作弓，红色的牛角尚且没有使用，荆蒿做的箭，雉鸡羽毛也可以用。它的名称叫钮勘。二三位卿士掌握权力和谋略，儿童从早到晚把它当作游戏而沉迷其中。满洲重视射箭，即使小孩游戏，也会习惯成自然。由此继承祖业，应当共同勉励；进而观看品德，就更值得谈论了。赛斐。汉语就是匙。有柄的匙，早已被《周雅》吟咏；虽然处在不同地方，风俗却相同，古制保存而不改变。木制而不是玉制，平常用来吃早饭和晚饭。匙用木头制成，长约四寸，每次吃饭都使用它，取其质朴。失去时令却还传说巧计，像昭烈投处仙方、惊讶葛元一样；哪里比得上彼此都不忘记供日常使用？《大东》所说的四鬴粮食，村村都足够。额林。汉语就是阁板。横放木板，拖置在楣棂之间，家中所需的粗细器物全都陈列齐备。楣、栋之间架设横板，用来放置瓶、盎、箱箧等器物，家具无论精粗都准备齐全；满洲旧俗，各家都是如此，借此显示淳朴。不要以豆粟之类作为文饰，也不要忘记古代的雕琢；几案、器物怎么制作，不必徒然追求新奇。寒衣和饥食，都要靠内妇辛劳、男子耕作；九分耕作、三分收获，也要勤勉。主人告诫你们这些后生：勤于考述典故，更希望天下普遍恢复淳厚风俗。施函。汉语就是木筒。枯木生在荒山，不必计较它经过了多少年；把中间挖空来储水，借助天然形态。木筒是用枯木砍削制成的，顺着它天然的形状，挖空内部以储水，用来酿酒也合适。既把无用之物变成有用之物，也体现了崇尚质朴的意思。不必担心瓶子空了；即使作为大罍，也难道不能辅助酒樽吗？盛水、盛用之物，像缶一样放在厨房下方；风吹不必担心落叶飘到林边，雨来还会使人想起泉水的鸣声。处在无用与有用之间，保全它的本质，这正合于《南华》二十篇所说的道理。拉哈。汉语就是抹墙时附着的麻。一层层把坏土堆砌成墙，再缀上沤制的麻，颜色带黄。用土筑墙，墙下垂挂麻絮，沿着它施行抹灰，也是建国初年质朴的旧俗。妇女织布，男子耕作，住在这样的屋室里，孳生壮大，保持旧日风俗。底下的文字称为凿遁，颜氏家训中的闭户之喻，也不过是勉强比拟。抹墙的人称为王，旧俗见于公刘传；芮鞫九重，这些情形千万要谨慎，不可忘记。霞绷。汉语就是糠灯。把糠搓聚在草梗上，涂敷油脂，使它昼夜相继燃烧，以供夜间劳作。用蓬草梗做灯芯，把谷糠搓聚后和油脂涂在上面，点燃来代替蜡烛，以供劳作使用；开国时勤俭的风气，由此就可以看见。土墙、葛灯，应当使人想起朴实的生活；不要徒然夸耀车马华饰和珍奇器物，却不知道勤奋读书。邻居凿壁借光，也可以帮助耕作；夜里还要搓绳。如今在这座旧宫试着点燃它，称为继承先人，有什么不同？这就是土俗的操守。豁山。汉语就是纸。

译把麻浸泡，不同于把破麻制成纸，质朴而没有华饰。把破败的苎麻旧絮浸泡后制成纸，制作质朴而质地坚韧，还保存着古初的遗意。不知道汉代有蔡伦，便任意罗列；只有莱、左伯才是值得称道的，记事传言都以真实为贵。耗费金钱铺陈玉饰，哪里需要奢华？把经卷藏在金粟纸中，常常临摹法帖。藏经纸中没有折痕的称为卷筒，比经背纸更难得到。怎敢忘记这些，反而警惕自我叹息。罗丹。汉语就是鹿蹄踠骨。鹿的踠骨并不是无用之物，有时也可以拿来游戏。中原人不要随意作比喻；人人逐一备齐，看看各面都不同。踠骨一具四面各不相同，游戏者拿四枚掷出，各得到一面，便成为四色齐全，以此分出胜负。偶然说说罢了，何必比较土木器物的采饰、名称？忽然想把它比作枭卢、帕格。帕格读作“哥”，汉语是用薄圆石击打它。这样正可与投石相类；自古以来不就是如此吗？周斐。汉语就是桦皮房。野外居住、洞穴栖身，《易传》中说过桦皮建屋，此前很少听闻。