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九。古今体诗八十二首【丙午一】。丙午年元旦。登基已经周历，依大衍之数计算，年七十六岁，身体还算康健。怎敢因为在位日久，就忘记《无逸》的训诫？只是应当体察乾道，自勉自强。要使天下百姓百年安和，难道容易吗？万民的衣食问题，考虑起来仍然任重道远。因此每天谨慎，日益增加警惕，哪里肯只说空话？承受祖先留下的福庆，应当…… 元旦试笔。丙午年正逢朔日，丙午年的元旦并不吉利，女宿也遇到元旦【钦天监奏报：元旦发生日食，日食运行经过女宿一度至三度】。虽说太阳照临，却使人感到千年之计实在凛然可惧。这是上天之心对我一人的警告，我怎能以此为借口规避政事、辞去政权【从前宋高宗五十六岁、宋孝宗四十八岁便厌倦政务，称太上皇，这都是只图个人安逸而不顾国家社稷大计。如今我已经七十六岁，按照人臣年老致仕的道理，归政也应当了；然而宿愿一定要到六十年之后才归政，而且今年元旦以及十年后的乙卯元旦都遇到日食之灾，我应当承担此事，也不忍把灾异留给继承皇位的儿子。如果承蒙上天保佑能够过了乙卯年，那么下一年丙辰年便由嗣皇帝改元，新的福祉和庆贺将会怎样美好】。所幸身体还觉得有精神，可以承担此事，暂且以自身来祈求。承受天佑，仍然每天勤勉不懈，等待满十年。太和殿朝贺的旧例应当暂停，彼此交相警戒、共同敬慎勉励，在朝廷任职的人难道肯把责任推给所谓的气数吗？一切无非是教导罢了。还要谨慎约束言语和仪态。六街百姓喜欢放爆竹，原本没有禁令【礼制不施行到庶人，京城家家庆贺，本来就不禁止】；万户人家饮屠苏酒，尽可以听见。漏壶报到正午，众人仰望日光【当天午初三刻日食复圆】。内心余留的忧惧尚未消除，还来不及安宁。咏白玉如意。“如意”这个意思本来发端于内心，用来顺应事理；这就是“如”，在我看来，原本一切都具备。可是曲柄的玉器为什么也叫如意？已经无法知道它的起源【如意之名不见于六经，大概始自佛典，而精美的形制从六朝开始】。它可以作为代替言语的器物，也可以制成吉祥话，预示新春，无非是祝愿农事获得祥瑞。温润的树木积聚甘美，玉柄映照光色，纯粹可爱；想起那些农夫，又怎么能知道这种器物呢？题金廷标《岁朝图》。庭院中聚集着一群孩子，元旦共同嬉戏。他们呵气驱寒，堆起佛像，雪花点缀着玉一般的枝条。敲鼓敲不成曲调，唱歌哪里懂得歌词？年少时的情怀寄托在绘画之中，眼前景象却触发了深深的思考。大学士嵇璜常常有辞官退休的意思，因此作此诗给他看。想要养老，何必因年老而悲伤【从前作《金刚寿者相》诗，有“多少愿老还悲老”“此非愚，愚竟谁之”等句】？到了古稀之年，仍然像今天这样勤勉【我已经七十六岁，勤于政务、习惯劳作，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实际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日夜操劳，也没有疲倦，依然勤勉不懈。我和你同岁，难道可以不思考吗【嵇璜也生于辛卯年，他说精力比从前稍有减退；但应当想到与我同年，不应当仓促作出退休的打算】？一人离去已经令人怜惜，再有一人离去就更加不合适。汉代遇到灾异便免去三公，难道君主可以迎合臣下的纲纪而照做吗？我不这样做【汉代每逢日食等灾异，便罢免三公，把过错推给臣下，实在可笑鄙陋。今年丙午年正月初一恰逢日食，这是天体运行度数相合、可以推算得出的现象。我只会更加修身反省，希望感召天和，难道肯在此时让大学士告老还乡，做出汉代罢免三公那样的事情吗】。现降旨给湖北去年受灾州县加赈，作诗以记此事。去年河南、山东的旱灾由北向南发展，河南、山东后来稍得救济【上年河南、山东春间遭旱，由北及南；江南淮、徐、海一带以及安徽、湖北都急切盼望降雨。到六月初旬，河南、山东先后普遍获得甘雨，民田得到救济，晚秋有收成，因而由歉转丰】。荆襄的灾害于是扩展，本来是鱼米之乡，邻省也应当给予接济【俗话说“湖广熟，天下足”】，如今却艰难到连粮食也缺乏，我的百姓怎能承受？赈济抚恤不遗余力，四川日夜奔驰，打开仓库，又疏通商路，使百姓得到接济【去年湖北遭旱，米价昂贵，因此传谕四川总督李世杰，湖北商人赴四川买米时不得囤积居奇、阻止售粮，用四川的富余来补济湖北的不足。李世杰回奏，先把附近水次各州县常平仓、义仓的粮食碾出三十万石收贮，等楚地商贩到境，便按市价发卖，使商人迅速运回接济湖北。米粮源源汇集，百姓有粮可食，也免除了南顾之忧，因而稍感安慰】。新年应当施布恩惠，这个地方正令人忧虑危急；加赈首先应当涉及此处，十行诏谕发往四十七州县，依次施恩全部实行【湖北因旱成灾，已多次降旨实行平粜、赈济。想到今年春天青黄不接，百姓粮食不免困难，于是再次加恩：成灾七、八、九十分的江夏、武昌等二十六州县及卫所中的最次贫军民，在正赈结束后再延长赈济一月；成灾五、六、七、八分的兴国、大冶等二十一州县，以及勘查未成灾的通城等三县，分别赏赐、借给籽种和口粮，以资助耕作】。昨夜听说四川米粮运到，市价略有平稳的迹象【先后据吴垣特地成额奏报，四川米船六百多只、湖南米船八百多只到达，合计米三十五万余石，市场米粮充裕，价格渐渐下降】。向南遥望，只能兴叹；虽有安慰，却抵不过深深的惭愧。降旨加赈，安徽省去年受灾州县，作诗以记此事。

译去年旱灾由北向南，从荆楚直到歙县，实在难以承受。免除租税虽然已经周密筹划，延长赈济仍须依次广泛施行【去年安徽因与湖北相邻而遭旱，自五六月间就预先筹划截留漕米，赏给籽种、口粮，又多次截留漕粮储备赈济，并命令上游四川、湖广、江西等省督抚劝告属下商民，不得阻止粮食外运、囤积居奇，使米谷流通，以供民食。如今到了新年，想到春季赈济将结束而青黄不接，百姓粮食不免困难，因而再次加恩：被灾九分、十分的亳州、凤阳等十九县中最次贫民，以及积歉八分的极贫百姓，再加赈一月；卫所饥民和贫困生员、士兵所属，也一体加赈；其余应当酌情借给口粮、籽种以及减价平粜的地方，由巡抚酌量办理】。拨发国库银两，再筹划炊事，免得没有米做饭【该省分发赈粮需要银两很多，除凤阳、芜湖两关今年应解的税银准许留用外，命户部再就近酌拨银一百万两解往，备用于赈济抚恤】。疏通商路，姑且接济百姓以稀粥度日【此前已经多次传谕四川、湖广、江西督抚劝告商民，使米谷流通，接济安徽等地民食；如今又降旨，将安徽应当移解江西的截漕米价银二十二万余两留贮安徽备赈，不必移解，使赈济经费更加充裕】。怜惜那些乡亲，敦厚乡土情谊而实行救恤；议叙和奖励应当依照部例办理【据书麟奏报，安徽桐城、庐江等地绅士，有的拿出余米减价出售，有的请求发给凭票前往江西买米再减价出售，乡土情谊深厚、乐于救济，十分值得嘉奖；命巡抚查明后奏报，照例赏赐并议叙，以示优奖】。降旨加赈，江南去年受灾州县，作诗以记此事。淮、徐一带接近齐、豫，得到降雨又比那里晚【去年淮、徐、海所属直到夏末秋初才得到降雨，比山东、河南更迟；虽然种上了荞麦、豆类，但大田已经来不及赶种了】。晚稻完全没有收成，丰厚的恩赐难道还可以迟延吗？赈济期限应当再增加一至两次【淮、徐各属及江宁、扬州等州县此前因夏、秋两季失收，已经分别赈济并截留漕粮平价出售；但今年春季正赈结束后百姓粮食仍然困难，于是再次施恩：灾情较重的萧县、砀山两县延长赈济两个月；淮、海、徐、扬、江宁五属延长赈济一月；各府七分灾以下及勘查未成灾的地方，酌情借给口粮和籽种，使百姓有粮可食，不至于失所】。灾情令人切切叹息忧虑；虽听说冬雪丰厚，仍盼望春雨继续施降。咏木碗。木碗来自西藏，以草根制成树皮【西藏称这种木为札卜札牙，大概是多年生草根渐渐形成木质，也有人说它能够避毒】。有人说它可以辟除邪恶，借此器物祝愿新春吉祥。枝叶的痕迹仍然隐约可见，虽是琳琅之物却并不奇异。忽然想到荆楚、歙县一带，去年受灾时，竟有两地的百姓靠这些东西充饥【因为想到草根、树皮，忽然忆及湖北、安徽去年遭旱，感叹我的穷苦百姓必定有人拿这种东西充饥】。致仕大学士蔡新到福建谢恩，书信送到，作诗赐给他。你健康地回到故乡，路程八千里。看到奏章既感到高兴，又不免生出怜惜。高兴你回到桑梓之地，可以安享晚年；怜惜我日夜操劳，肩上的责任还没有歇下。绿野堂已经开启，可以围绕着子孙亲族；鳌峰山映入眼帘，可以教导英才贤者。重新申明庚戌年再来的诚意，愿意共同期盼此愿实现，也或许真的能够实现【蔡新谢恩折中说：道路安稳，身体强健，只应当谨慎调养，希望到庚戌年八十岁万寿时再来祝贺，并说不敢不体察圣上的慈爱，知道爱惜自己。因此批示说，自然会得到上天加倍赐予的保佑，我们君臣共同祝愿此事，以此慰藉他依恋朝廷的诚意，使他勤加保养，果真实现这个愿望】。题王防《雪景》。万重山岭一片洁白，仿佛一块白玉。高人登临远望，默默吟诗；我披着蓑衣，恰好看见归来的渔船，便想呼唤船家来买冻鱼。咏汉代玉合卺觥。两只酒觥连成一体，里面有三个喜字纹饰，蜿蜒相连【觥外刻有三条螭龙升降，世人说螭龙寓意喜庆】。出土后土黄色浸润饱满，靠近铜器而染有坚实的铜绿【这件觥埋在土中，或许靠近青绿色器物放置，所以还留有铜锈】。器物超越一切同类，经历了几千年。它象征阳气纯厚，所以应当显得光润明亮。咏歙石龙象砚。正直、方正、广大，正合《坤卦》上爻的占辞；呵气仿佛沾染尧年降下的宝露。工匠无端把它凿成龙象形状，只适合佛教徒书写《楞严经》。降旨议叙江南、安徽捐资赈济和平价售粮的绅士，作诗以记此事。南方去年遭遇旱灾，灾祸接连而来，义举和奏章频繁送达【上年夏秋之间，长江上下游等处缺雨，便预先筹划截留漕粮、赈济抚恤，多次降旨，蠲免和赈济的银米数以千万计。如今据各省督抚奏报，地方绅士有的拿出米粮减价出售，有的捐出钱财煮粥赈济。虽然他们所捐不及国库发放的千百分之一，但绅士们心系故乡，敦厚乡土情谊，乐于救恤，仍有古代遗风，实在值得嘉奖。因此命各督抚将姓名列入奏章，交给有关部门照例议叙，以示优奖】。国库发放钱财，截留漕粮；这种借贷行为使亲族和邻里得到周济，令人喜爱他们淳厚的品德。像范仲淹的麦舟【范仲淹派儿子纯仁到姑苏取五百斛麦，遇到石曼卿的船停滞，正谋划安葬亲人，便把麦子交给他。回家后范仲淹问：“见到东吴故旧了吗？”纯仁回答：“曼卿正把船停在丹阳。”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麦舟给他？”纯仁说：“已经给了。”】；又像吴国全琮的米船【《三国志·吴志》载，全琮的父亲柔任桂阳太守时，派全琮带数百斛米到吴地买卖，全琮把米都散发出去，空船回来。全柔大怒，全琮说，所买的东西并非急需，而士大夫正有倒悬之苦，所以便先行救济，没有来得及禀报。全柔反而更加惊异】；最终如今又资助了骆统【《吴志·骆统传》载，当时发生饥荒，乡里及远方来客多有困乏，骆统便供给他们饮食。他的姐姐问原因，骆统说：“士大夫连糟糠都吃不饱，我怎么能独自吃饱？”姐姐拿出私藏的粮食给他，骆统又告诉母亲，母亲也称许他的贤德，于是让他分发救济，因此获得声名】。还有徐陵【《陈书》载，徐陵性情清简，食邑送来的米到了家，亲戚中有贫困的都让他们取用，几天便用尽；徐陵家中很快也贫乏断绝。府中僚属奇怪地询问，徐陵说：“我有牛车、衣裳可以卖，家中还有什么可以卖的吗？”】。难道古人所视同等的这些事，如今还不能一一加以议叙吗？这就是三代的治道，百姓应当为此欢喜。命令缓征浙江去年遭旱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浙江虽然是一个省，却分为东西两路。去年东部多次报告丰收【上年浙江东部金华、衢州、严州、宁波、绍兴、温州、台州八府秋收都获得丰稔】；西部几府接近歙县、徽州，灾祸受到旱情影响【浙江西部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地近歙县、徽州，因得雨较迟而收成歉薄】。灾情虽然不重，但民间粮食昂贵；缓征并借给种子，难道可以停止吗【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仁和、钱塘等十七州县及杭、严、嘉、湖二卫，去年已经降旨，将应征地丁、漕项缓至次年分别带征，以舒缓民力；如今命令再次缓至秋收后征收，并查明实在贫困的百姓，酌情借给口粮和籽种，使他们得到接济】？还要使实际恩惠施及饥民，重申命令有司，务必勤勉办理。

译命令各省拆除现任官员的生祠及德政碑，作诗以记此事【有序】。治理政事要讲求实际，不应依靠文饰。汉、唐以来，名臣和循吏载入史册的，多得不可胜数，哪里需要建祠刻碑才流传后世？抛弃实际政绩而专务虚文，即使韩愈也免不了写谀墓之文，其他人又哪里值得一提？因此下令各督抚详细查办。各省现任官员的生祠和德政碑已经多到成百上千，难道名臣循吏果真有这么多吗？这些无非都是畏惧权势、献媚谄谀的行为；等到那些人离任后，遭受唾骂的又不知有多少。因此命令一并拆除，以彰显正直之道的公正，保存《春秋》褒贬的原则，并作诗附在后面。韩愈尚且谄谀墓志，其他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浮夸之言泛滥，滥立德政碑；难道那些人真有龚遂、黄霸的政绩，就不怕世事变迁、陵谷转换吗？生祠也都应当拆除，勉励实行实际政绩；大臣应当端正表率，责斥属员，不许仿效这种勤于虚文的做法。春秋笔法在于明辨罪责，我任凭群儒议论【我也想到，这一举措或许不是“奖善务长”的道理；然而去除欺诈虚伪、敦厚实际政绩，对风俗并非没有小小补益。是理解我还是责怪我，也不过任凭世俗儒生横加议论罢了】。咏明宣德雕漆《燕山五桂图》盒。进谏的人有十个，这件器物又有谁见过？果园近来经历了更多变故，雕刻精美，哪里能只称为漆器？它比永乐年间的还稍逊，又胜过磁器，像修内司所造的官窑、汝窑那样的器物已经稀少【官窑、汝窑是宋代修内司所造，如今已经很少见。永乐、宣德年间的雕漆器有时还可以见到，毕竟年代较近，而且漆器坚固胜过瓷器】。考察事物，贯通坚硬与脆弱，从道理上也能看出时代兴废的契机。可喜的是它追述古意而不流于世俗；“燕山五桂”正是如此，不是…… 新年重华宫。东宫的吉祥话，按照惯例在新春之际万分仰望福气汇聚。如今大衍之数已经行进到五十一，周代所开启的年册也到了这里；同堂相处，代代相承。上天使东朝颐养天年，那里还在等待九年【宁寿宫在乾清宫左侧，等待归政后在那里颐养天年，还剩九年，也可以称作东朝。虽然只是戏谈，却确实是佳话】。我在这座宫室居住已经六十年【我十二岁入居毓庆宫，十七岁娶皇后，才居住在这座重华宫，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假如称作“重华”，回头看它的名义，我已经远远落后了。惭愧，只是真正的…… 杨宁所绘花鸟。花朵层层挺立，夸耀着抗拒风雪；水仙疏落清峭，自在地依傍着山岩。野鸟独自选择梅枝停立，寄托的意味可知其格调迥然不凡。咏官窑碗托子和宣窑茶碗。碗托子制成于宋代，陈旧的茶碗已经无从寻找；宣窑茶碗还足以相配春茶。雅致地适合斟茶，碗托子仿佛天蓝色的深青，茶碗红色鲜明如霞光侵染。陶君如果有知，应当感谢我遇到了真正懂得欣赏它的知音。新年乐寿堂。新春开始，福气初临，筵席间充满和气。归政居住在这里，数到乾卦之数【从明年丁未年数到六十年乙卯归政，还要九年，正好合于乾卦的爻数。我只愿自强不息，更加勉励自己勤勉，以希望得到苍天的恩赐】。十年之期，如今只剩九年，年数减少一年，反而欣喜自己增加了一岁【等待九年，减去一年，便是增加一岁】。假山上的松柏在春天依旧苍翠，成列的盆栽梅兰映着雪色而鲜艳。虽然长寿，仍然担忧实现长寿很难；幸运的是雪泽丰厚，春天又将舒展生长，今年的乐寿确实两全其美。矩亭口号。穿着木屐曲折行走，虽然合乎规矩；顺从内心作为尺度，哪里能够做到？问如今践履什么最重要，仍然在于保持真诚，不敢越过尺度。颐和轩题句。老年人只觉得光阴过得快，年轻人偏偏嫌岁月走得慢。一转眼，古今滚滚而来；因为心系日夜操劳的政务，仍然勤勉不懈。君王恭敬奉行天地之道，这是孔子日常所说的道理。《书》《礼》《诗》即使…… 上天的庇佑符合平素的愿望，确实如此；这里享受和乐，颐养天年。得闲室口号。在这里偷得片刻闲暇，暂时徘徊。雪色与春情聚集在一起，充满温暖和气。梅花十年之期，还剩九年；自己欣喜渐渐接近，终于可以得到闲暇了吗？阅是楼有序。所谓“阅是”，究竟阅览什么？我对此有两种说法。如今阅览世事，治理天下是我的责任；将来阅览老年景象，流逝的光阴就是奔流的河水。将来的阅览容易，今日的阅览困难。舍弃困难而趋向容易，顺应事理而等待恩泽。上天。祈谷斋居。迁居斋宫，临近斋戒的日子。祈求丰年，正值上正之日【《月令广义》引《田家五行》说：“上正三节”，指初三日。尊重岁首，所以称为“上”；也有人说，当地称为“夏正三”，因为夏代以寅月为正月。新年初三日祈求丰年，斋戒正好遇上这个吉日】。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实在在于粮食，国家的根本没有比百姓更重要的。腊月的瑞雪…… 恩泽虽然已经遍及各地，南方的情形却常萦绕心头。麦苗确实因三场瑞雪而得到充分滋润，只希望稻田也能及时耕种。下令防止灾情扩大并增加赈济，河南、山东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记述此事。齐地、豫地去年春天遭遇旱灾，幸而在夏季都得到丰厚恩泽；虽然防止灾情的措施稍晚，勉强救济了晚稻，终究大田已经失去了丰收。现在按照灾情轻重分等次第扩大赈济，借粮一律用来救济贫困，稍稍宽解了心中的忧虑，也庆幸两省都遇到三场瑞雪，麦穗全都茂盛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两月、一月〕 下令优厚抚恤直隶南部府州，作诗记述此事。

译京畿去年幸逢秋收，南部各府却歉收；又因为邻近豫州，粮食困难可想而知。忽然已临近春天，甘霖与恩泽都应普遍流布；借给粮食不要耽误耕种，等停止常规赈济后再行抽查赈济，以供给百姓衣食之需。施恩先从远方开始，再及近处，无非是为了百姓的疾苦，一心一意地求得解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三日〕 阅览奏折。内阁大学士将各部院及各省督抚按例呈上的题本，逐件票拟签呈，我亲自阅览并批示；每日从早到晚专心办理政务。上天体察百姓的饥寒，我时时挂念万民的情状。大多奏请应当思量施行的事情，无不早晨听闻，中午便立即办理；涉及民生疾苦而应当加恩的事情，或在奏折上批示准许，或特地下达谕旨，无不当日办理，不让它稍稍耽搁。至于重新刊刻并颁布给中外臣民，诸臣有时请求刊刻上谕和朱批谕旨；但想到皇考颁给臣工的训谕足以昭示并流传万世，就不必再行颁发了。圣人留下的训诫，长久以来都光明灿然。恽寿平《万横香雪》。鼻子所辨识的是香气，眼睛所辨识的是色彩，根与尘各自以两者相对，便称作雪，难道不就是雪吗？本想说它奇妙，反而更加奇妙；偶然借南田来成就这种相合的形相，也不妨在清闲之时吟咏新诗。昨天曾在邓尉山房坐过，尽情领略其中的宁静欣赏之趣。题《木根南极老人鹤鹿图》。千年的古树根，六颗星以及鹤、鹿的形象都宛然可见；本来就有绘画的意趣，却没有斧凿雕琢的痕迹。咏和阗玉龙尾觥。龙尾觥从三代起就有称说，称它为汉代之物。传说自天地开辟以来便已有它；和阗玉与炎汉相比，年代确实更为久远。和阗虽没有“觥”这个名称，但玉石从遥远年代便在土中承受土气，把它凿成觥，与商代的尊、周代的卣有什么不同？五升、七升，何必拘泥于刻定的容量？木器哪里能像雕刻美玉那样？世俗工匠追逐时样，变化无穷，进入眼中反而令人怜惜玉石遭此过失。想把它引归古制，返回本初，竟然像老工匠制作的精美琇玉。宋代的绿玉、楚地的白玉，于是可以说是延续赤刀、大训之类古器，足以作为朋友相对而观。面对它既肃然，又惘然。器物容易复归古制，世人能做到吗？丙午年春帖子。设置闰月，今年春天两次到来；在祈辛日之前先遇庚日，广布恩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六日、五日〕 天地浩荡，才知道节令万物萌发的诗句。寅月立春这一天正逢庚日，庚庚相合，是吉祥征兆；奉行顺应时令之事，发布命令，施行实际政务，使恩泽及于我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五日〕 立春时例由有关官员备办土牛。人们一年农事的成败都要仔细观察。我恭敬地斋戒，以应对变化，不让尚膳房进献辛盘。到斋宫即事三首。道路循着黄道，迎来丙节，进入新春，万物获得庚日的祥瑞。玉辇仪仗威严华美，出入凤城；百年来熙熙皞皞的太平景象，都集中在这座京城。瞻仰礼拜。祭祀皇乾殿的礼仪十分明显庄重，我怀着诚敬肃然迈步前行，竟不觉得路途遥远。去年冬月腊月也是如此。恩泽接连降临，额手称庆；松树树荫下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复道从东厢通到省牲之处。十多年间，已经改为派遣官员代行；第二天接受祭祀。祈谷祭祀因此得以省息身体，但不到六十岁仍应亲自竭尽诚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祈谷礼成后述说此事。重新观看蓍草筹策，记下新的数目；祈求辛年丰收。祈谷礼举行第一次禋祭，我切切以重视农业为念，反复申明诚敬，认真省察年成，勤勉不懈却屡屡抱愧。西北各地幸而去年获得中等丰收；东南地区却屡遭歉收，我深深怜悯百姓。虽然接着冬雪丰足，足以滋润麦苗，但仍殷切盼望春雨均匀降临，好播种稻田。咏和阗梅鹊玉瓘。世俗工匠最嫌弃时样的新式，不妨把旧稿拿来雕琢成美玉珍品。寒梅枝头站着喜鹊，意思是寓含阳和之气与喜报春天的意味。陶成《岁朝图》。干支逢申、酉，酒浆就会增多；炉火旁插着瓶花，听着演傩迎接新岁。美人和顺，是一向的愿望。转念想到这种愿望难以实现，不禁叹息又能怎样。新正到雍和宫瞻礼。按例在新正举行礼仪，哪里能够…… 旧日府邸的…… 圣祖的遗迹只留下想象，佛道共同宣扬。腊月的雪滋润田地，春风使万物昌盛。在这里繁衍至五代。“五福”开始题名于此堂。如意室。我年幼时便在这里读诗书，乐于与群体交往，开始识字；哪里知道后来会有这样的成就？哪里料想到能够达到这样的境地？景色焕然一新的芸阁，明亮的旧日绮疏。如今拈须已七十六岁，面对昔日的自己也不免惭愧。登临山北门，游览云岫轩等处胜景。瞻礼。

译跃龙回苑门依着山崖开启；新正还有余暇，来到胜地尽情享受清幽陪伴。池面结着冰，树根周围积雪洁白晶莹。春云若从山中涌出，层层降下丰沛雨水，那就更加美好了！抱素书屋。沿着曲折长廊向上攀登，朴拙的建筑坐落在岩顶；像这样的地方最为幽深辽远，确实适合品味书籍。只是嫌少有清闲时间，稍作休息便说要返回。抱素书屋，今年与昔年一样。题画舫斋。画舫因为适宜临水，也适宜临冰，所以名为画舫斋，确实如此。总没有岸边可以转折的常例，却有如悬挂的明镜，动与静都包含着映照。图书永远便于取阅，不必举起张挂。米芾的趣味比从前更胜。古柯庭。不要嘲笑嫩叶迟迟才在春天发出，突然间坚贞的树干又显出精神。元、明两代的兴亡全都消散殆尽，只有它留在劫外，保持不老的身躯。奥旷室。空旷本来就难得，幽奥之中又兼有空旷，尤其奇特曲折。行走并不险峻，心情坦然而愉悦；随时都可以领悟道理，面对眼前景物也能写成诗。诗兴从何而来？在于契合幽微深藏之处，一旦放开，便越发广大。在福佑寺瞻礼，有所作诗。皇祖把这座府邸传留下来，因此…… 皇考奉祀金仙，宏大地资助…… 愿福佑延续千百代。寺院建立至今已经六十年；寺中的椽头、屋檐终究不免远非旧日景观，于是命令重新修整，使龙象佛像焕然一新。落成这一天前来瞻仰拜谒，哪一件事不殷勤郑重？当继承前人的事业，使福泽绵延不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年〕 姚公绶《雪溪栖鹭》。带雪的杨枝垂下白丝，三只鹭鸶栖来，颜色相互映衬都很相宜。可是《鲁论》似乎还没有读熟，一时竟忘了，再想一想。咏和阗玉龙尾觥。玉垅河中出产美玉，绛色的光彩如同千年的晕影；它含有精气，土中形成的华美纹理，仿佛可以依照本来质地制成器物。说它是被血浸成的，知道这并不是确定的评价。傅说的话只在于师法古人；相如的机智徒然拿来比拟保存城池之事。云龙、北斗，韩愈文章之后谁不这样说呢？这就是汉代的觥。题汉玉四方印章。翻阅印谱，考察印章的传承：其中一方是虞大中的印，一方是梁珂的印，另外两方分别刻着“子孙”和“子孙保之”。玉质温润，镌刻工整雅致，考察《秦汉印统》所载，完全相互吻合。问它们将来谁能长久保存，作为子孙的珍宝？如今四方美玉都收藏在箧中。新正淑清院即景。按例应当举行外藩曲宴，新正时等待准备。我常因在淑清院休息而感到惬意，清泉流过艰涩的山石，幽静清雅形成诗韵。苔藓在浅浅阳光下显得温暖，淑和清幽之意含情可爱。圣人能够体察万物，双文题示在御苑行走时，愿百世享有亨通。偶然因眼前景色写成七言诗，也不忘记保守安泰、持守盈满。韵古堂。古钟有十一口，是从西江获得的；又补铸一口，于是题名为“韵古堂”。可笑当时的人习惯用工尺谱来解释它，想让人认识宫商。素尚斋。湖石层层叠叠，峥嵘险峻，攀登数步；争相挺立的树木都是古时所栽种，松柏的翠色直逼青天。斋室坐落在一亩平地上，不适合陈列长物，只适宜怡养清静的心情。避暑山庄的旧额，素尚斋是皇祖所题，我恭敬地仿照它为此斋命名。敦厚朴实的教诲流传下来，精义深远。千尺雪。瀑布称作“雪”本来是假名，借助真正的雪来帮助精明的观赏。初冬便盼望仲冬能够降下丰厚的雪，幸而这首七言诗正好因眼前景色写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一日、四寸〕 不只是春天以前，甚至到了腊月以前，石头凹处还积着晶莹的雪。衡量名称与实际，令人欣喜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麦田。同豫轩口号。“同豫”这个名称取自共同安乐之意，也合乎《易经》所说的顺应时势而行动；同时也用来检点自己、勉励自己。刑罚清明，百姓服从，抓住要领，大概只在一个“敬”字。春及轩。一气运行，转入贞元，万物欣然迎来春天并舒展开来，遍及天地之间。凡是有生命的，直到卵生、湿生之物，无不意气盎然。鸿蒙之气运转开合，只怕你的心意不能安宁；想到荆州与歙州，灾后还要仰赖赈济百姓，难道只给他们遍施稀粥就够了吗？宝月楼即景。新岁正值三阳初生，景象足以传至百世；这是帝王之都，正好登楼远望而不觉孤独。宝月楼上迎来新月，银河洒落，仿佛积成玉液；池面铺展，顺应时序。处理政务之余，只应心怀谨慎，长久谋划。题遐瞩楼。没有登上遐瞩楼，已经将近十年；澄怀堂北面的液池边，每逢冬天，常常陈列冰嬉队伍，以供暖和的早晨侍奉观赏。举行盛宴施恩，并把冰嬉、射箭等军法技艺展示给后人。冲冒严寒、度过腊月，仍依照祖宗旧制办理。前面的七言诗写成后，更没有登上台阶，只是掷下笔来，心中又增添了怆然之情。紫光阁曲宴外藩，即席得句。按例在新正举行庆贺，承继旧典。以前承接奉行赐宴外藩的典礼，同时宣示丰厚恩泽。起初在黄道吉日搭设毡帐，如今则在紫光阁举行华美筵席。大家共同迎接春日的吉祥，在谷日更加欣喜地看见雪色铺满如玉的田野。太平盛世的乐章联结中外；环视墙上的地图，仍然心怀警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二十五年〕 紫光阁宴会结束后，在悦心殿稍作休息，有作。赐宴之后还有余暇，便顺路来到琼岛。悦心殿就是明代琼岛春阴处，也是燕山八景之一。正合这个著名所在的名声，此外没有什么能使人更加悦心。历览前人的题咏，忽然阅尽昔日与今日，仿佛松杉的树梢上，浓密的树荫正要形成。酣古堂口号。随手展开书籍，大都足以供人欣赏鉴戒；要警戒千秋的治乱，关键就在于深入考察古代。但也不可拘泥于古代，井田制、封建制难道真的可以实行吗？镜清斋。溪水环绕的斋舍，水色澄澈得可以照见人，因此把“镜清”题在檐柱上。哪里还要讨论冰和水？它们同样明朗而清澈。难道只是俯视水面令人愉悦，更应当借此使深藏的情怀清洁，并自问处理政务能做到这样吗？似乎应当像镜子一样清明。镜清斋四咏。水是虚的，冰是坚的；虽然都能照见物体，情状却各不相同。虚与无定相邻，坚与有定相邻。每月初一的评议，贵在坚定不移。右为《冰镜》。

译古代箴言中曾经用此作比喻：事物的形态不显露，便看不出美丑；每每倚靠栏杆时得到内心的警戒，虚静无为的鉴照，胜过刻意有为。右为《水镜》。池水如镜，其中含着月影；镜子面对镜子，光明究竟要向哪里寻找？不禁因此一笑，惊讶仿佛其中还有两个心思。右为《月镜》。三种鉴照略有不同，唐太宗曾经评论过它们。这里把冰、水、月比作三面镜子，只是在水池亭榭间寄托闲情，并不是唐太宗所说的三种鉴戒。特意让池面上的风轻轻拂过，使虚的水、坚的冰以及那明亮的…… 右为《风镜》。赐大学士伍弥泰。你比我小一岁，却看起来像比我年长；依然可以辅佐赞助政务，何必说什么车马悬置、步履艰难？昨天还说你步履蹒跚，如今精神已经恢复健康。愿留下你们两三位老臣作伴，成为朝廷的贤臣。山西巡抚伊桑阿奏报获得瑞雪，作诗记述喜悦。冬月、腊月频频得到恩泽，南北各省普遍庆幸。今天接到奏章，第二天便遇到嘉祥。积雪达到三寸，距离立春已经四天多了；只是略嫌这场雪没有继续增加，因而喜悦中又增添了期望。沈瑞《子猷访戴图》。返航本来就是偶然之事，雪溪的典故却被引用得太频繁了。子猷如果懂得这一点，面对这样的多嘴之人，一定不会打开访戴的船。题陈书画册。姑且议论它们分别托根于草本的水仙和木本的梅花：水仙像凌波仙子，疏朗的影子与梅花交错横斜。月明之时在林下，早已看出它们丰神标格相同，原本就是一家。右为《水仙梅花》。花茎外直、内部贯通，性情本来空灵高远；香气轻轻随鲤鱼风飘来。女夷赋予它色彩，原本并无意图，但这种白色终究应胜过那种红色。右为《白莲》。一片秋日江面澄澈无波，芦花在沙洲上飒飒婆娑。小船漂浮而去，停下来也可以。不要把画中的渔夫认作张志和。右为《芦洲渔艇》。竹子与梧桐发出清越声响，石间流泉彼此唱和，自然而然，没有刻意用心。侧耳倾听宫商之外的声音；小小题咏，足以配合颖师的琴弦。右为《坐弄流泉》。木芙蓉接续着水芙蓉，一轮秋月映在晚风之中。芦苇荻花飘摇萧瑟，水鸟飞来。即使有异，也与它们相同；即使相同，也自有不同。右为《芙蓉水禽》。吉祥草青绿，腊梅金黄，蔬菜是百合，果实是霜柿，凭这些来占卜百事昌盛。香树轩中，家族的喜庆和乐气氛浓厚；岁朝图展现出美好的春光。右为《岁朝图》。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采用《五福五代堂联句》的形式作诗，又得到诗二首。重华宫又在这里举行茶宴，共同迎接春日的福庆。蒙受接连而来的恩典，回想当年在这里成婚，奏作琴瑟之乐【雍正五年在此迎娶孝贤皇后】，直到今天，从襁褓中的孩子一直到曾孙、元孙，全都同在一身之中。上下共见七世【朕曾侍奉皇祖，承受训诲，如今又有元孙，已经一身见到七世了】；百年的光阴，剩下的二十年也难免要稍作安顿、略回首而感到惋惜【元孙载锡是皇长子定安亲王永璜的曾孙，可惜永璜未能见到他】。仔细想来，世间万事，哪里能够样样周全。门前两只石象对峙而立，十二重楼阁高峻耸立，积雪如玉。瑞雪之色化为春日滋润，实在是难得的景象。诸臣同席联吟，恭敬之情超过平日。诸臣济济一堂，人数恰好相当于二十八宿【联句共二十八位大臣】，五代相承，接续歌咏，押庚韵。茶盏和文房用品，照例颁赐。茶香浮动，确实没有辜负“三清”之名【重华宫茶宴用梅花、松子、佛手，以雪水烹茶，并将御制《三清诗》茶盏一并赐给臣下】。《五福五代堂联句》【有序】《洪范》九畴中次序为九的称作五福，却没有涉及老人长寿的占验。华封三祝只有三项“多男”，不过是记载尧民的颂祷罢了。天地 祖宗深厚的眷顾，希望延续到万年；庆福降临于后代，仍然说这是开创的先声，其影响可以达到百世。此堂承接五代，于是就 在旧有匾额上增加题字；在重华宫赐宴，以开启新的美好时光，并联句咏诗。至于它的位置，在左边。禁 典奉 在东朝阁道旁，通达大地发生之气而显现；震卦文字的山峰相对耸立，山势安静，长寿而安享颐养；各宫合为一体而长寿安宁，又开辟别的宫室，于是福气降临于你，景福二字题在璇玑般的匾额上。赐给宅邸的两字光 太阳运行的轨道，银色匾额分列在柱间，一律 悬挂在宫园殿堂上，幸而肯继承祖业、修葺堂宇，又重新修整。预先占卜他年穿裘之时，正逢昌盛炽烈之事接连而至。去年带来的文绣襁褓，繁衍如瓜瓞，这是曾孙之庆；梦见熊罴，是生男的吉兆。此时举行春巡，诏书随日骑驰送，把好消息传到御驾经过的道路，使喜气腾越于江上舟乘。欢呼声环绕着豹尾仪仗下的百姓，鸿胪寺大臣和使者们都聚集来额手称庆。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够传宣并翻检《四库全书》中的记载？唐代以后才听闻这类稀罕之事。于是列举六家事例，先行教示；晋升爵位并增加礼遇，恩准抱孙，又赐予名字，名字取自《诗经》，以文辞联结深厚的庆福。结上佩饰，配合“宜孙”的吉语；捧着酒杯，等待初生之年传来佳讯。用这件盛事来光耀厅堂，抒发我的情怀并作此记，恭敬地加以防护。上天所赐的恩惠，念念不忘地符合 祖先的心愿；既然依循土地而取吉名，何况屏风上已有颂词，可以使纯厚的福祉永远相随。古来实在少见；只要喜好美德，上天便赐予福泽，皇天的福极确实如此。何况又向上追溯宗族源流，广泛考查户籍谱牒，仰望 国运绵长，直到承受福寿而达到十一世。统计平民中长寿而见到曾孙、元孙的，共有一百九十四家。这就是在天家宗族中世袭冠带，万代都由同一本源而来；人口繁盛，四海之内不只是同堂相聚而已。近来进入冬季，报来三场瑞雪的吉兆；新年预示八蚕丰盛。阳光晴朗，雨水及时。预示大有年成，子生子，孙又生孙。按《尔雅》的解释：“引导大家无穷无尽地入席，发下简册，在堂上授予诗题，拈取庚庚的吉韵，抽取乙乙的文思。”我一人恭敬地把这些作为福庆之事，希望千亿年永远增益，谨慎地保佑并承受上天自我申明的命令。你们诸位臣子，应当用诗歌长久表达，反复接续吟咏。千万不要忘记《风》《雅》《颂》各自端正的体制啊。【御制】帝王无不防备 上天的眷顾 上天的眷顾自古以来汇聚于大清，向上 承接五世，向下延续五世【我朝仰赖上天眷顾，子孙繁衍昌盛，自太祖至今共有十一世。朕身以上，太祖、太宗、世祖、皇祖、皇考，共五世；朕身以下，有皇子、皇孙、皇曾孙、皇元孙。又命宗人府查出 太祖长子褚英一支的后裔，在皇元孙载字辈之下又有一辈，赐名奉福、奉寿，也正好共五世】如今初生，追溯 从前初生【“生民”两见于《雅》。 “厥初生民”是说后稷，“民之初生”是说太王。周家世代相承，文王因此追溯根本

译而开创百世昌盛的根基，造成福祉；这里所说的福禄、安宁，已经完备了。此堂以朱果祥瑞命名，寓意福泽遗留万代【长白山以东有布库哩山，山下有池名布勒瑚里。相传有三位天女在池中沐浴，有神鹊衔朱果放在小女儿的衣服上，女子含入口中，忽然果实进入腹中，于是怀孕，生下一男孩。男孩生来便能说话，形貌奇异。长大后母亲告诉他事情原委，于是赐姓爱新觉罗，取名布库哩雍顺。他与母亲乘小船离去，母亲于是凌空而去。这是本朝发祥的开始。臣阿桂】；白山发源，支流遍布海外重洋【长白山是本朝发祥之地，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江由此发源，源远流长，风水家认为这是亿万年支派繁衍、福泽绵延的征象】。武王姬发的后代，吉祥不断；《诗经》所谓瓜瓞绵延、《麟趾》之祥，早已显现。四位祖先全都光明显赫，开创并延续后世【臣嵇璜】。五朝的伟大功业，宗庙祭祀绵延不绝；周代历经一百八十年而昌盛，其后【从乾隆五十一年上溯太祖高皇帝天命元年，纪元共一百七十九年，光辉延续，福庆流传，无穷无尽】，后人超过二千，盛况没有比得上的【我朝宗室繁衍，合计十一世，如今已经超过二千人，确实是古代从未有过的盛况】。吟咏皇上泛舟的深意，以此昭示【皇上四次巡幸盛京，恭敬拜谒祖陵并奉祀，诸宗室前来迎驾，皇上作诗勉励他们不要忘记水源木本，并教导他们遵守祖宗家法，教养成全，无微不至。臣伍弥泰】；十日修订 玉牒巨大的编册已经完成【按旧例每十年恭敬修订玉牒一次，今年正逢应修之期，编册比以前更加繁盛】；延续福庆 流传后代 先祖一以贯之，行事顺遂，凝聚福祉 统御八方，世代相继，绵延不绝；于是恭敬肃穆【臣梁国治】。【御制】兢兢业业，长久以来内心怦然警惕。纪年运行到大衍之数，重新开启书册【今年是乾隆五十一年，符合大衍之数重新开始的数目】；年过古稀而有六，依靠 上天赐予的祥瑞，静候九年，幸而归政【从明年丁未到乾隆六十年乙卯，归政之期还有九年，我只愿日日更加勤勉，等待上天纯厚的福佑】。仍然敬畏每一天 谨慎地主持权衡 天容如春日般和润，龙颜成为表率【圣寿已过古稀而有六。每天处理万机之余，考察古事、阅读书籍，不论寒暑。每天吟咏十多篇诗，临池书写时，无论擘窠大字还是蝇头小楷，都达到神妙境界。心力、目力应付自如，实在是由于自强不息，内在积累显现于外，自然如此；天日般的仪表更加显得温润充盈】。神武之气使秋日高爽，连老虎也惊惧【上年九月初一日，皇上出行围猎；阿济格鸠猎完毕，已经到达行营，猎人报告西山有虎。皇上又率骑兵前往，老虎伏在草丛中，左右侍从大致指明它所在的位置。皇上亲自使用圣祖遗留下来的虎神枪，一发击中要害，立即将虎射死。随围内外的臣仆无不惊叹、敬服、欢悦】；寿叟 恩典联结席位，宴请耆老大臣【康熙壬寅年曾举行千叟宴；上年皇上登极五十年，仰承祖宗功业，又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朝廷上耆老大臣满座，多达三千人，比康熙年间入宴人数超过三倍。赐福之隆盛、福庆之厚重，自古未有。臣和珅】；年老的大臣入朝 准许等待宫中的黄莺【皇上日夜勤劳，五十年如一日；又体恤三品以上、年过七旬的大臣，免除他们冒着严寒早起入朝；凡在官位者，无不感激而更加自勉】【皇上日夜勤劳，五十年如一日；又体恤三品以上、年过七旬的大臣，免除他们冒着严寒早起入朝；凡在官位者，无不感激而更加自勉】亲自耕作以劝导农事，向南向东耕种田亩【皇上即位以来，常常举行耕耤大典。上年圣寿七十五岁，又亲自踏上田地耕作，从容完成礼仪。不仅随侍的年老大臣无法相比，就连扶犁掌牛的老人也都是六十岁以上，没有年过七 【旬者】亲自在辟雍桥讲学，无论大小学校都来观听【京师自元太祖建立大学以来五百余年，辟雍的规制一直不完备。皇上详细考察典制，斟酌古今，于上年二月上丁释奠礼之后，开始修建桥门、环绕的水渠。皇上亲临讲学，众多士子环绕桥边观看聆听，踊跃欢欣。当时瑞雪纷纷，从早晨一直下到夜晚，积雪超过一尺；京畿辅地广泛得到滋润，麦苗因此丰润，终于获得秋收。不仅文治光明昌盛、因时而大备，而且麦子也普遍生长，正与陈说常道相合】楼阁中满是琅函，吴越也设有藏书阁【皇上尊崇文教、勤于典学；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的《四库全书》完成后，又命令拨款雇募书手抄录全书三部，分别收藏于扬州文汇阁、金山文宗阁、杭州文澜阁，以惠及东南士子，使他们得以抄录观摩，广泛推行文教。臣刘墉】；义理存在于《金鉴》，概括周代的光明【《钦定古今储贰金鉴》于上年冬天完成并颁赐】。吉祥的梵文玉螭印章相互纠结【乾隆壬寅年春天得到玉印二方，刻有大西天草书：一方为“萨尔瓦”，汉语意为“普”；一方为“莽噶拉穆”，汉语意为“吉祥”。新年出现祥瑞，实在是万民获得福祉的征兆】；妙应寺塔尖横悬银色哈达【《日下旧闻》记载，白塔寺建于辽寿昌二年，元至元八年世祖开启石函，铜瓶中香水充盈，舍利坚圆；瓶底发现一枚铜钱，文字为“至元通宝”。到明天顺二年改名妙应寺。上年正月初六日赐千叟宴时，正值此塔塔顶轮上悬挂哈达。哈达是蒙古语，指供佛的吉祥织帛。塔高二十余丈，瑞帛飘垂缀连，不是人力所能攀登，佛力神通、吉祥善应更加可信而有征】。律吕声调又配入九宫曲谱【去年秋天皇上阅览《四库全书》中的张照《论乐札子》，说世间流传的“五、六、工、尺、上”等字，就是宫、商、角、徵、羽五音，于是命典司乐部的诸臣将现行各乐章曲谱中并列标注的五、六、工、尺、上和宫、商、角、徵、羽等字都加以注释，使乐工学习通晓，引俗乐入雅乐，更显天地同和的盛况。臣曹文埴】；介僎礼仪演习六篇笙诗【皇上制作补充的笙诗六篇，已经谱入宫商；因京师是首善之地，命顺天府招选佾生，练习熟悉，在乡饮酒礼中使用，以扩大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治理】。大云台山麓，金色佛像可供瞻仰【本年二月中皇上第五次巡幸五台】；晓月映照卢沟桥，石面修补如鲸【卢沟桥创建于金明昌年间，元、明以来多次重修，车马往来使石面渐渐损坏，桥洞也有间或崩裂的地方。于是拨款重葺，负责此事的人有人想拆掉桥洞而改建，皇上命令先拆开石面查看桥洞，发现全是石工鳞次砌成，并用铁钉加固，坚固无比。因此恭敬地】命令重新修葺桥洞西面以及桥两端，取土削坡使其加长，便于重新运输车辆通行，不致使震动传到远处的桥洞。于是工程完成了，不毁坏人力，不劳烦百姓，自然就能成功，杜绝侵占冒领，恢复旧日景观。御制记文中特别说明这是“重葺”而不是“重修”，是为了发扬过去的善政，并防止将来的弊端。仅从这一件事看，皇上处理政务的权衡就完全体现出来了。嘉美的事情连年出现，登载在祥瑞的文书上【臣德保】。【御制】去年传来吉音，迎接巡行的旌旗【甲辰闰三月，皇上南巡从江宁回銮，驻跸龙潭行馆，当天留京的王公大臣飞报得知五代元孙的喜讯】；迎接銮驾的喜气腾起，扈驾者的欢声如水草般延伸到各处【当时扈从的王公大臣、外藩蒙古王公，以及下至地方官吏、老幼百姓，无不额手称庆，齐声颂扬】。于是命令儒臣翻查《四库全书》【皇上驰谕内廷翰林彭元瑞、曹文埴，查考古来见到元孙的人有多少，详细奏报】。