桦树皮厚达一寸多，取来覆盖屋顶，可以代替瓦；旁边建墙、开门窗，也使用山中出产的木材，花费少而工程省，是我们满洲的旧风俗，与周室的陶复、陶穴没有不同。风从哪里进入，雨又从哪里漏下？梅树用作栋梁，兰草用作椽子。占卜吉祥，屋檐上的喜鹊常来报喜；寒冷时墙角生火取暖，还要用烟熏。名称取自古代，只有淳朴，并不华美。周斐：“周斐”本是满洲语的对音书写，并非取汉字的文义。若像方观承把“鄂博”写作“峨軷”，再援引“軷祭”是祭祀行路神的意义来曲意解释，就是牵强附会了。因为满文和汉文的音义各不相同，满文、汉文之间可以互译，却不能拿汉字强行附会满文。《盛京土产杂咏十二首》，有序。盛京山川浑厚，土壤肥沃宽广，大概是天地之间深厚充沛、郁积凝聚的灵气所钟爱之处，确实是天府之国；而。上天佑护、开启我国家亿万年灵秀长久的。这是帝王基业的缘故，所以土地不吝惜宝物，各种物产的精华都聚集在这里。农作物繁茂滋长，村落富足兴盛。而且奇珍可以增添光彩，美玉可以助成文采，丰厚的兽毛可以装饰衣身，神异的嘉禾可以使世世代代长寿。何况山中所采、原野所猎、江中所捕的物产，多得吃不完、用不尽。考察古代的图志、经籍和地方志乘，很少能对此详尽记载。我过去两次任职陪都，曾加以颂扬。光烈皇帝的功业，唯独物产丰盛这一点还没有吟咏；这次前来展谒，我第三次来到这里，想到《豳风》所陈述的农事，以及追溯养育百姓衣食的事业，栽培抚育 万物而彰显伟大美德，也应当加以叙述，这是祖先的德业，不能忘记。于是列举十二件事，各自写诗记述，并附上序言。现将大略说明如下。五谷 这里地脉深厚，所以五谷丰美；黍、稷、稻、粱、菽、麦之类，无不适宜种植，每亩可收数石，而每斗粮只值三钱，因此家家粮仓充盈，四鬴也都装满，年年如此。神京之地适宜种植各种五谷，后稷教民务农的情形相同，只是辅佐治理的方略略有不同。豳地之风是亲自操持耒耜，同时精心制定政令，整顿军队。高原低湿地都适合耕作，秋季总有收成。万座粮仓、千间谷仓，年年都可以期待。内地流民逐渐成为本地居民，都是我的百姓，听从安排。【盛京可耕的土地很多，畿辅和山东没有产业的贫民携家带口前来，都开垦种植、安居下来，久而久之全成了本地居民。人数日益增多，虽然对当地淳朴的古风有所妨碍，但太平日久，户口繁衍，也借此养活了无数贫苦百姓。因此过去有禁止流民迁入的条例，却从未严格执行。】东珠 东珠出产在混同江以及乌拉、宁古塔的各条河流中，圆润均匀，晶莹洁白，大的有半寸，小的也像豆粒。王公等人把它装饰在冠顶上，以数量多少区别等级品秩，显示其珍贵。它出自蚌中阴精，称为自古以来大型东珠孕育的祥瑞，此前从未听说过。混同江、鸭绿江【两条江的名称】水流圆转，许多珠子汇集在一起，只有合浦、交州独自产珠；采珠者分组驾珠轩承担贡赋【采珠者是打牲乌拉包衣属下领取粮食的人户，数人合为一组，称为珠轩，四月乘舟前往，八月返回，各把所得珍珠缴纳给官府，如同缴纳赋税】，和其他水上居民殷勤效力不同。编篱结筏也懂得留下名声，比喻以沽名求誉，难以改变旧制。人参 深山幽谷之中，人参株株茂盛，每年产量丰富，世人往往珍视为上等药物。这大概是神京之地钟灵毓秀所生的灵草，其显效也只是王气绵长的一种征兆罢了。这片幽深的土地和神异的区域，出产神奇的草药；三桠五叶，远胜寻常。如今上党人参已经成为凡品，自古以来上天保藏的奇珍【过去陶弘景称上党人参为佳品，如今只有辽阳、吉林、宁古塔各山所产者有神效，上党参已经和普通花草一样了】。补气哪里能区分正气和邪气【人参固然能扶助虚弱、救济羸弱，但我认为它扶助正气的同时也会助长邪火，人们往往想借它滋补，反而常受其害而不自知，也很可笑】？含在口中便可辨别真伪；文殊菩萨说它既能救活人也能杀人，冷眼看着那些迷惑而不醒悟的人。松花玉 混同江产松花玉，玉色洁净而青绿，质地细腻温润，适合制作砚台；发墨性能与端溪砚相同，品级在歙砚坑石之上。长白山分出源流，形成天汉江【混同江发源于长白山，国语称松阿哩江，松阿哩在汉语中就是天河，俗称松花江；《金史》又称宋瓦江，都是音转造成的讹称】；水流方正，瑞气汇聚，孕育灵秀。把它雕成砚台，辅助文章焕发光彩；比较品第，可知歙砚应当降居其下。它起墨而且有益于笔毫，功效独特而不奢华，以质朴的德性无可匹敌。近来偶然制作《龙宾谱宝》【近来把内府收藏的旧砚绘图并附说明，编成《西清砚谱》；松花玉砚则选择曾经皇祖、皇考题识以及我所铭咏的收入其中】，使三朝的珍藏显示于万邦。貂 乌拉各山林中貂很多，索伦人以捕貂为常业，每年有规定的贡额，按貂的等级行赏。冬季用来制作供皇帝使用的皮衣和帽子，王公大臣也穿用，以显示文采和等级。东海物产丰富，难以详尽说完；其中最好的毛皮尤其以貂皮著称。貂喜欢吃松树皮和栗子，毛色以纯黑最受重视，黄色反而较轻【貂以毛丰厚、纯黑者为上，紫色次之，黄色又次之。毛色润泽而有香气，是因为喜食松栗的果实】。不必理会虱子之类的琐谈和困窘，也不必拿苏秦以狗盗之术献计的故事来讥笑，更不能把它同齐国孟尝君的狐白裘相比。名贵皮裘和礼服上的文饰共同辅佐朝廷的章服【貂裘可以作为常服，三品以上大臣以及京堂、翰林、詹事等官都可以使用；如果制成端罩，则只有供皇帝使用，此外皇子、诸王也可以用作朝会和祭祀的服装】。鹿 这里多有高山茂林，鹿繁殖旺盛而且肥壮，麋鹿尤其是其他地方少见的。扶余的鹿之所以被《唐书》称美，正是这个缘故。

译长白神山在夏季孕育许多幼鹿【鹿在四五月遇雨便生小鹿，交配则在八九月】；幼鹿长成后便走出林穴，携带幼鹿到温暖处【长白山地势高、气候寒冷，鹿在夏天入山避暑，到秋冬才成群到温暖之处，向盛京围场而来】。捕取不尽，使用不竭；赏赐有定额，受赏者成行排列【将军等冬天行围所获的麋鹿，堆积如山，挑选肥壮的进献，每年大约一千多头；年节时颁赐群臣，陈列满庭，受赏者如同拜受分割鲜肉的恩惠】。葛洪说亲眼见到的很少，赵高指鹿为马的故事却使人多存戒心。鹿角分解，显然不同于麋角；《月令》所传的文字早已确定有误【《月令》说仲夏鹿角脱落，仲冬麋角脱落；如今考察，木兰的鹿和吉林的麋都在五月脱角，因此知道《月令》有误。后来又见南苑所养的麈，实际在冬至才脱角，看来古人没有辨清麋和麈的区别。经文不能擅自改动，所以在《灵台时宪》中加以订正，并另作鹿角解说，以订其误】。熊和罴 盛京有许多窝集，林木茂密幽暗，连绵数十里。熊和罴常常蜷伏在其中。熊敏捷轻快，罴憨厚而凶猛，都是兽类中极有力量的。甲戌年行围时，曾经射杀过它们。罴重一千多斤，熊也有它的一半。小的叫熊，大的叫罴；罴只有东部地区才见得到【熊各处都有，罴只有吉林、盛京有，其他地方没有】。冬眠时住在洞穴里，有的住在树上【熊和罴冬天都入蛰不食，小熊有时住树洞，大罴则住洞穴】。梦中得到吉兆，一定会生儿子。勇士刺杀它，必须十人才能取胜【刺虎不过五人一排；在盛京围场中让力士刺杀熊罴，非十人不能胜，因为它的力气是虎的两倍】。骆驼驮负它也觉得难以支撑。兽啊，你是怎样解说的？关于它的传说，不过是《异苑》中的空谈；子路的奇闻也只是流传罢了。堪达汉 堪达汉出产于黑龙江，形状像鹿但比鹿大；它的角可以制作射箭用的扳指，颜色像象牙，坚硬洁白却胜过象牙。