译翻遍古史，追溯夏、商、周三代【禹、汤、文王、武王三代圣王，考察其年代和世次，都没有达到见到元孙的情况】；秦嬴、汉刘以来更少见。天家贵胄，以及唐宋以后查考的平民百姓【遍查《四库全书》，从秦汉到明代的帝王，从未有见到元孙的人；平民中虽偶有这种事，但自唐代以来也只有六家】。唐代钱朗明经而任州县官【《山堂肆考》记载，唐代钱朗是南昌人，活了一百七十多岁，有数名元孙，都凭明经科任县令。臣福长安】；宋代张焘官至执政，出身簪缨世家【周必大《平园续稿》记载，宋代张焘是饶州人，孝宗时任参知政事，七十五岁时见到一个元孙】；延陵仙人般的眷属，举杯为他祝寿【元代吴宗元是绍兴人，八十八岁时见到元孙，举杯为元孙祝寿，并把他抱在膝上；旁观者认为他像神仙中人，事见宋濂《潜溪集》】；国子监博士承继儒学风气，金钱满满地装在竹箱中【明代罗恢是吉安人，永乐年间任国子监博士，八十二岁时见到一个元孙，事载程敏政选编的《明文衡》中】。归璿因有嘉庆堂而作记显扬【明代归璿是昆山人，即归有光的高祖；归有光文集中记载，归璿有“高元嘉庆堂”，顾九和为之作记。臣王杰】；文征明本来凭诗歌著名【明代文征明《甫田集》载戊午元旦诗有“百岁几人登耄耋，一身五世见曾元”之句；考察文征明九十岁时有两个元孙】。辽阔啊，这六家人，经历了几代人生，真是美好。两章诗辞都表现出这种 感情【皇上因得到元孙而喜悦，作有《志意诗》一章；据内廷翰林查奏，后来又作《志事诗》一章】。怎么忍心不把爱民之事作为急务【《志事诗》中有“忍不勅几心爱民”之句，可以仰见皇上推己及人、广施恩惠，诚心求得保育百姓。臣金简】；谨慎地感念 上天所赐并非轻微【《志意诗》中有“获兹惟益凛天思”之句，可以仰见皇上承受天命、敬奉上天，精诚相感相通】。古来也有把这件事加以表彰的，时机到了就应当知道等待，不必争先【皇上修葺宁寿宫内的景福宫，曾作《五福颂》并书写屏风，却没有用“五福”命名宫堂，是因为有意留待而未明说；如今五代同堂，一堂天恩国庆，恰逢昌盛时期，累世和谐、重现光明，正是极盛之时】。五福之语从《洪范》演绎而来【臣纪昀】。【御制】重修宫殿，回忆考工营建之制【丙申年宁寿宫落成，到如今已经十年】；前面的宁寿宫仿照庙堂制度【宁寿宫的形制仿照坤宁宫，是归政后祭祀神灵的所在；前面是皇极殿，按照朝堂规制，将来归政后在此接受朝贺、临御】；后面的景福宫图 是燕寝休息之处 圣祖当年奉 孝惠【景福宫为皇祖恭敬奉养孝惠皇太后所居之处，详见《五福颂序》】皇王建造宫宇，以供奉养 太平盛世的庭院，遍布各种福庆；东面分列宫室【宁寿宫在景运门以东】，幽深的居室使人颐养和顺，左边相接着廊柱【宫殿分为中、东、西三路，景福宫属于宁寿宫东路】。形制取意于太阳升起在沧海之上【臣彭元瑞】；寿星角、亢临近天星，光辉明亮【角、亢是东方七宿之首，《尔雅》称角、亢为寿星】。翠色山鬟与云窦石洞盘绕险峭【景福宫附近有翠鬟亭，又有石洞，镌刻“云窦”二字】；佛日、梵华两楼垂挂璎珞【佛日、梵华二楼都在景福宫后】。保泰门开在横列的城堞之间【保泰门向东，正对紫禁城左墙。臣董诰】；畅音阁高远，面对雕饰的屋脊【楼阁在景福宫前，以上都属于宁寿宫东路，与景福宫相邻】。年长者如石，质朴而有文采【文峰石在景福门外】；春意盎然，梅花从元初便显示贞洁【景福宫西边窗棂外种有梅树】。宫内宫外福字相连，门楣彩饰华丽【景福宫匾额悬在门外，前檐堂内悬挂“五福五代堂”匾额。臣庄存与】；诗书经典的引文写成楹帖，芝草般显耀【堂内有御笔楹联：“燕翼仰贻谋，敛时五福；瓜绵征笃祜，至于万年”，阐述《诗经》《尚书》的深广义蕴】。既不华美过度，也不质朴简陋，居住只求适宜；既沿袭旧制又有所更新，工程哪里需要更换。宝印昭示各种典章法则【皇上七旬万寿时，镌刻“古稀天子宝”。甲辰年既为此堂题额，又镌刻“五福五代堂宝”，并将其文字连成“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皇上所作文章、诗篇和书籍都钤用这些宝印。臣陆费墀】【御制】记述言语，是为了作为法度和准绳【前年已经题写堂额，于是作记叙述此事并垂示训诫】。御园和旧日藩邸，我一直恭敬仰望【“五福堂”匾额是皇祖御笔书写后赐给皇考的；皇考恭敬临摹，在雍和宫、圆明园都用来题堂。我从幼年直到今天，朝夕之间一直深深敬仰】。收敛自身而赐福百姓，永远施行恩惠；有待于天意的匾额如今终于如愿【我临御五十年，没有按照“五福”的名义贸然题堂，是因为等待上天的恩佑、求取祖宗的福赐。如今终于得到古今少有的吉祥瑞兆，实在是我国家万世子孙永远蒙受无疆庆福的象征】。

译想要传下去 内心本来就先有盟誓【以下恭敬解释御制《五福五代堂记》中的话】。我所喜好的，是美德；如泉水四方流布【记中说，获得福气必定归因于喜好美德】。善行要与众人共同实行，如树木萌芽而茂盛【记中说，喜好美德尤其在于喜好众人的善行，以此收敛恩赐并施给百姓】。敬畏上天，要做到明察；敬畏上天，要做到每天警醒【记中说敬天。臣沈初】。使百姓安居，不妨碍他们凿井；使百姓安心耕作【记中说爱民】。凡是政务都遵循强健不息之道【记中说勤政】。治理事务依次亲近贤能之人，群贤汇聚【记中说亲贤】。遵循旧有典章，从古以来都恭敬对待【记中说不要忘记旧章。臣以两广总督身份入朝觐见，蒙恩参加宴会，恭敬地看到圣学、圣政为天下共同仰望。我过去任中书、军机处官员时，亲自见到皇上勤于政务、勤于典学；如今又得以阅读御制文章并续咏盛事，更加证明皇上自强不息的功效，以及致福的根本。臣孙士毅】。处处不可贪图安逸，这些话说得详尽精确【记中说不敢安逸】。说到三处，着重表达心意 亲自书写在屏风上【记中说：五章之中，三次表达这一心意。因为御制《五福颂》早已亲笔书写在屏风上，悬挂在堂中】；对于万 万年 尤其看重“见羹见墙”【记中说：于万斯年，恒久保有此福。是体会圣祖、世宗朝乾夕惕的心意，以表达见羹见墙般的追慕】。评论采自苏文，确实已经完备【景福一语出自《周雅·既醉》篇，所谓“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即具备五福；苏轼有《论》。臣朱珪】。词藻卑下，何必赋诗，只是空发声响【何晏《景福殿赋》辞藻铺陈华美，却与大义无关】；浮泛的事物很大。小水可以比作气【韩愈说：“气就是水”，是说漂浮的事物。皇上常常以此说明作文的方法。我恭敬地读到御制《鸿钧默运》，其中元气充盈周遍，并不是用水作比喻所能完全表达的】；中间又判别危与微。语言就是心声【御制记文推究获得福气的根由，向上追溯心法，符合精一之旨；防范危微，写成文章，正是“言乃心声”】。子孙后代的德行如金玉般珍贵【皇子命名都用玉字旁，如今皇元孙命名用金字旁。臣胡高望】。【御制】祥与详，佩与佩，器物如瑶玉美石【近来吟咏《古玉宜子孙佩诗》，有“是佩诚堪佩，言祥试可详”之句。我已经辨明“佩”“佩”二字，一个从玉表示器物，一个从人表示事情，因此又把“祥”“详”二字联系起来，二字同韵而意义不同；联句详细记述宜子孙佩所象征的祥瑞，正好相合】。晋封以表喜意，含饴弄孙相聚【甲辰年新正，因为皇长孙公绵德将要带来抱孙之喜，先晋封为贝子，作为迎喜延祥的征兆；后来果然如愿，一堂五代祖孙共同庆贺，含饴弄孙，确实是天家少有的祥瑞】。皇祖亲自赐名，抱在膝上【皇祖曾亲眼见到曾孙四五人，嘉美的名字便从最长者永琛开始赐下。因此我的子侄辈都用“永”字，都是皇祖所赐。乾隆丙寅年在惇叙殿宴请宗室，当时绵德还没有出生，而近支宗室中已经有与皇孙同辈的人；“绵”字一辈是我所命名的。过了一年绵德出生，又过二十一年绵德生子，取名奕纯。到戊子年新正，题写皇六子永瑢所画的《岁朝图》进献慈宁宫时，因有“永绵奕载奉慈娱”之句。前三字既按庆源三世排列成文，又是为后代延续而按字派开支，不能废弃，所以皇元孙取名载锡；又查宗室中载字辈以下的一辈有两人，赐名奉福、奉寿。预计我归政后活到九十岁时，载锡将十七岁，也许还能见到奉字辈的来孙，增加六代同堂的庆福。虽然这个愿望不敢预先确定，但上年千叟宴中九十岁以上亲自赐酒的就有十多人，可见长寿高龄也不算罕见。我只恭敬祈求上天保佑，以此作为招来祥瑞、迎接福气的根本】。麟角峥嵘，能够仰面含笑【甲辰年初冬，我亲临绵德府第，察看元孙，把他抱在膝上，见他头角峥嵘，依恋地仰面而笑，内心实在欣喜安慰】。龙珠般明亮的眼睛，见到高高擎起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仙人仪仗 便仰天一笑，看着人抱着锦绷。特别赏赐 优厚的恩典和赏赐也非同寻常【皇上特别疼爱元孙，凡是按年例、节庆的赏赐，都格外增加。臣阿肃】。重重光明屡次相接，福祉更加丰厚【圣祖亲自承奉孝庄文皇后的慈恩，直到永字辈，共亲眼见到六世，已经是世间罕见；我皇上曾侍奉圣祖，如今又庆幸得到元孙，已经亲自见到七世，祥瑞延续不止，福祉更加隆盛】。归来时正逢闰月，梧桐枝叶生长【皇元孙于闰三月初八日出生，梧桐孙叶的瑞兆显示闰春绵长】；献寿之事正在南方 华盖迎接【圣驾南巡时听闻吉报，正合“维南献寿”的占辞】。静候教养，等到孩子长到总角之年【臣童凤三】。就陪同 家宴，预先称为 举杯祝贺【照旧例，上元节前一日举行筵宴，皇子以下凡已娶妻者才可以侍坐。上年御制《小宴诗》有“编展书房待预元”之句，意思是圣上准备等皇元孙六岁入学的那年，就让他参加宴会，以切实成全五代同堂的庆典】。寅年秋季 在惇叙殿 施恩如膏泽流布枝叶【乾隆丙寅年在惇叙殿赐宴宗室】，到卯年。乾清宫 甘露沾润茎干【乾隆癸卯年新正，在乾清宫普遍宴请宗室，凡年满一定岁数的闲散宗室都赏给四品顶戴】；看奉字辈的行次，还只是子侄【现在宗室中辈分最小的是奉字辈，对皇上来说属于来孙；皇元孙虽然还在绣褓之中，却已经处在叔父的行列。臣吉梦熊】。在 元孙这一辈，将来总是兄长。周代男丁即使达到百人，也没有这样繁衍【御制《得元孙志意诗》中有“周室百男非五代”之句】；唐代千孙院，也没有五代同堂这样的庆事【唐代有千孙院，也不是五代同堂】。哪里数得尽宗族谱系，特地列出表章【臣季学锦】。【御制】于是询问疆吏，奏报快马传来【先前因庆贺得到元孙，特意传谕询问各督抚，查明民间有元孙的人家，咨报汇奏】。六家见到元孙，寿命都达到期颐【据直隶、江西、山东、四川、广西各督抚奏报，百岁寿民而五代同堂的现有六家】；五代同堂的已经接近二百家【据各督抚先后奏报，五世同堂共一百九十四家，数目已经将近二百】。长寿之世共同承受百姓的 上天保佑 太平朝代有 诏书承受

译恩典和命令【乾隆五十年正月初一日颁布恩诏，凡民间有元孙者均加以赏赐】。蜀中张子翼已经与同辈一起达到期颐，令人羡慕【四川达州寿民张子翼百岁，有儿子三人、孙子八人、曾孙六人、元孙三人】；江右古朝爵，爵位和辈分相承，众人聚集一堂【江西龙泉县寿民古朝爵百岁，子、孙、曾孙、元孙全都同堂】。有广西，有山东，有京畿郊甸【广西桂平县生员钟君宠、山东聊城县张羽、历城县刘湘、直隶顺义县郭有英，四人都享寿百岁，五代同堂。臣黄轩】；有张氏、李氏、孙月英【直隶张璧、湖北李进、贵州孙月英，都各自有元孙，从八人到四人不等；在一百九十四家中尤其繁衍】。门前乌头高耸，楔木标示人瑞【《会典》记载，民间寿命达到百岁以上者，赐给建坊银三十两，在门上题为“升平人瑞”】；竹马映照在盆中图画里的嬉戏婴儿【皇上安抚怀念百姓，寄托心意于翰墨之间，像《戏婴图》《照盆孩儿图》屡次出现在吟咏中。如今 天下教化和谐通达，民间人口繁盛昌隆，孩子们骑竹马嬉游，天然就是一幅活的图画。都遇上昌盛繁衍的时代【臣吴寿昌】。他们因为文章而显扬光耀、声名远播【《四库全书》中，唐代以后仅有钱朗等六家，都因仕宦身份而得以留存记载。御制诗把他们比作司马迁所羡慕的青云之士；如今普通编户百姓也能借国家庆典使家族庆事一同显扬，姓名列入奏章，事迹收入御集，真是旷古未有的奇遇】。御笔题写四字，精妙地运用八种书法【赐张子翼匾额曰“衍庆颐龄”，赐古朝爵曰“繁颐”，余庆赐钟君宠曰“养庠”】。赐张羽曰“引年”；赐钟盛、刘湘曰“延龄”“余庆”；赐郭有英曰“期瑞”“繁昌”。赐诗反复成章，协和五音【御制祥字韵诗一首，赐张子翼叠韵一首，赐古朝爵再叠韵一首，赐钟君宠等四家又作诗二首，记各省五世同堂一百九十四家的盛况，前后共成五章；天子雅正的声音传播开来，几章诗合成五音】。百姓 君主亲自关怀他们的衣食【恭敬读到御制“黔黎滋盛宁非喜，衣食谋艰廑可怜”之句，仰见我皇上爱民如子，供给衣服、谋划粮食，无日不放在心上。因此恩德广大、恩泽深厚，使天下都登上仁寿之境。臣汪如洋】。丈夫耕田，妇女纺织，穿着粗布和荆衣【御制赐古朝爵诗有“夫耕妇织一家昌”之句，在收敛并施布恩赐之中，也具备教训风俗、树立规范的意义】。广大生民的天地 皇家的春日盛美，正当中午，太阳照耀谷地；天气晴朗举行宴会，以承受 欢庆和效法 尧帝的祝祷【臣郑际唐】。【御制】作诗，不要过分铺张颂扬仰慕；以皋陶、伯益相继歌咏嘉祥，确实超过前古。承担重任实在艰难，应当戒惧后来的岁月。堂基和家业能够昌盛，百世永远延续；这些箴言只是勉励自己，保持一心的真诚。《御制诗五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六首，丙午（二） 奉命举行乡饮酒礼，作诗记事 去年在宫中举行千叟宴，尊养老人的情意何等深厚！应当扩充并发扬这种心意，命令京兆举行乡饮酒礼，使熙和朝代尊老敬贤、首善之区的风气更加显著。这样美好的政事，怎么能容许二十年不举行【乾隆二十六年曾举行乡饮酒礼，至今已经二十多年。去年乙巳年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参加宴会的共有三千人，各有不同赏赐。如今又命顺天府在上元节举行乡饮酒礼；所奏乐章，也命令挑选佾生练习熟悉，以彰显尊敬老人、推行养老之盛】。宾客筵席正好在上元节举行，融和的春意补写笙诗，并给宫调、徵调作注【过去曾补作《南陔》《白华》等笙诗六篇，颁给乐部，在乡饮酒礼中使用。去年又命典乐诸臣在各乐章曲谱中，将原有的五、六、工、尺、上等字旁再加注宫、商、角、徵、羽等字，使乐工学习，引俗入雅，恢复古雅声调，并命令在乡饮酒礼中歌唱所作的六篇笙诗】。以进入雅乐为心愿，使俚俗与雅正相同。题咏张雨的《天然如意砚》歙石，宋代旧坑所产，形制端直方正，做成几案形状，石上的锈色还保留着；墨雨斑纹中略微露出金星。整体虽然损伤过半，但精神气韵并未受妨碍；灵巧雕琢的砚池像如意一样，应当用来书写《莲经》。咏宣德年间的雕漆抚琴盒 胡须鬓发看上去已经斑白，彼此相隔两地；仙人的琴调如松风入操，煮茶时白鹤向烟气中吐息。琴道不是俗世的声韵，尘世之间也就是洞天仙境。问那使人潇洒适意的情境，你可知道五根朱弦吗？新正时临幸御园，即事作诗一首 撰写吉祥的蓂荚叶，正依照旬日编排，文辞舒展。都城从凤门出来，村庄中爆竹升起烟雾，新年的喜报传来。鳌山般的灯景在禁苑中，旧日的灯轮依然存在；已经想到峰顶重新铺上白玉般的积雪，而且庆幸树根处还积着银白的雪【去年冬腊三次瑞雪滋润大地，是数年来少见的景象。但自新正以来屡屡阴天却没有下雪，不免又产生盼望大雨恩泽的念头】。举行庆典如同这样，再过九年便可完成。希望倦于勤政之后能够居住长春园【在圆明园以东修葺治理长春园，像宁寿宫一样，作为归政后安享晚年的准备。再过九年，就是丙辰年归政之时。像这样的庆典、宴饮和赏赐，都交给继承皇位的儿子办理；我当住在长春园安享晚年】。清晖阁 清晖阁还像从前一样，对着清晖，终究有什么不同呢？何必到了如今还不肯自称年老【丁酉年以前，我总是不肯自称老；如今年岁增长，事情也已经遇到了】。把其他春日的时令交给它，自然显出浓淡美丑；身处喧闹之中反而偏偏产生厌烦，只有吟诗的积习还没有完全除去。面对景物感到悲怆，实在不能快乐。九年之内于此停止张灯宴饮【过去常在此阁张灯，侍奉慈驾设宴；如今不再举行这种事，已经九年了】。含芳书屋 顺应阳气，来到御园居住。初春的芳意还像出行时那样稚嫩。庆节难道没有闲暇吗？在书屋里闲坐，还要读自己的书。读书贵在体味其中的道理，吃得饱饱的难道只是为了工于辞藻吗？美好的春光姑且交付给心中涵养；若一发而尽、毫无余地，又有什么好处呢？披襟楼 书楼足以纵目远望，于是题名为“披襟”。良辰登上一级级台阶，因此另外防范自己的心念。纵目远望又有什么要紧？防范内心，全在自我斟酌。心中必定有所怀抱，怀抱应当具有襟怀的深厚。敞开襟怀面对万物，廓然大公。临摹艺祖洞开胸襟的门径，首先得到的正是这个意思。题文源阁 前年四库全书收藏完毕，稍有闲暇便来到这里，每每翻阅史书，熔铸经义，融会诚信，关照行事之道，含咀文集，也有所资益。言语要切合自身，面对百姓又岂能没有防备？通晓古今、博览古籍，虽文献繁多浩博，源流实在少有能及；我先勤勉治理自己的治政根源。趣亭 春水泠泠作响，声韵如泉水沁润；春云蔼蔼聚集，像轻烟一样蔚然。试问这究竟是什么本来的趣味？楼阁上悬着《羲经》，把它完整地提点出来。月台 楼阁旁有假山，名叫月台。玲珑的山石上，盘踞着高峻的山势。团团的月亮确实如此，明亮如镜。它照彻古今，难道只有这一点吗？皆春阁 东皇播布温暖的气息，一气流行，万物都如同处在春天；且慢慢臻于昌盛和融和，已经欣喜地渐渐显出和悦之色。天地万物以仁为善之长，君主应当止于仁；宣发十行诏书，只希望使万民得到苏息。恒春圃 屋中设置篱落，像花圃一样，名叫“恒春”，也是一个成语。戴暠《月重轮行》和陆龟蒙《幽居赋》都这样说。先前已有前人的旌表树立在那里，申鉴《中鉴五卷，汉苟悦所著》又说：“保存它，是因为我不防，不与万物同游。”《中鉴·俗嫌篇》说：“万物不防为春，所以等候天时春来而生；人却不这样，只保存自己的春天而已。”恒春的意义，确实就在这里，何必一定要看嫣红姹紫呢？理心楼 用心来治理万事，这就叫作“理”。把心放在本末之前，似乎是颠倒了次序，其中的道理也可以斟酌。回顾这一方寸之心，七情天天相互侵扰；若能遇到真正的大师，便可寻得同人的义理。要治理内心，首先应当去除私心，宣尼曾深切地这样指示颜子。题吴彬《山阴道上图》逸少从前走山阴道，说：“就像游览在镜子中一样。”这奇谈只是引而未发，防者随之。文中是擅长人物画的名家，描绘奇怪的形状，而他的长处其实在山水画，自成一家，实在少见。看到这幅画，确实可以叹为观止。皴法不使用墨，而使用本色。一节画面便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山峦沟壑千重万叠，彼此气势磅礴；层叠的树木、飞动的泉水，幻化隐现；下垂的山峰仿佛要坠落，空中又有云气托扶，似乎把石头变成了形体。屋宇点缀其中，各得其宜，姿态万千，美到了极致，难以议论比拟，却都超越常情而进入神妙境界，令人惊目动心，契合玄妙的道理。我从前也曾游过山阴，哪里见过这样的奇光异彩？作长歌以记其志，开始相遇时欣喜不已；即使有万钟之禄，也未必能领会其中旨趣。按：吴彬字文中，莆田人，擅长人物画，也善于山水画。《图绘宝鉴》称他的画形状奇怪，自成一家。这幅《山阴道上图》长卷，是为米万钟所作。画中千岩万壑，刻露而清峭；皴法都用本色，不用墨色渲染，实在是宋、元、明诸画家所没有的。其画品可以说是超越常情、进入神妙，动心骇目；与山阴的真实景色相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作长歌，并把这些话记在卷右。题胡桂仿吴彬《山阴道上图》，即用题吴彬画卷的韵。古人说：“天下没有难事，只在于人为而已。”这句话用于万事万理，很少有不适用的。难道只有绘画不是这样吗？吴彬《山阴道上图》使峰峦变幻，极尽云水之奇，脱离了一般无法形容的境界。敌人打开门，敌人没有停步。晋、唐、宋、元的画法汇合在一起，融会其迹，更加奇妙。奇到极处，又回复平易，细细按察便可以辨认。停止与兴起，本来不以技法为作用，这叫作以神为体。见到它的人都应退避三舍，却命令我胡桂试着仿作。起初还觉得困难，告诫自己以绘画自我教诲，不可勉强求学；数月之间，这幅卷子也终于完成了。步兵中郎或许就是这样，凡物没有不能造就的。题辞因而领悟了《棫朴》之义。咏宣德蓬岛仙壶砚

译楼阁和仙山从海波中涌出，制作于宣德年间，仿效宣和旧制，书法和绘画同样精工，所不同的是政绩远胜于宋代。此砚雕琢工巧，仿照宣和遗制，旁边有宣德年款。宣德帝也擅长书画，而即位以后政治清平，官吏称道纲纪修明；与宣和年间君臣安逸享乐、怠弃国政相比，不能同日而语。题文彭刻“光风霁月”章 以光风作为端绪，以霁月作为边际。我听黄山谷说过，称周濂溪寿承笔意，在印章上寄托襟怀，追寻古典，想借此比喻德行。难道只是因为玩赏器物才题写它吗？新正万寿山 御园今年选择吉日出游时，节令尚早，五叶蓂还没有舒展；因此反而欣喜有许多闲暇日子，于是教人寻访胜景、欣赏春光。腊月已过，余雪仍依阴处积到半夜；风在拂晓前吹起，临近早晨便停了。时令和顺，应和着好天气，心情每每舒畅；但又因为戒惧自满，不能安然闲适。莹心堂 在莹心堂小坐。“莹心”的意义可以详细说明：静静观察元气开始发动，诫勉万事忙碌的心。光辉映照云气，呈现三种素色；闲暇时临水而望一方景色。这个名称并非新创，鼻祖出自山庄：避暑山庄的莹心堂有皇祖御书题额，实际上是据典命名，皇祖也曾作诗咏及。睇佳榭 冰床渡过如镜的水面，山榭倚着云一般的栏杆。春色虽然来得迟，春光已经耐看。梅花的情态依赖屋舍的温暖，柳树的姿态还畏惧堤岸的寒气。万物都含有美好的意趣，而美好之处还没有穷尽。畅观堂有序 书堂高踞群山之上已经很久了，题额叫“畅观”。千林的叶子还没有吐出，远近景色一概可以看见；近处有湖水如两面镜子相夹，远处群峰像万块白玉攒聚，心意实在因此畅快。先前还以为政务清闲，随后猛然醒悟而感到畏惧：畅快近于泰然安逸，孟子说要收放心，岂敢在纵目观景之间忘掉它？石舫二首 石舫每年必定来一次，每来一次也必定留下吟咏。春天刚到孟春，天气运行，冰还没有融化成水波。这里所说的是道者之心。水舫会移动，而石舫静止不动。不要徒然讥诮它不能靠岸，不能通航。结冰的时候，这石舫原本就像一只漂浮的木船。只是不知它的深处还藏着什么。澄鲜堂 冰并不能澄澈鲜明，真正澄澈鲜明的是水。所谓冰与水本来是一体，虚与实的作用因而相互违逆；作用难道能和本体分离吗？实也是虚的同类。它们全都是幻缘，这一点又可从诸佛之语中听到。像这样反复辩说，最终并没有固定的结论。不如俯身观察，既没有什么不可以，也没有什么一定可以。味闲斋 沿着西边走，便到了北山的背阴处，这里幽深曲折，依岩设有书斋。路途方便，偶然来一次，名字叫“味闲”。触目所见仍使我警惕内心，万般政务等着我处理，还要珍惜分寸光阴，哪里能有闲暇？以“无逸”作为箴言，勤勤恳恳，谨慎地贯彻始终，不懈怠而勉励自己保持诚敬。想到十年后将归政——我准备在丙辰年归政，从今年丙午到乙卯年计算，仍有十年——闲适的趣味或许才可以寻得。戏题清可轩 轩子倚着陡峭的山岩，架设着几根楹柱；竹炉偶尔仿效惠山的烹茶法。内臣早已捧来茶水侍候，哪里肯让我有片刻真正享受清闲呢？构虚轩 山顶的书轩名叫“构虚”。暂时小憩，试着体会自己的意兴：万物的发动以静为开始，可以由此悟到本来没有什么是凭空存在的。起初风度自来贵在含蓄蕴藉，娇柔妍美恰似一层层舒缓展开。虽然如此，吟咏构虚轩，究竟是谁构造了这个“虚”呢？澹宁堂有序 水就是冰，冰就是水，何必等到冰融解了才分别明白？武侯有两句话，其中一句说“以淡泊来明志，以宁静来致远”。水澹然，冰安宁；当面呈现时称作水、称作冰，仍然有所比喻。不如把它看作无形之物，听作无声之物。云绘轩口号 三场白雪过后，晴天已经一个多月了；假如能够再接着滋润土地，难道还会推辞吗？各岩轩的题额说：“云绘作雪。”我仍然殷切地在心中盼望着它。题郎世宁绘《准噶尔献马图》远方停息战争，来宾返归朝廷。准噶尔用兵始于康熙年间，皇祖三次征讨朔方，多次申明讨伐；到了我皇考在位时，又分两路出师，额驸策楞击败准噶尔，使其在额尔德尼招降，连一匹马也没有逃回。我朝武威于是远扬，便有了停止战争的议论。乾隆初年，我遵守先帝遗训，进一步安抚整顿，以逸待劳；于是噶尔丹策凌所倚仗的力量既已屈服，至乾隆八年派遣使者入朝，进献马匹，后来又有他的儿子阿占及—— 达瓦齐相继作乱，正好乘势大举进攻，扫穴犁庭，以完成两朝尚未完成的志愿，详见《西师志事诗》。牵来进献的马匹奇异而且良善驯服，于是使海西成为图画般的景象，并让内翰记述事情的缘由。偶然试着展开观看，却发现题识者六人已经去世；其中梁诗正、汪由敦、蒋溥、庄有恭、张若澄、沈德潜六人都已凋谢，又想到当时侍御群臣中为马绘像的来保、傅恒、罗卜藏、汪札尔、海兰特、库博尔奔察、云宝、五十七等九人，如今竟没有一人在世，因而感到惆怅。所幸仍有两人可见：我在四十年后重新题写此图，作序、赞颂并侍奉在侧的群臣中只有嵇璜还在，因此命他再次唱和这一首诗。题识采用古稀天子的宝印；成图时也没有预料会使用这方宝印，如今能够用上，也算一段佳话。又命人唱和诗篇，使它重新焕发新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二尺〕 《斗牛歌》，题刘松年画 畜养的牲畜中没有比牛更善良的了。牛秉承坤地的德性，性情柔顺；既然柔顺，就接近驯服，本来不应争斗，为什么却争斗呢？画牛的人很多，韩滉、戴嵩、惠崇等不止一人，但画谱中独独没有流传下来。刘松年这幅图却题作刘松年所绘，起初没有名款和印记留下，不知题署出自何人，后人以笔墨遒劲便讹传为他的作品。戴嵩所画斗牛，是牛自行争斗；牧童指出其中的错误，以此讥笑。韩滉确实有《集社斗牛图》，暗门大概就是以此画稿为依据：疆界分明，各部伍的长官坐在那里旁观，像在运筹；鼓声轰轰，制造进攻的势头，鞭子闪闪，督促后退。和尚、道士、老人、孩子等群体都来助力，彼此不肯相让，像互相结仇。五溪蛮俗虽然有这种事情，《蛮司合志》说蛮人按时召集亲属朋友，敲打铜鼓斗牛，把失败的牛割开，截取牛角完成仪式，以此作为雄胜的标志。这幅卷子画两头牛低头相抵，尚未分出胜负；旁边观看的人击鼓扬鞭，还有和尚、道士、老人、孩子分成各个群组，喧闹地助威，情态表现得极其充分。而且双方各有一名官员坐着督促，虽然和奇龄所记略有相似，但衣冠不是蛮人服制，也没有铜鼓。按唐代韩滉有《集社斗牛图》，应当是此卷的源头，大概画家自有神妙的领悟，并非拘泥于五溪遗俗。不同于集社时的衣冠人物，画家自有独特的神解；两牛尚未分出胜负，正低头磨角，想要进攻，又等待机会来展示勇力，先把谋略定好。大概是争夺母牛时公牛互不相让，于是柔顺变成刚猛，流传下来便成为斗牛图。画面将要开始争斗，其中万般道理都可以由此悟得；若预先安排胜负，使双方各自确定结果，便索然无趣，还有谁会回头观看呢？题敦素堂

译溪水俯临白地，因而以“素冰”为名，名称和实际相互应合；水面无波，整体宁静，到底映照得内心澄澈。已经欣赏了楣额上的题字，只是稍嫌悬在栋梁上的灯笼；上元节前，周亭按例缀挂华灯，既然华丽，便不是素朴了。以敦厚教化民俗，长久奉行此道，实在惭愧，何曾做到呢？澄虚榭口号 临湖的水榭，偶然来到这里凭栏临水。春寒未解，湖水还结着冰。应当知道这是冰，而冰全都是水；眼前的景物原本并不妨碍它的澄澈。抱朴草堂 草堂的命名取自旧典。草房的构造，是因为皇考在热河狮子园有草房，于是仿效建造，用来昭示崇尚俭朴的深意。那座草房依傍山势，这里则靠近池水。哪里敢说已经懂得仁，只是希望也能合乎这种德性。不能忘记茅屋之意，寄托于梅花浅淡的芳香；时值孟春，读书考史的趣味很深。闲暇时节临近上元，却悬挂灯炬，想来这里并不相称，对此略感惭愧。题《狮子林十六景》起初以为狮子林始于倪瓒，谁知维则早已题咏？可怜他没有忘记本师，防者这一点还保存在方寸之中。右题：狮子林 幼文画有“小飞虹”，一景横陈在玉镜般的水面中。春天的江南、夏天的塞北，去年都曾游览吴中和热河；今天早晨一并阅看画图，景象完全相同。右题：虹桥 燕石几时曾让给湖石？堆叠成岩壁，也显得高峻。迂翁应当是真正懂得其中趣味的人，为什么竟然还要叠造假山呢？右题：假山 春天的芳华最好，只是还没有完全昌盛；舒展、叠生的生机，已经使人感到和熙。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收纳进来的景物也正是如此。右题：纳景堂 本来高士收藏古代遗迹，如今许多古迹又由高士收藏。书画上的姓名，有什么一定呢？吴中的楼阁，早已归于黄氏。右题：清閟阁 文园每逢藤花凋谢之时，我就来到这里；这里同样是初春，花还没有开放。三月在此观看藤花，真是胜过文园。幻景每每成为诗篇，却很少在这里留下诗句。右题：藤架 假山高高耸立，像天然形成的一样。石磴道路险峻，走过去以后才归于平坦。平坦使人欣喜，险峻令人畏惧；每到这里，都可以验证人的情性。右题：磴道 在一座山峰之上，孤亭近旁而立；占据高处可以远观景色，愿望因而得以圆满。我所希望的，也只是天下人在此共同得到快乐，而不是只有一人独享。右题：占峰亭 向阳处，我每每喜欢凭窗而坐；阳气发生，可以静静地观察这一点。古老的梅树开了几朵花，分别题作“清”和“淑”，都在这里。右题：清淑斋 香幢是维则用来供佛的地方，只可惜他的弟子后来代以兵器甲胄。夜深时来拜访师父，实在令人怜悯；师父为他摩顶，而惭愧之心仍然存在。右题：小香幢 跟随老师六岁，学习读书作文。时光匆匆流逝，已经七十年了，真正的趣味依然存在。今天没有采得什么，只是偶然凭靠几案，便感到惭愧。右题：探其书屋 书楼已经存在很久了，题额叫“延景”。试问，延引来的景色难道有多少是真正到来的吗？如今全都无法得到，一颗心究竟应当停留在哪里呢？右题：延景楼 鱼负着船，本来就没有放船；何必冻伤皮肤、凿破坚冰？明令禁止了还要偷偷开凿，愚蠢地献勤，实在可鄙又可怜。右题：画舫 在湖石丛中修筑精巧的屋室，偶尔来此休息，可以观书。云林仍然是那个人的字，追溯旧典依然如此，想要追寻它的源头。右题：云林石室 碧色既属于树林，也属于水面。树林还没有萌发枝叶，水面仍然结冰。横碧轩横跨其间，两者都还没有完全显现，却每每可以凭栏得到先机。右题：横碧轩 砌成的墙横跨溪流，正好作为园圃的藩篱；船行到尽头，又可以通达水源。这里总算胜过吴中，那里是陆地，哪里曾经有水门呢？右题：水门 再咏官窑两耳壶 轻视今物、厚爱古物，面对这种情况，谁能幸免呢？看看这个残缺剥蚀的器物，大家都把它珍重起来。至于是否合乎规矩准绳，又何必争论；圭璧徒然被称为奇珍，它仿佛隐逸君子，时常不穿衣、不着履。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情。青州、齐地以麦收为主，去年雨雪的恩泽仍然深厚。谁知刚到春天便又进入雪润之中，传来了好消息？这是嘉祥的征兆，怎能不感到欣慰；时日虽远，岂敢忘记，敬惟东西各地都能继续得到这样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六日、二寸〕 恩惠尚未降临。昨天刚据山西奏报，新正初二日得雪；如今又据山东奏报。只是京畿附近冬雪虽然丰足，新正却还没有继续获得祥瑞的雪，仍然殷切仰望。上元前一天，宴请近支宗室和子孙辈，有感而作。熙朝的庆祝节日，不应当孤单；首先从亲近亲族开始，以和乐相处，这才可见平章皇极之道，关键只在于敦厚亲族、掌握国家枢纽。一元之气虽然还要等待长久的发展，元孙载锡才三岁，不能参加宴会行礼，要等到六岁读书后才能入宴。去年此宴已有“编展书房，等待参加元宴”的句子。同辈同行并非没有，只是都已年少于我；现在和我同行的弟兄，往往是一两个比我年长的叔辈，但他们大多不能行走。同宴之人全都比我年轻了。如今叔辈已不可再见，欣喜哪里胜过悲戚呢？上元灯词 上元自古以来都推重正月十五，十六、十七日也常常遇到满月之时。今晚正好与节日名实相副，人人都欣喜；抬头看去，月魄正圆如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七日〕

译昨天扶摇风突然猛烈刮起，凉节之前，暂且让烟火收藏起来。东皇施恩令人欣喜，今晚上元节再试放烟火；灯光映照着月光。爆竹声在新正响起，宣扬和美的气息；万国灯火明亮，共同欢乐于春台。莲漏仿佛很懂事，特意在今夜慢慢催促时光。汉代祠祀太乙，祝愿农桑；灯火争相辉映，光明如同不夜。恰好又欣喜干支都预示祥瑞，想求一碗浆水却得到了酒，正逢五谷丰登之年；这一天是庚申日。在灵台设置观望之所，抬头不分前后，天空中的月轮正圆。京兆府重新举行乡饮酒礼。顺天府的乡饮酒礼二十多年没有举行过，如今特意命府尹等在上元节举行，并命令慎重选取佾生练习礼乐。过去所作《南陔》《白华》等笙诗六篇，用来彰显尊老敬长的盛典。上元的这段佳话，使景色倍增妍丽。北方沙漠、西方昆仑很久以来都来朝贺，东瀛、南海今年开始随班入朝。往年蒙古王公及回部诸部都在上元节于御园正大光明殿赐宴观灯，近年又命朝鲜及琉球使臣一同随班设宴，使他们得以观看王公朝正的盛况。春雷唤醒蛰虫，大家一同倾听；熙和的景象传播和气，允许尽情观赏。虽然这是观灯节，和众人同乐又有什么关系？原本就禁止妇女簪髻入内。宣和年间杂乱无章的情形，实在没有意义。竟然还有人偷取酒杯，向妇女夸耀。宋代宣和年间上元张灯，有夫妻同游而走散；妇人到了端门，饮用赏赐的酒，偷偷把金杯藏在怀中。卫士察觉后将她送到御前，她即席口占《鹧鸪天》词，有“窃取全杯作证明”之语。宫廷禁地竟容许妇女随意闯入，实在是轻薄玩闹。本朝旧例不许妇女入内观灯，规制确实比前代严肃清明。万朵金莲灯灿烂如美玉般的花朵，韩术胜过其他技艺，片刻之间便显出荣华。陈旧的套语已经难以去除，何况还按惯例必须写成八首。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就眼前之事作诗得句。施布恩惠、联络感情，迎接初春；按例在翼日节宴请廷臣。七言诗授予几位，等待五代同堂；以五福申明《天保》之祝，以《鹿鸣》作为一夜的雅乐。李仙、杜圣两位诗人，试问他们过去是否有过这样的事？独有我受到这样的崇庥。崇庥 恩沐 旻 恩沐 上天施恩，我独自受到更深的益处，越发惭愧修身不够；遇到这样的恩典，越发敬仰天子。父母之恩无穷无尽，君主应当报答百姓；我把这些念头放在心中。你们这些内外治理、辅佐政务的人——这一天举行宴会，大学士阿桂等人以及入觐来京的广东巡抚孙士毅，也都命令参加。内外大臣都有辅助治理的责任，应当体察我的心意，切念百姓疾苦，各自深怀饥己饥、溺己溺的忧思——不要忘记百姓的饥寒困苦，责任相同，任职相同。向南望着荆楚，怜悯百姓将陷沟壑。去年安徽、湖北等地发生灾害，截留漕粮、蠲免缓征、拨发钱粮、增加赈济等事务，屡次降旨办理；相关督抚率领属员实心办理，而南望灾区，实在时时牵挂，夜不能寐，只希望麦收有成，但时日还远。即使节日已经到来、正在欢宴，心中也不能完全释然。题含经堂 谁不读六经？其中有哪一句真正践行了？应当潜心含咀，默默穷究义理，体味其中甘美而暂且安置在心中。学问优长便应当出仕，尤其应当谨慎实行；只谈论外王之道，而不以内圣为根本，每到这里就常常感到惭愧。淳化轩 当初得到赐予的毕家本，精细摹刻，确实可以凭信。它与真本没有一丝间隔；墙壁砌成多层，徒然议论褚遂良、冯承素，已经很少有人还值得祭祀。宋代征集顾氏书法，命名为《淳化》，但教化风俗究竟何曾真正做到呢？蕴真斋 “真”是“假”的对立面，“蕴”是发露的根本。没有内蕴，发露就会穷尽而杂乱。假借“真”的名义并不标准；如果所蕴含的全都是真实的，发露出来就不会虚假。确实，它的要旨全在于能够实行“克己四勿”；内蕴真实而发露虚假，背离正道，实在可笑。湛虚书屋 书屋临近池水，题名为“湛虚”。碧绿的水波不动，清澈得如同冰一样。有时仿佛觉得它的言语清爽，看《中孚》卦的卦象，其中的意义启发了我。怀新馆有防 “怀新”出自陶渊明的话，大概是说，良苗在初春时尚未长成，虽然尚未到成熟时节，但其中的意义已经包含了。试看天地之间的万物，无不含有春光；“含”就是“怀”的意义，“韶”就是“新”。这是用汉诏中所说的“絜矩”来作昭示，百姓确实是施政的法则和标志。适性居 人的本性相近，后天习染却使人彼此相远。这是宣尼的明训。我所说的“习”，大概是发露为情感；一旦流于一端，就会与本性相违，而情感有善有不善。本性本善，不能说性情有偏颇；合适的，有时属于“性”，有时属于“情”。眼前景物深深提醒我，内心姑且把它铭记下来，起坐之间都不可忘。融绿堂 山坡上的林木，在光色尚未润泽、刚刚泛青而将要萌发的时候，所以嫩芽迟迟未吐。却用无言之物来比喻绿意融合，又何妨等待它自有的时节。如园 如园本来是仿照江南的景致建造的【金陵瞻园本是明代徐达的故宅，此园即仿照它的形制建造，因此命名为“如”】。美好的景色，近在眼前便可以探访金陵的甲第，依然可以说到徐达。佛教宗门说“如来”是瞿昙的名号【“如来”是瞿昙的名号】，由此可知空与色并不是两种真理。慢慢回忆从前的游览，停下六骖。静室中默然无言，坐在那里调御身心。“前三三”，也就是“后三三”。深宁堂 堂屋据有深宁之意，取“深宁”来命名竹笼。小径因遥远而深【“深”的意思】，苔藓覆盖台阶而显得平整安宁【“宁”的意思】；更有防止私欲之意，若都能做到，便可安处于民众之中，然而这实在很难达到。对此岂敢安逸怡情。题白玉如意 水中的和阗玉，取材约一尺，玉身突长如心形，制成弯曲的柄颈，用以代替言语表达内心；又奇异得像簪子，成为燕地珍宝，确实像羊脂。文震亨《长物志》竟荒谬地说它可以防备不测【按：文震亨《长物志》说，如意用来指挥所向，或防备不测，所以用熟铁铸成；这话不合经义，因为如意本来是禅家所用之物，禅家哪里会有防备不测的说法】。柯九思墨竹 竹身似乎弯曲，竹节却挺直，这种技法本来就极难掌握【柯九思自题说，这种技法极难，非长期积学不能达到】。下垂的竹叶却像锦鳞一样铺在竹竿上，天然就像不用鱼饵也能钓鱼的竿子。题宋端石映月砚 一轮月亮高悬天空，有形体时只有映在水中；一旦接触其他物体便不是这样，可以由此悟知虚与实的区别。这方砚出自旧坑，色白而有侧理纹；鹆眼比眉眼宽阔，彼此相映。方形砚池中，其下有近百根砚柱，柱眼伸手可指；这就是在一枚印章中包含千种禅机，略示一点意思。题春熙院 万物到了春天，没有不具备和乐之意的。这个院子独自享有“春熙”的名号，不过是借名字来珍重它罢了。然而我这次偶然来到这里，却不能以喜悦相对，反而因独处一隅而忧愁。古人有言，何况面对一隅之地的忧患，哪里只是这样呢？湖北以及安徽、淮扬一带遭遇旱灾和贫困，清口倒灌黄水，以致……去年虽然急力赈济并减免赋税，哪里能说普遍获得了实际恩惠？我的百姓难道全都和乐吗？只是顾念这个名称，心中始终不能放下。纳翠轩口号 初春时，林木还没有芳香繁茂，偶然坐在这里，怎能没有默然之时？情思正从方寸之间引发；翠色原本就是用来纳入思量的，这座轩没有辜负它的名称。畅襟楼 人的襟怀在于人，不在于楼。楼题作“畅襟”，果真能畅怀吗？王勃《滕王阁序》中还借俯瞰胜景来夸赞豪游；到了王粲，又说异乡景物虽美，却不是故土，只会增添愁绪。这两种情形都与我无关；我的畅怀只在于天下获得丰收。天下丰收哪里容易得到？要比较晴雨，经历春秋。春天刚开始，哪里敢期待百姓衣食不足的地方都能丰足？所以我总是先天下之忧而忧。戏题鹤来轩

译养鹤虽然是高雅的情趣，却担心要剪去它的双翅，这就是违背它的天性，不能使鹤心满意足。若不剪羽，任其自然，并不是为了省下粮食。羽翼长成后，它自然能够飞翔，任凭在碧空中翱翔。起初离去仍会回来，因此以“鹤来”命名此轩，长久地表示嘉许。后来它离去而不再来，我起初也没有辜负你。题方从义山水小幅 本来是方壶仙人，却在金门暂且作一处洞天的收藏【画中方壶自题说，作于金门的小洞天】。孤亭中略坐，远远眺望，哪里和海上三山有什么不同？不禁想起故乡。九峰歌二十韵，题文彭刻冻石砚山章。武夷山的名声和实际都很著名，《汉书》已有九曲之称；自朱子以来，每一曲必有一峰，环绕九峰的名称由此兴起。蔡沈于是以九峰为号，注书不超出晦翁的范围，采用这个名称的人也已经很多。地方志多得数不清，唯独这九峰又被刻成砚山形状的印章。文氏创制它，大概想起灯光照见四筐印材的故事【见《印人传》】；旧坑珍物获得很多，却未必每一件都适合刻章【刻章必须取方直或圆形，峰峦形状便不适合】。他异想天开，忽然把九曲刻成：一曲勒马，高高临溪；二曲玉女，凌云而立；三曲揽石，何等高大险峻；四曲李仙，高耸险峻；五曲窈窕，名为大藏；六曲城高，仿佛赤城；七曲苍屏，更有特殊情致；八曲鱼磕，山石崎岖；九曲最深，名为灵峰。俯视并概括这八座山峰，将它们上面作为砚山，下面作为印章，砚与印兼用，形成成双的美意。有的记载年月，有的用来祝寿，寄托的意义深厚。玉箸、金剪等技法无不具备，虽巧妙却不伤纤细，其中含有深刻道理。有人说吴地、闽地的山峰难以缩到一处，何不想想这些山石名称的由来？一卷作品本来就可以概括万座山峰，须弥山和微尘都以它为根本。春风……吟咏九峰【甲辰年南巡经过扬州九峰园，有“园有三径原宜句，九峰列作图”的诗句】；日月和微小的灯火确实都很微小，把它放在我的砚台南面静静对看，便是一幅无言的活画，暗合精妙的旨趣。吴公子札品评周代音乐，我对这件事也只能说是观赏到了极致。咏和阗玉周亚罍 和阗进贡的玉，很多是纯白色，略微含青色；最鄙弃俗工的样式，特意仿制古器的形状，远取商代父癸罍【指商代父癸罍】，近取周代亚罍的铭文【指周亚罍】；与伯、仲、豆、登等礼器相邻，遥想姬氏的朝廷。题宋澄泥仿唐石渠砚 石渠阁是汉代传经藏书之阁，唐代末年雕琢成砚，赵宋又加以仿制；同一个名称总共出现三次，都以儒林之物相称。仰慕蔺相如并无妨碍；令人羡慕的是内府旧藏的唐相所制之物作为佐证，神采焕发而又温润深厚，可以作为文人挥毫作文的伴侣。署理陕甘总督庆桂奏报甘肃省获得降雪，作诗以记此事。兰州除夕和元旦瑞雪纷纷，午后放晴【庆桂奏报甘肃巩昌、肃州以及洮岷、河州等地，分别在十二月十五、十九、二十等日降雪，从一二寸到三四寸不等；又奏报省城从十二月三十日酉时到正月初一日午时，霰雪纷纷，积雪厚三寸，云层密布，降雪势头很广远】。虽说术数家认为降雪可以解除灾厄【占验家说，日食时遇到两场雪便可解除灾厄；这次甘肃虽在初一日降雪，而京师晴朗，不能据此说灾厄已解。只是元旦降雪确实有利麦田，可惜近畿没有普遍降雪】，由此可知当日已经放晴；都城这一方看不见，别的地方却看得见。那一方的百姓、这一方的百姓都能从雪中得到麦田之利，实在值得遥相庆贺，但想到近畿的情况，仍然心中怦怦不安。题知过堂 向阳的地方必然先得到春气，春天来得早，草木萌芽很快，绿色从根部蔓延开来；这本来就是一元之气资助万物开始，可以欣喜万物都与它一同萌发。梅花初绽，柳眼渐开，渐渐又到了江砚、宣毫依次排列的时候。知道过错，历来贵在改正；如果只是口头说改，又有什么可取呢？自得轩口号 文章流传千古，只有寸心能够知晓【用杜甫诗句】。以“自得”命名轩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试问一颗心究竟处在什么地方？知道自己尚未得到，必定不会有疑问。观云榭 春日观看云，希望云气兴起；夏日观看云，却厌恶云层停滞不散。云对于人哪里会有不同的恩怨？只是春天需要滋润，夏天却怕淫雨，各有不同的情形。哪里能得到像陶渊明那样的高闲境界，无心出岫，把超逸的兴致寄托其中并反复思考？我不能与云同道，因为合起来只能成为忧愁，百姓很少有欢乐的心情。得趣书屋 各种专门学业，哪一样不是六艺？钻研有深有浅，本来就不可能相同。问我从哪里得到趣味？只在《三谟》《二典》之中。自达轩杂兴 偶然来到“自达轩”，轩名叫“自达”，由此产生许多兴致。义理和趣味贵在自己通达，借助他人最终反而会产生错误。百姓的隐情如果不能自行通达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呢？又如岩穴中隐居着优秀人才，也有不能自行显达的。以安车征聘只是空有名声，不能实行；等到借隐士之名充数，更加令人鄙视。宋人松轩访友 有一位高雅的客人来到这里，抱琴随着幽静的环境而来，坐在松轩中，仿佛并不在意那些礼节。若说主人疏于礼貌，那只是表面；精神上的相交，本来不在威仪礼节。题和阗玉观瀑图笔筒 水玉出自和阗，由专诸一带的巧匠雕刻【苏州玉匠多出自专诸一带】。喜爱它抛弃俗套样式，足以用来辅助文人的雅集。观瀑的幽人独自前行，背着行囊的童子相随。拿起毛笔若有所咏，兴致必定借此如泉水般涌出。咏宋定窑乳槌瓶 定州早已没有制陶的窑灶，记载流传千年，哪里容易详尽说明呢？过去颇嫌它火气太重【《老学庵笔记》说：故都时，定器不进入宫禁，只使用汝器，因为定器有芒刺。大概当时花瓷、红玉尚且被认为火气没有除尽；如今定州久已不制陶器，偶然保存下来的器物十分之一，古意温润深厚，足以成为珍品】，到了此时，早已觉得那种光芒消退了。节后在万寿山静佳斋作诗 庆祝节日的灯筵依次陈设，节日过后才得到闲暇来到山斋，于是想作诗；一动笔往往就成为扰乱，足以知道没有什么比安静更好。况且千林尚未进入眼帘，不如一卷书足以使胸怀愉悦。片刻之间在绨几上命人备舆离去，饱食哪里知道其中的滋味和道理。袖岚书屋 芸窗正朝向西面，西山秀色呈现眼前，适合纵目远望，也适合挥洒笔墨、舒展胸怀，使衣袖和襟怀都感到愉悦。群峰与横岭，无不如来；来到这里，更引发悠远的思绪。天下万方都在我的庇护之下，却有一个百姓不能得到安居之所，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叶韵】？灾区虽然已经加以赈济【上年安徽、湖北以及淮徐一带遭灾，虽多次奉旨延长赈济期限，但距离麦收还远，青黄不接之时，实在令人深深挂念】，沟壑中的百姓哪里能全部救活？我始终惶恐惭愧，青黄不接的时节将近了。养云轩口号 去年冬天三场瑞雪令人欣喜而且下得密集，到了新年开始，却稍嫌整整一个月都是晴天。寄语那位空空养云的人，放任云气舒展，降下细小而吉祥的瑞雪吧。对鸥舫有感 船有时因船而命名，居室有时因居室而命名；舫的名称可以知道，它只是实际事物的外在称谓，而实际事物尚且没有固定形态，名称哪里会有固定的形状？敞开的轩室临近昆明湖，水波碧绿荡漾；题作“对鸥”，取的是鸥鸟的闲适，但鸥鸟闲适，我却没有闲适。想来我朝夕勤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仍恐自己有时懈怠，所以只是偶然寄托这个意思，在这里哪里敢放松心意。留佳亭