扳指间环绕着一条黑色纹线，那是角内部贯通的纹理；纹理细密、均匀、端正的最为上等。它的音义大体都与《尔雅》相同【《尔雅·释兽》说：麋鹿极有力量。该字读音和意义都相近，但《佩文韵府》没有收录此字，现据《广韵》采用】。鹿中最有力量的，身材高大，颈下垂着胡状肉，所以用樊缨来比拟【堪达汉国语称：樊缨也是马颈下垂肉的名称，因形状相似而得名】。它的角制扳指比象牙扳指还好，雕镌的象牙扳指行走于水中迅疾如踏雨，遇到山冈却走得迟缓，仿佛腾起烟雾【这种兽生于山中却喜欢水，在水中行走很快，反而在山中行动迟缓，也是奇闻】。我还曾命玉工仿制角扳指雕琢玉扳指，也有和阗玉扳指的新作诗篇【曾命玉工仿照角扳指雕制玉扳指；和阗每年进贡美玉，我常挑选精美的制成扳指，屡有题咏】。这些典故都可在这里得到说明，不应舍弃。海东青 鸟类中最凶猛的，有黑龙江的海东青。它身形小而强健，飞得极高，能够擒获天鹅，搏击兔子也比鹰鹘更敏捷。猛禽向来都有巢穴，海东青的巢却从未被别人发现【鹰、雕都有巢，多半在陡峭的山壁上，人的力量无法攀上；只有海东青从未见过它的巢】。用罗网捕鹘、用骨捕雕，周代早已输给强健的猛禽；像苍蝇营营、狗苟且偷生一样，何必还要多费心机？它是禽鸟中的虎。只是令人担心《演雅》所说的“燕子能制海东青”这句名言，不知是否可信【《辍耕录》引《演雅》说，海青是鸟中的虎，燕子能制服它；燕群聚集攻击，海青便会坠落。以小制大，万物的性情往往如此，如腰黄能吞食虎之类】。鳇鱼 盛京的鱼肥美，天下第一，而鳇鱼尤其奇特。它嘴大眼小，鼻端有角。大的长度以丈计算，重可达三百斤。冬天用车运来充作御膳并准备赏赐，也有拿到市场店铺出售的。城里人把它切成鱼脍，视为珍品。这种鱼体形巨大，从它体大而眼小就可以看出。它的性情一定温顺驯良，就像雪象一样；它不同于寻常鱼类，是合江鳇鱼中特别的品种。蹲在岸边垂钓，难以投下美饵；凿冰射鱼，则要把长绳系在箭上【这种鱼出自黑龙江等江河，不是钓鱼能够捕到的。捕捉时用网围住，等鱼头朝向岸边，拉开强弓射它。鱼负痛跃上岸，到了陆地便容易捕取。冬天有时凿冰捕捉，就一定要把长绳系在箭上，以便拉取】。鱼倒卧陈列在那里，欣喜和怜惜都加倍，胜过杀牛设宴款待众人。松子 松子各山都有出产，但窝集中产的更好。因为林中多有千年老松，高度往往数百尺，枝干茂盛，所以结出的果实又大又香美，也足以证明这里地气滋养深厚。窝集的森林很多，但各种松树中能结松果的也很少。遇到大云远望，松塔铺陈一片，仿佛宝塔；走近看则层层涌起【松子生在松塔中，形状下丰上尖，鳞片层层排列，远看像佛塔；每片鳞片中藏一粒松子，成熟后鳞片张开，松子便落下】。鳞片如蚌壳相含，形体奇峻；一颗松塔有三棱五粒，味道甘美浓郁。偓佺曾把仙药送给尧，尧却不接受，这实在太渺小了；张良只是学着追随他的脚步。温普 温普，是国语译成汉语的书中所说的山中果实，形状像樝，味道甘甜而酸，有时借用“榅桲”二字来书写。考察《花木记》把榅桲列为梨的另一品种，可见只是取其音近，实际上并不相像。山果还可以用山中蜂蜜浸泡【“浸”读去声】；它比北方的山楂大，比南方的又小【关内山楂大如弹丸，制成食品可以供作果脯；关外热河一带的山楂小得不到一半，也不适合食用。盛京所产温普大小介于二者之间，用蜜浸泡后可以远途携带】。果实制成蜜露，经过霜降，滋味兼有梅子的酸和甘蔗的甜，十分可口，已经足以加以叙述。庄子描写形状，却似乎遗漏了它；嵇含所说的地灵气厚，确实如此。天府中的动植物、飞禽和水族，普遍得到滋养。