译西湖山居题额为“留余”【西湖陶庄旧名“勾留处”，前次南巡时经过这里，赐名“留余山居”】；这座亭却以“留佳”为号。名称虽然不同，实际意义却相同。谦逊能使盈满减损，其中包含这个道理。此时春意尚未显露，只能在酝酿之中观赏；如果等到红紫花朵盛放，盛极反而觉得可怜，又有什么妙处呢？题绘芳堂 一天又一天，立春已经半月，和煦的春风渐渐转暖。朝阳将要使万物繁茂，堤边柳树像黄金般摇曳，盆中梅花如白玉争艳。万种芳菲本来就适合用“绘芳堂”来命名，因而它独享这个名称。含新亭 柳枝渐渐舒展，黄色的荒草渐渐转青；含蓄的新意姑且慢慢展开，任凭芳香散发。珍惜光阴的意思，就是接近正道的话；谁说我会在这里与它相逢呢？就在这座亭中。题圆朗斋 山水使人有智有仁而喜悦，仁者圆融，智者明朗。这座斋舍处在山水之间，斋名出于这样的想象。然而“圆朗”所包含的意义实在很广；必须体会仁与智、安于仁而利用智，这两方面才能做到【本年春仲经筵讲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一句，恰好来到此斋，因而有所感发，阐明其义而作论】。这次来到这里游览，触景而勉励自己。怀新书屋口号 屋额取自《泉明句》中的辞意，但良苗还没有赶上它应有的时节。我紧紧以“絜矩”自我警戒，深深体会“怀新”的意义；只恐风尚流于追逐新奇。香岩室 静室依傍岩洞，幽深之处取其自然庄严，浑然不借助外在的清净，便足以居处。出家人来这里修习遁世之禅，暂时到来，随即又迅速离去。五个字便促成一篇诗。翠籁亭 树林的翠色还没有完全展开【“张”读去声】，但后凋的松柏颜色没有改变。偶然坐在小亭中，听到清越的风声，恰好符合它的名称，所以题作如此。题王希孟千里江山卷 千里江山望不到边际，天地元气淋漓充沛，运笔全凭神韵。北宋画院确实很少有第二件这样的作品，唐代三家的画法也总没有这么多皴法，足以惊动当世。王希孟和赵千里【王希孟此卷画尽千里江山，卷后有溥光题跋说：设色鲜明，布置宏大，即使王晋卿、赵千里见了，也会自惭形秽。李溥光本是头陀，号雪庵和尚，大德年间奉诏蓄发，授昭文馆大学士】已经令人惊讶于一堂之中君臣相会【此卷有蔡京题字说：政和三年，王希孟十八岁，被召入禁中，多次献画给皇上，皇上亲自传授他画法；不到半年便进献此图，皇上将它赐给我蔡京，说天下士人不过如此】；为什么不想一想，当时主持国政、调和鼎鼐的人究竟是谁？咏白玉素如意 白色已经表明它应称为“素”；“素”并不是重复累赘。世风日下，人心趋巧，争相追求奇异、炫耀新式制作，竟使玉材遭受厄运【近来俗工制作器物，总按时样翻新以牟利，以致砍削损伤良材，实在可惜；我曾在《咏和阗玉斧佩》中说过“玉之厄”】。辜负了球琳美材，渐渐发展到如意也处处增加华饰，违背了开士用来指挥万物的本意，哪里应当这样？概令它砍去雕饰，返璞归真，恢复原来的质朴形态，这才符合如意作为替代语言之器的本意，也足以启发商榷。官窑觚子 官窑觚子上还存有六枚钉痕，火色已经消沉，古色温润。究竟是谁曾经把它磨去？【底部中央圆形而无釉的地方比钱币还大，又看不见胎泥，想来是曾有人题识，后来又磨去；这并不妨碍它仍是一件完整器物】恰好像在等待有人把这句话刻在上面。浙江巡抚福崧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此事。年前南方各地大多得到降雪，新年后北方各省也有奏报【上年江、浙、安徽等省都在冬腊月得到降雪，从数寸到满一尺不等；新年后山东、山西、陕甘各督抚又陆续奏报得雪，实在令人欣慰】，只是近畿还在盼望。幸好恩泽在冬腊月已经深厚广大【叶韵；京师和近畿自进入新年后尚未得到降雪，幸亏去年腊月的积雪深透麦田，滋润土壤，今后若春雨接续，还可以稍稍等待】。今天高兴地接到方伯奏报：杭州城普遍得到春雪，纷纷而下，融化后不计寸数，地面还积有四寸。此前苏州城也飞速上奏，瑞雪与浙江相同，果然应验【苏州署理布政使事长麟等奏报，正月初六日降雪三四寸，与浙江所报日期和雪量相同；当时巡抚闵鹗元前往勘察淮徐赈务，淮徐两府是否得雪尚未奏报，因降旨催问，命其迅速查明上奏】。苏州、杭州去年都遭受偏灾，这场雪大概可以成为麦收的征兆【叶韵】；淮徐还盼望传来好消息，那里的灾情比南方更重，农事更需要降雪【近日接到萨载奏报，据苏常所属元和、长洲等十四县禀报，正月初六日都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雪；至于淮徐一带是否都得到降雪，尚未据奏。想到那里灾情严重，而苏杭又极其盼望雨雪，阅览之后更加挂念】。阅览奏疏虽得到安慰，却抵不过忧虑太多；远近都仰望同一片密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正月二十八日，从永宁寺经大西门外取道到泉宗庙，传膳后便进宫。触景即事，作诗八首。宴赐灯节已经过了半月多，事情办完后回銮。等到斋居【仲春祭祀社稷坛

译通常在二月上旬，这次应当进宫斋戒】，这样的事情十年如一日，十年都一样，恍惚如同一瞥。恭送慈舆返回前园【丙年新正庆节已过，恭送慈宁宫车驾返回畅春园；每年遵行，遂成常例】。五十岁以前依照旧例行事【那时年纪正盛，起初并不在意】，将近六十岁时常常心中不舍【我年近六十时，圣母已将八十高寿；庆节之后将奉慈舆返回畅春园，每每心怀依恋，因此壬辰年诗中有“原是向年行惯例，迩来只觉意拳然”之句。如今回想，这种不舍也无处施展了】，而今这种不舍又向谁诉说？梵寺和御园，是康熙年间在大西门外建寺的鼻祖【此寺建于康熙年间】；每逢新年都来进香，正是圣祖兴隆黄教的深意。恩赐题示外藩，愿其永远安宁【永宁寺匾额为皇祖御笔；当日振兴黄教，又使中外安定，期望万年永远安宁，圣祖的深意极其深远。因此癸卯年诗中有“因之敬仰题名意，安奠寰区在户庭”之句】。大西门外绵延的长楼，展现宏大的阅射规制。圣祖曾多次射中，也曾作诗记载此事【戊辰九月在大西门较射，发二十箭射中十九箭，因此用齐召南韵作诗四首，刻在碑屏上；己巳年孟夏，圣母登御楼观射，当日十箭中九箭，三箭射破靶心，又重叠前韵记事；丁丑年九月秋狝回銮，问安后在楼下召见，命射，屡屡射中；后来悬挂最小的靶子，也两次射破，正好哈萨克使臣在末班观看，于是又三次重叠前韵记载此事】；我如今因手臂有病，久已不能射，含羞而退。斋名无逸 奎文焕问 睡醒之后常常传令早点用膳，十年之间没有再次来到这里。偶然在隔墙遥遥看见它，便不禁心寒。书屋与西园隔着一条溪水，从前处理政事时每每留下题咏；如今也成了梦中十年的往事。林木和烟霭一片苍茫，远望几乎迷失。左右两边的稻田田埂间，新水柔和充盈，分流灌溉的水从南面流来。初春农事尚未开始，我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过八沟【已沟，俗称八沟】。水源处建有庙宇，名为泉宗。年代久远，龙鳞般的石头砌成台阶；松树漫延，仿佛亭轩，点缀着许多景物。疏浚治理【“治”读平声】的本意，重在借此促进农业。题乐清馆 书馆临近溪水，称为“乐清”。体会这个名称的意义，确实精微而有条理：做官清廉，便不会败坏六计【“廉”也有清的意思】；修养自身淡泊，便能使七情清静【“澹”也有清的意思】；也要戒除过度沉溺于清静而忘却作为【清静而又有所作为才是最好的，一味沉溺清静也不是“无逸”之道】。哪里需要苛刻明察才算聪明【水太清则没有鱼，也不可不思考这一点】？愿万年国号在此长存，永远祝愿天下百姓安乐和顺。挹源书屋有怀 泉宗【庙名】就是泉源，因而把祠庙旁的书屋命名为“挹源”。对内圣之学，常常思考探究学问的本源；对外王之政，始终切实关注政治的根本与平治。历来学问与政事都应当能放能卷【放开则充满六合，收卷则退藏于密，出自程子《中庸序》】，我对此都感到惭愧，盼望纲纪能够有所成就。景物虽杂乱，不妨因赏心悦目而探究深意，每每因此警惕内心。向绿轩 在轩前徘徊，有所思考。画中的情境仿佛面对李成所画的树枝【《石渠宝笈》中有《小寒林图》】。不要嫌弃树叶发得迟，庭院中的树已经在春天开始向着绿色了。扇淳室有怀 这间室仿照江南样式，题写匾额并悬置屋檐之间，虽是为了点缀景物，但每每想到其中的意义：百里之内风俗不同，千里之外风俗已经更异；这里的百姓，距离三代之治越来越远，究竟是谁造成的？君主的艰难令人触动，百姓的淳厚也难以扇动恢复；这些话哪里容易说呢？依绿轩

译人谁能没有思念？有思念就必然有所依托。依托应当合乎正道，不应依托私情。这座轩题为“依绿”，既不合于正，也不合于私，只是因为嘉庆年间而取名，偶然题写罢了。此时树林尚未变绿，轩仿佛有所依托；即使失去这座轩，失去依托，又有什么妨害？但到了树林变绿的时候，百姓若失去依托，难道能归罪于我吗？那又有什么借口可说？因此我怀着百姓疾苦，悲悯地每天勤勉不懈。辉渊榭口号 “辉渊”的意义取自媚川珠，不要惊讶圆圆的水流中并没有蚌产生它。试看水波飞溅，光点错落，明亮得像百颗珍珠，难道不是一样吗？题抑斋 重华宫东壁悬有图书架【重华宫两厢，东面是古香斋，收藏古今图书集成；西面是抑斋，都是从前题定的名称】，门内正对西斋，满是翰墨书香。回想从前穷究经书，以此得到充实满足；如今勤于政务，哪里敢有片刻迟疑？右边是祭坛，祈求丰年，到了斋戒之日【将祭祀社稷坛，因而进宫斋戒】；左边是文华殿，崇尚文教，召集讲臣【太和殿左边是文华殿，右边是进讲之所，皇帝在二月初六日举行经筵礼】。赐宴，并命人歌唱《抑戒》【经筵后照例赐讲官宴席，但不设音乐助兴；这次特意命乐工歌唱《大雅·抑》中劝戒的篇章，后来遂成惯例，我在清闲时也常命人歌唱来听，同时自我警戒】。年老之后仍勉励自己，希望遵循卫武公的做法。题木刻耕织图屏 工商界每天都在追求新样式和精巧工艺，雅与俗之间自然各不相同。谁说雕刻文饰就会妨害农事？不妨试着刻木绘制《豳风》中的农事。右耕 原本因为程棨摹写楼璹的《耕织图》，后来又传为刘松年所画【《石渠宝笈》收藏的程棨摹楼璹《耕作》《蚕织》二图，接缝处都有“仪甫”“随斋”二印。按程棨字仪甫，号随斋，这幅图无疑是程棨摹本；但图中又有“松年笔”三字，笔力既弱，也没有印记，应该是后人因为刘松年曾进献《耕织图》，便随意附会，终于以讹传讹。己丑年题此图并作序，订正考核了此前的错误】。匠人们在这里用刀笔绘画，重视农业，同时兼及重视桑蚕。右织 《洛神赋》题句 顾恺之的《洛神赋》前后两卷，都形成了骈连的篇章【《石渠实笈》旧藏顾恺之画的《洛神》，后面有赵孟頫补写的赋；如今又得到一卷《洛神》，题为顾恺之所画，而在画中分段书写赋文，有人说是王献之所书，有人说是顾恺之自书，至今没有定论】。这并不是后来作品接续前作，也不能仅凭前人旧事来反复考证【指前一卷旧藏】。旧卷原来令人惊讶其缥缈古雅【旧卷辛酉年题句本来认为是长康真迹；到己巳年重新审定，又拿内府收藏的顾恺之《女史箴》相比，发现神韵浑穆、笔趣大不相同。但此卷虽不是顾恺之亲笔，也必定是宋代以前名手所作；卷末吴兴书写的《洛神赋》也属于后人摹本，因此重新题记并在后面临写王献之《十三行》，以记赏鉴之意】。新卷【指后来得到的作品】反而更加令人怀疑【这次新得到的卷子，梁清标题为顾恺之所画；卷首一段与旧本不相合，而且有补缀痕迹；后段虽相似，却缺少“明珠翠羽”两句，大概也是宋元之间的临本，有脱落和补缉，不如旧卷完整】。另有一卷李氏作品，凭什么标作陈代年号【《石渠》另有白描《洛神赋》一卷，大体仿佛新旧两卷；王澍、汪士鋐题跋认为是李公麟摹本。他们依据的只有伯时、龙眠朱墨二印，并没有公麟名款；卷中还有徐僧权等六人的姓名以及天嘉二年的年月日，而天嘉是陈文帝年号，徐僧权等也是梁陈时期人物，怎么能在李公麟的画卷中署名呢】？白描本确实不是顾恺之的原作，粉本却实在可能有真实根据【此卷与李公麟其他画作的笔法不同；也许顾恺之原来确有此图，后人相传粉本，新旧两卷都从此脱胎而来，也未可断定。虽不是长康真面目，但笔墨遒劲深秀、古雅远胜近代，也足以珍赏，因此分别保存，并各自题写这首诗来订正】。总的说来，都出于隋唐以前，值得珍藏；元宋流传的作品虽不是顾恺之常侍体，也可以比肩阮籍的笔法。绨本上所留下的鉴赏，都是《石渠》的佳话和诠释；哪里一定要追求刻舟求剑？足以玩味赋中“浮川”的话。三者合在一起，函摄三种形态，神韵相互传递，仿佛道与筌的关系。题和阗玉东篱种菊图 陶渊明归来，漫步于三条小径之间，倚着松树灌溉菊花，督促童仆，绘图布置景物。拿它同玉相比，难道有超过玉的地方，而没有不及之处吗？御制诗五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一 古今体诗九十八首【丙午三】祭祀 在养心殿斋居，准备祭祀社稷坛 节庆刚刚结束，回宫后谨慎地进行三日斋戒；张灯节经过喧闹之后，改变饮食而喜爱清静，这些事情也都和平常一样办理。接见并选拔辅弼贤才【这天接见了一百三十多人】。春云不时出现，只祈求上天降下足以滋润庄稼的甘雪。美好的苏州、杭州知道已得到厚泽滋润，淮安、徐州的消息却还不一致，荆州、歙县尤其牵挂。去年遭逢旱灾，斋戒时应当使内心清净，无奈忧愁纷纷萦绕心怀。咏宋代官窑八方瓶 邵局仿制东京的官窑，因此得名。四角同于卦象，排列的瓶口恰似城墙，可以用来观览世事。大概是说瓶寓有太平之意；当时南北分裂，为什么还说八方合并呢？春祭 社稷坛礼成后记事 两年缺少亲自参与祭祀【甲辰年南巡，乙巳年创行辟雍礼，都未能亲自前往，这是这次祭祀】因此一心更加惶恐，仿佛在方坛边防备着圻泽之事。祈求五谷丰登，哀告百姓；天坛的礼仪使用有底座的玉圭，升献馨香的豆和笾，九州都受到庇佑。愿上天遍施恩泽，降下甘雨，使天下全都得到滋润【《通典》所说建立社坛的方法，大概是各就当地而言。我认为天子治理四海，那么天子的社坛对于四海应当无所不在、无所不护佑。去年南北各省冬雪虽然都得到均匀滋润，但新春奏报有雨雪的只有山西、山东、陕西、甘肃、浙江诸省，京畿附近以及淮安、徐州等地尚未奏报得到雨雪。京师的社坛为万方祈福、报答功德，只能祈求春雨普遍降下，使百姓获得粮食罢了。】题《春耦斋》祈求春和并举行祭祀 从右边的祭坛回来，转过西华门，经过西苑；因为换祭服、传膳和办理事务取道方便，便顺路察看苗圃，盼望春雨滋润培育。虽然还未到农历二月初二举足下田的时候【北方气候寒冷，何况刚到二月初四，还没有开始锄耕】；只希望田里的禾苗像云一样繁多，以补偿南方去年遭旱的地方。祈求降下更加优厚的恩泽吧【去年安徽、湖北以及淮安、徐州、山东、河南等遭旱地区，今年春天还没有得到雨雪，已经传谕各该督抚虔诚祈祷，并迅速复奏，盼望之情日益深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鉴古堂有感 学者以古人为鉴，没有超过修养自身的；帝王以古人为鉴，则是为了使万民获得福祉。其器量有大小的区别，既然境界切合自身，沿袭平庸岂能夸耀？强行记诵难道只是为了增加博闻吗？我将反复思考这些道理：约取典谟中的良言，全部陈述出来。镜光亭口号 亭子临近湖水，因此取名镜光。镜子本来并不是镜子，只是偶然相似，反而输给真正的镜子。亭有八根柱子却没有知觉；在不照之中，照见的却有常理。题勤政殿 御园和避暑山庄的殿宇都以勤政命名【这里的檐额是皇祖亲自题写的；圆明园、万寿山、清漪园、香山静宜园以及避暑山庄，凡是听政的地方，都取名勤政，实际上都是以这里为典范】；追溯典故确实从这里开始。皇祖题写的匾额光彩焕发，我怎敢不加以警戒？上天的旨意，怎敢不思念百姓的生计？戒除匆忙懈怠，不要把苛察当作明察。寄语那些善于听取意见的人：处理常道和权变，都在于敬慎诚实。怀远斋有感 敞开的轩室题额为“怀远”，“怀远”的意义值得思考。难道只是因为眼前放眼远望，景色适宜，才把它题在上面吗？祖宗留下的基业，要守护国器并承继下去；对于开创基业的子孙，应当谋划安定、光耀后代，观察祖宗所遗留下来的事业。即使疆域纵横遍及天下，京城之中仍祝愿风雨调顺；如果有一个百姓不能获得所需，我又怎能推辞应负的责任？边疆虽然扩大，关键在于开创安定的局面。想到这些，我内心片刻也不得安宁。要做到怀远，哪里是容易说的？因此惊惧警醒，发出叹息。待月轩 趯台左侧的轩面向东方，又靠近水边，因此取名“待月”，只是用来点缀景色罢了。清晨的月魄有时常常出现，晚上的月亮却从未见过。笑着说轩楣上的题额，何妨辜负你呢？补桐书屋 “补桐书屋”是过去取的名字【我从前曾在这里读书，庭院中有两株梧桐，其中一株被风雨摧折。甲子年命人补种，因此题名为补桐书屋】。宾主位置交替，树木屡次更换，仍然如此。细细咀嚼仲文的话，觉得其中很有情味。藻韵楼 楼在涵元殿旁边【“傍”读去声】。多年来题写藻饰的诗文，题名的意义应当归于端正；华丽的句子却必须删去。窗几正临近这里，贤善的经书不可抛弃；闲暇时吟咏《二南》，千古教化只在关乎人的性情。兰室 虽然不是花枝，闻起来全都芳香【《离骚》所说的兰，就是都梁香草，大概枝叶都香，干湿不变，所以可以割取来佩戴。如今世人所说的兰花虽然花香，叶子却没有香气；宋代以后沿袭错误而不加考察，往往把建兰指作《离骚》中的兰。朱熹《楚辞辨证》说得很详细，近来经过详细考证，才知道这种说法是错的】；难道深林中的兰花会因无人而不再芳香吗【《孔子家语》说幽兰生长在深林中，不因无人而不芳香】？古今画兰大多画成五瓣，既然随从世俗，这样做又有什么妨碍？题均窑碗 均窑器物都出自修内司。直到今天，盘子多而碗难得到，内府收藏的盘子将近数百个，碗却如晨星般只见一两个。任何事物都不可不穷究其道理。碗大而难收藏，盘小而容易收藏，由此也应当知道戒惧啊。器物越大，就越难守护。吴彬《十八应真图》歌

译贯休《十八应真图》：文中别开生面，形状奇怪，是早已著名的画作【见《图绘宝鉴》】。耳中早已听说，眼前却是新见：有的长着苍色鳞甲，像龙又不是龙，举着爪子来听佛法【第一】；有的靠树坐着，手持钵多罗【此语意为应器，就是钵】【第二】；有乌鸦喜鹊飞来啄食香积饭【第三】；有白鹤飘然驾临，身披屈眴【此语意为大细布】七条，已经习惯如此穿着【第四】；有的手中持数珠【第五】；有的手拿明珠【第六】；有的自己摇扇，面貌颟顸【第七】；有的端立着，左手铃、右手杵【第八】；有的扶着童子，回望彼岸【第九】；这些都是渡海涉水的动物，形状狰狞，名称不能辨认。有的手持贝叶【第十】；有的手持舍罗【此语意为筹】【第十一】；有白泽拖着车轮，坐在那里安闲自在；另有袖手乘着骞槎【第十二】；彼此参见，以法喜作为良伴；有的靠石入定，仿佛没有入定【第十三】；有牛哀跪伏，像猫被人豢养；旁边可以看见共同商谈的两位大士，一位默默端坐【第十四】，一位手持扇子【第十五】；有的像在行走却又回头顾盼；有的身躯臃肿，披着僧衣，目光炫耀【第十六】；有的结跏趺坐相对，谈论二禅，即空【第十七】与色【第十八】。色空如幻，这就是不二法门的宗旨。绣佛居士【吴彬的号】说法遍布各处，过去曾作韵文，考核同文韵统，把名号和次序用梵文、汉文订正【震旦所称十六、十八罗汉，传闻各不相同。我过去曾询问章嘉呼图克图，他根据《法住记》和《纳▯传》考定为十六位应真，又以《同文韵统》合并音字，订正其名号及位置次序。后来因题咏贯休《十八罗汉》，多出两幅图像，就是世人所说的降龙、伏虎罗汉。询问章嘉后，才知道西域十六应真之外，原来还有这两位尊者：一位是嘠□巴尊者，一位是纳▯宻▯尊者；他们具有大神通和法力，也得到阿罗汉的称号。详见题贯休《十八罗汉赞》的识语。如今吴彬这幅图的前后次序以及应真的手印，同西番画像多不相合，也没有标明名号，大概是画家凭空想象、另行构撰，原本不能用来汇合梵汉文字作精密考据。即使苏轼《十八罗汉赞》所题名字，也有很多只是影响附会。不过，罗汉显示圆通，随处应现而不执着于形相的意义，本来可以并存而不相妨碍。】莆田画家是位不受拘束的士人，能够传神写照。前后的错乱又有什么妨碍【叶韵】？长篇歌咏反而笑我仍然拘泥于一隅。山阴道中图，惊讶它仿佛在镜中按图描画【吴彬有《山阴道中图》，也是绝技，曾作长歌题咏它】。题和阗玉《枫林停车图》枫林景色红胜二月春花，飞动成一片幻化的春色，并不逊于真正的春天。杜牧之的风姿、裴叔则的仪容，也应当一概如此。玉石雕成的人物也具有这种神韵。仲春经筵 去年在辟雍创行礼仪，文华殿的常例没有重行。到了仲春，在这里举行讲学典礼，考察古制依然如此，询问讲官们还安好吗？仁者安于仁，知者以仁为利【“知”读平声】；其次是修养和谐。治理政事而达到和谐很难【这天讲授《论语》中“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和《尚书》中“正德、利用、厚生，惟和”的句子。我作论认为，颜渊安于仁，子贡以仁为利，以及修治六府似乎容易，调和三事却困难；所谓风雨调和，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详见所作论文】。又教导在宴席上歌咏《抑戒》【往年经筵结束后，赐讲官等宴席，席间没有音乐助兴；从今年开始，特命在经筵宴席中歌咏《抑戒》，采用古乐宫、商、角、徵、羽的音律，颁给乐部，永远奉行】。努力仿效卫武公，哪里敢自行宽纵。经筵结束后在文渊阁赐茶，有感而作 御前经筵结束，按照惯例赐茶，以崇尚儒学 皇恩特意下谕增加这一礼典【经筵过去没有赐茶的惯例，雍正年间皇考命令增加此典】。在文渊阁铺设坐席。考察古代义理，并不是倚靠几案空谈；亲身实行，必须有所区别。君臣之间的应答，不要有丝毫差错。芸阁中四库全书的收藏确实丰富，可是仰望而自知无能，只能叹息自伤。丁云鹏《卢仝煮茶图》翠绿的芭蕉和青竹铺展开清凉的树荫，掌握文火、武火，自己斟酌烹煮。这样的高雅情致很适合收入图画，不必再重读卢仝那篇狂放的吟诗。咏桄榔木盂 盈尺大小的桄榔木，从根部剖取制成圆形木盂；三者含有太极之理，具备“一”的境界和空寥的天地，用来想象参天高远。那盘根错节的故土，坚固高大的大椿如今难道还在吗？制成的器物也足以流传。

译题玉雕《天禄校书图》在天禄阁校书，汉代王孙来到，太乙神君降临，藜杖之光照耀着，议论说：“在开天辟地以前，书籍既然已经传授下来，如今为什么这件事一点遗存也没有？” 题王翚《万顷沧波》小景 石谷曾经收藏十万幅画，是什么人把这幅画稿重新摹绘出来？无端把一幅伪作挂起来，反而当成真的；又用正叔的诗来补题，以此欺骗人。石渠阁过去收藏王翚《十万图》的真迹，后来又得到这册中的九幅，图名和构图都相合；只有第二幅《万顷沧波》的布景很不相同，大概是摹本，所以略微改变了面貌，又伪作南田的题句。因此定为次等，只题写这一幅；真迹上的各首诗，命董诰分别书写在各幅之上，并作说明。湖广总督特成额等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此事。去年旱灾，南方以荆州、歙县最为严重，再次遭旱实在难以承受，急切希望今年春收丰稔。近来已经传令询问【先前因湖北、安徽、河南以及江苏淮安、徐州等地新春尚未奏报雨雪，深为牵挂，降旨迅速询问，命令他们赶快复奏】；早日报来优厚的春雨【叶韵】。特成额还没有接到这道传令询问，就奏报说，省城正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连续降下充足的春雨，入土五寸，近郊麦苗、豆类和蔬菜青翠茂盛；汉阳、黄州等府所属也奏报情况相同。幸而荆州仍然挂念歙县，一方面安慰，一方面忧愁。山左所说的情况还可以等待【如今据明兴奏报，去年冬天所属各地得雪三次，麦根滋润；入春后历城等九州县得雪二三寸，虽然没有普遍降雪，但察看情形还可以稍作等待，目前也在虔诚斋戒祈祷等】；淮安、徐州、河南还不知道【湖北已经得到春雨，可以额手相庆；而安徽、淮安、徐州、河南等地尚未奏报是否同样受到恩泽，于是又降旨询问有关督抚，命令他们迅速奏报】。万民都是我的赤子，没有一个人的疾苦不让我痛心。我连京畿附近也盼望雨泽，然而长风妒忌云气，云朵不能聚集；或许是因为腊月的好雪使我过分欣慰，忘记了勤勉敬慎【京畿去年冬腊月的雪下得深透，是数年来少有的，或许我庆幸欣慰过度而稍稍松懈了敬慎之心，以致今年春天吝惜降泽，深深自我责备，更加急切地虔诚祈祷】。因此发出自责的叹息。上天的恩佑使我半夜也不能安睡。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此事。正牵挂歙县有没有得到雨水，哪里想到这么快就传来了喜讯【据书麟奏报，安庆省城正月二十三、二十四日自丑时至寅时降雨，昼夜连绵，入土四寸，麦苗、菜蔬、豆类都得到滋长；附近各属也奏报得到三四寸不等的雨】。按尺寸计算有三到四寸，雨泽由西向东而来【安徽奏报得雨四寸，附近各属三四寸不等。昨天据特成额奏报，湖北武昌在二十一至二十三日得到五寸雨，比安徽早一两天，大概雨势起自楚省，因此雨量较多；到由西向东抵达安徽，雨量便逐渐减少】。淮安、徐州本来就应当更少【淮安、徐州又在安徽东面；昨天据萨载奏报，江宁、苏州、松江、常州、扬州以及太仓、通州各属在正月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日得到二、三、四、五、六寸不等的雨，而清江浦以及淮安、徐州所属的山阳、桃源等县只有一寸，雨势由西向东到淮徐更加减小】。我日夜操劳，忧虑更加深重，不敢说已经欣慰。还记得去年那次欣慰终究落空【上年书麟奏报安徽二月初旬连续得到密雨，入土深透；可是由于夏秋以后雨水不足，导致收成歉薄，所以如今虽奏报春雨，也不敢马上以此为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四日、廿三四五日〕 咏双耳官窑瓶 修内司制作的器物至今还在，经历了六百年。虽然远不如铜器，却泛着绿色光晕【三代青绿色的瓶、罍很多，因为铜比瓷坚固】；官窑虽有冰裂纹，也不能说像无瑕的玉【官窑只是有冰裂纹，不像哥窑那样遍布碎裂纹】。古代用来盛酒，如今只用来插花。提携很方便，双耳又像耳聪目明，令人追念重华。仲春到南苑暂驻行宫时所作 南苑距离京城还不到二十里【从午门到南苑北红门只有十五里】。天刚亮，清道仪仗便出了城门。春季狩猎，算来又过了三年【从壬寅年至今丙午年，又过了三年】；孙辈成家，已经有五家【这几年间孙辈成家又有五家；他们既已长大成人，想借小规模打猎亲自检验他们的弓马】。想试试武艺，练习驾驭弓马，哪里只是夸耀文艺和风采【皇子、皇孙不怕没有文才，只怕忘记武艺】？我急切想亲自率领他们，却惭愧年长体力已不能胜任。瞻仰拜谒 在元灵宫所作 顺治丁酉年建立，到如今已满百年，令人深深感慨。萧瑟高台显得庄严肃穆，古树茂密森然；修葺总共有多次【元灵宫建于顺治十四年丁酉，到康熙、雍正年间大概多次修葺，乾隆三年、二十八年又两次修理】。继承祖业、绵延传续，本来全在一条心。苍天显赫，神灵明察；面对神灵更加增添敬意。永慕寺 永远追慕 孝庄 仁祖创建【这座寺院是皇祖在为太皇太后祈福时所建，所以甲申年诗中有“永慕建康熙，孝庄屡祝厘”的句子】；诚心祈祷 恩德保佑 宪皇营建【畅春园的恩佑寺，是皇考为皇祖祈福所建】。谨慎地办理丧终之事，追念远祖，哪里有穷尽？我对祖先的追忆无有止境。宗族的思念也一并叙述【丁酉年为圣母在恩佑寺旁建恩慕寺，所以瞻礼诗中说“慕述祖兮恩述宗”，用来表达继承家法的意思】。来到南苑，面对眼前景物更加悲伤；前园只能徒然回忆曾经侍奉先人。容颜神情【畅春园也称前园】。焚上一瓣香礼敬佛祖，瞻仰合掌；难以领悟无生与有生的道理。在旧衙门行宫所作 春季狩猎结束，收拢猎骑，住宿停驻在平原上；本来知道熟悉的道路很方便，于是暂时在旧轩休息。太平时代把这里作为行馆，明代末年却称作衙门【旧衙门是明代末年掌管南海子的太监所居之处；当时朝政纲纪败坏，宦官擅权，营建宏大壮丽，号称衙门。如今仍沿用旧名，也足以保存鉴戒】。不必改易其中的名称，让鉴戒留存于心中。题穿杨玉韘 叙述古代养由基的故事，玉韘上刻着穿杨的图像；关于百步穿杨的说法，我已经辨明它是虚妄的【《战国策》说养由基在百步之外射杨树叶，百发百中。杨叶宽长不过几寸，在众多叶子中指着其中一片作朱红标记，即使离娄那样的明察也无法辨认，怎么能够百发百中？大概只是说射中一棵杨树而已。我曾作《穿杨说》详细辨明其虚妄】。假如真是指着树叶而且每一箭都射中，那么一味相信书本，反而不如没有书本。《锦云良骏歌》

译甲辰年秋天，在木兰狩猎，曾经一箭射死两头鹿【围场中两头鹿并驰，箭射中后贯穿两头，连同奔驰的鹿一起毙命】。乙巳年秋天，在木兰狩猎，受惊的狍子四处奔逃，穿过马腹【狍子从马腹下穿过，四足越过，而马仍安稳奔驰如常，并未受惊狂奔】。这些都是骑着锦云骏马完成的，合起来绘图记录其俊逸。画面中独自射中鹿并飞驰，是它平常的本领，近乎夸张的诗兴便受到约束【甲辰年并没有写成诗】；狍子经过而马不惊，才是真正驯良，可以写成长篇诗歌咏叹英姿【去年从木兰回驾后，才命画院作图，如今画成带到南苑，于是写下这首诗】。如今在南苑稍稍试行狩猎，和清道之后奔驰追逐有什么不同？骏马不以力气著称，而以品德著称，这匹骏马有这样的品德吗？何况一般牲畜年老以后，与壮年时大不相同；不用等人劝谏也知道，不及从前了。因此因眼前之事想起司马相如，难道还要因为兴致乘轩而增加惭愧吗？南红门行宫对雪 昨天云层阴霾，尘土飞扬，盼望着雪；渐渐盼成了愿望。夜间雨水落下，天空澄清；清晨又云气翻涌，担心会刮风，风还没有吹出，云却渐渐深沉。空气湿润，本来可能下雨，当然很好，但仍然希望下雪【叶韵】。从辰时开始聚集霰粒，零零落落一两阵，随后飘洒成雪花，铺满平野；雪势有时密集，有时稀疏，从午时一直到申时，势头越来越大。坐在宫中面对雪直到酉时，雪势将要持续到夜里；这场恩泽难道会普遍使人欣慰吗？又担心因得到安慰而骄纵【近来正盼望雨雪，恰好接到特成额奏报雨水、作诗记事，其中说“恐怕因腊雪好，欣慰之情使我忘却勤勉”。因为去年冬腊月的雪下得深透，也许我过分庆贺欣慰，因而放松敬慎，导致今年春天吝惜降泽。昨天从辰时到酉时，雪下得密而充足；午时、未时还不敢写成此诗，担心降泽不足而自满骄纵，直到酉时末挖土察看，滋润达到五寸，才提笔成句，因为不能不记下这场雪】。由此一端，就可以看出做君主的艰难。江苏巡抚闵鹗元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此事。飞驰而来的奏章报说苏州得到雨水【据闵鹗元奏报，苏州省城从正月二十三日戌时到二十四日亥时得到六寸多的雨，入土深透，二麦和春花都得到滋长；附近苏州、常州各属也奏报同时得到五寸多的雨，农民欢庆。又据驰奏，当日江宁、松江、常州、镇江、扬州、通州各属陆续奏报得雨二、三、四、五、六寸不等，只有淮北得雨仅一寸】。比安徽的雨量大为优厚，只可惜淮安、徐州一带仍然偏在一隅【二十三、二十四日的雨，江苏比安徽优厚，大概雨势由西向东，而东南又优于东北，淮徐一带未免仍然像面对恩泽而不得沾润】。又听说河洛地区的雨泽并不周遍【同日又据毕沅奏报，汝宁、光州两属在二十三、二十四日得雨二三寸，其余地方尚未报到，目前正在设坛祈祷，所以东北不如东南】。无非都是百姓，全都牵挂。若说已经欣慰，哪里抵得上京城的忧愁？京兆奏报说得到六寸雨【据顺天府奏报，二月十二日京师从辰时到戌时得雪六寸；又据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从寅时到巳时得雪三寸，其余各属尚未报到，只盼继续奏报】。雨雪当然越多越好，哪里会嫌它密集【清晨从南红门出发，准备驻跸团河行宫，当时春云仍然浓密；如果再降一场更加充足的雨雪，就更好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三四日〕 在团河行宫所作 浓云仍然眷恋着春日的早晨，行馆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二十里。郊原积雪，因此停止打猎；烟雾笼罩林木，已经足以供人吟咏。没有辜负营建行宫的用意，住了一夜，姑且以这首七言诗回应眼前景色。庚子、壬寅，到如今丙午，五年转瞬即逝，片刻之间便消失了。题璇源堂 行宫在团河之上，因团河汇聚成玉湖，水面宽阔，河流绵长，便以璇源为堂名。借此增加水的清洁力量，也兼可便利水运【团河在乾隆四十二年疏浚拓宽，向东南流出南苑，是凤河的源头，又向东南流入淀池，借此冲洗永定河的浑浊之水，共同经由大清河入海，也兼有利于运输】。调拨船只并增加设置【从天津到通州，按旧例漕船遇到浅滩时雇用民船转运，俗称“剥船”，其实是错误的说法。去年因长芦盐政征瑞请求，命令江西、湖广督抚官府制造一千二百只船调运漕粮；民船也可以受雇，商民双方都有好处。又有人把“拨”写成“剥”，详细推究字义，应当写作“拨”】。没有一样不是惠及商民。鉴止书屋有感 书屋近临水边，因此取名为“鉴”。“止”字虽然是因眼前景物而起，但其中实在包含应当警戒的道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正是亢龙所以失败的原因。以水为鉴而知道适可而止，不失正道，这才是美好的。假如要列举这样的事例，多得无法一一指明。晴 清晨还乌云浓重，中午放晴；没有形成持续的雨雪，仍然令人惋惜。刚刚吟咏《鉴止》，怎么能还不知足呢？这确实是贪心的情状【贪婪不只是接受贿赂，凡是不知足都属于贪】。从团河行宫乘轿到新衙门行宫，杂咏四首。晚晴时问道：“夜里五更，阴云浓密，雪花飘落天空，微寒侵入积雪之地，积雪一寸多。清晨放晴，心中既欣喜又惋惜，两种情绪一同萦绕。” 春寒雪后，应该乘轿，于是奏说道：“可以，不要反对各位【十四日丑时、寅时之间又下雪，早晨起来就停止了。御前大臣等以春寒为由请求乘轿，因此命令停止打猎，乘车上路】。自己看看已到古稀之年，应当颐养；平日习惯劳作，哪里一定要过分勤勉呢？” 依旧准备七萃营进行春季狩猎，郊原冰冻湿滑，全部命令收起猎具。只是因为年长，姑且停止打猎，并不是因为遇到雨雪。学习魏文侯。行宫相距近十里，而我有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正好可以休息居住。五十年来的欢乐和忧愁都已消散，闲暇中遍观墙壁间的书法。拜谒妙应寺题句 在南苑进行小规模狩猎后，驾车回宫，进入西城取道，顺路拜谒龙宫，称为妙应【在南苑暂驻，回驾从阜成门进城，因道路方便而拜谒妙应寺，拈香礼佛】。回想去年雁塔显现、举行千叟宴的情景【去年正月初六赐千叟宴，当时妙应寺塔顶的轮下悬挂着哈达；哈达是蒙古语，指供佛的吉祥礼帛。塔高二十多丈，不是人力所能登上去的，京城人远近瞻礼，外藩王公及各国使臣虔诚膜拜，都说佛力神通不可思议，曾作诗记事】。秉持诚心瞻礼无数众生，作七言诗篇记述此事。如今法轮依旧，却收不到瑞帛【这次瞻礼妙应寺，法轮依然如故，但瑞帛经过多年的风雨已经不见了；所谓色即是空，真与妄都是幻相，这不也是不二的妙谛吗】；正好显示真实境界，色与空都得到净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河东总河兰第锡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此事。

译还在忧虑河南是否下雪，河臣忽然报告兰阳得到雨水。凡是民生事务，都应当优先奏报；由于巡阅堤工，未能详细说明【兰第锡奏报，从济宁查勘河工到兰阳，二月十一日戌时至次日午时细雨绵密，间或夹有微雪，整夜不停，入土四寸；云层广布，麦田繁茂等。兰第锡不兼任巡抚，地方官不归他管辖，所以只能奏报沿途所见，不能详细说明各府州县是否得到雨雪】。霰粒聚集，烟云蒙蒙，一直下到午时；麦田里的大麦、小麦茂盛抽芒。开封百里以内应当同样受到滋润，只盼安抚大臣的奏章详细陈报【开封省城距离兰阳一百里，应当同时得到雨泽，只等巡抚毕沅的奏章到来】。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表达欣慰。正挂念开封的雨泽究竟如何，早晨便传来递交奏章的喜讯。多日来宣布虔诚前往嵩岳求雨，安抚大臣设坛祈祷，以求风雨调和【据毕沅奏报，命布政使江兰亲自前往嵩岳庙求雨，该抚率同城文武官员虔诚祈祷。二月十一日酉时，浓云密布，雨水滋润整夜；到十二日清晨，雨雪交加，入土深透，当时还没有停止，雨意正宽。分头察看四乡，都普遍得到滋润，南阳、汝宁、光州也已经奏报。正月二十三、二十四日以及二月初六、初七等日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可以欣慰】。总之都是为了帮助农民从事农业生产，幸而得到上天降恩。上天降下滂沱雨泽，我一时拍额欣喜，却又一时恐惧。河北是否也曾普遍得到雨水呢【这天河北卫辉一带是否同样得到滋润，尚未据该抚奏报，于是批示命令他迅速复奏】？经过卢沟桥【有序】卢沟桥建于金明昌年间，历经元代直到明代，多次修整。我 皇祖在己酉年 皇考在壬子年又加以修葺治理。长桥绵延，横跨道路，桥面平坦，至今又将近六十年。桥西有两个桥洞，洞孔仿佛有垂下的网兜；桥面和两侧也有稍许坍塌裂损之处。大臣和珅等勘察清楚后重新修葺，更换砌筑的新石头，并在桥的东西两侧加长石道，新旧合计一百四十三丈。拨发国库银两，雇人协作，于乙巳年秋天选择吉日开工，到丙午年春天工程完毕。如今恭敬拜谒 泰陵，举行展礼；经过五台山的銮驾道路，临近这座石桥。它稳固地镇守四方，使九州道路归于一统，共同享受通达之利。这也是我在《知过论》中所说不可停止的事情，于是作五言诗，刻在石上以作纪念。拜谒 前往陵寝并因而礼佛，开启銮驾向西南行进，经过长桥。长桥横跨卢沟，通往拱极城，是往来交通的要道；始建于金，修缮于元、明。康熙己酉年 雍正壬子年，我曾及时修葺道路，歌咏道路通达。如今又过去六十年，石板有的已经坍塌倾圮，便拨发帑银支付雇工费用，绝不征用民力。乘轻便车经过此桥时，大规模修缮工程已经告成。我曾在《知过论》中说，凡是不能停止的事情仍应办理，于是把这五个字同碑记一起刻在坚固的石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年、三年、一人〕 在良乡县行宫即事，叠用辛丑年诗韵。阅历时日，思念前往拜谒。鼎。癸卯年春天拜谒泰陵，至今已经过去两年了。择定日期启程，乘车登山的心情总是迫切；人生如隙中之驹，时光飞逝，这话难道是虚言吗？正好顺路前往五台山，拜谒陵寝的礼仪完成后，便去五台山瞻礼；暂且停留在别馆居住。就眼前事物续写前韵。辛丑年诗是从这里前往五台山时所作，至今又隔了五年。一瞬之间，五年过去了。江南总督萨载等奏报淮安得到降雨，作诗记述此事。长久挂念淮安还没有得到雨泽，未及飞章奏报，幸而传来了丰厚雨泽的消息。恩泽连续多日、继之整夜普降，丰沛的甘雨使麦穗、黍苗复苏；心中含有的不过是勉强的赞颂，以一瓣香表达诚意。应当知道为此废寝忘食，内心惭愧而且更加忧虑：徐州、海州能否同样普遍受雨，还应令其详细陈报，快马传递奏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一日、八寸〕 在半壁店行宫题诗，叠用癸卯年诗韵。行馆坐落在山坡上，天然的泥土形成台阶；哪里只是容得下膝盖，实在足以使闲适的心情感到惬意。心意如花蕊含着春意，收束心神而契合道理。铺陈文辞，去掉繁琐的句子，积累刚健之气才是美好。河南巡抚毕沅续报，全省都普遍得到丰厚雨泽，作诗以记欣慰之情。隔了一天，中州递来驿站奏章，说河南南北都普遍受到恩泽。丰收之恩。雨丝雪片降落，滋润遍及麦垄黍田，农民兴起农具忙碌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十二日、十四日、十五日、四日、二月、十四五日〕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遗弃万物，使百姓有所依赖，实在称得上祥瑞。发表这样的言论未免接近过失；对于颂扬之辞，应当谨慎、敬畏，秋收还在成长之中。