题写永安桥 从前这里多是低洼泥泞之地，盛京城西一百二十里修筑道路，形如堤坝【盛京城西至广宁，从前多低洼泥泞，行旅很艰难。太祖初定沈阳，便命令修筑丰道一百二十里】；后来又修建永安桥，使道路平坦通行【太宗崇德六年，又在这里修建永安桥，从此通行平坦无阻】，于是可以直通广宁的道路。当年军队出征，依靠征伐开拓；如今农民和商人都享受福祉。有一项项事业都是为后世万代谋划；经过这里，只能勤勉地继承先业。在前往广宁的路上对雪 癸亥年乘车归来，冬天曾面对雪景；如今这次雪却在季秋时降下，可知关外格外寒冷吗？所幸途中没有辜负这个预期。近郊和远山遍布皴擦染色的雪景，斜落的雪珠和纷乱的雪片正纷纷飘洒。这里原本没有播种冬小麦【关外地气较寒，不像关内那样播种秋麦，也不依靠雨雪滋养；不过此时关外的雪，在关内还应当算作雨，只是不知道畿辅各属是否都同样得到雨雪】，却因此牵动了对京畿的远方思念。登澄海楼观海，叠用癸亥年旧作的韵

译乾坤包罗万象，循环往复，深沉浩瀚的海水谁能测量？【此处文字有残缺，语义难以确定】凭楼远望，兴致又起；今日重看渤海浮动无边，远处连接天际。谁见过沧海桑田的变幻？所谓壶山、蓬岛有神仙隐居，不过是虚妄传说。俯临大海，只羡它空旷的容量；怎样才能从容容纳百川？登澄海楼再次叠用前韵题写在墙上 天下实在广大，四周环绕着这片渤海。禹臣章亥已经迷失了脚步，河伯徒然感叹海水盈满。俯首近看，只见无边白浪；远望则唯有一片青色。三次登楼相隔二十五年，所幸时世都安泰；只是独自惋惜那些绝妙的遗迹已经失去。怀念昔日随从仙班登临瀛海【癸亥年初登澄海楼时，张照、梁诗正随从联句，于是命张照书写在墙壁上，字势雄健秀雅，与题目相称。如今楼壁仍在，而绝妙墨迹已经失去，深感惋惜。张照有“瀛海仙班”印章，抚今追昔，不能不因此生出感慨】。永远希望海面不起风浪，万国都来朝拜大清。澄海楼联句 乾隆四十三年秋，前往展谒 前往祖陵展谒的銮驾，出入都经过山海关。回銮时，因而登上澄海楼。距离甲戌年临登此楼，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但澄海、瀛海的胜景，登楼凭览仍然如旧。于是命于敏中、梁国治再次叠用前韵作联句诗，宫中禁体也依循从前的成例。【御制】归墟每日接纳尾闾之水；海水每日倾入，归墟和尾闾相互容纳而永不枯竭。墟与闾彼此充盈，远处的辅佐也相连；仿佛远古时代的先民曾经经营此地，前次巡阅已经过去二十年。【臣于敏中】【御制】层层登临高楼，凭栏远望蓬莱仙岛。回銮离开陪都，惋惜墙上张照的墨迹已经散佚【乾隆八年作联句诗，命张照书写在墙上，神采飞动，足以珍藏。十九年再次来临时，墨迹还在。如今被俗人涂抹毁坏，实在可惜；现在保存的只有汪由敦重新书写并刻在石上的字】。碑上摹写着汪由敦的字体，重新划定界限；琼阁高耸。联句文采如彩霞，声名高扬，传布于紫极之间。【臣梁国治】【御制】回望青天，山势峥嵘；长城横陈，连接云天，直入海中还有多里石城【秦代长城伸入海中多里，俗称四十里者是假的】。当时是怎样修筑的呢？如今境内各地都来归附，群山相连而险峻，难道还要依靠聚米图来窥测敌情吗？辽东已经明白归顺，广阔的版图振动展开。【臣于敏中】【御制】海水苍茫，圆形的海防堤岸抵挡着喷涌的白浪；海并不昏暗【《释名》说：海是昏晦的，主掌引导污浊之物，海水黑而昏暗】，收敛落日的黄色只是徒然轰鸣【郝经诗说：忽然想起黄河轰鸣着吞没落日】；早晚的运行确实没有差错。宗庙之都衡量海量而形成珍珠，孕育灵秀的蚌，金色的海背腾跃，横行的巨鲸出现，白色碎屑呈现霜雪般的光彩。【臣梁国治】【御制】旭日升起，光辉如花；大地的脉络绵延不绝，永远燃烧着阴火；楼台经常晴朗，云气吹拂；海市蜃楼中的村舍仿佛居住着蜻蜓【用《吕氏春秋》所说海上有喜爱蜻蜓的人居住、蜻蜓来到的故事】。望祭的礼仪彰明，神灵的香气远播，吉凶由卜问而知。祠宇焕发晶莹光彩【圣驾出山海关后第二天，就命令举行望祀北海之神，并命地方官在楼旁相地兴建祠宇】，景象忽然纷然汇集。【臣于敏中】【御制】海天的端绪完整呈现：东南是平坦的山崖和沟堑，西北拓展为安定之地；周围环绕，可以看出形体广大；吐纳之间贯通天道。搏击长风，庄子用来说明志向，《齐谐》评论它有根据；博物之学确有实证。【臣梁国治】【御制】只是各种错杂的生命相互征验；寻访仙人，不屑徐福的故事；文章织造，谁能超过祖莹【《北史》说，祖莹曾对人说：“文章必须自出机杼。”】。三次吟咏同一韵，可以命令起驾回程。题写夷齐庙四景，叠用甲戌年旧作的韵 孤竹城 秋季銮驾经过，特意前来拜谒 前往祖陵途中经过孤竹旧地，早已听闻其名；梦中传说太守虽然邻近，却实在荒诞【《寰宇记》引《隋图经》说：汉灵帝时，辽西太守廉翻梦见有人说：“我是孤竹君的儿子、伯夷的弟弟，漂流在辽海的棺木，希望你来收葬。”第二天果然在渡口看见浮棺，于是为他改葬。这个说法荒唐，不值得相信。如今地方志记载府城西北有三座坟，其中一座就是孤竹君次子的坟，大概是国人所立的中子墓】。祠堂奉祀邦国先贤，确实合乎人情。揖逊堂 堂上的匾额依然如旧，上面题着“揖逊”二字。伯夷、叔齐叩马劝阻周武王伐商的事情值得考察；殷周往昔的踪迹都归于幻灭，伯夷、叔齐的美名又有谁能够与之相比？屈蟠松 劝谏武王的伯夷、叔齐，其人的性情本来就像松树；所以千年之后仍应当树荫浓密。言语不足以表达，便画下它的形态【古松偃卧弯曲而可爱，甲戌年经过这里时曾画下它的形状带回，并附诗一首】，幸而今天又与它面对面相逢。清风台 高台俯瞰远方，坐落在中洲。滦水缓缓流过台下。这里已经令人欣喜，清幽之意无穷；松间清风又和我相互唱和。绘写夷齐庙的偃松图，并题诗其上，仿照苏轼偃松图的韵。离开夷齐庙已有二十多年，门前偃松苍翠依旧。如今依照苏轼的方法画下它的形态；它究竟是苏轼笔下的松，还是夷齐庙前的松？呼唤它，是松吗？松吗？两者都无法确知。苏轼与夷齐都合于诗意，包含天地乾坤的根本，经历万劫，仍在寒涛中受风吹拂。偏凉汀即景 横山的秀美气象，独占滦州的胜景；它不凭雄伟，只凭幽静。二十四年来心中一直盼望的地方，终于随缘在一日之间畅快地来游览。高峻的山峰挺拔，水流回旋；走入林间亭子，溪涧旁的门便打开。回头指着滦江如滑笏般的地方，清风台下的景色已经先我而来。山的形态、水的姿态，深秋柏树苍翠；前次来游时的诗兴一瞬间又变得强烈。如果说山水横陈如同屏障，画家应当是李营丘。偶然暂作停留，可惜没有更早前来；偏偏喜爱凉风，任它畅快地吹拂。告诫你们这些随驾同行、治理百姓的官员，戒除贪婪。制定法令也应当如此。听说京师得到雨雪，记下欣慰之情 一个多月来没有听到降雨滋润的消息，驿站传递公文，特意询问【先前因京师自八月初旬至今没有接到总理王大臣等奏报雨情，曾通过驿站传旨询问】。起初只说下雨，随后又说接着飘雪，恐怕那只是同样的云气吧。如今看了奏报才知道，京城自十七日巳时开始飘洒小雨，未时以后雨势渐密，入土一寸多；十八日丑时以后雪势绵密，融化后积雪共三四寸不等。眼下将到立冬，麦苗遍野，得到这场雨雪更能受益滋养。途中我虽然远望同样的云层，却只有细小霰粒偶尔飘落。