译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慰。南方各省大多已经奏报得到雨泽，歙州、徽州、宁国州仍令人切切盼望；所报雨量约四寸，略显稀少。如今才说雨水透足，稍稍感到安慰，但还远远希望不要像去年那样；况且越是这样，越应谨慎警惕，夜以继日地勤于政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廿三四日、二月、十五日、十一二日〕 题写《永慕斋》。一岭隔开东西两边，仿佛被天分隔。明早前去瞻拜，今夜便在斋宫住宿。台阶前的水声冷冷清清、不断流淌，陪伴我无眠，询问这漫漫长夜中的悲哀。恭敬拜谒。泰陵。勤政十三年。遗留下来的谋略绵延万代，片刻也没有停息。一心一意，还有什么佛事可言；双肩承担着重任。陵寝幽闭而春日寂静，礼仪如旧，古松郁然；我的来孙已经在襁褓之中，恭敬地来此告慰，并祈求福泽延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福泽延续。恭敬拜谒。泰东陵。哭泣着回忆辛巳年，曾奉护慈舆。前往五台山。如今却成了独自前往；怎忍心不再重来，实在令人遗憾。明楼高远空旷，只能遥遥瞻望。享殿敞开着，光阴如白驹过隙，九年已经过去，仍难以尽抒一片哀心。在易州途中观览古迹。经过樊馆山、荆山一带，迤逦而行。燕丹喜好宾客，果真如此吗？深谋远虑反而成了使燕国灭亡的计策，只能笑看易水波涛向东流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三次咏写黄金台，押沈德潜的韵。这首诗从丙寅年、辛巳年到如今共作了三首，前两首不过是考察其地，并赞美燕昭王求贤的殷切；这一次却反过来立意，大概是因为那些为黄金而来的人，免不了怀有贪利之心。《图经》传说李善认为易水边的台址似乎确是真台。郭隗、乐毅固然值得招致，许由、巢父却一定不会来。驿路像绳子一样笔直，清晨经过村墅，烟霭散开。用沈德潜的韵，思念年老的沈德潜：为什么偏偏结交我这个无才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里〕 御射碑，在易州西南。《水经注》说：徐水西边有御射碑，共有三座，都左右面对层层山崖。碑文说：太延元年十二月，皇帝车驾向东巡行，经过五回险要的道路，观览高耸的山峰，于是停驾在路旁，张弓射箭，飞出的箭越过山崖，刻石来赞颂建立的大功。石砌两旁有两座层台，就是当年御射之处。北魏三篇铭文的记载中，太延碑称“御射刻铭于沿川，飞箭越过山崖”，这不过是平常之事。飞箭越过山崖，木兰围猎时也常有这种事，并不值得惊异。魏太武帝既然使箭越过高崖，刻铭记事一次也就够了，何必再三刻写？又何必用丰碑来记载年月？驻扎行营时作。五台山不是常来，幸而来时便驻扎行营，颇觉彼此照应方便，也更有淳朴的人情。春日阳光温暖而不炎热，野外景色美好而清爽。雪后土壤肥润，出游时正好查看春耕。五公城。王谭不赞同王莽的政令，正直而坚强；光武帝封他们为侯，号称五王，胜过泰山五大夫松冒用秦始皇封号的故事。千秋万代都据守在泰山南面。江南总督萨载等续报雨水透足，作诗以记欣慰。在龟山、淮渎恭敬地驰送御香。后来又得到丰沛甘霖，降雨充足达一尺，不仅滋润了徐州、泗州，也欣喜于雨泽上达扬州、镇江。高田盼望夏收，麦穗低垂；田垄蓄积水分，滋润稻秧。忧虑越深，因而欣慰之情越急切、越殷切；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政，不敢片刻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十六日、十二三日、十五六日〕 渐离城。易水向东流经城边，渐离击筑的声音，千年之后仍然含着悲哀。可怜那位像被毁伤面孔一样的盲人——说的是豫让——至死也不忘记国士的知遇。麦子的颜色。春仲天气回暖，我向南而来。麦色渐渐加深，根苗发出绿色。想到这些茂盛生长、满眼可见的庄稼，能够获得这场及时雨，实在令我深切挂怀！更希望雨泽能够接续，甘霖滋润田地；难说没有妨害，丰厚的瑞雪还在培护。于是命令八位负责管理车马随从的人，严加教诫，禁止车舆仆役践踏庄稼。长城。平坦的原野上易水流过，春水开始微微涌动。曲折的道路经过高低不平的地方，残破的营垒长满荒草荆棘。向当地人询问遗迹，他们说传说这是长城。长城是秦朝用来抵御胡人的，这里为什么也有这个名称？于是翻阅记载，才完全明白这里是燕、赵两国的疆界，昔日曾划界交战，如今不过是一省之地。相距不到百里，当时却分属不同国家，号令如何推行？号令还在其次，百姓怎么能够安稳地开凿耕种？题写赵简子祠。尹铎在晋阳增加培修，昭示仇敌，简子怒不可遏；他起初听信谗言而没有正确判断，后来反而施行奖赏、听从善言，真应该长久享受祭祀。经过尧城村。

译望都城东边有尧始城村，百姓万古相传这个名称。既然传下了名称，必定有它的真实依据。还说：当时这样开凿，这样耕种。那时的事尚且无人知道、无人认识，更何况距离如今已经四千多年了？进一步追想尧的变化，仰望他巍巍广大德业的根本，只能说是“钦明”二字。降旨防止并蠲免直隶南部三府借欠的银米，作诗记述此事。河北一带我始终担忧接连遭受饥荒，赈济、蠲免想尽各种办法，务求救济不遗漏一人。城门失火尚且殃及池鱼，怎么能让百姓频频填入沟壑？我对此深切挂怀。果然有因灾借贷的银两和粮食，怎能还让官府追呼催讨，使百姓和寡妇陷于困窘？如今普遍宽免，使乡里得到苏息；不论其是否诚实守信，都一律如此，我对此仍感惭愧。曲逆故城。创业初期任用人才，本来就不应拘泥于小节。汉高祖善于任用人才，终于解除了平城之围，因此赐给“壮哉城”的佳话，至今还在传说。最可怜王陵性情直率，最终还是逊于陈平的机变。在曲阳县远望水窦岩，咏写古事。水窦岩究竟在何处？只能依照云山遥望，吟咏潄玉亭。金章宗想象着它的景致。礼乐制度并非没有修治，只是没有留下足为典范的善政，可惜啊！世宗的事业徒具文饰，实际内容渐渐丧失；经营百年之功，竟在一朝之间毁坏。大概治理国家应当守住前人的规矩，谨慎地考察访求，不能轻率停止。湖广总督特成额续报得到降雨，记述欣慰之情。去年南方受到旱灾侵扰，今年农事更令我挂心。早知荆楚已普遍得到丰厚雨泽，后来又奏报仲春降雨深厚。不仅麦田结穗饱满，更有助于稻田密密插秧。仔细想来，谦逊才能得到益处、骄满必然招致损害，因而合掌庆慰之余，忧惧和敬慎反而更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 广利渠。灵济祠旁有广利渠，灌溉田地、兴办农业已经四十多年。还应当询问掌管此地的方伯：一心勤劳为民，怎么能忘记这些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年〕 在灵济祠三次叠用旧作诗韵。当年乙丑，疏浚开凿这里，开通渠道源头，沿着灵丘而来，远方的水流分入广利渠，舒展田地，挂念灌溉民田；又建祠安置神灵。因路途方便，暂且停留片刻，于是追想贤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惬适斋。祠旁用朴素材料建成，敞开的月寮中有旧题“俯仰一逍遥”。由此想到惬意舒适，近于《易经》所说的泰卦。君子应当知道，处于安泰之时也不可骄傲。秀木轩。种树已经四十年，经历秋去春来，庭前树木的秀美姿态越发盘曲高大。面对它们反躬自问：能不能像这样善于栽树一样，也善于培养人才？雨二首，二月二十六日作。整夜春云密布，降下连绵春雨；五更时登程，冒着细雨远望，四处一片昏暗朦胧。道路旁辛勤劳作的役夫，戴笠老翁都露出笑脸。神灵仿佛传来玉局观的诗句，这份快乐你我共同拥有。灵济祠在道路旁，停下车舆稍作休息。广利渠的水波应该因雨而上涨；闲馆面对烟丝般的雨幕，皇帝住宿的行程继续到达边界。臣民个个欣喜，奏报说雨量足有三寸。远处究竟下得怎样？普佑寺。屏风般的山仍环带着水，佛寺建置得巧妙。早已知道这里是幽静之境，何妨在清净斋室休息？此时回忆往年，寻觅吟咏之事，总把一切忧怀忘却。普佑二字反复推绎其时义，不过是春雨最为美好。阜平县四依。和皇祖原韵。春寒抑制着万物，李树桃树的春气已经萌发；柳树、杞树从太行山西南而来，到这里地势稍稍平缓。这里的百姓历经三代，民间还保存着古朴风俗，只是语言鄙俗。皇祖蠲免了井税，百姓没有受到困扰。耕耘培土直到今天仍然有利于灌溉溪边田地，足以得到新水。我扬鞭询问百姓，车驾一边前行一边又停下。问官吏：没有贪污。问民俗：百姓有所振作。果真如此，确实如此吗？我留心查看乡里，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实在可以称为小小的美好。重熙之世休养生息，皇恩保全百姓，正因如此，这个荒僻贫瘠的地区，幸而已经形成谷物和布帛的市场。我勤勉地思考如何继承先业，才敢稍稍懈怠于治理而又保持警惕。暖。高峻山峰上寒气积雪，平野湿润，莎草生长。节气显示清明将近，旭日烘照，景物和畅。百姓虽然形容如鹄，却没有受冻的脸色；手拄鸠杖的老人受到恩泽。最喜爱适宜作诗的地方，青烟村外炊烟飘过。题写《近清斋》。大教场紧邻清凉山。过去巡幸五台山时，往来大多住在御行营。辛丑年回銮，曾拨发帑银，命地方官建造几间行馆。如今已经落成，题名为“近清斋”，于是作了这首诗。清凉山很近，却还隔着山岭；往来时驻跸于此，因此建作斋室。官府拨款，只希望保持朴素，不要把百姓的劳作当作差役来排遣。担心积雪使山路湿滑，封闭了岩户；正好春日晴朗，阳光烘暖台阶下的草根。这里也有池，还有阁。失去了原有的美意，实在令人惭愧。春祺室。正室斋备而周详，政务与温室中的起居都很适宜，哪里只是容膝之所？难道不应切实谨慎地思考出游之事吗？遵循夏代的谚语，使燕、晋广大地区共同享受春日福祉；收敛而施予恩赐，并不是空话，说的只是实际的惠施。青来阁。小阁有三间，面对北山。青翠的山色映入眼帘，仿佛收进衣袖襟怀之间，促成了七字诗句。千年时光流逝，过去与未来，不过一日往返。澹漪书屋。引水筑成方塘，书屋临水而建；就在这里寄托江湖之心，承受风月景致。观水之澜属于有所作为，水波澹漪却自能安然无恙。这就是题写匾额的意思，寥廓天空映照着空旷之境。

译赐给直隶扈从车驾的官员食物，因而作诗表达心意。今天赵地郊外天色明朗，晋省分界之处也照例颁赐。只是乘氈车、步辇确实安逸，却使后扈前驱的人员承受辛苦。陆地沟壑都架桥，听说超过了费用标准。春日原野积雪，替我清除了尘土。还要想到推食分甘，南府的同伴应当思考是否还有挨饿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安徽巡抚书麟续报普遍得到透足雨水，作诗以记欣慰。月初还奏报有未受雨泽的地方，月中如今却说普遍得到丰厚膏雨。雨泽优厚，没有纤细之处不曾遍及。皇帝夜以继日勤于政务，因焦虑劳苦而转为安慰；这一转机实在依赖天地的恩德，怎敢推说只是气数所致？每每想起去年，便更加恐惧。今年秋收还很遥远，怎么能忘记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五日、十六日、二十日、十二日、五寸、十四五日、七寸〕 益寿庵。从前经过益寿庵。祝祷福寿，喜欢这个名称正当其时，在辛巳年。如今再次经过益寿庵，回忆往事，惆怅之情更加深重。既然已经超过古稀之年，何必还增加奢望？尧推辞封禅，封人所说的话更加畅达；然而受辱应当避开那条道路，关键在于不妄为。招提寺。什么寺院不是招提？这里只有这座寺院称作招提；“招提”是梵语，汉语就是寺院。我偶然经过这里，也偶然领悟了这个道理。这样的说法与选文未免难以避免摹拟。寺就是招提，招提就是寺；一与二、二与一，其实既不是这一边，也不是那一边，却合乎《五千言》所说的“无名”以及命名的开始。三次咏写三箭山，叠用旧作诗韵。西巡途中，事事都追怀。从前听闻。三箭之山，敬仰那超越群射的本领；从此以后，圣祖精通六艺的踪迹，永远流传。家法昭示千军。驻骏马于旷野，率领七萃之士接连射向高崖，越过山崖的情形令人发笑。那御射碑只留下北魏的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宏大的声名永远与岭头的云彩共同存在。龙泉关五依。和皇祖原韵。高大的城墙雄踞道路，千重山岩高远地倚向天空。东西分属两省的界线，在一日之内同时迎送。栈道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羽林军的帽子遮着红色。百姓的风俗如今怎样，是否还像过去？我乘舆而行，默默存念心中。雪中过长城岭三首。长城岭也像海喇汗山一样。五次经过这里，都曾观赏雪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十日〕 灵秀的山岳自然应当显现灵异，冰雕水剪，正聚集成团。结冰的道路又滑又硬，很难登行；兵役人员铲除积雪，劳苦实在值得怜惜。有人争着牵引车舆，使它安稳通过；太平时代也应当尽力做好这些事。已经年过古稀，哪里还敢再说筋力强健？雪中的石阶仍然艰难。辗转回想骑着锦云骓，辞别步辇的往事；回头想想如今的情形，那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涌泉寺。泉水从雪窦中涌出，倾泻而成溪川。水滴声清冷，悬挂在高低之间。难道可以看见文殊菩萨全身清净的境界吗？何必洗手，借这泉水便可以了。记载说涌泉在中台、北台之间，台麓寺东边如今可以看见泉水潺潺，相距地点竟错了四十里。自古以来，记载地理确实很难完全可信。梵寺旁边有一所精舍，不妨在那里稍作休息，领受清幽的便利。墙壁间还留着辛丑年写的诗，转眼之间时光又过去五年。射虎川。当年射虎。圣祖射虎的遗迹留在虎皮上，如今还收藏在寺中。过去曾怀疑这里山林险峻，如今看来民户已经十分稠密。百年太平和乐，使百姓富足；我一心谨守继承先业，哪里敢优游自逸？去年秋季围猎时，又用神枪射虎，才没有辜负并且增光于家法。台麓寺。震旦的佛寺，建在高台之上，五座高台耸立；中台悬居中央，右边是右弼，左边是左辅，万道山谷环绕，千重岩石绵延。面前排列着祭器，这里就是台麓。刚迈步便超脱尘世，所到之处便有招提寺，庄严建筑自古如此。即使这样观览佛的形相，也不能仅凭眼睛看见真理；这不是我创造的说法，而是《金刚经》明白说出的道理：“若以色见我，是人行邪道。” 题写《雪妍堂》。

译台麓寺东馆，题额为“雪妍昔额堂”。我每次来都吟咏雪景，谁来把它幻化成银装？越过山岭后地势略为平缓，安居其中兴致颇长。命人防备驮载〔雪中山径，骆驼驮载艰难而行，担心有所阻滞，便命諴郡王舒常等人督率并押送，依次前进，因为争先拥挤反而会造成阻塞〕，哪一样不是治理政务的方法？静寄斋 将要拜谒中台，先在清斋住宿，这座寺院如同初地花宫。它既精严而有别室，又幽静雅致。我徘徊瞻望屋檐上的匾额，那是我题写的“静寄”，就在这里。洗净尘心，也并非有意防止禅意；隔着墙观看风吹幡动，抚摸松树而喜爱它的苍翠。却又想起盘山的静寄山庄〔盘山也有静寄山庄〕：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题雨花台 维摩室里天花降雨〔“雨”读去声〕，说是从西竺飞来，显现在五台；这件事已经近于“莫须有”了。至于梁王在建业建台，又怎么说呢〔援引雨花典故，西竺、五台已经牵强附会；至于金陵的雨花台，就更加牵强了〕？驻跸白云寺行馆时作 哪座山不出云？哪片云不笼罩寺院？但这里却独自以白云寺著名，确实足以令人称心。行馆依傍碧岩，原是往年设置的。这里有山峰也有池水，只嫌它增添了许多点缀。白云大概会笑我：这是千乘之尊又带着万骑而来。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二 古今体一百二十五首〔丙午四〕 静宜书屋有诗 这里的芸斋题名为“静宜”。静宜的趣味，应当合乎钻研思考、沉潜涵养，不可荒唐度日。涵养必须防止玩忽懈怠、放纵驰散；心静便能专一而不向外驰骛，宜于从万卷书中获得深厚资益。不要只说今夜住宿，明天就应离开这座大块书斋，触目所见便翻阅书册。祇林 山岭上的树荫与峰顶的枝干交相郁郁森森，绵延的佛境，总不过是一片树林。说这里称作“祇林”，仍然是存有寻常的分别心。娑罗树三依 皇祖诗韵 寻访精舍古刹，恰好发现娑罗树依旧栽在庭前。它应当是从天竺自行飞来的吗？是谁栽种的，谁能辨识？满树叶子都呈七片一组，它的形状〔娑罗树的叶子都分成七片〕分明像七佛说偈而出。莲青徐徐听着，却不涉及文字，只因风吹树动而发出泠泠声。高枝挺拔，低枝下垂。写下此诗赠给班禅的事情已经久远〔庚子年曾画娑罗树并作赞语赠给班禅〕。曼殊大概会笑我结习未忘；试看这株无言的古树映照苍山，鸾鸟飞翔、凤凰舒翅，长久地环绕盘旋。嘉会之下站立片刻，姑且以此娱乐，并三次赓和。圣祖的诗韵志在恭敬追述；四十年的光阴转眼即逝〔丙子年初次见到这棵树，到今天丙午年，已经四十年了〕。题栖贤寺 几间佛寺，名为栖贤。经过这里便为之一笑，然后陈述第三章。以乐道忘饥的人看来，这里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呢？降旨宽免山西忻州、代州等州县缓征银米，作诗记述此事。进入地方施加恩惠，按例是常规。地方大吏应当详细上报百姓的艰难，使全省情况都能通达。去年秋天，幸好只有六州遭遇山洪水涝的偏灾〔山西去年秋收丰稔，只有忻州、代州等六州县因山水暴涨偶遭偏灾，曾经发放赈济，并酌情借给口粮和籽种，但仍有应当缓征的银米。此次清跸巡行，应该广施恩泽，因此下旨将忻州、代州、定襄、五台、崞县、繁峙等六州县缓征银三万三千九百余两、米豆三千八百余石，全部豁免，以符合省方行庆、至诚施恩的心意〕。怎么能让受灾者独自叹苦、置身困境？缓期征债，全部免除偿还。借此春雨普遍滋润土地，希望使百姓舒缓民力，从事农桑。殊像寺四依 皇祖原韵 灵鹫峰山麓，珍珠般的佛宫开启讲法法会；四面山岭有护法龙象环卫，六度使色空之理显现。禅寺的中顶还在屏风般的山后〔灵鹫峰就是中台，也叫中顶〕，一条溪水曲折地环绕在前。圣迹在世间与出世间相继出现，恭敬追怀，两者都应当如此。咏清凉石 清凉山中的石头，唯独以“清凉”命名。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它当作珍宝呢？直到今天仍然沿传这个称呼，可见其由来已久。古代大德说：“水不洗水。”又有人说：“抬它就会动，用来表明自己的诚心。”如果抬它却有时不动，那就惭愧了！僧人

译的脸也会发红。镇海寺 如来按指，海中便生出光明〔如同我按下手指，海印便发出光明；你只要暂时动一念，尘劳便先行生起。语见《楞严经》〕；把须弥山托起，又把须弥山藏进芥子般的寺院中，概括了其余三藏〔“藏”读去声〕的义理，镇住一切，再不必多费言辞。文殊在五台示现踪迹，我至今已来瞻礼五次；来去之事如今都不可得，暂且忘言，在初地徘徊。不要说沧海瀛洲离这里遥远，是什么人把名字误题在这里？宾王可曾知道，他吟咏灵隐寺观海，依然还是面对潮水。佛殿旁边另有一处三间精舍，我在这里坐了片刻。前后有两位人曾经画过雪景〔丙寅年经过镇海寺，命张若霭绘雪景；庚午年又命他的弟弟张若澄绘制，如今都已经成为陈迹〕，谁知道全都成了旧迹呢？到灵鹫峰文殊寺即景成句 曾听说开启佛塔便演说《法华经》，梵经宣扬教法，由章嘉〔这天章嘉国师率领众喇嘛诵经迎驾〕主持。五台因五峰而称名，崇高的山顶标立在上；车乘排列，只有三车普度众生。缭绕盘旋地抒发诚意，登上云中栈道，雪花纷纷飘落，仿佛天花飞舞以示欢喜〔三月初二日到达灵鹫峰，瞻礼文殊宝相，正逢瑞雪纷飞，随从以及僧俗众人都说是天花飞舞，是文殊示现欢喜〕。曼殊师利寿命无量，宝号与我国家相符〔文殊梵经本称曼殊师利，汉、藏经中也有写作曼殊；对音就是满珠。如今卫藏进献的丹书都称曼殊师利。大皇帝的竺兰宝号与我朝国号相合，足以征验亿万年无量福祚〕。题真容院〔就是旧灵鹫峰文殊寺〕 五台既然称作文殊的境域，为什么偏偏独有“真容”之名？这座院落因凿井得到泉水，水就在这里。苏东坡的好比喻，正与此相称。假如有真相，难道就没有假相吗？有、无、真、假，必定会因此纷争不已。金色佛身的相好，到哪里去看？应当在维摩诘的默然无言中看见。自长城岭至台怀四依 皇祖原韵 时隔五年我再次来到这里，行馆原来没有不同。虽然说是仿效虞舜巡行，实际上却惭愧不能像康衢歌谣所歌那样。百姓的生计与民风，一路上都看得清清楚楚。春天干旱，夏天却有收成，幸好没有听到“庚癸之呼”〔去年春间晋省颇为干旱，盼雨之时，梁敦书祭告岳渎后回京，面奏此事，朕随即严厉谕令巡抚平价卖粮、缓征赋税，加意抚恤。随后据该抚奏报，普遍得到透雨，全省秋收丰稔〕。越过长城岭到台怀，梵寺迎接的乐声响起；左右百姓前来瞻仰圣驾，摩肩接踵，人人都感到欢娱。去年曾为你们忧愁，如今心中仍然郁结。借给籽种、豁免租税，经过多次详细筹划，终于使百姓不至于困死沟壑，幸好很少有瘦弱困顿之人。士人仍然聚集于此，可知你们已经苏醒复苏。经过多年日夜筹划，到今天仍然不能不挂念。愿春雨及时滋润土地，自古以来确实就应该如此。皇祖留下宏大的法则，只有爱护百姓罢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治理方法。题恒春堂，叠用辛丑年诗韵 行宫大堂从前题额为“恒春”，如今驻跸仍然感到安适幽静。因为左右有溪水自然环抱，高低山岭无不巍峨峻峭；贤能的功绩就在眼前显现，资助各级官吏谋划民生，我忧心忡忡地询问天下百姓。侯度本来就在施恩惠上，怎么肯让和乐的恩泽吝惜而不发布呢？清凝斋 清凉山麓，这座行斋〔五台本名清凉山，有《清凉山志》〕名为“清凝”，含义与“清凉”相和。几扇窗户如同翠色屏风，墙后有数株苍翠的大树，院前排列着春花，熏染得红花朵朵开放。台阶上的草木受寒，只刚刚绿到根部〔五台气候寒冷，所见只有温室花卉，其他草木才露出萌芽〕。略有池塘亭台作为点缀，面对它们反而觉得心中不欢〔原文此处有缺字〕。灵鹫峰文殊寺四依 皇祖原韵 四十年间四次赓和诗韵，光阴转眼即逝〔自丙寅、辛巳、辛丑年至今年丙午，巡幸五台、拜谒文殊寺，凡四次赓和原韵，至今已经四十年〕。远远收摄心神，礼拜莲座；放眼凭倚松间小屋，不知不觉又引出新诗。慢慢听着梵音诵经，恍惚想起辛巳年的景象〔回忆圣驾经过的道路，以及前两次恭奉太后安舆，只增添了惆怅和遥望〕，面对白云山椒，心中惆怅。文殊寺静舍，叠用辛丑

译年韵 寺旁有三间屋子，住在这里确实安适。虽然匾额题作“斗室”〔这两个字是皇祖亲笔题写〕，也足以使人知晓其意。尧年又过了五个春秋，我在这里听经听咒；宣讲的教义仍然不能忘却旧日习气，每每想起祝祷福寿时的情景。梵呗

译梵呗是在西方番地诵读的声音，原本并不是天竺音〔中国与卫藏的各种佛经都来自天竺。唐玄奘所取经像由云南前往，即使鸠摩罗什、达摩等人也是从那里取道，并不经过卫藏，因此唐代以前的经书都由天竺语译成汉字。如今的梵呗是用唐古特文字由卫藏前往天竺翻译成藏文佛经；它与中国汉字经文虽然文字不同，经典义理却相同〕。一切本来都是佛法，谁若真正得到真心，就应当懂得法身、化身、报身〔佛的三身为法身、化身、报身〕，并不关乎来、去、今。殷勤地翻译国语绳。祖先的旨意仍然深远〔我太宗制定的清文，义理宏大深厚，比蒙古文和汉文更加精当。我朝一百几十年来，凡是谕旨、奏章以及《四书》《五经》等书，一经翻译，文义便清楚明白。况且蒙古文尚且有翻译三藏诸经，国书怎么可以有所缺略？因此特意设立清字经馆，翻译各种经书。译成后陆续呈览，钦定颁发，使人用来诵习，以此表示继承祖宗家法的心意〕。题董邦达雪山图 镇海寺的雪景图，是张若霭、张若澄兄弟先后唱和绘成的；台怀的雪景图，则是董邦达、董诰父子前后相望而作〔镇海寺雪景，命张若霭、张若澄兄弟先后绘图；辛巳年巡幸五台，曾命董邦达绘雪山图；到辛丑年，他的儿子董诰随驾，又恰逢下雪，也命他绘图〕。侍臣之中有许多佳话，确实没有辜负这些玉山般的雪峰。子舆以乔木比喻贤才，正可借来勉励你们这些随驾之人：还应当勤勉恭敬地辅佐君上。题董诰雪山图 前一次住宿时，斋壁上还贴着诗作；如今仍然下雪。看山已经成为昔日景象，正好供我在闲暇时欣赏。笔意传神之处，恰在山峰形态仿佛就在眼前。松针与凤毛相似，好像与杜甫诗句有所关联〔董邦达于辛巳年随驾来到这里，曾奉命绘制雪山图；这幅图则是辛丑年命董诰绘制的〕。汪承霈所绘古柏水仙 古柏本来就是灵山所有，水仙却可惜不能在寒冷的岩石间生长〔五台气候寒冷，水仙不耐寒，只有盆中熏养的花卉〕。不妨把它们合在一幅画中，以表示平等。苍老的容貌与美丽的姿质相互辉映，恰好与苏侍臣相应；他往年随驾而来，留下秀美的笔迹，挂在墙上供人清赏。盆中的温室花卉或许会改变容貌，云间的虬曲树干却自有旧态。我所说的文殊智慧就是佛的智慧〔文殊是佛的平等性智，见梵典〕，所以应当在此地悬挂这幅图。胡桂长城岭，叠用辛丑年韵 墙上还保存着旧日诗作，闲暇时吟咏消遣，便依照原韵再作一首。依旧是在雪中经过长城岭，丙午年与辛丑年时没有不同。西安巡抚永保奏报雨雪情形，作诗记述此事。春季的上半季屡屡承蒙恩泽，麦穗、禾苗都受到滋养〔据永保奏报，陕西省西安、凤翔、汉中、同州、兴安、延安、榆林等府，以及邠、乾、鄜、商、绥德等州所属各地，都报告正月初一、初二、初七、初八等日下雪，各处雪深从二三寸至八九寸不等；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又下雨，雨量二三四五寸不等。一个月内春雨频繁，所有夏禾都萌发滋长，远望一片青葱。又据奏报，西安省城二月十二、十三日下雨，十四日雨雪更大，连夜下到天明，十五日未时才停止，积雪融化后渗入土中很深。附近各州县也报告雨雪充足。后来十八日至十九日巳时，省城又得到雨雪。询问农民，都说正、二两月接连获得丰沛雨泽，土地都极其透湿〕。汇总报告确实足以慰藉我日夜忧劳的心，等到收成形成，更切切思虑夏秋收获〔永保又奏称，将来三四月间若再稍得膏雨滋润，夏收更可望大丰收，乡里百姓都十分欢庆〕。祭祀使臣南返，称说雨泽优厚〔三月初二日前，曾派遣祭告河淮的御前侍卫阿弥达到行在复命，据说淮徐得到优厚雨水，沿途经过的山东、直隶地方也都得到雨泽。此前圣驾西行时也连日得雪，南北远近入春以来普遍沐浴甘霖，实在是近年少见，欣慰之情更增加了敬慎〕。圣驾西行的道路上总是得到润泽，远近百姓殷切的盼望都能实现；因此我怎敢只因心志愉悦而自满，反而更加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日〕 清凉山五依 皇祖原韵 处处瞻仰依恋 圣迹 圣迹与云松万劫长存，我还没有凭借世谛、圣谛这二谛登上渡筏〔二谛指世谛、圣谛〕。哪里懂得把七条袈裟披在身上，并以钟声警醒〔出自

译《指月录》，云门文偃禅师语〕？智慧之草、禅法之枝在春雾中郁郁葱葱，蜂台雁塔一重重古老耸立。清凉山寄托着清凉之意，不必计较这是第几座高峰。喜晴 台怀每每有喜晴诗，灵异之境确实是震旦的奇景。五次来到这里向来形成一个惯例，往年与今天其实没有不同。为什么有人已经成为古稀之人，还仍然在这座寺中瞻仰常住的圣迹？千山万壑、千林万木都像绘成白玉，晶莹明亮的光彩与神灵相接。赐随营王大臣及山西省诸位官吏食，因事成诗。天气清爽，天空晴朗，正值上巳节的早晨〔这天是三月上巳〕。干支纪日先于双重古节〔“干”读去声〕，上巳又称元巳；沈约《宋书》说魏以后只用三月三日，不再使用“巳日”，今天丁未日在巳日之前两天，所以名称虽无定，原本自有定数。京城官员以宴饮相待，到了边疆官员，也赐给筐篚礼物。春意正盛，入座面对尚未消融的峰峦积雪，正好作为制度。向来重视民生之事，怎么能随意说容易欣赏春日美景呢？留京王大臣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欣慰。这里的山雪正在漫漫飘落，也希望春云广布、普降甘霖。就在同一天、相隔一个时辰，京城飞报送到：雨水继着雪霰而来，因天气寒冷，泥土中已有三寸香润之气，深深滋润了麦苗，四郊景色顿时改变。接连听到这样美好的消息，怎么能不感到欣慰？究竟修了什么德而能遇到这样的慰藉，反而使我更加不安〔留京王大臣专折驰报：三月初一日酉时开始飘雨，入夜后疏密相间；次日卯时继而下雪，辰、巳时之间雪势更加绵密，入土三寸有余，雪至此时仍未停止。麦苗正当生长，得到这样的雨雪，对农田实在有益〕。赐山西巡抚伊桑阿 首善之区的巡行宣抚，正是中丞巡抚的职责所在〔“称”读去声〕。奉命来到这里巡察，只希望吏治的弊病不要懈怠，百姓隐藏的艰难不要遗漏；务必使乡里百姓获得安宁。哪里需要共同张扬〔“张”读去声〕，只须努力修治政务，这已是你家的传统，勉力去实行吧。宝塔院 高大的佛塔耸入苍穹，究竟建于何时，已经难以详考〔《一统志》记载，宝塔院在灵鹫峰下，院内有阿育王所置的佛舍利塔，左边有文殊发塔；如今只剩一塔，记载也没有详明年代〕。大地上的文殊，不过是一丝头发，怎么能说独自藏在这座塔中呢？显通寺三依 皇祖原韵 乘着轻便车登上山岭，重重寺院依靠翠色山峰；山峰如白马负经，连接着青碧山色。这里保存着最古老的踪迹，仙花向着春天散发芳香，智慧之树铺展浓荫。行馆离这里不远，时时听到云外传来的钟声。罗睺寺 罗睺是佛子，也是更进一步修行的弟子，他以秘密修行著称〔“行”读去声〕，从来传承阿含教法〔佛的妻子耶输陀罗生下罗睺，罗睺九岁出家修行。佛在王舍城竹林迦兰哆园中，留下水覆盖器皿的教诫，以此指示大道；在十大弟子中，罗睺以秘密修行第一〕。这在《中阿含经》中有记载；《翻译名义集》又说，“阿含”就是言教，也称为法归，是万法的渊府、总持的林苑。为什么也在台山显现灵迹〔《一统志》记载，此寺建于宋元祐年间，张商英曾在寺中见到神灯等事〕？前三三就是后三三。寄题北台，三叠《北台眺望》四依 皇祖原韵 初到这里时曾登上云顶〔丙寅年曾登临〕，三次远望雾宫〔庚午、辛巳、辛丑年都只是遥望而未登临〕。这次本应照例接近后返回，途中若到了便不必忘却，不到也不必强求〔“到”读去声；到了就是不必执著，不到就是不必执著，出自《指月录》〕。色与空在一念之间融合，如同云一样；害怕登山，却反而笑自己心思蓬乱。普乐山腰的寺院〔章嘉国师所居的寺院〕正好使道路便利，于是登上北台，仍然远眺北台的幽远；向南已经望见台怀低伏。既借此请教般若之理，也欣喜于能够解读题咏〔章嘉国师竟然通晓汉文〕。稍作徘徊，便返回肃清圣驾的行列，羽林军整齐相随。五台山天花诗四依 皇祖原韵 瑞雪仿佛仍沾着青黑的树木，险峻的峰石像屏风一样排列；维摩室里天女散花，在不二法门中供养，宁静而庄

译严。寿宁寺

译山使仁者长寿，大地因得一而安宁。世间与出世间的法平等无二，并没有彼此悬殊。清净的佛寺很多，随处都可以休息停留。偶尔修习宁静，也可以说是如此；但要忘掉万物，实际上还不能做到，只是守住仁心罢了。勉励自己成为王道之正，重新修葺宁寿宫，等到归政之后便可怡养性情〔我在丙申年新修宁寿宫，宁寿就是寿宁。等到归政后在那里颐养；从今天算起还有十年，更应当日夜勤勉，恭敬等待上天的眷顾保佑〕。等待十年这样久，能够做到吗？昊灵 玉华池 石洞中淙淙流出灵乳般的泉水，一泓贮存在岩石深处，旱涝都不会枯竭，万古以来不断溢出幽深的水波。清澈的云影在水中，也不会因此流动；月亮映入其中，也并非只有这一处才有。水藻荇菜任其纵横，装点着这座天成的玉池。假如苏东坡来到这里，一定会认出这里的松竹。题罗汉坪 五百位阿罗汉来拜谒曼殊，这座罗汉像相传缺少其中一位，不知道为什么来迟了？若说从色相、声音中求平等性，或者违背了安生所造的妙手〔相传曼殊示现真容，安生绘制佛像；佛家说万法归一，哪有什么不同？罗汉虽缺一位，正不必作分别之相〕，那么这些像又极其相似，神情没有遗漏，哪里知道不二法门呢？维摩诘默然无言，想要向诸位应真罗汉询问，终于从其中一位那里得到了答案。登黛螺顶 山峦回环，山谷环抱，层层重叠直上黛螺顶；左边邻接另一座山峰，云中栈道曲折盘旋，直达霄汉。佛寺独自拥抱山顶，仿佛芙蓉从窗间显现。东海的太阳刚刚升起，照在台阶下那株千年不老松上；它供养着五台曼殊像〔黛螺顶是清凉山的东峰，林峦回环交错，连绵奔聚，与五台山顶的灵气仿佛相接。寺中供奉五尊像：中台演教寺的儒童文殊师利菩萨，东台望海寺的聪明文殊师利菩萨，北台灵应寺的无垢文殊师利菩萨，南台普济寺的智慧文殊师利菩萨，西台法雷寺的狮子吼文殊师利菩萨。菩萨说一个，也可以说百千万亿个，哪里会拘泥于五台五像？没有考察这种说法始于何时，也就随喜而已〕。阇黎恐怕还没有认识真正的宗旨。望海峰三依 皇祖原韵 最为遥远的东台所在，精舍佛寺独成一方。可以眺望壶中之山与海外之峤，又何必去谈论水与桑田？太阳照耀，山峰先变红；佛教兴盛，僧衣仍崇尚黄色。外藩仰慕神圣之道〔蒙古各藩都尊奉佛法，重视黄教；皇祖在这里建寺安置喇嘛，各内外札萨克按时前来叩拜，正合乎以神道设教的意义〕。祖宗的功烈照耀在无边荒远之地〔九州之外广阔荒远，见《沈约铭》中的语句〕。暖〔这一天是清明节〕 清凉山本来就是清凉之处，阳光明朗，积雪消融，暖意也随之融和。万物自古以来无不由一空之因而生，显示出一切色相皆空。众生喜欢温暖、害怕寒冷，谁不愿意天气寒凉？庄严温暖而美好的景象与大士相同，何必在清明时节追忆花柳〔这里气候寒冷，柳树才刚发黄，花朵完全没有〕？只愿气候和煦，清净而没有风尘〔清明日农谚说“清明风刮，土牵连四十五”，如今幸逢春雪初晴，细尘不起，只愿此后甘和相应，惠及农田〕。甘露寺 一滴露水，生于天；一滴水，成于地。说是天，说是地，虽然天地相隔遥远，但露与水相融，本来并没有二致。忘掉它们的差别，使它们合为一体，这就是甘露的妙义。甘露的妙义无所不遍，难道只在这几间房屋中吗？这座山寺，以及山寺所代表的无所不遍之理，难道不也是如此？甘露就是〔叶韵〕佛家有时又把它比作佛法，世间道理也有称它为祥瑞的。越说越远，又有什么关系？露水交付而无人知晓，万物都由此具备。明月池 一泓岩中的泉水，贮存在池里；人们说池中有明月，它时常映照其中。哪里没有水，哪里没有明月？可是偏偏把这里命名为明月池，正好让我来只见水而看不见月。大概心念也因此有了差别。试看水光溶溶、月色朗朗之间，玉轮就在眼前，本来并不缺少。回銮至白云寺，叠用辛丑年旧作韵 昨天从这条路前往台怀，山岭巍峨，向北望去峰岭很多。今天从台怀回銮而来，遥遥只看见白云的影子。白云在那边，寺院在这里，名称很相似，却并不相同。哪里知道在大圆镜智之中，光明彼此映照，境界并无差别？凡夫因为被外物转动，所以陷入迷惑；圣人能够转动物境，实在值得深思。佛寺就在眼前，并不遥远；我在别馆徘徊，静静领受香气，研磨净洁的瓯茶，佳句随时可以拈来。山峙立，河川流，兴致因永远有边疆官吏供奉而生，本来就是应当的。只因住宿一晚，不肯多作停留。大凡美好之处，都要戒除滞留。明天就要回銮，翠华仪仗整齐，回想起来仍有余味。奉迎慈舆来到延禧宫，想到仁杰一同惆怅等待。云静无声〔自丙寅年至庚午、辛巳，三次奉太后安舆到五台巡礼；如今瞻望白云，不禁黯然想起狄仁杰的话〕。引怀堂 今日来到引怀堂，想起昔日书堂；今日引发怀想，又想起去年。长期祭祀使者回来，称说南府干旱，巡抚大臣严令忙于赈灾〔去年梁敦书祭告山陕后返京，奏称三月间经过山西平阳、蒲州一带，百姓殷切盼雨。朕担心农民有意隐瞒实情，反复严厉下旨，命他立即亲往查勘。后来据奏报，南府各属春雨虽少，但四月中旬以后接连得到透雨，麦收尚好，大田也有收成。因此除平价卖粮、缓征赋税之外，又下旨赏给两个月口粮以资接济，百姓因此安定，不至于流离失所〕。幸而遇到夏雨，秋田略得补救；百姓虽已形容憔悴，灾祸也随即缓解。圣驾在这里停留一夜，哪里是贪恋林色山光呢？作于白云寺西斋 行馆西斋面对青碧陡峭的山峰，松树生长在岩石之上，另有高轩可以凭倚。千家万户的茅庐、万顶营幕俯视之下都能看见，但我不肯停留观览。乘肩舆一望，便登上去了。阅览奏折 阅览奏折，湖南与江右都报告春雨深厚透足〔据浦霖奏报，省城自二月初九日至十八日连续大雨十日；二十四、二十五两日省城又下滂沱大雨，各府州所属都报告雨水深透相同。不但豆、麦、杂粮借此旺盛生长，田塘积水也充盈，农民都能及时尽力耕作；溪河小港水势也上涨，米谷转运得到很大便利。又据何裕城奏报，南昌省城正月二十三、二十七日，二月初七、初八、十一、十二等日接连得雨，渗入土中深透；瑞州等十三府州所属也报告雨水深透相同，二麦茂盛生长，农民欢庆〕。这两个省确实是鱼米之乡，其他省份都依靠它们接济；去年湖北、安徽遭受旱灾，也实在借助湖南、江西百姓的劳苦才得以救济，所以两省米价也上涨〔湖广、江西向来号称鱼米之乡，邻省依靠它们接济。去年湖北、安徽因遭旱灾，湖南、江西的米谷被贩运出境，米价也随之上涨〕。调剂无方，只有自我责备〔叶韵〕；为丰年祈祷的心情更加迫切，听到奏报后高兴得拍手称庆。上天保佑夏季长久，秋收时节谷物充实；我在远方翘首祝愿能有收成，恭敬地期待这个愿望实现。安徽巡抚书麟上奏，报告乡民挖蕨根得到米，作诗以记此事。

译草根和树皮，是贫困百姓抵御灾荒的办法；谁敢相信赈济抚恤能够周全？于是竟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如今接到安抚灾民的奏报，灾民承受了…… 上天赐下挖蕨根的收获，姑且可以糊口；得到米完全出乎意料。把它磨成粉，掺入粟米煮食，足以充饥，竟得到一千多石。而且那里并不是村居之地，县令把米分给百姓，也多少给予了接济。又呈进米样，我亲自煮熟尝试。唉，我的百姓以此为食，如今却让我先吃，想到这里不禁流泪。天地的恩德在于爱护万物生存，既使人感激，又使人得到滋养；惭愧惭愧，感激之情实在无法承受，哪里忍心称它为祥瑞？把米邮寄给诸位皇子，让他们都知道这种滋味。孙曾元永远记住：爱护百姓，完全是我的志愿。策马越过长城岭。昨天云层轻薄，落雨使人担心会下得太多，酿成积雪而使山岭难行。清晨很快放晴，千山峰峦在旭日下明朗，景色迎面而来，我放缓缰绳，任马铃声声。离开时遇到令人欣喜的雪花，满天散落如花；回来时又迎来温暖的阳光，山峰霞光明亮。雪虽是曼殊师利的象征，却泯灭了色相；佛慧的恩德迎来送往，显示出无所遮蔽。壮年时走雪中的栈道，防备高险崎岖，已经视为寻常。众人勉力跟随，今天道路平坦，只是姑且防止马匹翻倒，实在惭愧。众人都惊喜于这番新奇。总督萨载、总河李奉翰奏报开放清口的情形，因此加恩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衔顶戴，作诗以记此事。疏浚河道却迟迟修建闸门，清水势弱而未能收束水坝，以致运河干涸，黄河水倒灌，清水不能奏效。等到彻底知道这两项罪过无可推脱时，我已严厉谕令三番五次；把顶戴降等以表示知道过错，果真能够改正，补救疏漏和缝隙。自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日夜一点一滴地蓄积清水，等待漕运到来，引渠试量后开闸下注，使漕运得以浮送，依次勤勉地蓄水、泄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等到来年重运北上，就可以开坝放水下注，以资助漕运通利。自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又据萨载等屡次奏报，湖水自从筑坝收束后逐日增加，如今已经蓄存到四尺六寸。这样做确实很好，能够以勤勉补过，不耽误新的漕运；驾驭失当就显示惩罚，改过则施恩赦免。福威岂敢轻率施行，惟有公正而不徇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二十六日〕 杏。寒暖交替，一座山岭隔在中间，然而绿色的春意和红色的花情，早已耐得住烟霭。向西望去，清明节已经过去；向东来时，原本正值杏花盛开的时节。它胜过柳色，还要争奇斗艳；又让梅花的香气退居一旁，只与梅花争妍。无论哪里都在这里，也原本就在彼处。滋润之气含蓄于田间道路，使耕田的时节兴起。柏岩山。此山在唐县，有贾岛洞，山中古柏数百株。贾岛诗说“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自注说：“经过三年才写成，这也是英雄欺人的话。” 山岩中的祠堂经历沧海桑田，始终没有湮没，留下来阅历千秋。贾岛瘦削的身形确实如此；两句诗经过三年才写成，竟自称英雄，实在是善于欺骗人。王陵城。汉高帝评论王陵和陈平的话，早已有定论，并不是什么新奇说法。因为经过王陵城，想起自己曾经论述汉高帝评价王陵和陈平的言语，又吟咏此事：保存刘氏天下只剩一线希望，正因王陵左袒相助；不要说这个王陵逊于那个陈平。箕山。山峰耸立在行唐，山形像箕；山的西面有牛饮山。传说讹误，竟随意说许由沿着这条道路而来；《汉书·地理志》从来就明确记载了这个名称。燕地与豫地相隔数百里，究竟是谁把土地缩短，编出这种说法？许由和巢父本来都是逃避名声的人，却万古留下了名声，哪里还会存在真正的快乐？木兰祠。女子代替男子去做男子的事情，人人都称奇。但她的军事气势恐怕不能振作，这件事本身也值得思考。她平日没有学习步伐操练，却驱使她去行军，遭受挫败是必然的，只是白白成为敌人的资助。因为经过木兰祠，吟咏古事，知道这件事应当如何看待。河南巡抚毕沅前来朝见，作诗以表达怀念。邻省来朝见时，先在路旁询问百姓的困难；灾情是否可以缓解，秋收幸而已经挽救了一半，春雨刚刚欣喜地普降全境，京城以北稍可称为没有荒地。偏南地区仍有灾区。缓征等事情，明白以后应当上奏；只要上疏陈述，没有不获得批准的。雨（三月十二日）。

译清晨，春云遮蔽远处山峰，渐渐布满天空，云气浓密。轻车缓缓沿着平坦道路前行，云中飘下细丝般的雨，雨势似乎将要加浓。在行营停下车驾，正好在中午以前。细雨丝丝缕缕，密集如烟。雨水洗濯树枝，滋润叶片，轻柔地降落。披着雨具在毡帐中，正是我一向便利的所在。雨随着风悄悄想要落入清静的夜晚，剪烛夜谈，远远地欣喜于滋润麦苗。回想长城岭，百里之外此时应当正有雪花飘落。夜雪。入夜后，雨变成了雪。二更时，雪花如玉屑，起初和雨丝交杂，淅淅沥沥，渐渐变成雪片纷纷飘落。清越的漏声延续到灯烛旁，峭冷侵入帷帐。我既欣喜又忧虑，恐怕会妨碍麦苗抽芽。清晨出行。清晨雪势还没有停止，按例仍然照常出行。大雪茫茫，远近都迷失了，仿佛堵塞了空旷天地。泥泞道路确实辛劳，但众人赏赐颁给得难道吝惜吗？我希望春云将要散去，已经刻不容缓地赶到毡帐。喜晴。月光穿透整夜，清晨只有淡淡阴云，却没有霰雪聚集。中午阳光照临，春天难得获得晴朗，因而令人欣喜。雨雪在春天本来难得，所以可知雨雪已经充足。时令调和，幸而旱忧渐少；积雨已经达到一尺，草木和禾苗遍布田间，更加令人欣慰；麦苗抽出如针的嫩芽。我寄语那些行路匆忙、无暇停留的人：这足以慰藉他们暖衣饱食的心。到正定府即事。往年从这里前往五台山，这次却从五台山来到这里，往来道路都是偶然。今昔时光实在过得太快了！询问民俗、观察风气，使我为治理燕地、赵地而日夜忧劳已经很久；尘埃落在佛香阁旁的旧行馆，住上两晚又有什么妨碍，正好安静地相陪。正定府行宫四叠旧作韵。行宫建于康熙年间，却与我同年。驻馆已经五次，吟诗是在酬答旧日因缘。这个地方幸而遇到丰收，南部各府却实在令人怜悯。去年京城附近各府所属麦收和大田作物都获得丰收，只有南面的 大名、顺德、广平三府雨泽失期，收成微薄歉收，屡次加恩赈济、缓征，百姓的生活因此得到安定。我自称勤于治理百姓，哪里能够静心领悟禅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二年、五十年〕 正定隆兴寺四叠旧作韵。大士超越圆觉境界，与声闻乘并未相差多少；释迦牟尼尊贵而具备如来的妙观察智，没有不能度化的众生，所以称为“普门”。虽然示现菩萨形相，常住南海，却遍及大千世界，如同天空有云；若从色相去看、从声音去求，都是不可得的。正是如此，他却恒常转动法轮。从隋开皇年间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经历了多少沧桑；恒山的光明显德却没有改变。有人毁坏佛像铸钱，实在是没有意义的鄙行，并不是因为新安人著论才横生纷纭。己亥年重新修建，辛丑年大工程完工，我献上一炷香。清晨从这里出发，因为到五台山礼拜曼殊师利，回銮又来到这里；三月辰日修禊，隆重登临佛香阁，高耸逼近碧空，我屏息想要礼拜，先在这里肃清心神。铜像高七丈又三尺，原本只是双手双足的如来身相，什么时候增加成三十六臂了？因为铜重，改用木头雕成，想来是取其轻便。木臂年久腐朽，几乎坠落，只好系在栋梁上；这与不空羂索的含义无关，只是徒然成为尘土。我命令和雇的工匠恢复旧制，并不是大兴土木、役使千军；三十六臂去掉，只留下原来的双臂。去掉三十六臂，保留的不过是幻而非幻之中仍存的双臂。唉，我这样说又错了；《金刚经》说一切法如梦幻泡影，哪里有一种“如”是真实的？我拿起笔长歌，创作九字的体制；回向之中本来没有一字，所有这些都只是戏论。五台山五次巡游的事情，大都已经交付他人刻在贞石上；事迹成了陈迹，却有人说苏轼作诗多用佛语，远胜于此。回銮时检视春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三尺〕 崇因寺。世间万事万法最终都归于成败，成败向来彼此互为原因。若失败不存在，就会怜惜过去的成功；若没有这种见解，新的布施又怎能算作福田？经过此地，恰好乘着顺路的便利。连日雨雪频繁滋润，春耕农事很好。崇尚功德，希望惠及我的百姓。出府城门察看滹沱河作。我郑重察看滹沱河，出了府城；远处山峰积雪，晴朗的天空空阔。虽然遇到秋季涨水，河道仍然遵循旧有的水路；既然已经归入河谷，就不必另行营建。百姓扶老携幼，人数不下万计，面色喜悦、神情和悦，大家一心略感欣喜，并不畏惧官府。多年来保护百姓，这些全都是我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瞻仰广惠寺塔。辛丑年己未日登临，转眼又过了五年。花塔长久以来闻名，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得名？隋代碑、唐代碣，大都难以考证。佛寺经历沧桑，仍然存在；实际借名声寄托，名声又传扬实体。色与空、空与色，究竟谁兴谁废？八面窗户面面敞开，明亮玲珑。登高远望有什么奇异？辛巳年登临时，逸兴飞扬，很快写成诗句，竟是在最高一层完成的。察看滹沱河。旧志本来称它在定州；《汉书·地理志》所说的中山，如今在城郭以南。河流经历沧桑，远古的事情谁曾亲眼见过山陵和谷地的变化？那座镇一直保留到现在，修筑柴草堤防以作防御。直到今天，乡里仍然繁盛稠密。像高斌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就眼前之事，赞美他具备长远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拣选检阅镇兵。恒山是这里的重要镇守之地，拣选精锐来检阅士兵。虽然天下太平，也应当按时训练；精锐步兵整齐，原本合乎规矩，纪律关键在于严明。弓箭没有亲自演示；过去每次阅兵我都亲自骑马、步射来示范，今年年过古稀，而且手臂有病，已经很久不能步射了，想到这些更加惭愧。在东垣道中作诗。前天进入正定府城时，雪还留在田里；今天出城，雪已经融化，把田野全部润泽。轻车行驶二十多里，百姓前来送迎，总是欣喜。春云低垂又遮蔽天空，远山接连着雨云，实在美好。看着这情形，可以料想农夫当然欣喜，行路的人却害怕道路泥泞。世上万事，本来很难两全。

译绿色杨柳和红色杏花连接着烟雾笼罩的村庄，青葱的麦苗铺展在广阔原野。随行的管束人员应当知道我重视农业的心意，禁止急躁，不要厌烦我再三嘱咐。百姓扶老携幼，前后跟随；羽林军仪仗劝阻他们不要踩踏麦田，他们却不肯听从。面对百姓爱戴车驾的情意，怎么忍心禁止他们呢？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开坝放清水、顺畅灌注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刚刚奏报清口的情形，闸门已经开启放水，如今确实顺畅灌注，听说漕运也随之通利。自从黄河水侵入导致淤积以来，我每每反复训示，清水势弱，必须谨慎。如今漕运到来，于是开坝，终于像从高处倾水一样流通；可惜劳苦功高的大臣徒然尽瘁，只好明确地以功过赏罚来慰藉他的英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六日、三月、八日〕 防雨。清晨出行又担心下雨，细雨蒙蒙，仿佛洗濯道路；杨柳渐渐染绿，迷蒙了村庄；杏花红艳，旅人担心道路泥泞，农人却欣喜于田间耕作。各种心情不能完全相同，我只把一切交付给公正的天意。在定州咏叹古事。京都距离这里五百多里，昴宿、毕宿属于相应的天文分野；大梁也可由此见到。听说韩愈、苏轼都曾任此地郡守，却令人怜惜辽、宋长久以来疆域分裂。当时万民应当由谁来主宰？中国一统的地方竟然有两个君王，这难道是空泛的尊大之论吗？守成之业永远要勉力维持，恭敬谨慎，不敢有片刻闲暇。题《雪浪斋》。众春园本来是韩琦的园林，雪浪石实际上是苏轼的石头。把石头放在园中，开始是定州邑令所为；这样园和石气息相求，恰好合于宋代贤人的遗迹。辛巳年我清肃出行，驻跸此斋，于是把“雪浪”作为斋名，由此而定。我高远地追思古人，在这里以古人为友，得到莫逆之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一年〕 三叠苏东坡刻盆石诗的韵。没有遇到白鹤回来访问子孙。两块石头究竟哪一块是真的？考察原委，一块有刻字标记，一块没有。谁能把它们载入记录，详细考订，反而使两者并存而互不冲突？既有古语，我也因此让两块石头并存。前后两幅图很难描绘它们的形貌；片石高峻奇特，磐石横卧在盆中，盆中蓄水如飞雪，与将要下雨一样兴致相通。两块石头如云根重叠，苏轼已有先例。拿起笔来，终于又三叠原韵。雪浪石七叠苏东坡诗韵。雪浪石又使我反复吟咏，仿佛妨碍九五之尊的政务。想来这或许胜过声色之乐，幸亏还能借此铺陈文辞，排遣早晚。五台山、正定巡游回銮，顺路驻跸中山村。众春园内有旧行馆，早已熟悉道路，进门便是。安阳的韩琦、眉山的苏轼，都在这里合祠，确实可以妥善安慰两位贤人的英魂：一个得到褒奖，一个曾遭斥责；总而言之，两人立身都有根本。韩园、苏石汇聚一处，两人水乳交融，没有一点隔阂。两位张氏难道逊于两位孙氏吗？据《墨庄漫录》说，苏轼任中山郡守时得到黑色石头，白色纹理如蜀中孙位、孙知微所画的石间奔流。如今张若霭、张若澄兄弟所画的磐石、片石二图，奇伟神似，也不比两位孙氏逊色。为了这些图画，前后详细议论，称为磐石、片石；二者其实就是一体，更何况如今原有两只芙蓉盆。两块石头各有盆承托；片石刻有苏轼关于尽水之变以及蜀中两位孙氏的铭文，磐石则没有。但依我看，磐石更接近真迹；至于“雪浪”和盆铭，难道就不能是后人伪刻的吗？想来今天的兴盛来自过去的废弃，并不关乎成败本性，只有存在本身永远留存。题《苏轼中山松醪赋》真迹卷，叠用庚午诗韵。姑且用松树来酿制酒浆，想来髯翁苏轼当时意气雄豪。熬煮本来就能产生油润，饮食它又何必与蟹螯比较？苏轼的侄子德麟赠送这种酒，味道与同族相同。扬雄曾仿作《畔牢愁》，中山正是列举这些典故的地方。携带此卷重新唱和，写下诗句。在中山咏叹刘禹锡的事迹。刘氏多半想把祖先追溯到中山，但中山靖王与汉昭烈帝之间难以辨明。假如说“汉王本应奉新氏为祖，依附权势，也应当为此重重惭愧”。陋室和陋巷相同，难道千秋万代的阙里没有可以效法的典范吗？如果不读《新唐书》，宋代人几乎要把他认作连州人了。果然是德行芬芳吗？改迁到连州，替换播州，原本是因为裴度进献了好计策；韩愈却为柳宗元作墓志，柳宗元美化歌颂墓主的讥评，自有其缘由。

译据考，定州以南二十里有陋室，相传是刘禹锡撰写铭文的地方。《新唐书》说：刘禹锡自称出自中山，与柳宗元同属王叔文一党，当时号称“二王刘柳”。王叔文失败后，刘禹锡被贬为播州刺史。裴度替他说情，认为播州极其遥远，刘禹锡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恐怕伤害孝治，于是请求稍稍迁往内地，便改任连州。刘禹锡自称出自中山，不过是遥远的华贵后裔，文献无从证明；他所作《陋室铭》，表面上似乎淡泊自安，但趋附权势、扰乱政治，与“德馨”二字实在相差太远。后来韩愈替柳宗元撰写墓志，便说刘禹锡被贬播州时，柳宗元将向朝廷请求，愿意以柳州交换播州。以韩愈这样的贤者，仍然免不了修饰说辞，这就是所谓讥刺“谀墓”的缘由，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因为经过中山，吟咏陋室，并记下这件事。夜里下雨，早晨放晴。夜里下雨，清晨放晴，正是暮春时节。山中行走二十里，眼前景物油然而生。麦子铺满平野，含着浓重露水；杨柳遮蔽远处村庄，晓烟渐渐消散。北方很少遇到这样的景色，南方却殷切祈愿雨水也降到农田。道路泥泞却不至于艰难，积水阻路，仆役们也知道这是丰年的征兆。清风店。湿润的土地翻过犁，显现出开始耕作的景象；春风拂面，清和温润。停下马鞭回头，我询问疆吏：“你看这些百姓，应当配得上清风店这个名称。” 拜谒。尧祠。我在少年时代读过。《尧典》一篇，我敬谨地贯通始终，却还不能真正见到其中的道理，岂敢不把它佩戴在自身、奉行于身？近前瞻仰这座庙宇的形貌，心灵本源却追溯不尽。古柏遗留下来已经万年，哪里还需要计较东株和西株？祠中有两株古柏，东株有三根枝干，西株有五根枝干；如今西株已经枯槁，只有东株还青翠。方顺桥杂咏。方顺河的源头在方顺桥，蒲阴的濡水源流遥远；水流曲折，回旋奔注，何必因为屡次更改名称而招来讥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完县、满城之间同是一条水流。自古以来的记载确实难以完全真实；把曲逆改称为方顺，其中寄托了什么意旨？有谁考查询问过吗？称作曲逆，原本是因为水势；水流按照自己的性情流动。无需深究“方顺”的含义，仍然欣喜于它改名的缘由；内心正直顺实，厌恶的是像绕指一样柔弱曲折。七言诗足以表明为官之道，汝弼难道会有内外之别吗？常常有人问：什么叫即景成句？一场春雨落在一犁土地上，就是劝农的文章。到保定府行宫驻跸，叠用辛丑年旧韵。从五台山转回，春日车驾经过京畿郊甸，驻下云旗。行馆朴素而有修饰，座席和窗户清洁明亮。新作诗题和旧韵相应，面对景物姑且试作闲评；我向来习惯于写得拙朴而迅速，并不输给击钵成诗。舫室。听说张柔疏浚开凿池塘，引鸡距河的水形成碧绿波面，并修建临漪亭。因为房室靠近水面，于是称为舫室，因临近空处可以玩赏水波，想问主人和宾客究竟是谁？不过是偶然仿拟出来的名称。如今来到这里住两晚，就应当离开了。可笑它像清流一样没有固定停留的时候。留京王大臣奏报得到降雨。中山夜里下了密雨，听说京城也下了，急忙传谕询问是否相同；奏报稍晚于下雨时刻，却欣喜于同样蒙受雨润。十七日驻跸定州，夜至子时，细密的雨一直下到天明；急忙询问留京王大臣，据奏京师当天从寅时开始细雨疏密相间，至卯时仍烟雨蒙蒙未停，土壤得到两寸润泽，麦苗更加生长，大田也一律播种。云气从西南而来，雨势延伸到东北；大地普遍获得两寸润泽，都是上天的恩泽，我由衷感激。莲池书院。书院建在省城，建筑也已经很久，最重要的是培育人才。畿辅地区确实美好，首先应当到临漪亭的古迹考察；至于究竟在城内还是城外，也难以确定真伪。保阳我曾多次经过，无不亲临这里；偶然吟咏“棫朴”，内心殷切希望人才济济、宫室壮丽，哪里只是随便说说呢？三题《莲池书院十二景》。春午坡。以书史为席、以经书为枕，正是主要事务之外的闲暇，也不妨随手写诗。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的意境都已说尽，不妨看看这春日晴朗、太阳当午的景象。万卷楼。楼中藏书丰富，胜过邺侯的藏书，却可知关键在精而不在多。试问读尽万卷书的人，眼前这一句话究竟应当是什么？花南研北草堂。我每每认为“花南”二字值得成为诗句，到了“研北”便可以用来酬答灯下读书之事。灯下读书，必须把灯架放在书的左边，这样翻阅书页时烛光才不会被风吹动；随手在池边取句，也没有不以灯架放在左边为方便的。过去乙未年春天在礼闱以此命题考试士子，并写成诗示人。研读经籍的人，也知道这件事吗？高芬阁。在这里饱读学问，从容游息；书院有重楼也无妨。高芬阁的设置，是借郤诜的典故作比喻；郤诜是济阴人，《晋史》赞他说：“素业可以长久，高尚的芬芳在这里盛大。”这样的盛誉应当归于真正有其人，必须公正地求取。宛虹桥。长桥横跨湖上，形状像飞虹；许多士人来往其间，俯视碧绿水波。多次援引司空图的典故，仿佛有意为之；但应当戒除空洞文辞，不要效法梁、陈时期的浮艳诗风。鹤柴。偶然吃饱稻粱，身处柴栏之中便任其自在；若有人相顾，它一定会高飞而去吧？堂中读书的人，是林逋吗？还是张姓之人？想来不是同类。蕊幢精舍。当年点缀景物，只是希望美好；“蕊幢”却不适合靠近书斋。新安一带讲说道学的人，无论真假，一概加以排斥。藻泳楼。溪边楼阁临近水面，俯视清澈的水波。水底依然铺展着绿色水藻，游鱼在水中游泳，自知其中的快乐。试问提笔写诗的人，能否与它们同样快乐？绎堂。射礼的义理清楚明白，反复阐释古义；往年也曾在这里亲自试验，如今眼前仍然陈列着弓箭，原本是为了应景，反而更加惭愧，才知道真实的道理并不在此。寒绿轩。绿色小径穿过云雾，虽然觉得曲折；空旷轩窗悬映着月亮，反而显得宽阔。应当知道后凋的松柏同类，正因为它们棱棱然能够耐受严寒。篇留洞。层层叠起的假山高峻而险峻，山下曲折处洞穴幽深。我已经第三次在这里留下诗篇了【自辛巳、辛丑至今，共题咏三次】；只是始终怀着一片渴望贤才的心。含沧亭。含沧亭仿佛姑苏的沧浪亭，使者奉命停车于此，也与前些年没有不同。亭中曾有诗句说：“学问优长便可以做官，难道是不同的道路吗？”【姑苏沧浪亭是地方官延请宾客之处，莲池书院也是往来使者休息之所。前些年南巡游览沧浪亭时，有“大法小廉，应视此憩于此者合循名”之句。】东来。东边来的雪比西边少；田里的麦苗同样长得稀疏，暖气催促雉鸡下卵，轻尘随着马蹄散开。于是想到若能下场好雨，就不厌其烦地望着迷蒙的云；知道满足的究竟是谁？劝农之事，何况是我呢？紫泉行宫十咏。敞轩。

译回銮经过保阳，取道方便，便在行宫小住一夜。连日登临敞轩，欣喜正接近清和的时节；放眼望去，新林的绿色将要完全铺展。屏山。门内的假山如玉垒般高低错落，取势仿佛图画自然形成。于是想到“屏”有遮蔽之义，深怕它遮蔽了百姓隐情。镜湖。南巡时曾驻跸于此，通常都是春初，冰面如镜，俯视着疏朗的碧色。今日欣喜地看着这无波的湖面，无论美丑，都任其如实照见。舫室。这是把船做成了屋子吗？还是屋子像船？真假纷然混杂。论诗篇也无从分别，连思虑和言语都忘却了。暂坐在江乡之中，便回棹登船。防亭。一顶斗笠般的防亭，由四根柱子支撑。偶然在此散步消食，登上高险的山冈。虽说略微仿造茅屋，心中却只怕那时还不如这样的亭子。虹桥。杜牧的文章说“虹行于空”【指杜牧的赋】，王褒诗中写飞桥，意思也相同【指王褒诗】。大概诗人描写事物，大多精于构思，像这样反复拟议，又哪里会有穷尽呢？鱼罾。水清了，听说自然没有鱼。捕鱼的器具过多，难道不也是从这里开始造成祸害吗？问问这件事是从谁开始的；陆皮的责问，难道能逃脱吗？石径。石径高低不平，又曲折迂回，行走不能像平坦道路那样，脚步也嫌艰难。偶然用它点缀景色，却防止违背至理：曲折就有险阻，而公正则应当平坦。竹埭。北方原本很少有竹子长到入云，修长的几竿竹子也可称为君子。只是枝梢渐渐衰弱，绿色不多，此时本来就是竹子的秋天。箭防。箭防依旧在碧溪之滨；二十五年来，已经很少亲自张弓射箭了【过去每逢南巡驻跸此处，常亲自操弓发箭，屡屡命中；自从手臂患病后不再射箭，又二十多年了】。说起从前接连射中，况且自己也半信半疑，更何况是别人呢？涿州行宫作。前年南巡，曾两次停留在这里【来往都驻跸此处】；今年西巡，只停留一次【去时由易州取道，回来从保阳经过，驻跸这里】。虽说来往都是为了取道便利，我仍为行宫设置过多而惭愧。这里种树年久，树荫将要相接；春天的行程临近结束，夏日清凉的景色也将到来。吉行里程还没有超过五十群，便欣然停车，在午前休息。房屋只求够用，嫌它太多了。瓯中茶香，砚台洁净，铺开诗笺吟咏。《涿鹿行》十首，这次不再重复押前韵续作旧篇【自乙亥年作《涿鹿行》以来，每次经过这里都重叠前韵；此次已重叠十次，全部续完，所以这次不再赓续。】西巡五台回銮至御园之作。清苑以西确实都沾受了雨泽，到了定兴以东才略见尘土【銮驾所经之路，从保定以西雪水雨泽丰足，十分滋润；定兴以东才略见尘土】。南方多次奏报承蒙优厚雨泽，▯北方各省也知道胜过往年春天【今年春天，上江、江西、湖广等省都奏报雨水深透，河南、山东、山西以及直隶等处的雨泽也都胜过往年】。只是我祈求农业丰收的心情无从懈怠，因此望雨之念更加深重；回到御园，花事却还没有烂漫【今年逢闰月，节令较迟，三月下旬春花仍未完全开放】，也很少有闲情频频观赏景色。《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三。古今体诗九十首【丙午五】。西直门外作。回銮后在御园停留数日。举行常雩前斋戒，回到宫中居处。浓云彻夜不散，本来或许可以防备降雨；可惜清晨云开日出，反而只形成片片消散的云。新长的麦子已经青葱，雨水一寸又一寸地使它欣喜长高【上声】，似乎可以盼望丰收。因为忧愁而盼雨，坐在车舆中虽有欣喜，也抵不过心中的忧愁。二麦通常都说性喜寒冷，近来却听说它们靠近云根，害怕寒冷而适宜干燥。明知这是为了安慰我而说的转圜之词【从前听说麦子性喜寒冷，这次毕沅奏报据老农说麦子害怕寒冷，必须晴暖数日，再迟十多天得到雨水也不晚。询问廷臣，他们也都这样说。这明明知道我近来盼雨，正是为此说来安慰我的话。君主心中所向，众人必然都知道，这也实在困难】；由此可知，做君主总是很难。河南巡抚毕沅奏报所属地区雨旸情形，作诗记下此事。河北百姓的艰难，是我心中所挂念的，便通过驿站询问雨雪是否下得透足；这次因奏折详细陈述才知道，二麦已经长到八九寸，间或得到雨雪，虽然不算透足，土脉却已潮润，少有干土【叶】。反而担心雪多会冻伤麦根，还要等晴天暖气，延迟十多日；若在此时下雨，实在不是所盼望的时节【叶。先前因直隶广平、大名雨雪未透，担心河南卫辉一带也未必沾足，特意降旨驰询毕沅。这次据覆奏说，他回任时经过安阳、汤阴、淇县等处，又绕道查勘百泉，询问各属禀报：河北卫、怀、彰三属在本月十三、十四日得到二三寸雨雪，虽未全部透足，但土脉已经润泽，二麦已长到八九寸。又据老农说，麦子害怕寒冷，近一个月阴天多、晴天少，反而担心根部受冷，近来必须有晴暖天气晒透，再迟十多天下雨，正可接济。把这些话宣示给在廷诸臣，所说也相同；但朕盼望雨泽心情迫切，恐怕他们也未免有粉饰之说】。拿这些话询问廷臣，他们都说确实如此，但我仍然半信半疑。近来我盼雨，或许他们已经看出，因此为了安慰我而说了粉饰之言。阿衡的三篇训诰早已写有名言：要违逆自己的心意，谦逊自己的意志，以求取正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日〕 常雩礼成后记事。二更时，害怕听到蓬勃的风声；四更时，欣喜听到细雨声。登上车舆，才开始出行；风慢慢停了，便盼望观望燎祭。最终还是遗憾雨没有下成，承受着祭祀后的忧思。常雩正好遇到龙已出现的时节【《左传》说“龙见而雩”：建巳之月，苍龙星宿在黄昏时出现在东方，万物开始繁盛，等待雨水滋润而生长，所以祭天为百谷祈求甘雨。这年四月四日在雩坛举行祈雨，正值龙出现的时期；今年春天承蒙上天赐予雨泽，似乎胜过往年，但近来二麦正当生长，大田还没有全部播种，所以斋心祈祷，只希望仍然降下甘雨】。难道只是循着旧名举行仪式吗？如今正是雨水滋润禾苗、增益麦子的时节，岂敢说大田已经全部耕种？五福堂玉兰花长歌抒怀。御园中这座堂最为古老，建造年代与我大致相同。清晖阁的松树和这里的玉兰花，当时一同栽种在庭院之中。松树遭遇火灾，玉兰花独自保存下来。癸未年夏月曾写过一篇记述【清晖阁前有九株松树，栽种已有几十年。癸未年夏月因不慎失火，写有《有乔松叹》纪事诗】。匆匆又过了二十多年，对着这些花，哪里忍心不说几句？苍松应当比玉兰花禁受的时间更久，玉兰花越来越繁茂荣盛，松树却哪里还在呢？只是因为相隔遥远，幸免于池鱼之殃，司马迁的话或许也可以取法【过去曾评论司马迁所说的“不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这既是司马迁因此获得荣耀之处，也可能是他因此蒙受耻辱之处。如今九株松树被焚毁，而玉兰花独存，是因为两地相隔遥远，火灾没有蔓延到这里，得以保全；这样看来，司马迁关于依附青云之士的话，或许也有道理】。回想少年时玉兰花开放的日子，和朋友们一起勤勉读书、相互嬉乐，心情和悦；芝兰玉树，皆在其中。顾复之情久已成为古语，我今年西巡时，春季第二个月本以为已经错过花期，花香早已凋歇，哪里知道因为闰月，节候推迟了？回来时已是初夏，花仍然开放，吐出花萼，弹开花苞，仿佛有所等待；反而可惜它开得如此绚烂、光彩丰足。自古繁茂之物都有走向枯萎的时机，这就是我殷勤珍惜它的原因。玉兰树盘曲高大，长在半亩多地上，枝枝朵朵彼此扶疏；远看像银塔被素云环护，近看又仿佛琳琅玉鼎吐出沉檀香气。含韵斋前的六株玉兰【含韵斋前有六株玉兰，过去曾把它们比作竹溪六逸，屡有五言、七言诗题咏】，曾经以竹溪六逸来比拟；堂前却只有一株玉兰【玉兰堂前一株玉兰枝繁花盛，因此以此命名，过去说玉兰与辛夷同根，应将“木笔”的名称移给玉兰，曾有“牛鬼蛇神吓鬼神”的诗句】。“牛鬼蛇神”吟咏的意思也寄托在这里【指五福堂】；应当把它看作那边【指含韵斋和玉兰堂】的孙辈，而那边曾以古人比拟晋代名流，合起来胜过唐代，说这里真像叔则。大体说来，万物的芬芳都要等待时机，多年被搁置，如今铺陈词藻；词语再长也不足以表达，便手舞足蹈起来。题《涵远斋》。书斋靠近御湖，远望湖光荡漾数顷，因此取名“涵远”。“涵远”的含义值得省察：湖面虽有波澜，深处本来极其宁静。一颗心应当容纳万物，难道可以在这里与湖水相比吗？又因想到南方春雨沾润，实在值得庆幸；希望此后还能按时得到雨水。如果希望解除我百姓的灾患，心胸就应与波涛一样辽远；所涵容的意义，便大不相同了。自达轩。选取“自达”二字题写轩斋，是用来比喻心情与景物。“自达”二字的匾额，也足以引人深思：通达之理本应去除私心，行动必定由宁静的内心产生；这不是借助外物而来，而是全由自身发出。想到百姓的艰难，自己通达地反省此事，实在是切身的警戒。春雨轩志闷。人人都说春雨还算应时，我自从西巡以来却未能亲自察知。此时急切地希望雨泽能够接连而来，哪里还能面对春景舒展双眉呢？澹闲室。心境淡泊，便没有欲望；身心闲适，便能够安宁。一和二合起来就是一；观察空寂，也就是观察自我。确实，身临百姓之上、治理民众的人，只会知道做君主的艰难。说“澹闲”，难道就能没有逸乐吗？把它铭记在心，作为为官的寄意，或许可以；这也是克制自己的开端。《渊暎斋口号》。深渊映照本来没有固定的事物，却没有什么事物不能被它容纳。请问在这方寸之心中，能够做到这样吗？重题《知过堂》。“知过堂”这个名称，本来是因为喜爱工部诗人颜真卿题堂的故事，便用来作为自我箴戒，足以代替座右铭。然而我仔细想来，难道只是一个方面吗？那就更应当敬慎。上天在于真诚。即使屋漏，也不能失去治理百姓的功课，难道可以把百姓的图谋看得容易吗？沟壑中若有许多饥民，勤于政务就应当没有间断【去声】；延揽人才，防止自己懒惰；考察官吏，谨慎地分辨赏罚。泾水渭水如果混淆，哪怕有一件事没有做到，这些都是我的过错。重新题写在墙壁之间，警惕屏息，起居坐卧都要谨慎。赵元《剡溪云树》用卷中题诗的韵。山岩林木蓊郁茂盛，巨石盘曲错落，弯曲的清流环绕着山谷。试问哪里有这样的境界？美好的山景，只有会稽一带最多【右用陆友诗韵】。云彩连接着山，棵棵树木连接着天空，已经分辨不出是树还是云，只看见一片烟霭。片刻之间灵感来到，便寄托在画中；这家所表现的诗意，正是听到杜鹃声时的感受【赵孟頫诗说：“已愁春尽更闻鹃。”右用僧至奂诗韵】。

译小桥横架在溪流上，野路曲折迂回。想寻找一座孤村，只见树木隐约如同糊在一起。应当是诗人偶然遇到的景色，高启在佳处也有相同的诗意，听见了鹧鸪啼叫【用高启诗意，右用张简诗韵】。成阵的飞鸥飞去，仿佛水面浮动而受到惊扰；芦洲上响起了渔笛。画中景物的神韵仍在烟霞之外，难道肯让给董源而不列入第一流吗【见《图绘宝鉴》，右用陈方诗韵】？河川蓄藏清流，不蓄藏泥沙；在镜子般的水面上行走，哪里会使人迷失？这是夏初春末的景色，不是冬日，便不会有雪。重新题写访戴溪【右用郭翼诗韵】。咏木刻屏风四景。流觞曲水自有许多佳趣，为什么人们总要频频称说癸丑年的春天？镜中走来一位高雅超逸的人，为什么要借助刀笔来传写他的神韵？右题“流觞修禊”。浩荡如银海，远处天空一片青色；满载仙花的船中香气四溢。请问它从哪里漂来？远方青山指向的，正是仙境。右题“仙舫恒春”。放飞仙鹤，任它飞向远方；却邀请诗人经过溪堂。一定知道这番举动值得称美的人，不是当年的林逋与张天骥。右题“放鹤延宾”。另辟新境，太乙仙人乘着一叶云槎，不必用莲花承载。与鹤为伴并非没有深意，疲倦了便乘风飞去，冲向海天。右题“云槎独泛”。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得雨以及赈济、抚恤、种植的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去年春天曾奏报下雨，后来却没有继续降雨【去年安徽省二月间曾奏报得到春雨，随后雨泽不能接续，夏秋干旱，于是造成歉收】；因此干旱成灾，百姓接连饥饿。赈济抚恤不遗余力，千百种办法都为此筹划【安徽省去年因缺雨遭受旱灾，百姓接连饥饿，自五六月间便预先筹备截留漕米储备赈济，又赏给种子和口粮，分次蠲免、赈济银米，共计数十百万】。蠲免和赈济不必再说，平价出售粮食仍然防止弊端【去年多次蠲免和赈济，又在今年正月把灾情严重的亳州等十九州县再次延长赈济期限，并命令平粜时大幅减价：每石价格二两五钱以上的减银三钱，三两一钱以上的减银四钱，三两三钱以上的减银五钱；仍命令督促所属官员严防弊端，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至于上游的四川、湖广、江西等省商贩，先前已下谕令各该督抚命属下劝谕，不得禁止买粮，因此楚地、蜀地的米粮也能源源接济，不必担心匮乏】。上天幸而使局势转变，祸患已经转为今年春雨丰足、麦子既可希望丰收，大田也都能够耕种了【今年正月、二月以来，安徽省屡次奏报雨水透足；这次又据书麟奏报，全省十三府州都禀报从二月二十四、二十五日起至三月十四、十五日，先后继续得到甘雨，极其透足；又有怀宁等十二属在三月初四、初五得到二三四寸雪，随即融化。查勘赈济途中阴雨连绵，陂塘充满，不仅麦田雨水丰足，播种大田所需的秧水也已经充盈】。回想粮食艰难的时候，救活百姓实在承蒙深厚恩赐；太湖县得到黑米，泗州又获得白葍【叶。此前书麟奏报，太湖县乡民挖蕨得到黑米一千余石，掺入好米煮食充饥，详情见《志事诗》。这次又据奏报，泗州河滩生有葍菜，灾民挖取葍根，颜色白、味道甜，可以充饥；挖得多的人便卖钱买米，掺和煮食，还有人开店收买转卖。贫民在歉年得到这种接济，实在承受天赐，只是深感惭愧，不敢说是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廿四五日、十四五日〕 天地生养万物，灾区得到借助和接济，感激惭愧尚且来不及，怎能厚着脸称为祥瑞？等到夏秋正是作物生长的时候，向南方眺望，心中仍然惴惴不安。咏和阗白玉碗。用牛乳煮成的酪浆【就是奶茶。国家典礼中，皇帝登殿便赐茶，用来表示恩惠、联络感情。按：奶茶就是酪。《说文》说“酪，乳浆也”；《释名》说“酪，泽也”，乳汁制成饮料，可以使人肥润】盛在羊脂般的玉碗中。登殿时的威仪，赞美赐茶的恩惠施予。王子雍曾经称誉酪奴【指王肃嗜饮酪浆的故事】，陆鸿渐却未必知道【指陆羽煮茶】。谈论王肃的酪浆，虽然清美【指陆羽】，但与这里相比终究不相称【指王肃，即用王肃的话】。巨大的美玉实在难以得到，优秀的工匠奉命精心雕琢【“追”音堆，《诗经》说“追琢其章”】。读史时举起大白杯畅饮【用苏东坡的故事，大白杯或许也是玉碗；玉碗盛酒可以，若用来饮茶则不相宜】，所以告诫自己不可贪图甘美。

译再题李公麟《醉僧图》。白衣人送酒，仿佛陶渊明；不必写明“送酒”二字，称公与卿也就足够了。高僧传中描写醉僧的情趣，题写书法和诗篇，哪里一定要系于老泉之名？考察这幅图，卞永誉《书画汇考》在“送酒诗”下面附有“老泉书怀素诗并仿其草法”十一字。诗后又有题跋署款说“东村闲居方外堂字”，但这幅书法究竟是谁所写，也没有辨认出来。如今按《图画见闻志》记载，张僧繇作《醉僧图》，怀素有诗，就是这首绝句，收在《全唐诗》中；戯鸿堂刻本收录此帖，却说或许是苏东坡曾经书写此诗，被人误收入怀素集中。而卞永誉《书画汇考》记载此图的董其昌跋，又认为是老泉所书，那么董其昌的说法已经出现分歧了。如今这卷中的董其昌跋已经遗失；《苏轼集》又把此诗题作《题怀素草帖》，可见应是同一首诗。有人说是怀素所书，有人说是东坡所书，也有人说是老泉所书。董其昌跋说是东坡。鉴赏者只应评论书画本身是否精美，不必拘泥于记载中的纷争。与其轻率相信，不如保留疑问。因此重新题写此图，并记下这些情况。江南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清水水势不敌黄河的情形，作诗记下烦闷。刚刚欣喜河臣飞驰驿站奏报，说清水流势畅通，已经开启水坝：向南的水用于济运，并且冲刷黄河；向北的水流入大海。清水和黄水一同向下流【先据萨载会同李奉翰的驿报，开启张福口、太平河两道引河，使湖水灌注淮扬一带运河，依次向下流去，水势迅速。随后又据李奉翰奏报，继续开放裴家场通湖引河，并把束清、临黄以及新建的坝工一并拆开，使清水顺势向下流。向南的水济运、冲刷黄河；向北的水防止黄河水流入海。两路分流，形势已经明显畅顺】；我以手加额，感谢神明保佑。神明保佑的奏章忽然又飞快传来：桃汛期间黄河水势超过清水，原本微弱的清水因此形成回流，逼迫清水倒流泄泻【这次据李奉翰奏报，自从开坝放清以来已经一个月，湖水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高堰志桩处仍有四尺六寸水，运河浮沙日渐被冲刷，河底也渐渐宽深，已经是极好的形势；但三月十五日以后黄河桃汛水上涨，黄水高出清水四尺多，致使回流再次倒漾】。没有办法，只好采取救急措施，重新关闭拦湖御黄坝【李奉翰又奏报，察看形势，只有暂时堵闭拦湖坝工，不让洪湖水灌入五道引河以内，等黄水退落、清水水势增强后再开放。就像上年九、十月间暂时借用已经灌入的黄水浮送漕船，以救眼前急难，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实在也是下策，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又说这本来是常有的情形，黄水弱而清水强，仍然能够相抵【叶。李奉翰又说，三十三年、三十六年以及四十三年也都有这种情况，后来黄水消退，清水畅流，很快便恢复原状；今年春天已经连续得到透雨，四五月间淮水可以希望逐渐增长，到那时桃汛已过，黄水必然消退，湖水一旺，清水和黄水就能相抵。既然往年已有这种倒漾的情形，为什么各督抚不立即奏报，难道还要推诿给谁？】只是这时萨载正好故去，李奉翰没有人协助，我担心他惊慌失措，于是派大学士阿桂前往河工，替他主持、商议并周密筹划，希望黄水迅速消落，清水水势增强，仍然能够开坝放清，以利漕运；但从此日夜操劳，片刻不得安闲，向南方的忧虑又更加深重了【唉，如果这件事确实如此，为什么不早些陈奏过错？谁该卸任？派遣重臣前往帮助周密筹划，向南方眺望，仍然日夜忧愁。想要一劳永逸，岂敢随便说吗？也只能尽心修补漏洞】。题宋代蔡元定玉堂砚。砚台两足的残缺是谁磨去的【此砚两足残缺，又经过磨治，只剩下一半。左侧砚铭只剩“龙泼雨云元定识”七字】？幸好仍有元定的署识，留下前人的手迹，应该珍重爱惜；想来它曾经用来注释《尚书》。李升山水长卷。这是唐末宋初的作品，笔法出自天然，构思如月窟星岩，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自古少有这样的作品，可以超过王维的秀丽，也胜过李思训的奇异【都见于《宣和画谱》】。山不用皴法却自然高峻，水仿佛常披着湿布；景物安排都合宜而神韵深远，竟没有留下王羲之书法、孙绰赋文的痕迹，仔细推量并不相称。考察李升这幅长卷，用笔设色古雅而神妙；因为题跋已经散失，好事者便把明代王守所书的孙绰《天台山赋》装裱在一起，题作《天台山图》。其实它只是山水长卷，不必一定命名为《天台山图》，因此加以更正并记下。咏和阗玉商山四皓屏。深入说来，杜牧所说的“消灭刘氏”的话，难道四位老人反而值得羞惭吗？【杜牧诗说“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刘”，这种卓越见识实在空前绝后，详见甲戌年题马和之《四皓图》诗及注文】这座山都从昆仑山延展开来，徒然议论东西两边不能相比。初夏在青龙桥西重叠用去年诗韵。轻车再次经过这座石桥，本想前往香山吟咏诗轴。啊，去年已经看到麦穗吐出，今年春天也已奏报播种禾苗【上声】。只是今年因逢闰月，节令比往年前后推迟【今年因逢闰月，直到四月初八日才立夏，比往年略迟】。景色自然清和，值得欣赏；去年停留五日，今年改为停留三日【去年在香山通常驻跸五日，今年十一日到这里，打算十四日就回御园，只有三日】。本想借图画消解烦闷，无奈烦闷依旧存在【南河水势清弱，抵不过黄河，不得已暂时关闭拦湖坝工，尚未据奏开启水坝放清；京畿附近近来又觉得盼望甘霖而未降，无论哪一件都没有片刻能够释怀】。题《栖云楼》。静宜园【即香山园名】修建此楼，工程开始后我每次到达都必先在这里休息。求学的根本，不能忘记过去亲临此处；这样做，才可以说没有辜负当初的心愿吗？难道云只是飘散而栖息在空楼上吗？如果化作雨，就应当使干渴的田地得到好处。在精舍中谈论禅理，偶尔与章嘉进行游戏文字。为何往来此处，总使我心中忧伤？章嘉国师虽然是番僧，但清文、汉文没有不精通的；戒律精严，学问深厚而老成。他曾居住法海寺，驻锡静宜园，我每次到这里都必召见他，在这间室中询问国语和翻译藏经的事务。偶然谈论禅理，也深深契合三昧。自从五台山分别以后，他便这样示寂了。虽然生灭本来是空，但面对眼前境物仍不免悲伤，这也是我的旧日习气还没有净除。天池。今年春天雨雪丰足，山泉涌出而不枯竭。山岩半腰得到一块平地，称作天池，正合乎这个名称的含义。坐在这里俯看玻璃般明净的水潭，呈现出锦缎般的水纹和翠色。每次来这里通常都作诗，每首诗又各不相同；最终没有超出癸卯年所作文字中的一句：“上于天义。” 欢喜园忆章嘉国师有咏。佛殿西边有一处房屋，小园朴素而不奢华。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转眼已开到牡丹花。空与色都是世间暂借的器物，欢喜也只是心中幻化的嫩芽。既然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再思念章嘉呢？来青轩。

译初夏时登临此轩，试着俯视林间光色；云气欲锁而还未深厚，森然的林木低垂，使远近景物都看得清楚。麦苗茂盛而接近成熟，心中因此更加殷切，却又担心失去这种心情。香岩室重叠用去年诗韵。究竟是山岩摄取了香气，还是香气摄取了山岩？其中的道理，难道分得清圣人与凡人吗？姑且说云是一，既然说出口便已经成为二。不必拘泥于庄子的学说，早已具备庄严的德性。水流至今，千条山涧化作云门般的瀑布；太古以来万座山峰高峻险峭，无言地调御万物。堂堂端坐在薝卜花中，任凭它繁茂或被芟除。绿云舫。沿着盘曲的云梯石阶下行，香岩高耸入云；远望终于得到一处平地，便与香岩同样命名为“绿云舫”。这里的云和那里的云，一个是真实的，一个是虚名；形状虽像船，实际上也不是船。它们的虚名本来一样，应当参悟枯禅；既不是无，也没有什么可以执定的意义。题《正凝堂》。前面有水如镜，水波也安静舒缓；后面有山如屏，山峰也高峻险拔。“凝”确实是水的德性，“正”则是山的果实。于是用它作为堂名，寄托怎样的意义都可以。近来又翻阅朱子的书，解释鼎卦的意义，仍然妥当【见程川编《朱子五经语类》】。直截了当地说，君主临朝端正庄严，应当戒除偏颇，确实说得好！应当牢记在心，怎敢不把它写在衣带上自警？来芬阁有记。“来青”用来相对，树林正在茂盛青翠；那时“来芬”用来相对，莲花吐芳还早，尚且迟迟未到。所谓“未来”，是因为时机尚未到；如今未来之时有所等待，正好过去之处也没有遗漏。在等待和过去之间，二者的先后关系尤其值得深思。就松舍。等松树长成龙鳞般的形态，需要经历岁月；依傍松树建舍，却不必迟疑拖延。讥议它将命运缺失，朋党又急于求胜；题写王维的著作、诗词【原文有脱误，意不可详考】。碧云寺。隔着山岭，花宫高高耸立，碧云寺有道路可以通达。与其助长山色，哪里如助益农事？空有“碧云”这个寺名【指碧云寺之名】，实际却还飘散躲避风势【这天云气刚起便被风吹散】。远远看见麦苗青绿，遗憾盼雨的心情更加忧愁。洗心亭。俯临碧水，面对流水，转眼又过了一段时间。头发已经花白，与从前大不相同，增添了许多银丝。近来盼望下雨，心中的烦闷更加深重。问你凭什么能够把它洗去呢？君子洗涤内心，退处而深藏不露。《羲经》早已写明这一道理，精微的言辞仿佛栖息在清净之处。墨家只是窃取其中的灵意罢了，不要说我如今是在仿效他们。学古堂晚坐。游山直到傍晚，回来后在寝室中坐着。“学古”这个名称，原本是申述傅说的道理；实际是深切追念【原文末句疑有脱文】。皇祖曾题写“学古堂”（避暑山庄有学古堂，为皇祖御题）。修身，这是最急迫的；临政，更应努力。这里所效法的是什么？若行动能够不逾越规矩，近山一带太阳落得早，暮色苍然，放眼可望数里，东峰还能看见夕阳。题写致远斋。香山理事处名为致远，向来以斋名自勉：防守内心贵在安宁，因欣赏美景而开始勤勉，也要始终警戒懈怠；言语要顾及行动，防止言行乖离。宁静是根本，正与武侯的话相合。怀念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陕甘雨雪普遍降临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甘肃地处极边，陕西位居腹里，雨水滋润、雪泽充足，总的来说都很好，只是降水特别有迟有早；农事没有耽误，土地又有高低之别，秋收可以预期。（据福康安奏报，甘省兰州、巩昌、平凉、甘州、凉州、宁夏等府属，在二月二十五日及三月初一、初二、初四等日得雪二三寸不等，随下随融，土壤滋润。省城又在三月十二日得雨入土三寸多，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又连续得到密雨，各属禀报相同。陕省西安、同州、汉中、延安、榆林、凤翔各府及邠、干、商、鄜、绥德等州属，分别在二月中旬及三月初旬得雨三四寸不等，也有得雪二三四寸的，融化入土非常深透。）奏报中满是夸饰之辞，本来就是我所戒惕的；等到事情真正完成，远远看去，仍知时节还很长。（又据奏报，甘省农民趁此开犁耕种，东路一带冬小麦、春小麦已经出土，其余各属播种也渐渐齐全。陕省春苗生长旺盛，更觉青葱。两省民众都深深欢庆等语。看了奏报十分欣慰，只是京畿附近又盼望继续降雨，甘霖仍然殷切牵挂。）京畿正盼望继续沾润，好让人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又忧愁。

译题写萧照《瑞应图》。萧照曾为曹勋所作《瑞应图》绘图。曹勋夸说这是贞祥的符瑞，萧王喜爱防备，最终兴复汉室；越王勾践忍辱含羞，最终灭掉吴国。二者不同：宋高宗失去北方疆界，平生只有游乐西湖这一件事。如今展开画卷吟咏当年的事情，究竟是以此为荣，还是以此为辱呢？这卷是曹勋编写的《宋高宗瑞应故事》，共十二段，每段都附有赞语，由萧照为之作图。考《宋史》记载：曹勋是阳翟人，靖康年间授官阁门舍人，勾当龙德宫，随徽宗向北迁徙，受命送御衣到康王那里。曹勋从燕山逃回，建炎元年到达南京，献上御衣，后来官至昭信军节度使，加太尉，提举皇城司，多次充任赴金国报谢的使者。又据《画史会要》记载：萧照是濩泽人，擅长绘画，靖康年间随李唐南渡，李唐把自己的技艺全部传授给他。绍兴年间进入画院，他画的山水人物，苍劲古朴，等等。宋高宗沉溺于西湖游乐，偏安南渡，不能恢复中原、洗雪君亲之耻；既比不上光武帝中兴汉室，宋朝国运也比不上勾践忍辱吞吴，而他的臣子竟然铺陈瑞应之事，极力用丹青夸饰，这实在不值得引以为荣，只能增加羞辱。只是这幅画的画法、墨气厚重，人物山水种种都很精妙，极像李希古。后来董其昌还称赞说：萧照这卷画穷尽工巧、极其妍丽，曹勋题字完全仿学宋高宗临写永兴体，足称二绝。考《严氏书画记》曾记载此卷，大概曾经进入严嵩家中。而张丑《清河书画舫》所说项氏收藏的萧照此图共有六段，是另一种本子。吴宽家藏的《集古录》称《宋画瑞应图》共有十二段，每段各有赞语，却没有说是萧照所作。到了孙鸣岐，直接说曹勋的赞语是为李嵩的画所作，大概就是指这卷。总因画上没有萧照的姓名、款识和印章，所以导致人们妄自指认；而宋、元以来的题跋，又在俗手装裱时被割去，自然应当以香光的题跋为准。因此题写此卷，并记下这些情况。咏和阗玉商祖丁尊。玉工所做的俗巧，知道它没有用处。（近来玉工裁花镂叶，极其繁缛，反而更加粗鄙；每每命人磨去这些装饰。这次仿制商代尊器，才知道俗巧不能流传，归于朴雅才更能辨明好恶，喜好实在应当谨慎。）雕琢这件商尊，仿效祖丁；由他的好恶也可以知道应当怎样取舍，如同回声响应一般，令人警惕而肃然，以此衡量自己，谨慎地遵循仪法典范。题写木画屏。把木头刻画成图，样式出自《新溪亭》。不知道是谁在此纳凉？名家李成、赵子昂能画成这样吗？三倍的功夫也足以令人惊叹，近来世人真是趋逐小利。右题：溪亭延爽。溪边明明知道有客人招呼，便相伴稍作停留，盼望着松树间的小屋。天空开阔，水面辽阔，诗意自然生发，另开一番面目，不同于灞桥寻诗。右题：野彴寻诗。玉华岫，和去年诗韵。（即玉华寺。） 高远的榭亭靠着山岩，防暑的南风才刚吹来。（今年遇到闰月，去年初八日才立夏。）便想到漕运江河宽广，水利运输不要迟疑。古寺中没有僧人，只有一张禅床独自相陪。俯看麦苗一片碧绿，远望雨意，却惋惜云彩散开。作《皋涂精舍》。寺旁有两间精舍，适宜稍作休息。诗也很快就吟成了。庭院里桂树成行，却没有一朵花。不要让迦叶当年微笑的情景暗自取笑我。月中云外，香气飘来，想来比皋涂的道路更加遥远；不如没有花，只面对树木，鼻中没有香味，心中却能消解杂念。朝阳洞。在石洞中供奉龙神，礼拜祈求甘雨，完全寄托内心的愿望，只怕又像去年那样，依旧惭愧。（洞中供奉龙神，祈雨往往应验。去年在这里祈祷，到十六日夜才得到雨；如今又来祈请，只希望早日普降甘霖，不要像去年一样等到望日以后。） 作《泽春轩遣闷》。去年在轩中吟诗排遣烦闷，麦穗等待雨水灌浆而变得饱满。今年在轩中吟诗排遣烦闷，麦子还没有吐穗，滋长禾苗却很好。清和之月来到这里，苗和穗的时令相同；只是遇到闰月，早晚特别不同，而我盼雨的忧愁却完全一样。怎敢说十天之内就能下雨呢，至今仍然遥遥无期。泽春轩啊，春泽美好，真是尽善尽美！（轩名为“泽春”。今年春雨虽然丰沛，但麦苗正值旺盛生长期，只希望甘霖继续降下，这才算尽善。）我的心情深切，像“得陇望蜀”一样，欲望没有尽头，想得到更多，忧愁也随之增多。增多也确实如此。山阳一曲精庐。山南另有一处，曲折幽静，有精舍已经占据了山水盘旋的趣味，又兼有池塘边的居处。张挂画幅，可以看四面景色；诗作完成，便写成五言诗。难道还须拿屈原、宋玉来比较吗？我岂会把自己当作衙官而自命不凡？得一书屋。《河图》说水生一，《太极图说》说太极之气包含三才。这里与清宁之道相契合，不是用来资助风月闲谈的。偶然来到这里，便有了所得；一想到这些，便因此惭愧。若问惭愧什么事，是因为贞正的教化还没有广泛施行。怀风楼。有人说：风本来没有可怀之情，楼也一样。所谓怀风，其实在人，而人的情怀实在难以相同。盼雨时希望风停，盼晴时又希望风来。（叶韵。）宋玉用风来比喻忧乐，也说风有雄雌之分。近来晴了一个多月，正是麦子生长的时候。大田虽然已经播种，也还要依靠甘雨滋润。山云刚刚聚起，便有风嫉妒似的吹散。坐在楼中怀念风，却并不欣喜，而这座楼对此毫无所知。《对瀑》三首。瀑布的颜色淡雅，能使喧闹归于宁静，洗涤尘俗之心，使人全然不感到烦扰。既然已经知道这个道理，就应当默默离去。垂着衣带的士大夫笑我多言，确实说得太多了。今年的山泉胜过往年，轰然奔流，百道水势冲到山崖顶端；但掌管的人仍然吝惜放水。（这道瀑布是从香山寺前桥下引来的，曾经设置水闸蓄水，管事的人每每不肯轻易放水，以前我多次作诗说过。）出水、蓄水都这样吝惜，实在令人发笑。一时挥笔写成三章，眼睛所见的颜色、耳朵听到的声音，已经足以补偿一切，不必再炫耀文采、博取讥笑；剩下的兴致，留待山庄再写。（山庄每年都有《对瀑》诗。） 《琢情之阁》题跋。情，是本性的发露。本性相近，而习染却会使人相距遥远。想要返回本初，过分雕琢反而会损害根本。我先前无意中题写了这句话，如今常常后悔。晚年才把雕饰削去而归于质朴，《史记》的话说得好，确实如此。（汉朝兴起时，毁去有棱角的器物而改造成圆形，削去雕饰而归于质朴，见《史记》。） 咏牡丹。清和时节，这里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南北温暖寒冷不同，花期也有早有晚。（南方牡丹三月就开放，北方常常迟到初夏，气候寒暖各不相同。）夏天唯独让位给荷花，秋天让位给菊花；适宜画图，也适宜作诗。人们称赞它富贵的姿态，其他花顿时都被置于一旁。各种丰姿，有谁能与它并驾齐驱？它还有一处胜过御园牡丹：御园柳树多，牡丹开放时正遇飞絮，容易受到侵扰；香山却没有这种祸患。晓。西山承受东方的旭日，天刚明亮便已经破晓。平原才铺开晨光，高峰已经耀眼明亮。我披衣徘徊，同时询问奏章有多少。召见大臣过早，既已有“东方未明”的告诫；起床过晚，也不合乎道理。（前者指《齐风·东方未明》，后者指白居易《长恨歌》。）早晚都可能招致讥刺，做君主的难以把握。我认为与其迟到，不如宁可失之于早。玉乳泉。今年春天雨雪丰美，胜过往年；各处山谷中，石泉都很壮盛，何况这里还有源头，所以玉乳泉当然更加雄健，喷涌时发出铿然声韵。铿然之声并非颜色，也并非声音本身；声色一同寂静下来而显得清幽，难道一定要陈设竹炉、拘泥于形式吗？拾来松枝便可以试着煎茶。