关外本来寒冷，不种冬小麦【近关之地气候稍寒，向来不种秋麦，这时的雨雪都不是所盼望的】，京县正当时节播种麦子。两地各得其宜，我这一日没有什么可欣喜的，却也替农民感到欣喜。前往 盛京展谒 祖陵礼仪完毕，回銮进宫时所作 向东来到故国，仰望 先祖的功德更加迫切；守成之际，对万机政务心怀警惕。出行时鸣警开道，入宫时銮驾归来。秋日阳光渐渐转为冬日光辉【当时已经立冬】；六骏平安吉祥，恰好应验两个月的时间。光阴飞逝，返回之后必定要当面相见，如今还有谁能与我面对面呢？即使叩问寿康宫，也只是徒然 空寂的宫闱。孟冬时节祭享 太庙礼成后有所述说 从陪都返回时驾 清静的宗庙举行冬祭，内心只切切地奉事 先祖，怎敢忘记。开创基业时并没有六英之乐【南郊乐九奏，北郊御乐八奏，宗庙乐六奏，这是礼制】，也没有调和太羹、悬挂灯绳的礼仪；继承万年基业，只愿时时警惕，如临深渊，专心谨慎。微雪【十月二十七日】

译入冬以来只下过两三次小雪，这一回颇为欣喜，因为云势浓厚。像稷粒一样的雪花落下来，看去已经融化在墙根阴处，只留下不到一指厚的积雪。顺应时令，只愿滋养郊外的麦苗；助长景色，哪里是为了给宫禁中的松树覆盖雪景？傍晚天空空旷，天气很快放晴，仍然令人失望，只是没有什么乐趣。恭敬祝贺 皇贵裕太妃九十寿辰 吉日正值一阳复始，遥远的寿数足以证明，几度延续绵长而至百岁。宫闱本来就有很多喜庆，如今为九十岁祝寿，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宫中太妃等人曾有庆祝七十岁、八十岁的，至于九十岁，这是第一次】。现在回头看，从前难道没有这样的欢欣吗？只是如今欢乐中夹杂凄清，虽如此也只能勉强作笑，姑且说些安慰的话，不必再追忆从前并肩相随的日子【太妃是我的弟弟和亲王的生母】。题写仇英所画的水仙 水仙傍依文石，俯临清泉；香气和色泽晶莹明洁，总是清净美好。画院体的风格本来不存，反而多出文人士大夫的气息【仇英的画多属于院体，这幅独有士大夫气，是他的杰作】，在画中悟得小乘佛教的禅意。又何妨白玉般的花瓣配上黄金般的花心？它的风度应当从意趣之外去寻求。赵子固的高雅品格，在这里得到细致摹拟；墨林把它作为赠品，真是懂得鉴赏的知音【画作仿赵子固画法，落款写明赠给墨林；大概因为墨林属于鉴赏家，所以画得格外精妙】。咏旧澄泥钟形砚 是谁塑削成这件案头宾客？它仿照洪钟的形制，由陶土均匀制成。纹理如洞穴，文饰流转，敲击时声音传至七召。究竟等待谁来敲击它？冬至 南郊祭祀礼成后记事 子月阳气回转，正好在子时开始【这一天子正初刻一分为冬至】。举行大祭更加谨慎敬畏【这一天是庚寅日】，亲自承受祭祀之礼。祭祀时间越久，内心越感到恐惧；政事还没有达到安定，我自己深感惭愧。仰望祈求天佑，使黄河堤岸用茭草捆扎牢固【河南省祥符、仪封两处堤防决口较大，特命高晋选派熟悉南河下埽工程的将备等人主持前往，并会同钦差袁守侗及河抚诸臣堵筑。先前奏报估计十月二十五、二十八两日可以先后合龙。昨天奏报说近日祥符坝腰又有蛰塌，请求延期十二天。虽然答应了请求，但盼望更加迫切。只有仰祈上天保佑，使工程能够如期完工，或许堤防坚固、百姓安定，我的心也能稍稍宽慰】。还希望玉雪滋润麦苗；陪都附近目前知道已经开始开垦建基。上天眷顾，只能惭愧地勉力继承先志、不断思考。山东巡抚国泰奏报获得降雪。虽曾有过两三次微霰，却未形成积雪。正殷切盼望之时，没想到早晨阅奏，竟报称各处都下了雪。听说东部较多，西部较少，这样恩泽便普遍降临了【国泰奏报：济南省城于十一月初一日亥时至初二日丑时降雪三寸；据济南等八府属报告，同日降雪的有四十三州县，积雪自二三寸至盈尺不等。