译煎茶正好配合雨前茶，既能解渴，又能滋润诗兴，本来就是一回事。回想壬午年南巡，在西湖龙井上烹茶，曾经作过诗。那时的风月景色，难道已经远去了吗？雨香馆。山馆幽深高远，我来得不多；“雨香”这个题额也已经年代久远。偶然来到这里，实在是名实难以相副；面对景色，欣喜很少，忧愁却频繁。眼下又想着甘霖降得好，田间等待滋润，麦子到秋天才能成熟。十扇画屏中有五人的题咏。（馆中画屏十扇，内有慎郡王、尚书董邦达、侍郎邹一桂、副都御史李世倬、内阁学士张若澄五人的题咏，如今都已成为陈迹，因此感慨。）细细阅览，竟都惊觉他们已经成为古人。揽秀亭。山馆已经高峻幽深，轻便车舆还可以到达。亭子坐落在险峻挺拔之处，山石交错，路径艰难；到了踏步处，试着登攀。有人说难以行走，也无妨，略微扶持一下，最终还是可以凭栏远眺。四面景物无不秀美，一览之下才知道其中的妙处。这并不是逞强炫耀自己有济胜之具，而是《七发》中有明确的教诲。（枚乘《七发》说，出舆入辇，正是使人蹶痿的根由。） 超然堂。我在静宜园停留了三朝，明天就应当回銮了。这里最美的地方若不来一次，实在没有这个道理。乘肩舆沿石栈道而行，休息几次，继续寻找胜景。休息时也不闲着，挥笔吟咏近在咫尺的山景，诗一写成便命令赶路的人继续前行，竟不知疲劳。那座山堂很快也到了，远眺可以尽览远近景物，心境却每次都不相同。墙上历年题诗，大半都是盼雨之作，忧愁多而欢喜少。哪里能够如此超然？遥遥与东坡的境界相契。率题旷览台。登临旷览台，可以借助图景资发吟兴、获得娱乐。然而我的兴致每到这里就有所不同，对农事既担心得到，又担心失去。年老了还应当戒除这种患得患失，能够戒除吗？翻阅书籍，古今之事也不能穷尽；询问政事，人物的内心也难以探究到底。难道说山林只是供人观览畅快吗？它只会增加岁月流逝和愁绪深重。静室。有空登上最高处的书室，匾额只题“静”字。圣人以四德为主宰，即中、正、仁、义。（这里的道理）足以使人省察周濂溪，难道是在欺骗我吗？内心决定外在的境界，内外相互交会，在这里静坐修养，应当长久坚持。香山回銮之作。去年在香山住了五天，今年只住三天，小驻之后车驾便回转；想到胜游，便告诫自己不要留恋，担心只因游赏而使各种政务延误。回头远望山峰姿态、林木形态，按例在前行十里处乘舆传膳、办理政务。（小驻静明园，传膳并办理政务。）心中并不快乐。麦苗茂盛碧绿，只盼望雨水滋润田地。题写静缘书屋。静明园中的房室，便以“静缘”为名。可以知道一与二原本相通：宁静使本性与情感相契合，也使心境远离世俗。触目所见的景物都清幽，何必论说工巧或拙朴呢？随意写成一首五言诗。赏遇楼。第一泉，为…… 神灵聚集之处，大家都想祈求甘霖，于是叩头献上诚心。由高处到低处，必定要经过这条道路。（从静明园西门进入，必须越过山岭，才能到湖上；神祠和这座楼正位于山岭上，是必经之路。）追忆过去，抚今思昔，不禁惊讶我喜爱这座书楼已经一百年了。（园中各处偶尔有新建的建筑，只有清音斋和这座赏遇楼是康熙年间所建，到如今已经一百年了。）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在这里凭榻休息了吗？它依然如故，而我吟咏前句，惭愧自己修身与治人都没有做好。第一泉。在龙神祠祈雨。农事正当紧要时期，看到麦田青葱茂盛，足以盼望丰收，因此更加恳切地祈求。即使等待十天也可以，只是心中忧虑更增。春月的雨泽虽然屡次降下，（今年春天雨水虽然频繁，大田已经可以耕种，麦苗也更加茂盛，但近日正是抽枝吐穗的时候，已经连续一个月放晴，所以祈求继续滋润的心情尤其迫切。）所期望的甘雨，只怕落空。竹炉山房。山房距离玉泉很近，汲水煮茶，既近便又方便。洗涤心虑，滋润精神，随处都可以得到惠山泉水，何必一定要回忆前年的情景呢？文火、武火的火候还需要很久，内侍却心情急切。哪里等得到这么早，茶已经在身旁举起的一盏中煮熟了。笑着听他这样说。华滋馆。从东面走陆路一定先到这里。（从御园乘舆由东门进入，通常先到这里传膳、办理政务。）从西面进入，乘湖船才随后到达。（今天从香山进入园子的西门，翻过山岭，乘船才到这里。）艳丽的花朵已经零落，草木花事也已衰歇。（今年到玉泉山是第一次。）清和时节，只看见树木更加茂盛、浓荫渐成。面对时光，徒然惊叹居诸流逝迅速；面对景色，也借此沉潜性情。只是绮丽言辞的余习尚在，稍有闲暇便想提笔吟咏。翠云堂。翠云堂在华滋馆后面，近年没有经常来，常常惭愧建筑太多，早已告诫自己不要再继续营造。（见《戒得堂记》中的话。）绿意浓重，树荫随着花红消退而更加深沉，芳香也将消散；只有两株古枯树仍然存在，翠色森森，毫不改变。（堂后有两株古栝，是金源时期的遗物。过去题《翠云堂》有“避暑书堂”“夏耐寻”以及“两株古栝植庭阴”“古栝由来古丈夫”等句。） 下令缓征山东缺雨的九个州县新旧钱粮，作诗以记此事。山东去年歉收，今春雨水又没有均匀降下；麦子盼望收成，大田也只是有些地方能够耕种。没有得到充分雨水的地方，农民束手无策，令人伤心。赈济和借贷虽然屡次增加，百姓的艰难却时时存在，实在令人叹息！九个州县正到了开征钱粮的时候，于是答应巡抚奏请，迅速颁布恩诏，新旧钱粮一律缓征。（据明兴奏报，山东济南、东昌、临清所属有些地方雨水不足，大田不能一律播种，盼雨十分迫切，正在斋心祈祷等语。于是降旨：该省上年夏秋缺雨，除济南、泰安、兖州、曹州、东昌、临清等六府州所属已经降旨缓征的州县外，所有历城、章邱、邹平、长山、齐东、淄川、肥城、博平、临清等九州县以及坐落卫地的本年应征新旧钱粮，均缓至秋收后征收，使追催呼索不致扰民，以舒缓民力。）免除反复追呼的扰扰，只祈求甘霖普遍降下，使我的百姓得到苏息。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正为山东的旱情忧愁，河南的奏章接着送到。打开奏匣时手几乎发抖，担心情形会与山东相同；展开折子读到开头，转而害怕，幸好内容令人欣慰。甘雨应时降下，麦苗畅茂，雨水已经入土四寸，大田普遍可以播种。我拍手称庆，却仍然告诫自己不可因满足而招来祸患。（同日据毕沅驰奏：甘雨应期降下，麦苗畅茂。归德、陈州、南阳、陕州等属先于四月初四日得雨一二寸，随后设坛祈祷，初九日申时起至次日清晨又得雨四寸，雨滴完全入土。现在雨势更大，云气广布，远近都可望普遍沾润，来年土气充足，大田更加能够顺利生长，放眼青葱，四野欢腾等语。看了奏报，为之拍手，但京畿和山东正在盼雨，不敢稍存满足之意；欣慰仍抵不过忧愁。）时时刻刻都相互牵连，心中没有一件不是为了万民。

译题写唐岱《寒山万木图》。他是当年画院供奉，熟悉他的笔墨意趣；这确实是真迹，已经流落人间很久，如今又收入石渠，得到多次收藏鉴赏。咏官窑盘子。只是因为定州白瓷有光芒，便被嫌弃。（宋代认为定州白瓷有芒，不堪使用，不能收入禁中，于是京师设置窑场烧造，称为官窑，见《老学庵笔记》和《留青日札》。）官窑的秘制器物却作为珍品保存。只是由于年代久远，才被称为稀有难见；即使有剥落、残缺，仍然常有人到市场上寻求。防雨。（四月十五日。） 午后，密云布满天空。将近申时，开始下零星细雨。哪里经得起这样一阵阵短暂的雨？只可怜雨声落入土地，还没有达到一寸。没有风，雨也自行停了。提笔却难以措置心意，更觉得不得安宁。巡漕御史阿那布奏报：济宁一带得到雨，作诗以记欣慰。湖北拨船依次通过。（据阿那布奏报，湖北拨船在四月初五至初九日陆续经过济宁，共四百八十七只；尚未经过济宁的湖南、江西拨船，也已经陆续入境，目前分别派人押送催促，并迎接先行的南粮船只，使其一律通行无阻。）南粮最先进入，也同样通行，不分内外，大家一心相助，往来之间想尽各种办法经营。（今年漕船北上以及督催湖广、江西所造拨船，曾屡次传谕各督抚，斟酌时机，随时指示，使船只能够首尾相接前进，又不至于过多耗费蓄存的湖水，百般经营，实在没有留下余力。）忽然报来甘霖丰足，降雨三寸，确实令人欣慰，对各种庄稼和众生都有利。（明兴昨天奏报，历城等九州县正在盼雨，于是立即降旨缓征钱粮。这次阿那布奏报，初九日行至济宁，从亥时起至初十日戌时得到三寸多的雨，四野都沾足，农田得到很大好处，冬小麦、春小麦可望丰收，湖河水势也不至于消耗。看了奏报，稍感安慰。明兴的奏折初八日发出，十四日到达；阿那布的奏折十一日发出，十五日到达，中间相隔两日。急盼明兴关于降雨的奏折到来，如今还没有收到，只希望甘霖普遍降下，远近都能沾润。）相隔三日，地方虽有远近不同，仍切盼恩霖丰沛普遍降下。题写蒋廷锡摹临李迪《荔枝图》。青桐那样的画工根本不值得一提，名家一落笔，却能传达万物的芳香与光华。只是因为应差供奉的画作常常鱼目混珠，所以希望题句时能拣出其中的真金。（蒋廷锡自康熙年间在内廷侍直，擅长设色；他应命供奉的画幅大多让人代笔，过去很少亲自题句。这一卷确实是他的真迹，所以题写这些话。）这幅图摹仿李迪，神采完全传入画中；又写张龄之意，自然相隔遥远。（这卷摹仿李迪的画，神采极其相似；卷首有蒋廷锡亲自书写的张九龄《荔枝赋》。）曾在西清侍奉，吃过赏赐的醴果，哪里还会不知遇而感慨叹息呢？（卷后有王鸿绪题句说：“年年恩赐酌天浆。”又有钱名世题句说：“贡鲜沾赐隔天扉。”二人与廷锡当时同在南书房值班，曾承受赐鲜，所以这样说。） 咏汉玉辋头瓶。玉本来坚硬，也有缺损的时候；有了缺损再粘接起来，是谁做的呢？就着它受土浸的痕迹，经过精炼染色，半真半假，出自匠师之手。然而这种作假的玉也有数百年了，远胜过用油污涂抹的东西。现在所制作的赝品……（染玉也有专门的方法，如今作假的人，大多用油浸染，和用泥土涂墙一样，完全没有差别，详见从前所作《玉杯记》。）长久借假而不归还，却哪里知道吟咏器物的意义？探究事物的学问纷纷兴起，使人思考…… 题写宋紫端石凫砚。有人作诗咏叹它的形状，雕琢成砚并铺陈文辞，连字迹也显得芬芳。巧妙地把鹆眼做成凫眼。（这方砚是宋代紫端石制成，雕琢者顺着材料雕成凫的形状，又把鸲鹆眼作为凫眼，可以称得上制作雅致而心思灵巧。）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黄河水弱而清水强，开坝后水流通畅，作诗以记欣慰。昨天还奏报再次关闭坝门，日夜忧虑清口。如今奏报桃汛已经过去，黄水循着河道而行，清水的水势已经旺盛，水位高出一尺三寸，而且还在增加；幸好有西南风相助。神灵厚重地加以护佑，先使太平河开通；河南、河北分流承受此事，实在使人欣慰，有利于漕运和商贸。（据李奉翰奏报，近十日以来桃汛已过，黄水渐渐消落，高堰标志桩处仍然是清水，现高一尺三寸，内高外低，清水水力可以抵挡黄水。自四月初七日起西南大风三日，把湖水推送得很顺利。于是初九日督同道员等先将太平河拦湖坝工启放，坝门拆宽三丈二尺，湖内清水畅快流出，直注河道。一股流出清口，一股流入运河。近日查看情形，随时办理，务必使清水长久充盛，漕运不受阻碍。重载漕船渡过黄河北上的已有九百八十多只，剥船进入运口的已有九百多只，迅速前进，没有停滞。）十天左右便恢复原来的河道。承受上天恩典，我想到彼处四条引河，不如仍然坚固封守，以蓄积清水抵御伏汛；此事是否可行？内阁大臣已经派人前往共同谋议，希望能够长久安定。（这次黄水消落，清口畅快泄水，不过十天便恢复原来河道，漕船得以迅速前进，实在承蒙上天和神灵保佑。至于太平河拦湖坝工，既然已经启放，清水畅快流出，已经可以借它抵挡黄水。西面天然等四条引河，我的意思是此时暂时堵闭，等伏汛水势盛涨时再开放，使清水水力旺盛，以抵御黄水、帮助漕运，这样比较有益。不知是否可行？着阿桂会同李奉翰斟酌情形，据实具奏。其余一切善后措施，仍令阿桂主持，会同河臣详细筹划妥善办理。）去年为此事费尽心力，担心半途而废、辜负前功；如今得知清水安然无恙，才放下心中的愧疚。（叶韵。）仍然只愿以诚敬自持，以欹器将满则倾覆的道理自我警戒。（叶韵。）这五个字足以表达我的心意，不必再多加剖白。《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四。古今体诗八十二首。（丙午六。） 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雨情形，作诗以记此事。巡漕御史报告济宁得到雨三寸，随即盼望巡抚奏报同日到来，或许山东也已经沾到雨水。（昨十五日巡漕御史阿那布奏报，初九、初十日行至济宁，得到三寸雨，当时便盼望巡抚的奏报。）三天以后果然送到，只说济南下了一寸多；这样看来，九个州县仍然没有得到普遍滋润。虽然已经降旨缓征，米价昂贵，百姓怎么承受得起？于是从盛京急速传谕，利用海运接济粮食困难。（十九日据明兴奏报，十三日省城有雷雨，入土一寸多；据各属禀报，初十、十二、十三等日得雨的共有四十四州县，雨量从二三寸到四五六寸不等，只有济南、临清等九州县得到的不过一二寸。该省因先前缺雨而米价昂贵，近日阿桂与明兴商议，请求命山东委员由盛京海道运粮数万石接济民食。想到委员往返还恐怕缓不济急，于是急速传谕盛京将军、府尹等，一面办理粮米起运，一面令明兴等派员在海口接运，使粮食早到一天，贫民就早受一天的好处。）子舆所说“走百步才救五十步”的话，反而只让我惭愧。曹知白山水画，依画中钱惟善题句的韵作诗。老笔萧疏，不借助繁多的点染；空空的茅屋隐在烟雾藤萝之间。我回忆过去曾经经过卫源，如今仿佛再次遇见康节的安乐窝。咏古玉璧。它的形制本来取法于谷物，却刻有纹饰；光泽因此含蓄而不炫耀。即使不是良工所制，经历岁月长久，也会庄重安静，仿佛面对古人的面容。可叹庙堂上所执持的玉璧，如今却成了各类文房玩物，难道只是器物而已吗？由此可以谈论世道；手里拿着五经，反而只增添叹息。雨。（四月十九日。） 西北方向乌云密布，傍晚很快聚集起来；听见低沉的雷声轰鸣，刚刚出现细雨，台阶积水便汇成大雨，随后欣喜地看到屋檐如瀑布般倾泻。四刻之后毫无征兆地慢慢停止，雨势始终没有尽情发挥；希望继续沾润的心情仍然迫切。天亮时京兆府报告下了三寸雨，更加令人欣慰，也更加感激和盼望。凤阳。凤阳设置巡道兼管盐务，按职分本来可以入朝觐见，却因政绩卓异而到这里来，面对的是受灾地区；于是宣召询问百姓疾苦。（庐凤道王懿德来京引见，询问地方雨水情形。据他说，安徽一带连续得到透雨，麦苗急着抽穗，需要晴天晒干；现在正在设坛祈祷晴天。安抚使书麟也奏报阴雨日久，必须得到数日晴晒，才能茂盛生长。）听到这些很是欣庆，也更加感慨。上天恩典眷顾，似乎很符合毕沅所说；我的诗真是过虑了。（昨天毕沅奏报，河南近来阴天多、晴天少，据老农说麦子怕冷，恐怕根部受寒，近日一定要晴天晒一晒；询问廷臣，所说也相同。但我以前听说麦子喜凉，这话恐怕是为了安慰我盼雨而说的，真假参半。近来我盼雨，已经有“我已为此忧愁”的诗句。）经过的事情越多越好，不要必然相信，也不要固执己见。灾区百姓渐渐安定，但元气难以立即恢复。（叶韵。）安抚巡抚的事务仍然繁多，你应当尽快返回任所。（叶韵。）明天立即引见，特意传令吏部办理。（王懿德因政绩卓异来京，又兼管盐务，可以上折请求觐见；由于庐凤一带目前有许多抚恤善后事务，特意传旨命吏部次日带领引见，命他迅速回本任办事。） 子高。子高走到堂下，侍者称赞美丽；他从井中窥见自己的丑态，猛然醒悟而叹息。于是长叹，想到即使面对齐君，何况是万乘之主；身为万乘之主本来就应当畏惧，何况居于元首之位。偶然拿镜子一照，便以此推己及人，列举精当的譬喻；通常都称赞自己年轻少壮，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题写方方壶山水。丛林层层笼罩，山峰高耸险峻，景象陡然另开生面；仙家隐逸的习气和构思仍未改变，楼阁仿佛建在虚无缥缈之间。题写木刻屏。巧匠争相描画，史家能够把刀笔之事流传下来。津城偏近江岸，清晨江面正是晴天。茅屋中鸡鸣伴着月色，旅人等待渡船。面对江风，怀想谢灵运的诗意，画面写出了李青莲的神韵。右题：江城晓渡。山村临水，城郭外有店舍可以住宿；行人来往，都像回到自己的居舍。奔波行旅的人总能认出渡口，图中却没有画出相关文字，意外地另传神韵。仿佛在问浮生之人：谁不是寄居在旅途中的过客呢？右题：野店晴归。咏汉玉瓶。这是周代的辋头器，汉代改制成瓶。后来经过出土、入土，很难辨认原来如蛟龙般的形状。剥蚀严重，残缺很多，存亡都已渺不可知。即使堂溪讥笑它，也还是把铜胆安置在瓶中，插上芬芳的花。（瓶子虽然没有底，但在内部制作铜胆，仍然可以插花。） 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前天还因为这场间歇性降雨达到三寸而欣慰，滋润了保阳。今天奏报送到，说甘霖丰沛，恰好降下。（近京十九日晚间大雨倾注，四刻才停止；第二天顺天府尹奏报得雨三寸。如今据刘峨奏报，保定省城十九日从戌时到亥时得雨，入土四寸，对麦田和秋禾大有帮助。而且雨势广泛，大名等府想来也一定同样沾润。）保阳比京城多下一寸，实在令人欣慰。只是殷切盼望甘霖继续降下，多多益善。再次沾润才好，因为彼此的心愿相同。河南巡抚毕沅续报说已经得到透雨，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承受雨泽有先有后，奏章到达却有早有迟。毕沅奏称：开封、河南、归德、陈州、南阳、汝宁、怀庆以及许、陕、汝、光各府州，都在初十日报告得到三四寸至深透不等的雨；省城又在十三日夜间继续降下甘霖，整夜滂沱，直到十四日午刻才停止，实在是深厚酣畅。如今据大河以南各州县报告，普遍得到甘霖，处处都下透了；河北等地也在同一天普遍沾润，约有二三四五寸不等。河南省继续得到透雨，二麦长势旺盛，大田播种后生长良好。大概直隶得雨较迟，而邻近河南得雨较早；远近虽有先后，奏折到京却是同一天。河南、燕地并非同一个地方，披阅奏报却同时看到；更庆幸远近都得到雨泽，因而更加诚恳铭记敬畏。寅时巡视守卫等事，彰明而究竟还嫌雨泽不够充足。毕沅折中有“河北也都沾得二三四五寸雨”的话，因而批示说：得到四五寸雨固然很好，那二三寸的是哪些州县？是否不至于妨碍农事？立即详细奏报。百姓的疾苦，不能忘记。钱选《锦葵百合》。锦葵花黄色，映衬着百合花的白色；不要徒然议论风吹，也没有传递香气。它寄托着丹心，虽然向着太阳，先容许有所借助，也是它的常态。题明代赵宧光《澄泥石函砚》。它本是泥，却宛如石头的底部；尚未脱离函匣的符契，两端合在一起，一件器物兼具三种质地。滋润得呵气便化成汁，形状端正，静穆而清寒。我也曾到过山中，却没有见过几案的南面【砚台的北面就是几案的南面】。咏吴之璠竹刻《海蟾笔筒》。一把扫帚扫清三界尘垢，嬉戏的蟾蜍仍然不离身边。把还金篇拿来又能同谁谈论？仿佛就是那个人，姓甄。

译题署理总督闵鹗元和江苏布政使李封分别奏报得雨情形，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巡抚大臣署理总督，驻在清江【江苏巡抚闵鹗元因兼署总督印务，暂时驻在清江浦】；布政使居于吴地，发奏章乘坐两艘船【布政司李封驻在苏州省城，各属雨水和二麦情形就近发折奏报】。淮地幸而听说承受了优厚雨泽，苏州、松江接着报告又有新的防务【据闵鹗元奏报，清江浦在初十、十一等日连绵下密雨，十四日又下大雨，雨水入土深透，直到十五日还未停止；淮、徐、海各属也报告同时得到五六七八寸至一尺多不等的雨，高低田地全都沾足，二麦结穗滋长，秋粮、豆类、高粱应时萌发。农民在歉收年之后努力耕作，欣喜获得好收成，逢到丰年都同声欢庆。各地粮价平稳，运河水势上涨，漕船运输便利，渡过黄河北上的已有一千二百多艘。安徽、江西两省也处处沾受丰沛膏雨，麦苗茂盛，秋季庄稼萌发，大体与江苏省相同。又据李封奏报，苏州城在三月中下旬雨水丰厚，四月初二日又得到透雨；各属以及松江、常州、镇江、太仓等府州报告的雨水情形也相同。二麦茂盛，秧田足以蓄水，农民都额手庆幸；粥厂中领取救济的贫民也陆续散去，返回耕作。】大江南北普遍得到甘霖，可以希望把歉收转为丰收，实在承受了上天的赐予；只是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勉，仰承上天的美好恩赐罢了。高处的黍、低处的稻都茂盛繁密，面色憔悴、形貌瘦弱的百姓全都解除了饥荒的忧患，感恩致谢。上天的恩赐真是祥瑞，表章哪里需要借助双穗来称颂。咏和阗白玉《云虬璧》。璧径九寸，洁白如脂【此璧直径三寸，直径一周三倍，合为九寸】。万里之外的和阗之土所产，经过浸润而成，不让苏州工匠炫耀新的样式。这是仿制古代的云虬璧。安徽巡抚书麟奏报：三月下旬晴雨应时，麦收可以期待丰稔，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去年书麟曾报告雨水深透，麦子可以收获；没过多久旱情却严重起来，庄稼枯槁，终于使百姓陷入沟壑之忧。看了这份奏报，欣慰和忧惧仍各占一半【据书麟奏报，今年三月下旬雨后放晴，麦田更加茂盛滋长。南部各属大麦将要收割，小麦正在扬花；北部凤阳、颍州、泗州等属气候较迟，大麦吐穗，小麦含苞，可以期待普遍有收成。邻近省城各属又在四月初二、初三等日得到五六寸雨，塘堰充盈，高低稻田乘时插秧；凤阳、颍州等适宜种杂粮的地方也都播种齐全。粮价日渐下落，民情欣悦。】所希望的是庄稼登场，稻田普遍耕作，市价下降，实在令人欣慰而又敬畏，只能等待秋收。再次下雨【四月二十三日】。再次下雨却不到一寸，忧愁一天比一天加深；为东南忧愁，卷起帘子珍惜这点雨意，向西北远望，眼睛也因劳累而困倦【《楞严经》所谓“瞪发劳”】。台阶上的泥土刚刚含润，屋檐下的泉水终究没有流下来。哪里还能期待日后的快乐，只是更加迫切地忧虑眼前。觉生寺。临朝听理政务是国家制度，难道只是具备仪式文书吗【将于明日登殿，礼毕还宫】？顺路拜访萧寺，拈香祈求大云【当时正盼望下雨，命僧人诵《大云经》祈雨】。麦子等待成熟制成饼食，黍稷等待耕耘播种，怎敢说已经播种便可以等待上天恩泽？只会更加勤勉地盼望【北方春末夏初盼雨是常事，甚至大田不能播种。今年幸而大多已经播种，但幼苗等待滋润，令人更加徘徊不安】。考察梁武帝建寺时命萧子云用飞白书写大字“萧”字的故事，见于李肇《国史补》。但《南史·任孝恭传》说：任孝恭年轻时跟随萧寺云法师读经论，那么当时实际上确实把“萧”作为寺名。到了唐代寺院废毁，字迹还在。李约买下这个字，在洛阳建亭，命名为“萧斋”，详见张彦远《法书要录》。到了宋代，程大昌《续演繁露》才说寺院因“萧”字而得名，认为这专属于该寺，以驳斥刘禹锡诗句误用“萧”字。考察晋代王僧孺《中寺铭》说：“萧宫改建，梵宇于是壮丽。”事情在晋太元五年，当时还在萧梁以前，已经有称寺为“萧宫”的说法。况且“萧寺”本是萧凉清肃之意，正如何晏注《论语》“萧墙”说：“萧的意思是肃。”所以萧寺正与萧墙、萧宫、萧斋的含义相同。如果一定拘泥于萧子云的故事，那么“萧墙”又取什么意义呢？辛卯年题燕文贵《秋山萧寺图》的诗中有“画家说偈示尘世，鲍氏偏征萧子云”两句【燕文贵画卷末尾鲍句的诗引用萧子云之事，失于穿凿】；但当时只是引用而没有阐发，所以这里特意申述而论说。德胜门外三首绝句。从静宜园【香山园林的名称】回到御园中，十天之内农事又有不同；虽然沾得三寸雨，仍然等待更多雨泽【昨天十九日得到三寸雨】。凭车向四处张望，反而惹起忧愁。麦子将要吐穗，禾苗正在抽颖；使籽粒饱满、禾苗滋长，正是在这个时候。苏醒万物的甘霖若能立即降下，怎敢把五天当作期限。春季仲月、季月频频沾得雨雪，大田已经播种，麦苗茂盛。《鲁论语》确实没有欺骗我；只是害怕失去，比害怕得到更加深切，这正是内心的感受。在积水潭祭礼汇通祠。辛巳年疏通了积水潭的积水，到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不能没有淤积堵塞；应当疏浚池沼，借以蓄水并有利于运河【积水潭在城西北角，进入皇城后成为太液池，向东南流经大通桥成为运河。辛巳年因淤积，特意命令疏浚，并修葺新的祠宇，命名为“汇通”。到今年丙午，又过了二十五年，时间久了不能没有淤垫，因而命令重新疏浚】。绕道宽阔的街道前往察看，工程已经完毕【准备在四月二十五日登殿接受朝拜，提前一天入宫，取道德胜门，察看积水潭挑挖疏浚工程，随即到汇通祠行礼，并祈求甘雨】。拜谒灵祠，心中祈愿云气施雨，一切都能实现。神灵惠泽广布，愿甘美的膏雨滋润大田。雨【四月二十四日】。午时刚开始布云，过了申时才开始下雨。时而分散，时而聚集；云片有时密、有时疏，雨丝也是如此。到了夜里雨势终于畅快，直到天明还没有疲倦停止。已经下垂的麦穗因此得到滋养，籽粒饱满；禾苗也得到帮助，穗苗滋长，雨量达到四五寸，长夜以来的忧虑确实略有平息。即使如此，哪里敢就此感到欣慰？只是更加勉励自己敬畏勤勉。承光殿。

译回到宫中，登殿本来要举行常规仪式；因为下雨，传令宣布免除。去年与今年本来是同一天【去年也传令四月二十五日登殿，到期时寅卯时遇到雷雨而停止，有“传令停止登殿，衣服湿了担心千官”的诗句】；今年却比去年迟【去年四月二十八日芒种时，麦子已经结穗；今年四月二十四日才到小满，所以麦子刚吐穗。也就是说，今年得雨比去年早了半个月】。承光殿道路便于通行而且清爽，可以休息；太液池水面增加，波光明朗，映入眼中。麦子复苏，禾苗生长，应时节更加敬畏警戒，哪里敢嬉游欢悦。赋得《麦浪》【得“难”字，八韵，考官的考试题】。冬天积雪深厚，春季雨水宽润；因此根部盘结牢固，幸而麦穗茂盛聚集。风吹过便形成麦浪，并非积水泛滥成为波澜。描写事物，欧阳修、苏轼最为切当；名声流传于翰墨之间，也值得观看。最令人欣喜的是期待它成为饼食，何必一定比较绫罗？船只断绝了渔人的垂钓，增加了农夫的欢喜。既有人说晴天温暖相宜，又有人说麦性适宜寒冷【以前听说麦子喜欢寒冷，昨天毕沅奏报老农说麦子怕寒，必须晴暖才对根部有益；询问朝廷大臣，也都这样说。但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正确还不知道，半信半疑，这也是做君主的难处之一】。两种说法都兼取，究竟哪一种正确？这实在是做君主的艰难。守财。从前偶然读《资治通鉴》，认为“为天下守财”是宋太祖赵匡胤的鄙陋说法，曾详细剖析过，这里不再烦琐复述。然而这两句话，实际上出自汉代翟酺【叶韵】劝谏宠幸外戚时所引用的汉文帝旧事【我过去读《资治通鉴》，认为宋太祖说“替天下守财”很鄙陋，因为财富散给百姓，百姓才会聚集；只听说守护帝位，没有听说守护财富。况且想要聚集百姓，就一定应当散财。如今说替天下守财，那么百姓凭什么聚集呢？详见《书事》诗。如今偶然读《通鉴辑览》，记载汉安帝时尚书翟酺上疏说，外戚受到宠幸，政权转移到私人门第。过去汉文帝亲自实行节俭，有人讥讽他，文帝说：“朕是替天下守财，哪里能任意使用？”文帝这句话有无其事，在《史记》《汉书》本纪中都看不到。我过去以为这话出自宋太祖，现在才知道出自翟酺。但翟酺引用这话来规谏，仍然如我前诗所说，是“措大一流”的人，把它咨嗟叹赏，认为是名言，实际上不适合从天子口中说出。这与马援讥刺的“守钱虏”相同】。文帝这件事究竟有无，在各史书叙述中都看不到。然而这件事很鄙陋，哪里可以出自人主之口？财富散出，百姓才会聚集；吝惜守财难道可以吗【叶韵】？马援不过是一介武夫，尚且讥刺守财者为“守钱虏”。寒。旱灾炎热与雨水肃杀之气相互冲突，清晨生出料峭寒意；夜间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已经穿上纱衣，再重新换上夹絮衣便不合黼座之体，也不妨碍戴冠【夏天闲坐时有时不戴冠；如果面对正座接见群臣，没有不戴冠的】。哪里会担心压抑禾苗使它们不能吐穗？幸而寒风吹过，梳理出聚集的麦浪。请问你，担心损伤根部和萌发的，此时究竟适宜温暖还是寒冷【麦性喜欢寒冷，是一向听闻的；昨天因毕沅奏报说麦子怕寒，必须晴暖才对根部有益，而朝廷大臣也大多这样说，因此疑信参半。昨天作《麦浪》诗，有“既云晴合暖，复曰性宜寒”之句；然而甘雨既已降下，究竟还是凉爽更适宜麦子】？董其昌《良常仙馆》。高山丛林，树荫茂密，云烟蒸腾；曲折的清流环绕着碧绿的河川。把馆舍建在其中，成为游憩的地方，不必修炼，便如同神仙。题和阗玉周诸姬尊。虽然没有白得如脂，也没有瑕疵污点；取其形制依照古代鉴器，制成器物仿效诸姬尊【《西清古鉴》中有这件周诸姬尊的图】。实在厌恶世俗的新样式，使人知道周代旧有的礼仪。所听闻的传统并非虚说，永远都在于寻求老师。仲夏池上居。前些日子的甘雨解除了心中的忧愁，才觉得提笔作诗的兴致渐渐融洽。所得诗作无论长短，随着时节不同而记下忧喜；历年都是如此。忽然欣喜麦穗如期转绿，哪里还在意石榴花照眼般的红色？有空闲便翻书，在考察古事，不只是赏月吟风而已。开鉴堂。灵秀的水源承接玉泉山的水，又加上万泉分流【玉泉山的水汇成昆明湖，分流向东北直到御园。甲申年又命令疏浚万泉庄，在那里开垦水田；水也向北流经畅春园到圆明园】。因此这座御园中的池沼水量丰富，点缀景色，建造书堂，以“开鉴”为名。这个名称虽然与唐太宗不同【唐太宗曾说，以铜为镜可以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道兴衰，以人为镜可以知道得失；如今开鉴堂的名称，是取镜中水面空明、可以作为借鉴之意，虽与文皇的意思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然而总归是同一个道理。我如今想进一步以人为镜，先鉴察自己。《益思堂口号》。思想发自内心，难道是由外物造成的吗？然而内外交相涵养，也彼此资助。在堂中休息，试问能得到什么益处？书架上的典籍，大都可以翻阅。山西巡抚伊桑阿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晋省今年春天雨雪丰足，麦子茂盛，已经到了成熟的时节；禾黍也受到丰厚雨水的滋润。恩泽重重降临【山西省今年春天雨雪频繁沾润，如今又据伊桑阿奏报，太原等府、辽州等州以及口外各处，在四月十八、十九日和二十一、二十四日等先后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省城又于四月二十五日丑时至巳时得到五寸多雨，极为深透，对二麦和秋禾大有益处，而且雨势广大，远近必然都能沾润。晋省甘美膏雨屡次降临，实在承受了上天优厚的恩泽】。恰好京师也受到浓厚雨泽【京师也在四月二十五日得到五寸雨，远近千里同时承受雨泽，尤其令人欣慰；只是更加勉励自己敬畏勤勉，恭敬承受上天的恩赐】。远近同时得到雨泽，确实值得欢喜；但面对盈亏更应警惕，哪里敢忘记忧虑？近来披阅奏折多是好消息，额手称庆而惟有敬畏，何以遇到这样的好事。

译陈书《山窗读易图》。想要仿效王叔明的《读易图》，没有想到笔法和石田都具备了【见图中自题的识语】。画幅下半部忽然齐整截断，难道易理的无穷就寄寓在这里吗？考察这幅画，下半部的树木、屋舍和坡石突然齐整地停止，纸幅尽头还剩十分之三，似乎是有意停在齐整处；或许老人因为易理无穷，作画时特意留下余地，以寄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的道理吧。题古玉《英雄佩》。它的时代属于商周，遥远得无法穷究；上面刻鹰和熊，仿佛佩戴者就是英雄。那时尚且述说三王的法度，这个寓意难道是要开启五霸的风气吗？孔洞处月光环绕，淡淡的云朵浸染着白色；将来某日，射向清晨的霞光会是红色。物品聚集，必定因为喜爱【去声】；喜爱古物，难免惭愧，足以作为训诫召公。纹理细密地凸起，花纹仿佛有神采；抚摸它，手上没有停滞，却平整均匀。知道它是玉，又怀疑它不是玉；如果说这不是珍宝，那么什么才是珍宝？它的气息与古人相合，余韵深沉穆然；华美得使当时的言语感到羞惭，夸耀它的斑斓；千年的隐迹，一朝显现，巢父、许由难道能称为善于隐遁吗？湖广总督特成额奏报：“二麦成熟，大田蓬勃生长”，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去年旱灾蔓延到江南，湖北、安徽受灾最重；千方百计赈济救援，毫不遗余力，时时挂念百姓的疾苦，内心极其深切。上天悔过而停止降灾，使百姓得到苏息。今年春天雨泽丰厚，滋润了田地；安徽昨天已经传来好消息【昨天据书麟奏报，三月下旬以来晴雨应时，麦田更加茂盛滋长。南部各属大麦将近收割，小麦扬花；北部各属大麦吐穗，小麦含苞，可以预期普遍有收成。邻近省城各属四月初旬又得到透雨，塘水充盈，稻田乘时插秧，杂粮也都播种齐全】。湖北幸而也接连收到奏报，麦子多已黄熟，可以收割；大田蓬勃生长，禾苗葱郁茂密【如今据特成额奏报，湖北三月春雨普遍充足，温暖湿润都适宜。当前大麦逐渐黄熟，可以收割；小麦也已吐穗扬花，可以预卜丰收。各属大田秧苗发生，葱郁茂盛，农民得以乘时用力耕作，都深深欢庆】。官府收购、商贩运输，四川米粮流通市场，粮价也间或下降而趋于平稳【特成额又奏报，委员赴四川购买运输米粮，即可抵达湖北；商贩也更加流通。二麦将要上市，从此百姓粮食日益充裕，粮价平稳下降，民情安定。湖南省城以及衡州、宝庆、岳州等地的雨水和二麦情形也与北部相同，农民更加庆幸遇到丰年，实在令人欣慰】。两省百姓几乎无不努力耕田，哪里比得上遇到丰年而受到恩宠呢？即使如此，元气哪里容易恢复？想到这里，越发敬畏惶恐。题唐寅《松溪小幅》，使用文征明题诗的韵。松色青翠，藤萝丹红；把它们施加在上面【上声】，足以知道贞正坚实的树干不同于凡俗之流。幽居之人翘首远望，心中有所寄托；不过溪桥，一同坐下游赏。咏雕漆《幼龄廷试图》盒。三天考试作五篇诗赋，提笔便能立即写成；七岁之年就登临庙堂，偶然遇到颖异之才，宰执哪里需要进献贺表？却早已像琪玉般出众，议论刘邦、项羽，恰好与李泌相同。咏的是方圆，赞美它的果盒格局果然能够称为古雅【明代雕漆器中，果盒格局的制作最为精美】；多少胜过雕花镂叶的艳丽。题宋代辛文悦《金星龙尾砚》。仍然是南唐开采的砚石，起初有金星，龙尾纹理舒展，李煜光彩显露；房州特意以知州事务相知。帝业哪里能忘？授业之后由李沆得到，重新有所辨识；蒯鳌赠送之后并非虚妄，研磨朱砂因而知道警戒。所喜爱的东西没有翅膀却翩然飞来，实在使我惭愧。仲夏万寿山清漪园。雨后筹划农事，略微舒展愁容；传令说清晨小游万寿山，但仍命令迅速递送封章奏折，哪里可以延误引见官员的班次【凡是遇到出游、传膳的处所，就办理事务、阅览奏章，宣召大臣，接见官吏，一如平常，不让他们耽误等待，这是旧例】。近处池塘已经增加了玉石般的波纹，远处山峰群都洗濯得青翠如鬟。想到此时应当稍微闲适了，但面对景色搜寻诗句，最终还是没有闲下来。听鹂馆。南方温暖、北方寒冷，时节早晚很不相同。黄鹂各自发出鸣声【南方黄鹂在春天鸣叫，北方则到四月底、五月初才开始鸣叫，因为寒暖不同而有迟早差异】。难道要学双柑斗酒、戴着柑橘去找戴仲吗？如果只是怀疑它呼唤下雨，倒像斑鸠的叫声。宿云檐。盼望下雨，愿乌云到来；盼望放晴，又喜欢乌云离去。只有在雨泽真正降下时，云的来去才都不必忧虑。如今来到轩檐之下，正好遇见云停留在这里【叶韵】；衣裳不妨被润湿，几席也习惯相伴，多多益善。等待再次降下丰沛雨泽，嘉美的甘霖。藕香榭。荷叶刚刚田田展开，荷花还在等待开放。水榭檐下题写“藕香”，四季从未改变。然而藕的香气，为什么不能在四季存在？试看君子的名声，何曾改变千年。霁清轩。山顶空旷的轩阁可以纵目远望，田野没有一块空地；大田得到雨水滋润，麦穗正适宜晾晒。今天才知道雨后放晴、天空清朗的喜悦。观麦。上午游山回来，距离园门不过咫尺。门外有麦田，停下车舆便来观看。麦子吐穗将要整齐，茂盛的麦苗翻起如浪。适宜晴天，也更适宜有风；绿色的波浪正在酿成黄色的云【叶韵】。回想十天以前，盼望雨泽实在焦急。一场雨与万物关系不同，生长全都…… 承受上天恩泽的青、齐九州县还没有听到报喜的话【近畿自得雨后麦苗格外生长，只有山东济南、临清所属九州县此前得雨不深不透，近日还没有据续报得到透雨，因而深为牵挂】。哪里一个不是我的赤子？向南望去，忧愁仍然存在。端阳日作。昨天傍晚防备下雨，早晨云层散开；应节姑且酬答景物，催促思考其中的意义。端阳节使人警惕阴阳消长【五月是阴气开始滋生的月份，重五是十和地十的数目，这个节名称为端阳，实在寄托着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义，古人命名的意义深远】。陈列嬉游竞渡，禁止喧闹。红石榴、绿艾草供清赏，江砚、宣毫抒写别样裁制。却回忆承受欢娱十年，阅历之后不免惆怅，真像遥望蓬莱。端阳日在福海西岸遥望瀛洲亭子观看龙舟，对面的蓬岛瑶台在湖中，那里是往年奉陪圣母观看龙舟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山东巡抚明兴奏报济南等属得雨情形，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

译青、齐地区东南各地都承受了丰厚雨泽【先据明兴奏报，山东登、莱、兖、沂等属在四月望日前得到雨水的有四十四州县，只有济南、东昌、临清等九州县所得不过一二寸】；省城周围九州县还没有普遍沾润【历城等九州县雨泽从未沾足，大田不能普遍播种，因而下令将这些九州县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缓至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我挂念询问，昨天已经派驿骑催问，今天收到雨泽已经到达的封函【昨天因为山东近日还没有报告得雨，下令派人驰询；如今据明兴在尚未接到传谕之前奏报，五月初五日省城从辰时至未时得到雨，入土三寸，四野都沾润；附近的齐河、长清、禹城也在当天得到三四寸不等的雨。虽然二麦免不了歉收，但已经播种的大田借此可以生长，未播种的也能乘时播种，颇有帮助】。幸而逢到嘉美的甘霖，端阳初五这一天普遍降临，沃润郊野达到三寸【山东在端阳日得雨，省城附近州县沾润都在三寸以上；而且据明兴奏报，云势浓厚，得到雨的地方还很多，等待续报汇总奏闻。看了奏报略感安慰，只是雨泽仍嫌不够丰厚，仍然殷切盼望】。麦子固然已经歉收，大田得到滋润却还没有丰厚，仍然令人忧虑。项圣谟《林亭钓艇图》，即用原诗的韵。螺溪草阁如今在哪里【采用画家自己的题识】？这幅画原来是从醉李【出自《公羊传》】收藏而来；面对景物，因而想起作画的人，仿佛呼之欲出，就在层楼之中。题永乐年间雕漆小盘。松树与仙鹤之间，我抚弄着烧火的木材；是哪位高士，坐在这里相陪？小山想要听《淮南操》，并不是为了《高山流水》而来。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全省麦禾情形，作诗以记载此事。河南省连年饥馑接连到来，麦收时节关系到接续粮食，盼望尤其殷切而欣喜。披阅驿递送来的吉祥奏牍，预先报告夏收将满仓【据毕沅奏报，前往嵩岳祈祷申谢时，沿途察看土壤肥沃湿润，禾苗生长旺盛；大麦已经黄熟将要收割，小麦也已抽穗结实。四月二十五日，在密县途中又得到三寸甘雨，来牟精气充盈，籽粒更加饱满；早谷、高粱、棉花都应时生长，田野遍地青葱。农夫都说今年大河以南雨泽丰足，麦禾丰收是数年来未有之事，十分欢庆】。河北受歉的只有四州县【又据奏报，开封、归德、河南、陈州、南阳、怀庆、汝宁以及许、陕、汝、光各府州所属的麦禾雨水情形大体相同；彰德、卫辉两府所属的安阳、封丘等十二属也在四月中旬得到雨，田禾足以接济。只有卫辉的汲县、淇县、新乡，彰德的内黄等四属得雨还不够充足，二麦约有五成收成】。对这些偏处一隅的地方，怜悯之心更加迫切；对万民的处境，最终仍不能不欣慰和怜悯，必须加意抚恤，下令巡抚大臣【河南省据报各府麦收有望庆祝；汲县等四属虽只是一隅，但在多年歉收之后，麦收又薄，民力仍不免困窘，实在值得怜悯，所以立即批示说，务必加意体恤，不要使他们因处于偏远而受遗漏】。到广润祠祈雨。前一个月沾得甘美雨泽，转眼又过去将近二十天【京城附近自四月二十五日得到四五寸雨后，直到如今两旬，虽两次遇到阵雨，却都不到一寸】。拜谒崇高的广润神祠，希望灵雨突然滂沱；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数年【昆明湖上原有龙神祠，庚午年重新修葺，命名为广润；我还没有到祠中瞻礼，已经过了数年】。徘徊吟咏五言诗，在溪堂稍作休息，顺便询问各项政务如何【祠旁有鉴远堂，这天在那里传膳、办理政务】。鉴远堂。难道说鉴察远方只在水波涟漪之间吗？以水为镜、推己及人的道理，一切都应在这里敬慎。恰好有中丞奏报百姓疾苦，我挑选差官前往荆楚，勤勉地询问民情【当天都察院奏报湖北江陵县百姓控告克扣、减少赈济粮食一案，于是命署理尚书李侍尧、侍郎勒保当天驰往查审，勤勉寻求百姓疾苦。鉴远堂的意义正在这里，不在水面彼处】。《月波楼口号》。湖上的高楼名叫月波。月波的趣味究竟怎样？偷得片刻闲暇前来，也不过片刻；离开这美景，终究难以一一揣摩。登上望蟾阁最高处作歌。高阁建成已经多年，却只登过四次，其中两次登上顶层【乙亥年因圣母大庆，阿里衮准备仿照武昌黄鹤楼的三层木料，给付工价建在这里。历年以来虽然登过四次，只有庚辰、甲申两次登上最高层，并在上面作歌放眼】。甲申年到如今又过了二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古稀之年我已经六十六岁，脚步还强健，拾级一百一十多级，片刻之间便登上来。问这种老年人的健壮从何而来？身体经常锻炼，内心守持安静。哪里只是保养身体，这才是重要的要领。早晚勤勉警惕，都应由此自我省察；昆明湖和万寿山的其他事情，偶然登高远望便能领略。下令山东遭受旱灾的各州县借给口粮，并缓征新旧钱粮，作诗以记载此事。山东遭旱的九州县，早已下令缓征秋粮【此前据明兴奏报，济南、东昌、临清所属历城等九州县得雨不能沾足，已经下令将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缓至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详见《志事》诗】。因相邻地区也接连盼望雨泽，数目大概不止九个【如今据明兴奏报，济南、东昌、临清所属及相邻地方春夏以来雨水短少，麦收不免歉薄。遭旱较重的有历城、德州、齐河、禹城、平原、陵县、长清、聊城、莘县、堂邑、东平、东阿、平阴、阳谷、寿张、观城、范县、朝城、临清等十九州县；遭旱较轻的有章丘、邹平、长山、新城、淄川、齐东、冠县、莘县、馆陶、博平、茌平、清平、乐安、博兴、寿光、莱芜、肥城、蒲台、沾化、汶上、邱县、濮州等二十二州县】。虽然间或下雨，麦子已经歉收是确定的【山东虽在四月望日前得雨，又在端阳日邻近省城的州县得到三四寸雨，但二麦已经属于歉收，民力不免困窘】；禾黍的种子还要等到秋天，距离收获尚远，何况各地都是去年遭灾之后的情形，远远不同于前年的丰收可以依靠【去年山东虽然遭灾，但依靠前年秋收还可以支撑到今年春天；如今春季受旱，就是饥馑接连而来，储藏更加少了】。百姓的艰难，大吏详细陈报；唉，百姓的疾苦我已经深切挂怀。借给口粮各有等级，缓征钱粮则一律办理【历城等十九州县以及位于卫地、遭旱较重的，借给两个月口粮；章丘等二十二州县以及卫地、遭旱较轻的，借给一个月口粮。应征的新旧钱粮，除历城等州县已经缓征外，其余德州、齐河等二十六州县及卫地一律缓至秋收后征收，使贫民既得到口粮，又免受催征。命令巡抚等率领属员实心办理，不要使一个人无所安顿】。再三叮嘱体恤百姓，勤勉办理事务；满心希望今年百姓稍稍苏息，谁料依然还有这样的事。自己调和阴阳却没有能力，更加惭愧；怎能不尽心救助百姓。西直门外即事。

译孟夏下旬，雨势滂沱，竟然停止临朝。这条道路经过这里【四月二十五日进宫临朝，恰好二十四日下雨，雨势滂沱，于是下令停止临朝，返回御园】。值斋之后还宫，又从这里经过；转眼将满一个月，晴天却多，其中阵雨没有普遍降临【四月下旬得雨后放晴，又过了将近一个月；五月初四等日虽两次遇到阵雨，可惜没有普遍沾润。后来连续多日密云布势，甘霖却没有降下，实在令人殷切盼望】。麦穗也已结成，禾苗也正在灌浆【麦】；禾苗润泽根部【禾】还等待膏雨。可是密云不下雨，又能怎么办？雷声往往催促着向东南而去，东南地区是否也得到恩泽，静静等待，却还没有看到可信的奏报；而山东的旱情比这里更加严重【昨天明兴奏报，山东遭旱较重的共有十九州县，较轻的有二十二州县，虽然已经分别下令借给口粮，并将新旧钱粮一律缓征，但对他们的挂念一刻也没有释怀，比直隶更加殷切】。近处观看，远处遥望，总是忧虑得睁大眼睛；面对这件事作七言诗，也只是徒然吟哦。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隔了一天山东的奏牍送来，六月下旬甘雨丰厚，滋润了根芽【据明兴奏报：省城在二十日从子时到巳时得到五寸雨，四野普遍沾润；附近的济南、东昌、泰安、武定等府以及临清州所属的齐河等二十一州县，也都在当天得到三四五寸及深透不等的雨。未耕的土地一律翻犁播种，已经播种的禾苗发荣滋长，百姓十分欢庆。当天雨势连绵，云气浓厚，各属沾润的范围必定很广】。尚未犁地的也能够播种，已经播种的禾苗得到滋润培养；歉收的麦子固然可怜，却已经无法挽回。幸而禾苗仍希望能够有收成吧？不能让百姓失去依靠。上天恩泽广布，只有感激，只有敬畏仰承。昊垓。夏至日。方泽礼成述事。大衍历数重新开启纪年，我亲自奉行，只有三年派人代行【我临御五十一年，每年方泽礼都亲自前往行礼，只有乾隆五年、十三年和四十八年派亲王、皇子恭敬代行】。多年承受…… 承受深厚的佑助，内心感激。恩泽遍布黄色的帷幕，面向北方；金圭的影子变短，南方的黍稷禾苗等待生长【上声】。等待膏雨，啊，甘霖将要降下。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载慰藉之意。河南省去年旱灾严重，而今年春天河南的雨水胜过山东；麦子入场之后，又遇到大规模的丰沛降雨【据毕沅奏报，河南二麦成熟，收割将要结束；如今五月十九日晚上降下甘霖，整夜滂沱，入土透足，雨意还未停止，沾润范围十分广远。现在正是大田生长旺盛之时，早谷、高粱、棉花根苗旺盛，水分充足，低湿地和高原都肥沃无边。麦田收获后，又能趁旱地翻犁播种晚禾、荞麦、豆类和杂粮。即使河北稍有歉收的汲县一带，也可以催令补种秋季庄稼，以等待秋收。近日新麦上市，粮价突然下降，街巷一片欢腾。又说据藩司江兰赴工查勘，经过归德、开封所属的睢州、兰阳、中牟等处，都报告在同一天得到四五寸不等的雨，看了奏报略感欣慰】。田地刚收完，便欣然重新起犁；穷困百姓额手庆幸，希望得到苏息，心中得到安慰。好消息来得不迟，山东、河南两省的忧劳稍稍舒缓。只是望着淮河以北，仍然等待封奏【淮南一带幸而雨旸时若，只有淮北邳州、宿迁等处稍稍盼雨；昨天已经下令催问总督、巡抚等，静候封奏迅速到来】。启程前往避暑山庄之作。

译昨天刚刚…… 方泽礼完成，内心启程，应该前往避暑宫。只是安抚百姓的法则…… 皇祖并不是为了游乐而这样做，使我的身心舒畅；送行的銮驾聚集了已经超过百位百官，催促车马，仍然仰望八十老人。董子曾说：“在勉强之外，君王内心达到圣人境界，两者都应相同。” 密云行宫晚坐。近来京畿又得到雨泽，等待密云报告田畦沾得四寸雨【昨天据刘峨奏报，密云县五月二十六日得到四寸雨；当天京城一带不过一二寸】。如今来到这里，果然看见黍苗蓬勃生长；更高兴的是众人都说麦子已经齐整收割。趁着清晨凉爽回来，早早坐下，披受清凉的风声，于是写下题记。新旧说法哪一种可信，哪里有空闲去考证那些地名异称呢【据《一统志》记载，密云东北口外汉代设置厗奚县，后汉称傂奚；《魏书》说密云郡治在提携城，即傂奚的讹误。旧志依据《旧唐志》，说燕乐县旧治白檀城，就是古代傂奚；新志又怀疑没有根据。考察“厗”读题，“傂”读豸，音本来不同；有时称厗奚，有时称傂奚，甚至讹作提携，新旧说法各异，又不记载何年改名，只觉得费词，越发看出记载不足凭信】。经过九松山时作的短诗。高耸入云，遮蔽山岭，层层叠叠。经过这里远远望去，苍翠更加浓郁。查考典籍的来历，向来只称作“九松”；这是为了彰明乾卦之象，如同老龙的鳞甲。要亭行宫对雨【六月初一日】。昨夜微雷伴着密云和细雨，清晨放晴，烟气湿润。驿程分段驻留，车舆行至午时，云气英英而繁盛。倚着中庭栏槛，雨丝纷纷落下，不急不缓。空中的雨声，仿佛奏响笙和筑；檐溜滴水声清晰可闻。向西南望去，欣喜地看到浓重的阴云。甘美的雨露有利于耕作，也有利于田间耦耕。留京王大臣等奏报降雨，作诗以记欣慰。前夜密云降雨不过一寸多，今天刚出关【这天从古北口出发】，便接到奏报的好消息。雨泽比密云优厚，达五寸，土地深受滋润【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师五月三十日未时下了一阵雨，入夜后雷雨交作，从戌时到寅时入土约有五寸，现在还没有放晴，对秋季禾苗很有益处等语。当天驻在密云时降雨不过一寸多，第二天驻在要亭也得雨五寸，实在值得欣慰】。麦收固然已经定局【今年京城附近麦收只有六七成，不及去年】，大田能如此丰茂，已经进入六月雨水应时而降的时节；但愿这种情形不要改变，只祈求晴雨均匀，哪里敢因此就放下心来。到避暑山庄后即事。上下广仁岭，越过险峻的山峰，山庄已经在望，云林繁茂。图的是使烟火人家安定，使百姓户口繁衍【昔日皇祖咏山庄诗有“万家烟火随民便”之句。如今闾巷繁盛，户口增加了一倍，敬念先祖留下的谋划和长久福泽，更加深了感戴仰慕之情】。兴办学校，使士子济济相接【乾隆丙申年，在这里承德府兴建文庙，规定府、州、县学的名额，并规定每科乡试中额一名。十年来文教振兴，士子迎接銮驾者济济一堂，过去曾有诗句说“菁莪雅化捷影响”，大概是记实】。市集虽令人欣喜，歌唱丰年【连年口外都有收成】，山田却颇觉得还在等待甘霖【近日已经略有盼雨之意】。轻雷送来雨意，还不到一寸，怎敢就因此感到欣慰，反而更加敬慎警惕。在永佑寺瞻礼。来到山庄，在这里停留车驾已经一年。风月迅疾地过去，奔走和恭敬之情肃然。瞻仰先帝神御，追忆幼年侍奉之时。御园题作“显承钦”。浩浩苍天，只能敬畏；抚慰天下百姓，使他们得到安宁和整齐。幸而百姓得以稍稍苏息，这无不是上天防护和降恩的结果【去年到山庄瞻礼时，正忧虑山东、河南雨泽失期，有“旱臻深念豫之区”之句。今年河南、山东两省都据报得到甘霖滋润，穷苦百姓幸而稍得苏息，实在是仰赖慈恩垂佑，使他们得到安乐利益和庇护】。在松鹤斋瞻礼。不敢奉祀。神御【松鹤斋是过去恭敬供奉慈宁宫的地方，如今几筵仍按原样设置。每年到山庄，必定恭敬前往瞻拜，也和在寿康宫、恩慕寺一样。礼制由于情义和节令而定，不敢供奉神御】。徒然悲对几筵，每次来都必瞻拜，想要离去却又再三迁延。庭院幽闭，千古光阴，已经过去十年。松树苍翠，鹤声寂静；回头望去，只是潸然落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溥仁寺。精舍坐落在武列河边，向左到达后必恭敬肃立。瞻仰这座寺院，本来就是藩屏王公为皇祖所建【此寺建于康熙癸巳年，众蒙古王公等为皇祖恭祝六旬万寿而建。至今七十多年，他们的孙辈、曾孙辈承袭爵位，每年秋季行围时迎接銮驾、随从护驾，更加显示仁恩广泛遍及，臣民服从教化而不敢忘】。依然如同侍从陪伴在侧。奎章焕发，如凤凰展翅。仰望圣训和宏大的裁制；无论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溥仁”二字都足以概括。夜雨【六月初六日】。山田显得干旱，因此祈求霖雨到来。山中云气密布，阴云作阵；傍晚的风只是徒然吹过眼前【初五日曾下雨】。雨丝飘洒天空，次日仍然盼望，心中哪里料到，入夜后丰沛的甘雨竟然来到，一直下到天明，却不是滞留不止的淫雨。疆吏报告说降雨滋润土地四寸，多多益善，心中仍在斟酌不安。西峪。前次来到山庄时，山色还很苍翠【四五月间这里缺雨】；昨夜一场雨后，山色渐渐转绿，这才知道《周诗》没有欺骗我。神灵啊，实在是赞助天地造化之功！鹿吃着荷叶，鱼儿欢快游动【甲辰年这里缺雨，草没有长出来，放出的鹿啃食荷叶充饥。去年雨水来得早而丰沛，所以有“鹿舍荷食苹”之句。今年四五月间，这里又缺雨，近来才多次得到甘霖，原野上的草一天比一天茂盛，鹿可以吃草，不至于啃食荷叶。鹿进入湖中啃荷叶，鱼一定受到惊扰，所以说“餐逭荷叶，乐逰鱼”，也是体察物情的意思】。吃饱了兰芽，泽及群鹿。山中的佳景，原来就是这样。欣喜农田得到润泽，歌咏雨水滋沃。今天来到西峪不算白来，作成七言诗记下这次游览。题《秀起堂》。銮驾来到这里才三天，刚刚停驻，每天都遇到甘雨零落。昨夜更欣喜雨水丰沛优厚，塞外原野遍地都因滋润田畦而欢喜。走出楹柱外并不吝惜白云，俯身倚栏，青色山峰尽皆呈现。万千秀丽景物凭借一时风雨而兴起，真正与“灵秀”之名相契合。雨【六月初九日】。这场好雨哪里会嫌多，越多越好。清晨云气又在山岩间聚集，并不是骤然猛烈的暴雨，却欣喜它舒缓悠扬，实在和调。虽然也怜惜麦子失收【这里四五月间很缺雨，麦收歉薄。自驻跸山庄以来连降甘霖，昨天初八日晚间开始细雨，到初九日卯时，雨势悠扬绵密，又得雨四寸多，午、未时才停止，对大田实在很有补益】，但仓廪充实、秋禾丰收可望。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能忘记劝课农桑呢？又什么时候两鬓会不生白发？澄观斋。武列河引来的水汇入御湖，这里正好占据水源【山庄从东北门引武列河水形成御湖，此斋靠近东北门，正好据有水源】。翠云岩高耸在后墙，绿玉般的山色环绕前门。所见景物澄明心境，所命名的几处景观都在这里观照万物化育之源【每次走出山庄门，必先来到此斋传膳、办理事务】，大概就是这三句话的意思。“惠廸吉”【“惠廸吉”为皇祖御笔所书匾额，悬挂在斋中】。圣人的训诫万年长存。翠云岩。不必举起酒杯来作赋。云气团团，雨后欣喜地看到翠色更加浓郁。众多树木丛中有百尺高松，韩愈曾说这是随龙而生。

译一年必定作一首诗，像这样还剩九年，约定归政之后，便应当停止吟诗。面对这座岩石，正是我的愿望；这样的愿望能够实现吗？在搴芳书屋得到诗句。澄观斋右侧的空地上建了书堂，云壁四时都呈翠色【正对翠云岩，历年都有吟咏】；芸编典籍万古流芳。可惜骏马般的时光如同从缝隙间跑过，经过这里却不能免于忘记并蹄奔驰。选取字句题写在檐额上，谢家寄托的意义长存。餐腴室口号。这里靠近北门，另成一个区域，传膳时常在此处休息。片刻之间，其他地方都显得不足；玉食铺陈如同方丈之地，饱食诗书才是另一种肥美。虬翠楼。早已懂得依傍松树建室的方法【“就松”就是依着古松建造屋舍；如果先建屋舍再种松，就要等上几十年才能长成。因此有诗说“山庄每以就松为”，又有“古松不可移，筑室就临之”的句子】。高楼又依着松树而建，开阔的景观层层错落，佳境吸纳着浓浓翠色，冬夏都不改变。随意猜想虬龙就是龙；如果论鳞甲最长的地方，九乘九还要加倍，仍然显得厚重。霞鲜楼。翠云岩的山壁高远，楼阁参天，仿佛黄冈楼，并不是背靠山岭而起的竹楼【楼窗用竹子的式样制作，并不是真正的竹楼。又《义山杂纂》说背山建楼是煞风景】。却是山中神灵深具神解，早晚蒸腾的霞光使它显得鲜明。《御制诗五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五。古今体诗七十四首【丙午七】。作《对山斋歌》。山庄哪里不是面对山？为什么偏偏这座斋堂可以专擅其名？就像人谁不读书，谁又能称作读书人？对山，必定要从外部虚心接受它的教益，更须在内心深深体会它的道理，才不算白白面对山，也不算白读书。然而这对斋堂来说还容易，对人来说却很难。我打算十年后归政，作为闲人独自坐在这座斋中，探究面对山和读书的道理。吟余斋口号。近年来避暑，每年夏天都在东涂西抹，已经厌倦了繁杂。现在只作这七个字，便成了八层意义。虽说是吟诗之后，兴致却还没有尽。迟云榭有感。翠云岩只是虚构的名称，迟云榭却是真实观览景物的地方。然而，虚与实之间，哪里知道谁是主体、谁是宾客？在人的领受中，岩上的云呈翠色，榭上的云呈白色；翠色是它恒常的境界，白云是幻化的影像。观看虚幻之物的人总以为它可以长存，反而怜惜真实之物只是幻象，不能长久相伴。在迟云榭得到这种静观的体会，像炙毂之辩那样的巧辩也难以施展。题《马琬幽居图》。溪流曲折回环，中峰环绕，幽居确实合于这个名称【“合”读去声】。高雅闲适的景致依稀仿佛曾经见过，逸兴迅速飞扬，便到了摄山【栖霞原名摄山，幽居是其中的一处景境】。惊讶它竟是王家荷叶皴的画法；看得出来文璧画得传神。只适宜居住在这里，远离尘世事务，可惜我原本并不是其中的人。咏壶卢盒子。悬挂的葫芦什么时候有固定的形状？规制成器，外部要靠陶冶和模范来设定。只要从自身中道立身，能做到的人再推演其意义，也自然相合。铸造人的方法，铺陈文辞无不追慕前人的踪迹【壶卢器物是皇祖命苑监创制的，至今仍遵循成规。每得到佳器，常常题诗吟咏，以记载遵循前代典章】。苑丞种出的葫芦，呈盘覆之形，盛水沉静，足以辅助清供。雨【六月十二日】。近来容易间歇性下雨【“间”读去声】，有时也晴朗，希望不要继续沾润，又担心形成连绵淫雨。这样的心情实在可笑，太不知足，也难以推辞自己缺少稳定的衡量。谁说这次游览只是游乐和忧愁？总之时时牵挂农民。在烟雨楼得到诗句。山庄所不缺少的，是山，也如同水。国家不缺水，而这御湖中又有楼阁，因此胜过滮湖的楼阁。此前塞外田地颇觉得干旱，经过驻跸，遇到霖雨，实在美好。乘舟稍稍停泊，眺望烟波，仿佛上下空濛，时而像瑶林，时而近，时而又远。雨丝时而飘洒，时而停止，如今已经很好了。只是担心过分贪览景色而生愁，便不能胜过欣喜。喜晴【六月十三日】。自从我驻跸这里以来，晴

译雨相间【“间”读去声】，连续多日如此。此前刚刚下过真正丰沛的雨【十一日】，昨天又稍觉降雨次数频繁【“数”读入声】，便担心形成淫雨；如今因雨止而喜，晴光一新。忧愁和欢喜全无定准，笑自己不是深沉含蓄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 留京王大臣奏报京畿晴雨应时，作诗以记欣慰。京畿相距四百里以上，彼此都得到雨露滋润，并没有阻隔。早晨便可以知道【自到山庄以来，频频得到甘霖。初八日晚间下细雨，到初九日得雨四寸多。如今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师也在初九日得雨五寸，初十日又下雨，雨势十分滂沛，入土极深极透等语】。上天的恩泽如此优厚而广博，更使我深深感动。白天到夜晚，麦子有七成收成，还幸而籽粒达到一尺之实【顺天府奏报麦收七成，足以资助接济；近日又普遍得到透雨，大田茂盛，秋收有望，但我只会更加勤勉戒惧】。禾黍幼苗得到深厚滋润。正当此时，只能更加敬畏谨慎，心中虽安泰，却不敢产生自满的念头。题《钱选卢仝烹茶图》。纱帽笼着头，穿着白衣绿天衣，消夏时连汗也不用挥拭。刘松年画的图，牟益仿作的作品姑且置于一旁【石渠旧藏有牟益《茅舍闲吟图》卷，后来又得到刘松年《烹茶图》卷，取来比较山川丘壑的位置，发现与牟卷相同，大概是刘松年先有此图，牟益仿作了它；但两卷都没有自题图名。刘卷有唐寅题作《玉川子烹茶图》，因而保存了真实名称；牟卷则收藏家没有考定，通常题作《茅舍闲吟图》。过去分别题诗说明原委，并一起收藏在一只箱子里，使两卷可以相互印证】。孟简赠给卢仝的烹茶诗韵，或许可以考察【卢仝有《谢孟谏议寄新茶诗》，又有《常州孟谏议座上闻韩愈贬国子博士诗》，但没有标明孟谏议的姓名。考查《唐书》，孟简字几道，擅长诗歌，元和年间任谏议大夫，出任常州刺史，以特征和官爵考察，应当就是孟简】。把横卷改成竖幅又有什么不可以【刘松年、牟益两图都是横卷，而这幅钱选《卢仝烹茶图》却作成立轴；文人挥毫，纵横都可随意，本来没有不可】？诗可以流传，画又哪里会因此不对？只是狂放的人本来应当没有灾祸，为什么偏偏像王涯那样自寻讥讽呢。咏和阗玉谷璧。谷璧如今已经没有实际用途，但保存它就像保存羊而不废礼制一样，正应当珍爱。这件玉器质地纯美，怎么肯交给庸俗工匠去制作祈求丰年的器物？也可以寄托珍惜寸阴之意。只是反复思量，仍嫌它留有雕琢痕迹，或许经过抚摩岁月，终能变得平整【古代谷璧只看得见纹理，用手抚摸却仿佛平滑无痕；这件仿制品不能没有斧凿痕迹，但历年久后，自然也应当能抚摸得像没有痕迹一样】。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又得到透雨以及查办地亩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河南百姓遭逢歉收，正急需救济；有人却减价赊卖良田【毕沅奏报：省城在六月初五、初六日甘霖大降，雨势酣畅滂沱，入土十分深透，且云气浓厚，滋润广远。又奏报该省因连续几年歉收，有产业的人常常变卖家产糊口，近来更有人在青黄不接之际，把眼看即将成熟的麦田减价卖掉，以致山西等处的富户听到风声后赶到河南放债，准备用债款抵折地亩】。即使遇到丰年，百姓仍然会失去生业。我因而命方伯陈明此事：既要惩办垄断、只图牟利的人【山西富户到河南放债，以地亩抵债，导致灾区百姓即使遇到丰年也没有田地可种，关系十分重大。于是接连降旨，命有关巡抚等恳切晓谕、遍行宣布，并传谕山西绅士，令他们寄信回原籍，使乡里亲党都发出天良，共同承担责任，不得囤积居奇、垄断牟利】，也要禁止买地者不付钱财【毕沅又奏称，现在查办灾区低价出售地亩的案件，恐怕其中有些无赖之徒仗恃查办谕旨，竟想白占地亩而不按原价归还，请求令买主交出原契，由官府追缴价款等语。所奏很合大臣为国办事的体统，河南、山西百姓都是朕的赤子，不应有地域界限】。毕沅前后奏报都尽心筹办，处理公正，值得嘉奖。因此下旨将毕沅以及一同查办此事的藩司江兰交由部议，分别议定奖叙，并将前后降下的谕旨交给毕沅等刊刻公布，使所有人都知道【原注文至此】。我不忍心一律施刑，先设置训诫和哀矜之法，只是更加感到惭愧。

译去年。

译去年夏末驻跸山庄，急切地为河南、山东盼望甘雨；后来幸而灾区得到雨水滋润，麦子虽然失收，晚黍【去年驻跸山庄时正值河南、山东盼雨，有“河南山东系远心”之句。后来据毕沅奏报，河南六月初二、初三日得雨，明兴奏报山东初五、初六日得雨，虽然麦收令人失望，秋田却有收成，可以资助接济】却还能收获。可是旱气转向南方，淮州、徐州、荆州、歙县等地的灾情更加严重【上年河南、山东虽幸而得雨，但下江的淮、徐、海以及上江的亳州、凤城等处连着齐、豫，仍未得到丰厚雨泽；湖北江夏等州县也因缺雨而秋收歉薄，朝廷接连下令截留漕粮、蠲免赋税、赈济灾民，详见乙巳年记事诸诗】。今年各处又相继转为顺利，春雨丰厚，农事得以完成【今年河南、山东、江苏、安徽、湖广等省都承受天恩，春雨优厚，二麦有收，农事得以完成。入夏以来接连奏报雨泽；如今又据毕沅奏报，河南六月初五日甘霖大降，入土深透；又据明兴奏报，山东七十六州县得到雨水；又据特成额奏报，湖北省城五月二十日及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等日连续降下甘霖，十分滋润，附近武昌、汉阳两府所属也都作了相同报告】。山东左近只有几个县麦收歉薄，晚田得到雨水，也普遍播种【此前山东历城等九州县缺雨，麦收较为歉薄。如今明兴奏报省城六月初八日得雨三寸，四野均沾；各属报告初五、初六、初七、初八等日得雨者共有七十六州县，雨量从三四寸到深透不等，秋禾普遍播种并发荣滋长，百姓十分欢悦。近日正值大雨应时而降，雨泽普遍沾润，等后续报告送到时再行驰奏】。向南遥望，拍手庆幸。上天的恩泽越发令人勤勉戒惧，铭刻在心。题《文园狮子林》九叠前韵。展开画卷，笑自己先发出轩昂之意，姑且说它是多事吧。画中有诗，描写幽居，早已显得格外不同。赞美白天睡觉，还应当戒备像宰予那样；偶然在这里吟咏，也正好游乐，幸而没有军务的烦扰。计算筹办储备事务【甲辰年驻跸山庄时筹办甘肃逆回之事，所以七叠韵诗有“却仍军务遥廑彼，那得忘怀此乐胥”之句】。吟成九叠，合为“十全”之作；从此应当停止按照以前的例子再题咏【《文园狮子林》九叠前韵已经成就十全，此后应当停止重题，也依照以前《涿鹿行》的例子】。清舒山馆。狮子林与山馆隔着一条水，正好趁着吟咏之余来此休息游览。朴素的房屋、藏书的斋室，确实令人愉悦。祖上的恩泽由孙辈承受，从头回忆起来，少有时刻不勤勉自励，希望不要有辱先人。年纪越大越勤勉，只怕留下羞愧。希望再过十年归政之后，在这里舒展心志，享受清幽的酬答。恭敬题写《含德斋》。“德”所包容的范围广大，所以称为“含”，其中的意义也很特殊。“含藏”是说收藏，“蕴含”是说包藏，万物都在其中。贵在蕴藏，才是有若无；对于万物，贵在广泛覆盖，使恩惠普遍滋润。圣人指出大的原则，后来的人都应共同勉励。登澄霁楼。每次登上澄霁楼，大多正值天气晴快之时；有时也冒雨登临。于是祈求它名副其实，祈求晴雨适时，不只是为了忧虑农事而发出的呼吁。上天的赐予，想来六十年前或许也符合。圣人的心意。畅远台口号。刚刚为优厚的霖雨欣喜，又为放晴而舒展胸怀。今天偶然登上高台，想到伊犁相隔万里。方寸之间只写一个字，想要畅快安宁哪里容易？题《谢时臣豳风图》。大幅原本是屏障，裁剪装裱，想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徒然称作描绘《七月》的景象，却没有完整具备八章【此图绘有授衣为裳、墐户、剥枣、筑场、纳稼等景象，但《豳风》八章全诗并不完备，应当是大幅屏障装裱时被俗工割裂了】。如果说这是临朝所作，恐怕应当放在座旁；印章上署名，反而像赝作，竟使樗仙受到污损【图上“时臣”二字的姓名印十分新，篆法也不好。考查明代谢时臣，号樗仙，《艺苑卮言》称其善画屏障大幅，气势很大，此图实在不是谢时臣不能作；只是姓名款识先被装裱工割去，后来有人又伪造姓名印，反而成为樗仙的累赘】。咏鹿角椅。五月鹿角生出嫩茸，八月鹿角坚硬【《月令》说：五月鹿角脱落，旧角脱落后新茸生长，到八月鹿角坚壮，能够抵抗冲撞】。取之不尽，猎场上到处都是，民间俗称数量为“四足”的椅子【民间把坐凳叫作椅子，大概因为坐具后面有可以倚靠的部分，见《正韵》】。这种奢侈的制作还胜过七宝床吗？坐具的形式合乎礼经所说的“毋不敬”，应当恭敬珍视。家法只有长久守持【盛京尊藏的太宗时期鹿角椅，山庄有圣祖时期鹿角椅；壬午年命工匠仿制，并题诗说“岂是仙都遗，从思家法存”，也有敬承祖业的意思】。演习军务、表示节俭，这些都十分重要；即使年高，也怎敢不努力遵行？游狮子园追忆往事。回忆当初刚住在这里时，才知道数字和名称【我六岁时，开始随皇考来这里居住】。到如今超过七十年【今年正好七十六岁】，与片刻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内在学习圣道，哪里还有外在施用？王者的根本只在于瞻仰。两代人的笔墨让我惭愧，难以继承先业。乐山书院口号。既然得到应时的雨水，喜爱这场新晴。来到邸籞游览，心情十分畅快。前面的池沼依然存在，只是水已经半干。今天乐山总算没有辜负这个名字【狮子园内的河流只是借西山各处的水流汇成池塘，不像避暑山庄园内本来就有温泉，又引入武列河水，所以湖河水量丰富。今年四五月间这里缺雨，因此池水多已干涸。如今虽然得到丰厚雨泽，只利于农田，池水仍然不足。然而此时正适宜晴朗，池水略少又有什么妨碍】。妙高堂。妙则没有不高的，高又更加增添它的妙处；二者相互资助、彼此成就，使这座堂集中了其中的要旨。千座山峰经雨洗涤后清润，万片树林在明亮阳光下朗然照耀。有欲望还是无欲望？天地的大文章，在万物窍然寂静之中与心神相合；既然忘言，又何必再去观察外在的形迹？待月亭。亭子建在高峻的山顶，向东望去，最先迎得月光。当年曾坐在这里等待月亮。高雅闲适的兴致没有止境，而那时我还只是幼童，哪里知道其中的意味？如今所指的，只是勤于政务；五十年转眼即逝【指践祚以来的纪年】。没有闲暇在夜晚前来，如今只能让这四根柱子独自矗立。题《宜照斋》。从狮子园略作休息，转过山庄的门进入。石城斋就在旁边，可以坐在床上观赏东壁。哪里还需要等西边的阳光来使匾额名副其实？万物都在光照之下，应当时时谨慎。内心端正，建造房屋也无妨。询问建成的年代久近，庭前的树总觉得阴影更加深长。却炎榭。山庄用来避暑，整体都可以称为云榭；却炎榭又自成一家。李白、杜甫难道曾经互相谦让，孟郊、贾岛【取泰山不拒土壤之意】也不妨各自擅长风采。就松室。本来并不是松树，依着松树建室也未必有固定的形态，谁知道松与室相互资助、彼此成就，才彰显其美？这就像云随龙而行。凭借自恃，古今的屋室本来可以东建西建；由此领悟到，人力所为哪里比得上天地造化的功劳？在敞晴斋得到诗句。岩斋靠近北岭，乘坐轻便车舆顺路来到这里。雨后景色澄澈鲜明，阳光晶莹，照亮群峰。倚窗回想历年情景，真好，正与“敞晴”之名相合。然而通常是因为忧虑淫雨，才在忧愁中感到喜悦【“叶”读叶韵】；处在这种忧喜之中，也不推辞头发已经显露衰老。绘韵楼。

译敞晴斋右边曲折向下有回廊，转过来又有书楼相接。凭靠冰纹窗，眼前景色才真正像绘画，超越画格而自有韵味。欣喜树林的光影生动难状，实在胜过倪瓒和黄公望。清绮书屋口号。书屋在东厢，确实高雅适宜。“双文清绮”概括了诗文的大略，只是嫌当年题写匾额时弄错了，左右的图书位置调换了。敞晴斋右边是绘韵楼，里面收藏绘画；左边是清绮书屋，里面收藏书史。按照“左图右史”的规制，它们的位置好像倒置了，所以姑且戏说此事。不过过去只是触景偶然题咏，实在没有斤斤计较方位的意思。咏荷二首。今年闰月，节候来得迟，塞外的荷花到夏季才开始开放。池水刚刚涨落之间，“清绮”二字（敞晴斋的书屋名）便把这种神韵传达出来，正逢此景。草木花都是草木的本类；水中的花，藕的根本生长在水波之中（藕不是木，也不是草）。不要妄说君子的名称没有根据，藕根分成七窍，正与圣人的道理相同（藕都有七窍，也像九头柑，虽间或有一两瓣多少不同，大体上都相同；藕的七窍也是如此）。漕运总督毓竒奏报，清口又淤塞了，江西漕船受到阻滞，尚有不能渡过淮河的，于是作诗记下自己的忧闷。去年清水稍稍防护不当，导致漕船误事；幸而因为截留漕粮，又加以督促整治，屡次仍有抵达通州的船，并分送北仓储存，回空船也没有受到冰冻阻碍。于是命重臣前往谋划今年的善后事宜：筑坝蓄积清水，御防黄水。春季河臣报告清口已经通畅，我却很快又听到迁延推辞的消息，向南方看去，更加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四尺〕 如今接到漕臣奏报，清水势弱而黄水仍然淤塞，导致江西尾帮依旧不能渡过淮河。应顺着水势开挖引渠，起运漕船，勤勉办理各种事务。我惭愧自己没有疏通排泄的办法，徒然日夜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七日〕 唉，唉！这些运丁受困为什么如此频繁而严重！即使加恩调剂，哪里比得上顺流而下那样迅速？如今正当时雨将临的时节，只能早晚祈求降下丰沛的好雨。倪瓉《溪亭山色》。粗疏的老笔墨，是倪瓉的长处；这一幅画却把溪亭的布景安排得很详尽，想来是要不拘于一家画法吧，所以应当梦见并傲然嘲笑王防（倪瓉自题画说：“与赵君善长商量斟酌创作《狮子林图》，确实得到荆关遗意，不是王防所梦见的。”这一幅《溪亭山色》的布景比倪云林更加周密，另成一格，正是自出新意的意思）。题《古碧玉夔璧》。碧玉也是珍贵之物，古土浸染得像古铜一样；说它是夏、商时代的器物，拿在手里却轻得像蓬草。内肉与外轮廓虽然符合规制，却雕琢成了玲珑的形状。这实在是罕见之物，难以拿去询问考工之人。在静坐斋中偶然作成一首诗。防备余暇无事，我在斋中坐着，恍恍惚惚。年过七旬而将近八旬，虽然还没有像冻梨那样衰老，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姑且欣慰于还能结出硕果，精神完足而不感疲倦，乐于此道而不厌弃，常常以德行自我修养，使自己日日更新。只打算十年后归政、卸下肩上的责任，才可以做一个闲人。河道总督李奉翰协办河务，安徽巡抚书麟奏报清水上涨以及开坝减弱黄水的情形，于是作诗记事。昨天接到漕臣奏报，黄水又淤塞了清水，以致江西漕帮仍然停留在淮阴。我恐怕重蹈去年的覆辙，忧虑不安；如今接到河臣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七日〕

译上天保佑，灵验的雨水降落；季夏六月上旬，雨水丰沛而及时。清水上涨七尺，能够御制黄水、冲刷泥沙；又因进一步减弱黄水的坝势，开放王家营减坝，重运或许可以通行，从而迅速抵达京城。又据书麟报告，安徽麦价平稳，近来又屡次降下甘雨，沟渠池塘都已充盈。这使我更加欣慰，同时也增添了警惕之情；只是漕臣的奏疏还没有按时呈上，因此心意犹豫不安，向南方望去仍然心中怦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三寸、五月〕 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肃省及时降雨普遍沾足，田中的禾苗有了丰收希望。”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并题写在扇子上赐给他。甘肃近年来雨旸合宜，仿佛有福星照临，百姓庆幸安康；由此才知道过去官员曾经成为蛀虫。并且可见，协和时令、治理政务贵在任用贤能；高处低处的田地都受到丰厚雨泽，东西两河都可以预料秋季丰收。令我欣慰的是，便把这首诗写在扇子上，遥远地赐给他，让它为我传布薰风，恭敬地勉励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十六七日〕 观瀑二首。观看瀑布是用眼睛享受，聆听瀑布是用耳朵享受。耳朵听到的声音容易过去（传入耳中的声音停止后便不再存在），眼睛看到的景色却能留存（映入眼中的景色还会留在心中）。亭子用“观瀑”二字题额。圣人能够体察万物，显示出精微的本源。旧日的咏诗和新题的诗句，年年增添；空中的白鹭振翅，座中之人仰头观看。难道是因为所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才这样吗？难道不严肃吗？其实又不严肃。曾子的话是解释“诚意”的。飞流直下的瀑布没有意志，任凭人们观看，哪里有什么严肃得可怕的地方？永恬居。居所的匾额要依照名称考察实际意义。重新刊刻《梓材》，其中“引养”启发了我；至于君臣之间的谕告辞令先后，文章意义早已使九峰产生疑问。我。我的皇祖以“永恬”命名这处居所，大概取自《周书·梓材》中“引养引恬”的意义。蔡沈《集传》认为，这是希望君王引导、扶助百姓，使他们处在生养安定的境地；又进一步说：“自古王若兹”，大概就是《商颂》所谓“自古在昔，先民有作”的意思。君臣共同应当敬畏的，只是《集传》说一篇之中，前面是尊长告诫卑下，后面却是臣下告诫君上，不能强行把它们合成一个意思。这篇文章出自残缺断烂的简编，编书的人认为文意相连，于是把它编在后面。沈氏的怀疑是对的。因此又考察王安石、吴棫、朱子，都认为这是其他书籍错简；秦▯所刻《九经》的书序后按语也说：“如今‘王惟曰’以下，像是臣下进谏的言辞，不是命令康叔的文章，不可强行合并。”现在另起一行如此。那么，在九峰之前早已有怀疑的人，或者也另起一行来区别于前文；但今本直接接着“惟其涂丹雘之下”，没有另起一行罢了。因此题作《永恬居检书有感》，把这些话附记在这里。《素尚斋》。各处自古以来都收藏着缥缃书卷，山中的书斋就是读书的厅堂。在这里按照“永恬”的名称，应当依据什么呢？其意义在《中庸》第十四章。游创得斋，记事二十韵。刚到这里时，觉得天气干旱；幸而有甘雨零落（“间”读去声），五日之间才透彻地浸润田畦。接着几天内雨停放晴，天气反复更替，于是又担心淫雨。正好赶上时雨将至，却匆匆过去半个月，什么时候有过一番畅快的心情？今天终于放晴，确定只是天边浮云，于是试着游山。观看瀑布，澄清心境；聆听声响，使尘世之心完全涤荡，再没有残余的怦怦忧虑。乘肩舆进入西谷，在永恬居稍作停留，又由西向北行，苍山全都转为青翠（刚到山庄时，因四五月间缺雨，山色还显得苍苍；后来甘雨普遍丰沛，时雨时晴，秋禾茂盛，草木丰美，原先苍黑的山全都变成浮岚暖翠）。造化的功效真是迅速，万物都凭借它获得生长；使我欣慰的难道只有这些吗？晚田令人欣喜地开始耕种。山峰回转、河流环绕之处，秀美的树木和嘉树横亘田野；桥架在石涧上，涧下幽泉曲折鸣响，曲折的栈道和层层岩壁在斋前呈现。沿着松树林中的关隘蜿蜒前行，登上险峻的石阶，倚床延览峭拔苍翠的景色，画图哪里足以形容？沿着墙壁读旧题，停笔续写从庚辰年至今的诗句（自庚辰年在这里建造书斋，题诗说“记取拈毫最初句，从今有暇便来吟”，直到丙午年，每次来都留下题诗，共二十五年）。二十五年的岁月，看来如同一瞬，创得斋确实名副其实。枕碧楼。创得斋旁有两架楼阁，俯枕着千林，碧色如流水。唉！不要随意说已经没有忧患之事；应当想着日夜勤勉，勉励自己先发愁忧。经过山岭到栴檀林，得到一首诗。东西之间只有一座山岭，隔着它，登山下山仍然如常。登山觉得迟缓艰难，下山便迅速容易。这足以概括万般道理，也可以用来譬喻六经；解释佛陀调御众生的花龛，坐在那里即使不是禅，也就是禅。天籁书屋。

译四卷书画藏在项氏的天籁阁（明代项元汴收藏书画的地方称天籁阁；如今书屋所藏元汴鉴赏过的画卷有四件左右：米芾《云山烟树》一卷、吴镇《梅竹松兰》一卷、徐贲《眠云轩图》一卷、唐寅《采莲图》一卷，都有天籁阁印记），这方面胜过他阁楼上丰富的藏画。甲辰年曾记得经过嘉兴的道路。只是可惜子京的遗迹早已不存在（甲辰年南巡经过嘉兴，惋惜他的阁楼和名迹都已不存在，曾有“云烟散似飘天籁”的诗句。至于他的印记，不知何时收入内府，也幸亏没有落入商人手中，被以假乱真）。澹轩。山峦顶上难以形成水池，方形池塘还不到半亩。夏雨丰沛沾足，才使池中有了波澜，澹澹的水光映照着小轩。风月随着所承受的地方而来，我的心偶然也与它相随，姑且拿它来比拟享帚。澄霁楼。刚到山庄，就盼望下雨；下了雨以后，渐渐又盼望放晴。像这样欲望很多、不知满足，晴雨都难以顺从，实在是没有厌足之意。然而又想到这或许不同于个人私欲，因为还要谋划农事并顾念行旅的便利。可是希望事情圆满的心意总是相同，为什么要推辞说欲望多、忧愁多呢？以至于今天云净天晴，畅快地登上高楼，才算满足心意。又担心满足心意就接近骄傲，必须警戒、谨慎！铭文七字。观看射箭。随驾秋狝，依例应当赏赐；观看射箭，便分出等级（旧例，秋季围猎时随从的诸臣，预先分日到宫门前比较射术，中三箭以及中四、五箭的人，分别按等级赏赐马匹、银两，数量各有差等）。右臂弯曲、左臂支撑，是国家所重视的用心。平正身体、走直道的解释，仍然教皇子们代我先行射箭（自庚辰年手臂疼痛以来，虽不能亲自示范，仍命随从的皇子步射，以表示没有忘记祖传家法），不要忘记。家风以心意传承，屡屡射中，承受…… 我高兴地坐在这里（我十二岁时恭敬侍奉皇祖，皇祖亲临宫门试射，我每次屡屡射中，都承蒙皇祖当面称赞，所以己卯年射箭诗中有“屡中亲承仁祖欢”一句；从壬寅年至今丙午，共六十四年了），深感惭愧。河道总督李奉翰协办河务，安徽巡抚书麟奏报清水畅通、漕船迅速渡过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河臣奏报清水水势旺盛，并且减弱黄水的情势（昨六月二十日李奉翰奏报，淮安清口一带甘雨丰沛，湖水逐日上涨，高堰志桩已经长到七尺三寸；目前一面遵照谕旨，依次开放裴家场、张家庄、天然三道引河，一面开放王家营减坝，清水自然可以畅流而出、冲刷泥沙；详见昨日记事诗）。这使我欣慰，却仍然牵挂着漕运；漕臣的奏报还没有到，何况昨天漕臣奏报清口仍然淤闭，虽然设法牵挽，怎奈阻滞艰难，导致九江十二帮停在宝应水次，等候到淮河盘验，更加延误滞留。用小船迎接他们前往验看，这实在是权宜之计（六月十四日先接到毓竒奏报，五月初七日清口水势陡然减弱，导致清弱黄淤，江西九江等十二帮船都停在平桥、宝应一带，不能抵达淮河盘验；于是乘小船南下，在水边逐帮迎接盘验，以便尽快过淮，不致耽搁，这实在是权宜而妥善的办法）。今天接到河臣奏报，清水上涨到八尺（“长”读上声），又兼有西南风，水流畅快地冲刷黄河泥沙；台州前帮船已经渡过黄河，后面的船只衔尾而进，这与漕臣南下的情况不同，实在令人庆幸而非同寻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日、八寸、十二三四日、九寸、二寸、一尺、一寸、十九日〕 上天保佑。神明相助、上天赐予恩惠，只能更加恭敬并自我警惕，哪里敢说因此就满足心意。漕运总督毓竒、巡漕御史管干珍奏报渡过黄河顺利，逐帮盘验全部完成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隔了一天，漕臣递上奏章，报告清水畅流而出、冲刷黄河泥沙；渡船首尾相接，货物没有抛弃，船只迎头而来，漕米大都良好。与去年相比还要早，何况今年闰七月，日子更加充裕。阅览奏报，实在由衷欣慰；只是防备巩固之事殷切在心，不敢稍有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九日、二十四日、三尺、十日、二十二日〕 七月初一作。今天是秋季的第一个月，农占认为应当晴朗。清晨云彩避开，天空洁净；中午阳光炽烈，暑气升起。停下吟咏，心中只有警惕；傍晚阴云出现，心情更加怦怦不安。略有细雨，彩虹现于日光之中，这才欣慰，作成这首五言诗。骤雨（七月初二日）。农谚最忌初二阴天（农谚说“不怕初一落雨，却怕初二阴天”）。清晨旭日明亮，万山翠绿晴朗，事情大概已经确定了吗？不敢断定，时时远望，心情始终不安。午后大片云彩从西北升起，雷声驱赶着雨，转眼便来到，急忙乘肩舆返回山斋。雨水竖直倾泻、横向排布，尽情丰沛降落，岩泉涧瀑一起喷涌飞溅。仆人们穿着蓑衣仍被沾湿，按例应当赏赐；还须防止云彩散去便放晴，希望不要形成淫雨而危害农事。只祈求明天大放晴，山坡上的谷物仓廪或许可以有所期待。河南巡抚毕沅奏报雨水充足以及赎回田亩等事，作诗以记欣慰。

译已经报告麦收丰盛，大田也都及早播种；幸而又多次得到甘雨，秋禾可以预料丰收。叩首谢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二日〕 上天的恩惠使河南百姓的生计可以保全，更令人高兴的是赎田之事斟酌得当、合乎中道。既没有使一方受到偏亏，也防止胥吏借机扰民、任意增设科条；若一味要求详尽，反而会造成纷扰。我说欣慰，也说准许；治理政事本来没有什么巧妙的办法。文徴眀《独坐看泉》，即用他的原韵。独自坐在高峻的山冈上，心意寄托于山势高低错落之处；水声潺潺。本想询问并放眼远望，凝神思索，却连视听都忘却了，哪里还知道那是泉水呢？咏和阗玉饕餮觚。和阗进贡的美玉，依照材质估量（“量”读去声），制成玉觚；不采用世俗当时的样式，而摹仿《博古图》中圆方相间的器物品类，显得格外不同。以饕餮纹作戒，长期保存，不用作饮酒器；插花相伴，用来吟咏娱乐。在古松书屋作歌。自从我来到山庄，盼望下雨又盼望放晴，匆匆度过夏季。万般忧虑纷纷萦绕着我；今天风清日朗，格外清爽，喜欢游山，于是走遍幽深曲折之处。走出幽深处，便见高耸峻拔挺立之景，这就是古松的真实境界。顺应地势只建了一间亭子，却不再三地频繁往返。每次来这里也一定吟诗一首，恰如六经之士，哪里可以轻易同它交谈？先前的万般忧虑，都交付给虚无之境。向古松作揖说：“你的前身和后身，都是《南华经》的老先生。” 《簇奇廊》口号。在书屋长久吟咏，坐了一会儿。沿着岩廊上下行走，经历崎岖险峻。每每想到探究奇异景致，不如走正路，于是命人抬肩舆，迅速从这里经过。题《山近轩》。又从高峻的山冈下行，有一座轩就在山的中心；它并不夸耀开阔明朗、端正宏敞，只喜爱幽静深邃，以乐山之心而命名。仁者的志趣，因而可以从名称和实际中寻得。归根结底，应当先克制自己而不断前进，说的是恭敬地求取仁德，或许接近这五个字；应当把它作为自我劝诫。赋得《清溪远流》。清溪也有源头，却不是从山园中流出。西北面千峰耸立，东南面一脉水流潺潺。只有雨后水势才壮大，平时或许只是名存实亡（山溪因地势高而流向低处，水流很快，不下雨通常就干涸；如今常常看见溪流，又担心雨水或许会过多）。今年常见水波，略微觉得它名实相副得过分了。《千尺雪》二首。不必一定追溯武列河的源头；即使这条清溪，水流也很长，汇合起来渐渐形成泾水，流到渭水之地，水色却惊讶地微微发黄。绛雪虽然被称作祥瑞，但推究我的内心，终究不能安定。人人都知道雪是雨水冻结而成；绛色的雨也能称作瑞雨吗？实在难以辨明（《汉武内传》说，仙家的上等药物中有绛雪；从此沿袭使用，遂把绛雪称为祥瑞。按雪就是雨水，因为遇到寒气凝结而成。若把绛雪当作祥瑞，那么绛雨也可以称为瑞雨吗？文人铺陈辞藻，只求新奇而不顾道理难以贯通，常有这种情形。修饰文辞之所以可贵，在于树立诚实）。玉琴轩。这个地方水很多，轩斋之间点缀着水景，临水引来的景色都像玉一样，听到的声响全都像琴声，难道只是使耳朵清爽吗？回看原本契合道心的境界，宫、商等音调在这里正好可以证明工尺谱本来就是古代的正音。按世俗的乐律，用五、六、工、尺、上等字表示音调，却不知道它们就是古乐的宫、商、角、徵、羽。去年曾经谕令乐部诸臣，把所奏乐章的每个字都并列注出宫、商、角、徵、羽以及五、六、工、尺、上等字，令乐工学习，使他们由俗音引入雅音，希望恢复古代正音。因此吟咏玉琴轩，并把这些话记下。两江总督李世杰、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呈上瑞麦诗，作诗以记此事。歙、徽一带去年遭受灾害，我深深挂念受灾的百姓，时常切切忧心；幸而得到恩惠滋润。恩泽小心翼翼地施行，哪里能使元气一下子恢复？到处生长的葍根，可以用来取得米粒、救济饥民（去年安徽受灾，免税、赈济竭尽全力；幸而今年春天屡次下雨，两种麦子有了收成。然而元气哪里能够突然恢复？先前书麟奏报，太湖县乡民挖掘蕨根，得到黑米一千余石，贫民借此充饥；又奏报泗州河滩长有葍菜，灾民挖根煮食，以资接济。歉收之年听到这些事，常常因此忧伤，都有诗记事。如今李世杰、书麟又奏报，防城、阜阳、建平三县及宿州地方都获得三歧、双歧麦穗，装匣封存呈览。灾区麦收稍能资助接济，只应敬受上天恩赐）。三穗、双歧不过是漫然吟咏的祥瑞之象，不宣付史馆，反而增加惭愧；感谢上天佑护百姓。上天的恩赐，只能恭敬地感谢。咏宋代澄泥五岳真形砚。澄泥砚以泥为质地，坚硬如璊玉，制成五岳真形；呵气如吐珠，润泽如露水滴入墨中，散发清香。五岳真形的传说，六经中并未见到（五岳真形的文字不见于六经，大概出自道家之言）。只适合赠给逸少，让他挥笔写《黄庭经》。