省东各属比省西更好】。有的地方下雪，有的地方没有，实在令人惭愧而又殷切，也知道时日尚可等待。只是先前的忧虑，早已使我经常挂怀。题写摛藻堂。全书收入《四库荟要》，汇集其中的精华。事情自乙巳年已经显露征兆【命词臣校勘《永乐大典》，并搜集辑录遗书，分别编为应刊、应钞、应存目三种，汇成《四库全书》。又从应钞书中选择尤其精粹的，录成《荟要》，排列收藏在摛藻堂书架内，以备临憩阅览。此堂原是御花园贮书之所，乙巳年秋天即命将经、史、子、集四部书分别安置，并作有诗，这大概已经是此事的先兆了】；工程如今在戊戌年完成【《荟要》于癸巳年夏天开始抄录，到现在戊戌年才收藏完毕】。恰好用来枕书而眠，也想借此勉励尊崇学行的人；若说只是用来帮助写文章，仍未免不懂得轻重。河南巡抚郑大进奏报获得降雪。入冬以来甘雪还没有充分降下，日益殷切盼望，心中难以安宁。接到奏报，五更时分密集的雪花降落，积雪称有三寸。大田也都盼望着【郑大进奏报：河南省盼雪十分殷切。如今开封省城于十二月十一日辰时至申时雪势绵密；因天气和暖，雪随降随融，入土一寸，地面仍积二三寸不等。当地人都说两年未曾得到这样深厚的腊雪，如今幸而充分降临，来年麦收可望丰稔等语。此次腊雪究竟是否有利于麦子，尚不能立即断定。然而灾区得到丰厚的应时降雪，阅奏后稍感安慰。如今京师盼雪十分迫切，而市场面价突然上涨，现已发放官麦给各铺户，减价出售以平抑市价。若再能得到厚厚的及时降雪，麦价当天就应下降。若明年河南麦子果然丰收，商运流通、彼此接济，对京畿一带也会更加有益】。抚恤邻近京畿之地的愿望更加迫切；又兼且究竟是否真的有利于麦子呢？半信半疑之间，如今粮价已经在民间上涨了。己亥年春帖子。一年两次遇到立春，送走旧岁、迎来新年，最令人欣喜的是寅月的节气，在寅日开始【这一天寅正三刻一分立春】。天干与土的柔性相应，早晨已经抬出了土牛；兴起耕犁，开始农事，手执猪肉祈祝秋季丰收。苍龙转动，月将即将到来；还要防备青鸟掌管时令，气候将要变化。寒天的芦菔、芹菜和新芽都没有用上，已经连续两年未曾进献了。春盘。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获得降雪，作诗记载此事。得雪的日期，与河南省相比，积雪更加丰厚；各处都得到滋润，欣喜也随之遍及。附近州县尤其应该防备这场真正滋养越冬麦子的泽雨【巴延三奏报：十二月十一日，省城自卯时至申时降雪三寸；又据太原、平阳、汾州、潞安、蒲州、泽州、大同、朔平、宁武各府，以及平定、解、衍、辽、沁、忻、霍等州属报告，都在初六、初七及初十、十一等日降雪，各地积雪三四寸至六寸、八寸不等，均得到充分湿润。麦田得到这样的腊雪滋养，非常有益等语。且省城与河南同日得雪，千里之内云气相同，积雪较为丰厚】。这场泽雨在春天以前降临，为那里解除盼望；经过半个腊月，我正为京师的降雪忧愁，早晨阴云笼罩，披阅奏牍，希望恩泽也能波及京师【京师盼雪十分殷切。今天早晨巴延三的奏报送到时，正值浓云遍布，本以为也会降下甘雪，没想到中午忽然又放晴，更增惆怅】；谁料浓云到了中午竟然散去。戊戌年除夕。天下都在守岁，宫中却有不同的做法：张灯等事全都停止，也撤去音乐。经历了这些才确实相信，流逝的光阴如此迅速，哪里忍心不追思往事？在漏壶声中徒然询问：长夜究竟还有多久？《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