译题吴云谿《午间纳凉图》。正午暑气炎热得无法抵挡，高士坐在山冈上相伴。知道他另有解暑的办法：在高大树木的阴影中遮蔽阳光，清风送来凉意。碧天。碧蓝的天空淡远而清澄，云彩收敛，万座山峰晶莹明亮。行旅告别泥泞的忧愁，黍稷禾苗争相旺盛生长。西南方吐出一片细雨，片刻便放晴，斜照照在高原上。暴雨洗车，恰好符合这个名称（七月初八下雨称为“洗车”，见《岁时杂记》。今天午后阵雨细密降落，很快便放晴，正好符合“洗车”之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招凉榭。今年逢闰月，秋季七月如同六月，炎热的阳光炽烈湿闷，土地蒸腾着热气。我仍在水榭题名“招凉”，循名求实，并没有违背。高大的树阴下靠着石壁，凉风拂过树林；以清净之心面对它，暑气忽然便消去了。幼年承受…… 在欢娱之地转眼到了白发之年，景物原本并没有什么不同；接着仍勉力竭尽绳墨之力。江南总督李世杰、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开放高堰二坝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先前忧虑清水势弱，导致黄水侵入；又考虑到水势有盈有亏，清水总会有增强、黄水总会有减弱的时候，因此告诫诸臣应当早早留心高堰，不可疏忽防护。奏报传来，二坝于是先行开启；谕令下游谨慎，以免留下后患。哪里不是百姓，哪里不是我的赤子？我都为他们筹划周全，警惕得没有片刻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六月、一丈、三尺〕 咏和阗玉石子。一块玉石，是和阗水中产的籽玉，完整地受到泥土浸润，大概已有千百年；玉质斑斓，含有绛色光华，难道与从幽深土穴中挖出的一样吗？想要保全它的真质，不肯交给工匠雕琢。以此推求治理政事的道理，才都应当任其天然。唐寅《层岩扶杖》，即用其原韵。峻岭深处有足以欣赏的佳景，只可惜被烟云遮隔。扶着竹杖想登上层楼，远望没有阻碍；越过溪流，踏过野外的桥。江南总督李世杰、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黄河、洪泽湖水势大涨，堤岸各有漫溢之处，即用前韵作诗记事。隔了一天奏报传来，清水和黄水同时上涨，水势雄强。清水侵向南岸，已经难以抵御；黄水漫过北堤，又无法防止（七月十一日李世杰等奏报，初三、初四大雨滂沱，清水、黄水以及运河中的水同时上涨，山安黄河北岸李家庄、汤家庄先后冲塌堤工五十余丈、八十余丈不等。清江以上北岸的二井缕堤、淮关以下南岸的周家庄缕堤，也都在初四漫溢过水，各冲塌十六七丈。又使清江南岸千根旗杆以下的五孔桥堤工漫决，水从玉带河旁边溢出，以致清江一带被淹）。这些情况原本就在意料之中，并不是官吏懈怠（此事我在春季就已经早早想到，因为水势盈亏消长的道理，确实在意料之中。连年黄水强、清水弱，知道清水必有旺盛的时候，曾多次预先告诫李奉翰等，要特别用心修防高家堰一带堤工，周密筹划、妥善办理。他们也还能够敬慎遵行我的谕旨，拓宽束清、御黄各坝，又依次开放山盱五座滚坝，使水流畅通、分流泄洪。无奈清水、黄水和运河中的水同时上涨，又遇疾风暴雨，人力难以施展，来不及抢险防护，不能同去年延误失误的情形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这一次实在不忍治他们的罪；李奉翰请求交部治罪，李世杰、书麟请求严加议处以及另行参奏疏防各员弁等事，全部宽免。只是继续施恩，尽力救助百姓的灾祸。无辜的淮地百姓何以刚刚苏醒便又陷入困境？我一方面警惕，一方面惭愧，两者都来不及停止（这次清江漫水幸而发生在白天，没有伤害人口；又高堰堤工得以保持平稳，实在是事先预防的功效。只是淮安所属去年遭受旱灾本已严重，今年刚靠麦收得到接济，随即又遭水灾，实在令人怜悯。只得命地方大臣竭力抚恤救济，更加深切警惕，日夜都不得安闲）。《栴檀林对雨》（七月十二日）。连续六日晴朗，时令之雨没有形成淫雨。昨夜间歇性下雨（“间”读去声），清晨放晴，千山晶莹。我乘轻舆试着探问山景，于是到了栴檀林。在书轩中稍作休息，坐了一会儿，云彩忽然降下丰沛的暴雨。雨势如雄鹰飞翔，无法抵挡，屋檐上的瀑布直直倾注。峰峦忽然藏入云雾，山涧山谷全都发出琴声般的鸣响。雨来得急，过去得也快，半刻之间云彩便沉落散去。野外小路大都已经干了，渐渐寻找归途；知道这场雨不会妨碍农事，然而它过去之前仍一直萦绕在心中。《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六。古今体诗九十一首（丙午八）。立秋（七月十四日）。秋季已经将近过半，今天才到了立秋。灵台观察节律已经得到验证，碧空中代表火的暑气没有残留。偶尔洒下细雨，傍晚闲云收拢。农占确实协调吉利（农谚认为立秋当天不下雨叫“秋掉”，主秋雨少；如果整天下雨叫“秋傻”，主秋雨多。今天中午小雨片刻即停，最符合吉祥的农占，正等待秋季丰收），希望万物丰收以报答恩泽。题《秋澄斋》。今天秋空澄澈，果然碧宇晶莹、阳光明朗，远远胜过往常。顺应节令筹划农事，幸而时令和顺，依照“秋澄”之名题诗。历年秋风仍然吹过树林，风中含着清爽，吹到叶上，收集而来的露水将要凝结。这样便获得了斋中去年未有的景象，南北各地都可望田稻登场（今年南北各省都得到透彻的雨水，秋收可望，比去年更好）。味甘书屋口号。从西峪一向由这里进入，萧然的书屋靠近精蓝（在碧峰寺后）。何必汲取井水来试品好茶？面对眼前景物，就应知道苦味正是茶的甘美（茶的美妙正在于它的苦）。题《有真意轩》。本来是因为山林之中有真正的意趣，所以给轩室取了这个美名；依照名称追究实际，应该进一步从自身近处体会。山林的景色暂且不问，我的真正意趣究竟在哪里？计算雨量、观察晴雨，始终挂念农事；如今雨水已经充足，于是只希望放晴。云彩消散，正好令人欣喜；秋日放晴，令人舒畅。真正的喜悦在于田间农功。只是担心因一时得意而骄傲，所以仍然警惕自己的心志。对画亭 曲折的回廊盘绕，拾级而上如登云亭。冰纹窗对着高峻的山峰，仿佛营丘设置此亭，临空而坐。命人题笔，自然知道这里也极为胜绝。静含太古山房 这座山房如今建成，匾额题为“含太古”。这并不是借用空泛的名理，丝毫没有差错。试看这片青山，自有其循序飞扬的气象。山本来已经含有房，房屋难道又能含有山吗？这好比心与境，实在难以分清一二。举止习静，恰好相宜；一片雪色净化了空旷的屋宇。不遮山楼有防 山楼名为“不遮”，因为它容纳万座山峰，所以四面都能延伸望见高山，层层俯瞰丹红与青翠，不过如此而已。我却另有把“不遮”看作一种德行的意思，明白说来就是耳目的德行。“聪”字，舜典只是举出它的端绪，关键在于毫无遮蔽；如果偏偏只寄托在视觉和听觉上，那就是运用私人的小聪明。不遮之德，哪里容易做到？应当以仁心实践义理。食蔗居 刚从西峪游览，上下行走，向东谷沿栈道略转向北，便到了栖岩。屋舍名为“食蔗居”，这是从前取的美名。道路环绕曲折，仿佛说甘美正在这里。这里的泉水清澄而碧绿。小许庵 “小许”二字写在书庵的额匾上。循名责实，足以引发思考。假如像铭刻诵读金人之箴言那样，背后也有一个“吾”字，我也应当如此，每时每刻谨慎自守。出丽正门防马观稼 山庄驻留了一个多月，忧愁和喜悦各占一半。喜悦在于盼望下雨，因雨而忧愁则是害怕雨云过多，如此看来忧愁反而胜过喜悦。又兼身体清弱，听说清水、黄河一起上涨，百姓的艰难更加令人忧虑【初到山庄时，便据奏报清口重新淤塞，粮船受阻，清水水势弱而黄河水势强，始终牵挂在心。但早已考虑到盈虚消长的道理，清水必有旺盛之时，多次谕令督河诸臣预先详细筹划。后来据李世杰等奏报，七月初三、初四日清水、黄河同时上涨。黄河方面，北岸的李家庄、马头以及汤家庄两处漫决；清水方面，南岸周家庄、五孔桥堤工漫缺，以致清江一带被淹，均详见前文。对受水灾的百姓，已谕令该督等切实查办，妥善抚恤。又福海奏报，周家庄等处的漫水由防城河直通高宝诸湖，有了归宿，淮安城并没有漫水，民间安定无事，这才稍稍安慰了悬念】今天放晴，于是决定出丽正门，防马观看农功。禾黍长势旺盛，纷纷已经抽苗开花；秋阳照耀，云气蒸腾，希望五谷都能成熟。如今离收获登场还远，怎能不为此感到欣喜？只是更加警惕，勤慎自持。快晴八韵【七月廿三日】天气迅速放晴，天空明朗，塞外云气清净，没有一点尘滓。今天实在更加重要，因为正值秋日甲子。十天以前还曾因晴朗而预先欢喜，直到昨天更加警惕。傍晚才开始担心零星降雨，到了夜里雨势仍未停止。辗转不能入睡，半夜才报告说雨已经停了。清晨便大放晴，阳光照耀着万座山峰，如锦绮一般。一方面为行旅感到欣喜，一方面为农功感到高兴。欣赏景色只是余事，不过是与万物同其喜悦罢了。烟雨楼晴望 滮湖上的楼，在武列河之上。水的姿态、云的容貌，景象没有什么不同。何必缩地成寸，夸说这是仙家境界？放眼游观、舒畅心情，都是一样的。南巡是在春天，不是在秋天。秋日放晴，欣然独自登上这座楼，明朗的山峰和摇曳的树影映入水面。问檇李的人，能不能有这样的景色？山庄已经驻留一个多月了。阴雨便忧愁，放晴便喜悦。今天的景色正好供我观赏以排遣忧怀，哪里一定要让盛大的名声与实际美景相称呢？处暑【七月三十日】遇到闰月，暑气延长，因此到了处暑也不肯退让。蒸热潮湿哪里还能停留？何况连续数日天晴碧朗，天空的云丝清净，阳光照耀，使庄稼成熟；积水退去，行旅畅通；林间清风拂面，令人心怀爽快；塞外景色又激发了吟诗的兴致。虽说这是幸运，哪里敢忘记无逸的戒训？留在京城的王大臣奏报，雨下得及时，晴得也及时，并没有造成水涝，我作诗记下这份欣慰。山庄秋日放晴，碧空清朗，不知京畿是否也同样如此，心中仍然牵挂。按照惯例隔两天读到奏牍，欣喜地说雨下得及时而且很快放晴【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自七月十七日以后逐渐放晴，二十日和二十二日有阵雨，随即停止；二十四日以后天气开朗晴明，气候凉爽，正值庄稼结实之时，得到这样的快晴，田禾、蔬菜和荞麦都极为受益】高原低地都没有妨碍，田畦里的蔬菜、田町中的荞麦希望能够成熟。想到这里不禁额手称庆，内心岂能不感到安慰？但更加警惕屏息，凛然保持盈满而不自满。下河叹

译自从壬午年我制定清口水志，观察洪泽湖水位的增减，规定拆束草坝为堤坝制度【从前主管河工的人不肯大幅扩展清口，虽借口说草坝是为了蓄清水抵御黄河，实际上因为随时拆筑，担心增加工料费用。自壬午年南巡亲自查看，制定高堰水志：水位每上涨一尺，清口便拆开十丈以便宣泄；等秋汛过后水势稳定，再照常接镶口门；对于下游尾闾的五座坝，则筑土严密封闭。河臣等恭敬遵守这项办法，自壬午至戊戌年，下河没有遭受水患，田地房屋得以保全】尾闾五坝筑土，永远命令封闭，因此下河田地历年免除灾害而获得收成。其间只有戊戌年河水在仪封、考城决口泛滥，流入洪泽湖，高堰担心上涨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只得开启五坝，致使下河受灾【戊戌年黄河在仪封、考城决口，漫水进入贾鲁河，经睢河、涡河汇入洪泽湖；即使大开清口也来不及宣泄，只好谕令萨载等在五坝预先筹划。后来据奏报清水水势很大，请依次开放五坝，并令提前通知，逐渐进行。幸而当时下河早稻已经收获，只有晚田形成局部灾害】如今经过九个春秋，清水水势又有变化，预先筹划消息的道理，本来就不是出人意料【自戊戌年至今丙午年又经过九年，下河一直没有水患。然而自去年至今春季清水微弱、黄河淤积，于是想到盈虚消长的道理，清水必有旺盛之时，多次谕令督河诸臣对高堰一带工程预先详细筹划。后来据李世杰等奏报，七月初三、初四等日大雨，清水、黄水和运河水同时上涨，导致黄河北岸李家庄、马头、汤家庄，清河南岸周家庄、五孔桥堤工漫缺，以致清江一带被淹。然而此前早已考虑到清水会旺盛，并非出人意料】堤坝被冲坏，运道受阻，最急迫的事如同燃眉之急【此次周家庄漫口的堤工关系运道，尤其紧要，已经多次批谕令其首先堵闭，以解燃眉之急】堤坝修筑后，运河水势又上涨，车逻等坝也都启开【李世杰等又奏报，近日湖河水势有消无长，各处漫口包裹防护稳固，都没有被水流冲成深槽，大局已经稳定。首先堵筑的周家庄原拟立即合龙，但因运河上游来水仍旺，口门只收存二丈五尺；淮关一带水势又涌盛，若完全堵合恐怕另有危险，不如暂留此口泄减水势，等待尾帮粮船】粮船通过完毕、水势平缓后，立即堵合。又因周家庄等处的漫水由白马湖直达高宝诸湖，奔腾浩瀚，已经拆除南关、车逻等坝的封土，使湖水向下宣泄。仁、义、礼、智、信五坝此前已经开启，下河一带民田不免被水淹浸。巡抚闵鹗元、藩司袁鉴等前往各处逐一勘察，我已批谕令他们加意抚绥，不要使百姓失去生计。只是下河自壬午年制定水志以来，数十年田地房屋一直保全无恙；今年因洪泽湖水异常上涨，不得已又开启五坝以及南关、车逻等坝，因而遭到淹浸。然而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防护办法，实在使我深深牵挂南望【叶】无可奈何，只得开启五坝，高宝诸湖的积水一并波及。下河受灾，更不必说；百姓缺粮受困，令人叹息。但实在缺少良好的防护和赈恤办法，命令各级官吏宁可有所滥施，也不要遗漏一人；更重要的是不得粉饰隐瞒。百姓的困苦即使稍微减轻，也不能因此减少我的过失，这五字正是记下惭愧。偶然画青杨图并题诗 我屡次在青杨书屋题诗，却一直没有画过青杨的姿态。兴致来时，偶然为它传写古朴的形貌；图画完成，便题写新的诗句。大椿、建木，可以与它相交为友；汉柏、秦松，你应当看它们经历秋月春风。即使经历田海变迁，苍老的树皮、青翠的叶子，也只能交付给无知无识之物。题和阗玉前后赤壁图 在山阳泛舟，在山阴行陆路；秋水、冬峰，景色顿时变换。试问那些善于在丹青中施展幻化技艺的人，能不能用一幅画幻化出这样的景象？萧云从《关山行旅》长卷 树木萧萧，枝叶疏淡，山色淡远；自来绘画以意趣胜过形似，无不寄寓闲逸之神。秋景适宜空旷辽阔，旅客自然来往不绝。笔墨虽粗放，其中却具备精细工夫【见萧云从自题语】。这段题识真是破开了天工的吝惜。题戒得堂 皇祖留下明确的训诫，我建成此堂，恭敬地以此为额【皇祖寿命达到七十岁时，刻写“戒得”二字，制成小玺使用。我在庚子年满七十岁，于山庄恭敬建造戒得堂，以此表达继承祖训的志向】愿祖宗福荫百年，长久保持安泰；我一心勤慎治国，使百姓安乐、世道昌盛，内外都得到安定。时常书写《尚书》所说的“满招损”，戒得之意与此相同。问月楼有防 高楼名为“问月”，试问其中的意思是什么？《洪范》九畴以箕子之畴比喻卿士，我对于求贤任能的心始终笃实。夜间常常听取《小雅》《周颂》，以此自我警戒。上天赐福于我，我只是奉行无私之道，与太阳一样光明；珍惜光阴，也正在于此。难道敢只顾满足自己的耳目吗？即使如青莲居士举杯作歌，也应该把这种独自享乐让给别人。佳防室口号 屋舍依傍高大的树木，“防”字取名为“佳”。早早避过炎热的时节，并不是凭借排遣。忽然想到百姓有所依靠，应当在于我为他们防护。怎样才能保全他们的心愿呢？面水斋 深秋天气晴朗，野外的水因积水退去而澄澈清明。我凭窗坐在溪边楼阁中，眼前景色明亮。即使偶然有鹿前来饮水，又何必一定要与鸥鸟结盟？墙外传来驱赶雀鸟的声音，农田里的庄稼已经接近成熟。白玉小璧 按周尺计算，恰好三寸；白玉无瑕而温润，如羊脂一般。如果只徒然讨论轻重，我知道那就失去了它真正的价值。

译苏汉臣《秋庭戏婴图》庭院中秋日的声息飘落，孩子拾来红枣，旋转嬉戏。丹青哪里只是传神写意、令人赞叹？其中原本还寄寓着彼此谦让的风尚。含青斋言怀 驻跸山庄已经两个多月了，山斋岂不是已经来过四五次？因为不是盼望下雨，就是盼望放晴，总觉得心中怦怦不安，不能称意。近来天气清爽，喜欢天空高远；优厚的雨泽已经沾润大地，久雨之后终于放晴，农田和行旅都感到畅快，我也因此与万物一同宽慰心意。趁着空闲乘竹舆来观景，在岩轩稍作休息，看到额上的字，恰好又见红叶，已经有几枝可称幸运；含青之景并没有孤独地放置。时机啊，时机啊，不要让人只看荣枯而各自分别，万物终究是一致的。得趣室 一座斋室中略有曲折，就可以另取一个名称【“冠”读去声】。这间屋子虽然幽静，但面向西窗却很明亮，因此题名为“得趣”。千座山峰呈现在眼底，然而趣味难道只有这些吗？我还要留下后面的评论。水泽艰难的时节，盼望绵绵雨水过去，又盼望放晴；担心西部歉收，也担心影响东部和北部的收成，希望南方也能共同得到乐趣，这一切只在于忧念百姓。得到一点、失去一些本是常态，我的心怀很少有人知道，若只是把它称作怡情，未免只是徒然。挹秀书屋口号 书窗装上玻璃以取得明朗，近处景物和远方景色都能看清。不要辜负这片刻闲坐，披阅吟咏，写成之后便离去。自己都嘲笑自己，哪里还有读书的时间呢？雨【闰七月十六日】正午时分天气晴朗，天山之间云气忽然兴起。转眼间，十天的晴日令人欣喜，又得到约二寸深的甘雨，使荞麦、蔬菜和晚田得到滋润。傍晚林峦映着美丽的夕阳，月亮从山峰升起；早已应当珍惜闰秋的圆月。题写山庄所收藏的《西湖图》，即用画卷中《孤山晴眺》的韵。《孤山晴眺》，甲辰年所作。旋跸途中在水路行进时得到此图，收藏在山庄。转眼已经超过一年，展开画卷观看，遥远的情怀又被牵动。前几年乘舆出行的艰难，至今确实还记得。去年更令人萦怀【去年江苏一带缺雨而遭旱灾，导致粮食艰难，浙江西部相邻地区粮价也很高，因此命令巡抚等派官员和商人前往福建、四川购粮运输，以资接济】看见那些百姓如同自己的子民，也看见自己如同他们的父亲。如今愿国家元气巩固，使皇清长治久安。咏汉玉龙尾觥 温润和穆，经历千载岁月；上面虽有雕刻，却没有斑驳痕迹，内外真实相贯。与今天的器物相比，实在罕见，只有古物可以与它相称。有人说：“这是炎刘时代的器物，怎能把它弃置一旁呢？” 唐棣《万壑秋云》白云从山谷中涌出，茂盛而无边无际；层层树木、重重山峦，仍然郁郁苍苍。矮屋倚着楹柱，侧耳倾听的人，听到秋声，仿佛应当背诵欧阳修的诗文。山东巡抚明兴奏报收成分数，作诗记录欣慰。春旱曾听说波及十九州，恩施赈济借贷没有迟延【四月间据明兴奏报，历城等十九州县春季缺雨，旱情稍重，因而下令借给两个月口粮；旱情稍轻的章丘等二十二州县借给一个月口粮；德州、齐河等二十六州县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都推迟到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又因米价尚未平稳，急令盛京将军由海道拨粮数万石，一面起运，一面命明兴派员从海口接运，使百姓能够及早得到粮食接济】幸好优厚的雨泽及时降临，夏季的忧虑已经得到安慰。大田遇到秋收成熟，驿站报来齐鲁各府都广泛丰收，估计全省收成达到九分。灾后元气大概稍有恢复，特意下令催征赋税不要急迫【山东歉收之后幸逢丰年，因而批谕以不使百姓暴殄、耗尽储藏为要；至于催征赋税，更不必急迫，只应休养民力，使灾后的元气容易恢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两江总督李世杰等请求因河工而开捐，我不准所请，并写成此诗以表明意思。方伯、河臣等上奏请求为河工开捐，以资助工程紧急费用，数额如去年十分之二【李世杰、李奉翰、书麟等奏称，今年湖河同时上涨，修筑漫口以及抚恤善后等事需要费用很多，恳请暂时开捐，集合众力完成重要工程，也使有志于上进的人能够实现报效的愿望。朕认为去年江南等省赈济费用约计发放国帑一千四百余万两，各省蠲免的钱粮还不在此数；今年江省漫口工程和赈恤防护费用不过是上年的十分之二，李世杰等何必过分忧虑，提出这种以财利为由的请求呢】何必今年改变常规？若说怜惜许多白发之人，更应当想到开捐会使正途迟滞，妨碍寒士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开捐本来就不是良好的政事，何况现在国库充盈，足以供应一切开支。朕即位初年户部库银不过三千余万两，今承上苍嘉佑，财赋充足，普免天下钱粮三次，蠲免漕粮两次，所费何止万万，而现在部库仍存银七千余万两，与初年相比已经多了一倍有余。朕年过古稀，距离归政之期屈指还有九年，尚且想设法施恩，散发国帑，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反而为重要工程吝惜费用？而且现在科举出身人员已经足够任用，若一开捐例，正途必然壅滞。朕正想为寒门士子疏通进身阶梯，岂肯再让捐资得官者堵塞他们的仕路？李世杰等的奏请，对铨选政务和官场制度都没有益处，已经明降谕旨不准施行。至于朕从前制定的《戒得堂记》和诗中，对于散财、聚财的训谕十分明白，李世杰等却又有此奏，因此一并记在这里】老人建成《戒得堂》之诗：聚财是为了输送财物，散财才是良善。文征明《南屏秋雨》，即用他的韵。坐在石崖上的客人抚弄瑶琴，落涧的流泉在万重山嶂深处流淌；辨识出满天秋雨的意味，七弦琴声形成韵调，四周都沉浸在幽深之中。题文津阁 开始筹办时曾担心，以六十岁老人作为期限，十年竟然完成了事业【自癸巳年开始，命令编纂《四库全书》，当时我已经年过六十。甲辰年建成时，《文渊阁》《文源阁》《文溯阁》及此《文津阁》都已藏书完毕，期限约十年】。燃膏继晷，勤奋不懈，精神贯通日月、达到天地根本；汇集二酉山的藏书，塞外山地反而胜过三仓的狭小。文阁收藏如此贯通，浩大如深海，懂得求知门径尤其重要。如今已经完成先祖殷切谋划的崇高典业。嘉树轩口号 在嘉树轩中面对嘉树，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古代与今天，依照内心在七处辨别，所见八方也只是如此。交错的芦苇之中，已经无法寻觅旧迹。乐成阁题句 屋内有台阶可以登高，登上平地的根基再见楼阁；楼阁枕靠石城，放眼观览实在开阔。东岭仿佛环绕空旷山谷，武列河如带，郊原田野间错落着村舍；家家安定耕作取食，万种庄稼到了西成收获之时，三农确实可以称得上快乐。哪里知道从夏历经秋，我的忧虑始终寄托在这里。题王绂《秋江泛艇》秋风吹皱水面，远山绵延望不到尽头。船头俯向溪流，客舍背靠山峦，老人如此【画中景象就是这样】。溪水之趣与山林之趣相和，而人的志趣却各不相同。仿佛嫌弃那些只知羡慕鱼的人，放眼目送飞鸿远去。咏木根盂子

译木根离开泥土，经过百千年也不曾变得方正；既然不方正，圆形也只适合送给巢父、许由一类的人。山中以石为枕，饮漱着流泉。雨【闰七月廿二日】月过望日，遇到霏霏细雨约二寸，晚田虽然湿润，却还不够优厚；五天以后，浓云铺布，仍没有达到十天晴朗的程度，甘雨已经连续而畅快。既然已经沾润，而且雨量已经足够，何况原本没有奢望，也就没有忧愁。遥想古北口以内，已经收完小麦，可以播种秋季作物。登四面云山亭子 云气闲淡，天空碧蓝澄澈。沿着石栈道曲折前行，乘步辇登山。略感惭愧于往年执缰登山，如今却欣喜今日坐在床榻上凭倚。四面景色如画，供我四望吟咏。每来一次便记下一次登临，如今又是第九次。不知等到归政之时，这个愿望还能不能实现。玉岑精舍言怀 有上升必有下降，万事都是这个道理。刚刚登上云山顶峰，如今下来到了精舍，这难道只是为了畅游的兴致吗？眼前的境界已经足以使人警惕。天下虽未达到上等的治理，也可以说是小康了。盈虚消长之间，保持安泰的责任归谁？因此无暇沉溺于美景佳境。阿桂、李世杰等奏报清水、黄河大涨已经消退，酌情筹划堵筑决口以及收蓄清水等事宜，作诗记怀。阁臣往返勘察河工，途中又赴浙江审讯案件【此前四月间，命大学士阿桂前往河工，会同李奉翰等查勘清水弱、黄河强的实际情形，筹划善后办法；后来因浙江清查亏空以及审讯富勒浑一案，又命他由淮安赴浙江审办】其间正值清水、黄河上涨，命令他返程时详细查看【阿桂先奏请开启云梯关两套引河，应该在返程时详细勘查；后来又据李世杰等奏报，七月初清水、黄河同时上涨，多处漫口，分别先后酌情筹划堵筑事宜，于是又令阿桂返程时会同李世杰等详细筹议确定，以便派员迅速办理】恰逢大涨消退，善后筹划依次进行，先后缓急也因等待材料而定。黄水既没有改道冲槽，合龙大概还容易【据阿桂奏报，闰七月十一日驰抵清口，会同李世杰、李奉翰、书麟逐一勘察。水势现已平定，碧霞宫、周家庄两处已经堵闭；烟墩口门水势极缓，所需材料不多；李家庄水势也缓，已经逐渐挂淤，均在补还原堤之外再镶做边埽，并修建挑水坝以资保护；汤家庄漫口以下正河水深二三丈，不担心改道冲槽。各处口门都已盘镶包裹，现在正在集中运输材料，本月内先开筑司家庄的重要工程，再派员分别堵筑李家庄、汤家庄等漫口，相机筹办，按日计算工程，总期在九月内一律完成，不再迟延。毛城铺天然峰、山祥符、王营等闸坝也已依次堵闭，使黄河水流集中向东，希望冲深河底】清水虽已疏浚，仍应预先筹划明春蓄水【阿桂等又奏报，清口以下直到清黄河口，河道深而通畅，已经恢复旧貌；高堰志桩现存水位一丈一尺五寸。眼下白露已过，应当预先筹划蓄水；山旴五坝分泄的通道于本月二十五日开工，限二十天堵竣；束清、御黄两坝于八月初一日开工，限四十天完成。按照定制酌情留下口门，预先蓄水，使湖水充裕，以备明春抵御黄水、供应漕运】早已成竹在胸，多次飞驰传谕推行善政，体察我的心意；何况又以同心协力为助，看到奏章便欣喜，更请求加高培厚堤坝以保护百姓，哪里会吝惜费用？臣等还能够仰体我的心意，同心协力商议办理。据阿桂等另折奏称：查勘各处堤工，经过大水冲刷冲脱，残缺很多。黄河、运河两岸所有低矮的堤坝，请加高培厚；临湖石工也请修补完整，以资防护【修筑堤岸，是沿河百姓生活的要务，哪里可以吝惜费用？】于是下旨准行，并命有关部门拨款。发放国帑，命户部施惠，不得滞留。没有被水淹的地方，也有收成可庆。上天赐予的恩惠比去年更为幸运【这次江省所需工料银八十余万两，都依照所请命户部迅速拨解办理。至于该省没有受水灾的各州县，幸蒙上天保佑，秋收丰稔，还能接济邻近灾区；与去年相比，实在是不幸中的幸运】作五字诗以记怀。碧静堂 深秋时节更加清爽闲暇，乘步辇试着游山。触景便寻找胜境，随缘进入幽静之处。山堂题额为“碧静”，拿起湘管吟诗；收眼所见无碍，绿色树林之外，偶尔点缀着一两颗红色星点。松壑间楼 沿着岩廊漫步，凭倚碧色窗户，俯身一看才知道楼有两层。似乎高大的松树在说：众多树木的叶子都凋落了，只有我还保持绿色，谁能回应我呢？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秋收分数，作诗记事。山东、河南连续多年年成歉收，我最关心的就是百姓的疾苦。河南麦收比山东好一些【今年据毕沅奏报，河南麦收丰稔，是数年来未有的情形；只有汲县等四属得雨不透，二麦也还有五分收成。山东春雨较少，二麦不免歉收，所以河南胜过山东】。山东禾苗成熟，反而胜过河南吗【山东省自六月以来，据明兴接连奏报，全省雨水充足，秋收合计九分有余；毕沅奏报河南全省秋收合计八分有余，所以山东胜过河南】？全省收成八分有余，也算幸运；只是有蝗灾的十个县，收成希望孤零零地打了折扣【毕沅奏报，全省十三府州所属秋收分数从十分到七分不等，合计八分有余；只有祥符等十四州县在七月中旬以后间有蚂蚱，晚谷、糜子不免受损，约有六分有余】。好中仍有不足，应当因此警惕并加意抚恤，不要让百姓独自面对困苦【祥符等县间有蚂蚱，实在是美中不足，因此批谕询问这些州县是否已经抚恤，是否没有形成灾害】。赋得《蓬瀛不可望》【得“秋”字八韵，秋闱乡试题】翠微宫中逢着肃杀的秋令，贞观年间秋日，皇帝有万机稍暇，作成五言诗，笔力遒劲。求仙本来没有早年的愿望，面对眼前景色却有佳作酬答。兰池在霜前澄澈，桂花香气飘浮天外。赐予住房，兴致仍然高逸；回忆魏征，遗憾难以收束。可惜光阴迅速，只好姑且把情怀寄托于泉石之间。歌咏文治已经融洽，武功也已扫荡完成；却胜过九成之乐，幸有良言如谏臣马周。山庄即景 经始 康熙壬午年【康熙四十年以前，皇祖秋狝木兰出古北口，都驻跸喀喇河屯行宫；至四十一年壬午年出关，才驻跸热河行宫，开始营建山庄，至今已经八十三年】到今天已经八十三年了，当年种在庭院边的松树，比我还要年长；檐间悬挂的题额，则是仰承祖训。祖先悬念之事，我处处勤勉不敢忘；继承先志，没有一刻停止。不论考察雨旸，还是关注秋收，南北各地大都说略有收成，幸而可以舒展眉头，写下这首诗。雨【八月初九日】已经连续半个月快晴，但塞外田野仍需要再润一场雨。过了午时，浓云从四面聚合；到了申时、酉时，雨势纷纷落下，仿佛园圃中正在欣喜蔬菜生长【“长”读上声】。关内也同时令人欣喜，因为麦子可以播种了。近来如此得到雨水滋润，实在可喜。

译上天保佑而降下福庇，我只是更加殷切恭敬。两江总督李世杰奏报：“秋禾已有收成”，作诗记事。两江报告秋收，淮安所属地区却遭清水、黄河上涨的灾害【李世杰奏报，七月底及闰七月间，两江上下以及江西邻近各属都报告得到二、三、四次雨水，稻田扬花吐穗，谷物长势可观，三省有望一律丰收，当前粮价已经平稳下降。淮扬、凤泗受水灾的地方，经巡抚、藩司逐一勘明，分别给极贫、次贫百姓发放一两个月的抚恤；白露已经过去，对倒塌损坏的房屋发给修葺银两。清江浦已经车戽积水，沿堤居住的棚民也陆续返回恢复生业，文武衙署也命令酌量修整。看了奏报，稍稍得到安慰；然而今年黄河、淮河同时上涨，其他地区虽有收成、可以资助接济，但灾民刚经历连续歉收又遭遇水患，我无时无刻不牵挂】虽说只是局部灾害，我仍念及偏僻角落，哪里肯吝惜赈济，使恩泽不够丰厚【今年淮扬等属遭受局部灾害，因上年旱灾之后秋禾又被淹，百姓生计更加困窘，已经多次谕令该督、抚尽心抚绥，不得使一人失所。如今据李世杰奏报，又谆谆命令司道等督促赶办，使灾民早日得到实际恩惠，不得稍有迟缓；司家庄、汤家庄漫口也严令催促集中草料、运输工程材料、修筑堤坝，务求一律早日完成】好处虽多，却没有完全做到完美，心中仍有惭愧；即使已经解决一时饥荒，也应当切实求治。不要以为邻村可以接济，便忘记百姓屡次濒临沟壑。中秋日作 今夜万里天空一片晴朗，向东望去，月光依着石峰升起。只因为节日在闰七月，特意使月魄格外圆满明亮。山容水态一同沐浴月光，鹤舞鹿鸣都增添了清幽气息。再过九年应当归政了，人之常情，谁能没有这种痴情呢？中秋后一天，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之作。今年闰月驻留山庄，多留了一个月【今年七月有闰月，比往年在山庄多驻留一个月】如今仍到这个时辰才发出旌旗。年老以后更加觉得光阴迅速，往事徒然萦怀，悲喜频频交替。《周易》说自强不息，《鲁论》说克己而归于仁；称许文治却缓慢地议论，接近老年从武，也无端觉得这些道理亲切。济尔哈朗图行宫即景 今年围场从西面进入，回头看青城，正是东边的道路【波罗河屯译成汉语为“青城”】。白水青山，都是旧日道路；高大的城墙排列如梳齿，新开垦的田地已经出现。行宫向着田野敞开，秋日里萝径古朴。抚翰在筵席上题诗，反复诵读刻在墙壁上的诗笺；流逝的光阴一闪眼又过了三年。阿穆呼朗图行宫作 昨日所在的西面，今天看来已经成为东面【昨日驻在济尔哈朗图，在波罗河屯的西边；以今天的阿穆呼朗图来看，它反而在东边】。经过四十里一由旬的路程，驻扎在这座行宫【佛典以四十里为一由旬】。秋日漫长，平野上莎草仍有余绿；霜降以后高峰上的桕树染成红色。面对眼前景色吟诗，不过是姑且如此；回顾名称、思考其中意义，便在这里。康宁难道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蒙古语“康宁”译成汉语就是“阿穆呼朗”】？所愿是祖宗福庇九州共同安宁。雨【八月二十日】四面山峰低垂，浓云密布；乘步辇冒着纷纷细雨前行，曲折进入柴门【柳条边就是鹿柴，用来划定围场界限】。众骑兵排列整齐，大家都很欣喜【蒙古猎骑等候行围，无不欢喜踊跃】。按照惯例，进入平原后要先行试猎，今天因为下雨而取消。雨水沾湿身体，想到诸军辛劳，于是传令停止小猎，何妨学一学魏文帝呢？巴颜陀罗海围场射鹿得句 卜克岭中是最初的猎场，巴颜陀罗海这个名字声名远扬【卜克岭的名称，从前曾翻译并作诗吟咏；过岭后的第一个围场就是这里。“巴颜陀罗海”是蒙古语，“巴颜”意为富，“陀罗海”意为首】。抚爱这里的百姓，希望他们富足而喜悦，也希望我这个老人健康而强壮。四支箭仍然能够射中四只鹿【这一天在围场内连续发射四箭，正好射中四只鹿。随猎的王公大臣以及蒙古王公以下无不人人欣庆，都认为年过古稀还能自如控弓，第一次围猎就有这样的收获，实在符合吉祥征兆】。成千群的猎物都说这是千祥之兆。如今筋力确实艰难，能够做到这些全赖幼年习练的益处，自我勉励而已。永安莽喀殪虎 向东进入伊逊河【河名，解释见前诗】，到沙冈【即永安莽喀，解释也见前诗】开始围猎，经过卜克岭【岭名，解释见前诗】，这里就是围猎的末尾了。闰月以后节气已过，北方天气转凉，鹿向南迁徙【鹿也知道趋暖，由北向南迁徙，如同大雁南飞】。鹿多了，老虎也随之而来，这是相互追逐的常理。虞人报告说老虎伏在山谷角落里；马已经率先登上陡峻之处，我按住缰绳登上崎岖山路，进入二十里外、去年丛林草木繁茂之处【去年九月初一，阿济格结束围猎来到行营，虞人报告西山丛林中伏着一只虎，于是带骑兵前往，左右侍从大致指明位置，我亲自使用皇祖所赐的虎神枪，一枪便将虎击毙。今年的虎在隔沟平冈上，虽然距离约三百步，但虎的全身都能看见，使用虎神枪一枪即中】【击中虎的要害，内外扈从诸臣无不踊跃欢欣】这次老虎在平冈上，形体完整地显现出来，比去年容易一些；全靠这支神枪。皇祖遗赐的兑戈和弓，仿佛能够百发百中；一箭射中，万人都欢喜，并不是我不愿意劳苦。家法的约束丝毫不能松弛。出崖口 也仍然随水流而下，完成围猎的期限；为了完整地遵守历来戒止忘记返程的规矩，已经习惯成自然。然而出口处的河流九曲【崖口河就是伊逊河，“伊逊”是蒙古语“九”的意思】，随着天空和太阳向左回旋【《晋书·天文志》说：天向左运行，日月向右运行，随天左转，所以日月实际向东运行而天空牵引它们向西。今岁秋狝木兰，从西面的阿穆呼朗图、卜克岭口进入围场，自西向东行围，在东面的伊逊河崖口出来，虽然像太阳东升西落，实际上却像太阳随天向左旋转】。都虞今年仍然寒冷如旧，景色却温暖适宜【今年行围遇到闰月，曾多次担心碰上寒冷天气，但气候温暖和平常一样；如今出了崖口向南行进，更觉得渐渐暖和了】。波罗河屯 离开这里正好是八月，却一直没有留下诗句。恰逢九秋之一，便作诗记下；二十日间景色已经大不相同。感叹百年光阴荏苒，大多就是如此。千村都已收获完毕，登场的庄稼丰稔；各部落遣送回来，沐浴恩赏而喜悦。今天过岭不再骑马，年高以后遵循保养之道，也是适宜的。湖北巡抚李封、安徽巡抚书麟分别报告收成分数，作诗以记慰意。湖北、安徽去年遭旱灾，乾坤旋转，今年秋收登场；一朝收到两地的好消息，阅览两省奏报，顿时增添了慰藉之情。【李封奏报：湖北全省六十八州县，早稻收成有九分、八分、七分不等，合计七分有余。书麟奏报：安徽除一隅被水淹外，其余各州县早稻、秫禾颇称丰稔，晚稻、黄豆、粟谷等也陆续收割，估计全省收成有八分、九分不等，粮价依旧平减，百姓安居乐业。】这两个省去年遭旱灾，如今都奏报有收成，转歉为丰，实在承受了上天的赐予；阅览奏报，因而略感欣慰。以养育万物为心。

译沐浴天地的恩德，只有惭愧自己早晚都战战兢兢；对于受灾而偏处一隅的人，仍然深切地感叹其困苦。依次发给口粮，以应所需。【安徽今年凤阳府定远等九州县因一隅被水淹，先前已经降旨赏给两个月口粮；灵璧等四州县赏给一个月口粮。如今据奏报，已经就近从庐凤道库酌量发放银两，率领属员妥善迅速办理。】避暑山庄启程回銮之作。因为遇到闰月，多出一个月，居处之间说返回也已经到了启动车驾之时。早晚勤勉戒惧，原本就是恒常之道。避暑至秋深，迅速暂居也合乎时令。倘若南北各地幸而都获得丰收，实在是政务繁多而惭愧，教化有成反而成为空话。【今年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甘等北省，以及江苏、安徽、江西、湖广等南省，都据各该督抚奏报秋收在八、九分以上。】今秋南北各省收成丰稔，比往年较好，只是据直隶奏报，大名有段文经、徐克展等杀害官员的案件，山东有许四妮等越狱两案，河南有秦国栋等杀害官员的案件，罪犯尚未全部捕获；奸民屡屡出现，更加惭愧于道德齐礼难以实行。【今秋南北各省收成丰稔，胜过往年；只是据直隶奏报，大名有段文经、徐克展等杀官案，山东有许四妮等越狱两案，河南有秦国栋等杀官案，罪犯尚未全部捕获，奸民屡见，更使人惭愧于道德齐礼之难。】清江水位退落，房屋重新显露，决口合龙还在盼望之中。【此前据李世杰等奏报，黄河漫口的司家庄东西坝工、李家庄漫工都已完成八、九、十丈，决口在九月间即可堵合；清江浦一带房舍都已露出水面，居民逐渐归来安业。只是每天盼望合龙的好消息到来。】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秋收以及赎回田亩之事，作诗以记慰意。屡次遭遇饥荒，卖掉耕田；对相关事务频频办理，迅速颁谕宣示。【此前因河南连年歉收，据毕沅奏报，贫民卖掉耕田，山西富户有人到河南放债并准许以田折抵；因此接连降旨晓谕，减免利息，听任赎回，并传谕山西绅宦，令他们恳切劝告乡里，不要阻挠赎田，使贫民能够回归原有产业，详见前面《志事》诗。】今年幸而有防备。上天悔过而不再降祸于我的百姓，于是庆幸庄稼遇到丰年；夏收秋获，两季都称丰稔，已经赎回全部三十万五千余亩。【据毕沅奏报：今年幸蒙雨旸及时，夏秋两熟都获得丰收，现在粮价平减。关于赎田，应令各州县将卖出的田亩总数造册存查，按旬折报。截至八月底，共已赎回田地三十万五百余亩。】这个省此时虽然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贫民能够耕种先人的田地，借此获得生计利益，因而稍感欣慰。还不能轻率地说元气已经恢复；我向南眺望，心中仍然忧惧不安。回銮到达御园，即事成咏。夏季中间出发，秋深时红叶依然。看着御林，四个多月如同一瞬间过去。天下万方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河南、山东、安徽、湖北幸而得到休养生息。【河南、山东、安徽、湖北上年遭灾歉，今年据各该督抚奏报，都获得收成，在八、九分以上。即使安徽一省，据书麟奏报，除定远等十七州县间有水灾外，怀宁等四十二州县合计约收八分。又江苏清河、安东、桃源等县一隅被水，均经多次命令该督抚等加意抚恤救济，分别办理，对全省秋收大局也不致有妨碍。民气得以比以前休养，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南北东西，忧劳并不只在今日。诗本来有一百篇，将要写满。勤于实行实际政务，减少闲暇吟咏。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省有收成，作诗以记慰意。总督兼办巡抚事务，府治设在兰州。【陕甘总督驻扎兰州，兼管巡抚事务。】庄稼在秋季成熟，具奏看来，除掉贪吏奸弊，政务自然肃清。【甘省自王亶望等侵吞公帑、祸害百姓，严加惩处以后，吏治肃清，年年也屡获丰收。】边地百姓遇上丰年，风俗全都安定；收成在九分以上，确实是难得的幸事。【据福康安奏报，甘省今年夏秋雨水频繁充足，高低田地都深受其润泽，各地早晚不一，秋收都称大丰；河东各府州已经先行收获，河西一带也陆续刈割，各地禀报估计全省秋收在九分以上，市集充盈，粮价日渐平减。】五年来，幸而屡屡看到这种情形。【甘省土地本来瘠薄，很少遇到丰收；自壬寅年据李侍尧奏报甘肃全省秋禾收成九分以来，连续几年都称有收成，如今又得到这样的好消息，实在值得欣慰。】从前捏造灾情，不再追究；逃避征收又有什么妨碍呢？对百姓的恩惠可以宽缓。【此前王亶望等人每年捏报灾荒，用来开销、侵吞监粮；事情败露后，也只是严惩贪官污吏而已。他们冒领赈济所免除的银米，并不追缴，大概惩治官吏固然不得不严厉，而施惠百姓则不妨宽缓。】《梅菊绝句二首》。爱梅花的要数林和靖，爱菊花的要称陶渊明。假如没有梅花和菊花，这两位老人当时又把感情寄托在哪里呢？菊花应当在秋季末尾开放，梅花适合在冬季末尾开放。如今忽然同时出现，看起来真是人意巧妙啊！题《张照临颜真卿〈争坐位帖〉真迹》。近来得到颜平原的《祭侄稿》，如今又收藏内翰临摹颜真卿的文章；文辞严正、义理端正，本来没有一点间隙，然而是非二字，终于难以分辨。王羲之的骨髓、颜真卿的筋力，确实毫不差错；米芾的临本、程莼乡的宋拓本又何必需要呢？【米芾有《争坐位帖》临本，见《袁桷清容居士集》。如今张照所临的本子，自跋说：“程莼乡有宋拓《坐次帖》，世上少有，借来临摹一通。”张照此卷摹仿逼真，得到颜平原书法的筋髓。米芾的墨迹虽然没有见过，但此本有过之而无不及。】想题写又想停笔，难以措辞。卷首的挥毫，意气怯弱。我又保存了《石渠宝笈》中的节录本，流丽端庄，活脱脱是鲁公的笔意，不能写得更好了。酒气蓬勃，应该自夸与古人相同。【《石渠宝笈》中原来收藏张照节临的《争坐位帖》一轴，末尾自跋说：“颜平原《争坐位帖》所写的酒气蓬勃，仿佛从十指间流出；又因为贫穷不能得到好笔，所以写成这样。今日临摹它，略微得到其中的意趣。”】那个时候，政治大体还称得上明白吗？为什么会使军容猖獗到这种地步？如果说到文中切中自身的句子，身处末路时更难以不警惕，我对此深思。

译仇英《后赤壁图》。山高月小，这是初冬，反而登舟而行。两位客人跟随左右，试问你们之间谈论的是什么事情？傲然称说自己蹲踞在虎豹虬龙之间。山东巡抚明兴、河南巡抚毕沅分别报告雨雪情形，作诗以记慰意。一天之内欣然披阅两地奏报，两方同时沐浴一朝恩泽。【明兴奏报：济南省城在九月二十九、三十日，从亥时到辰时雨雪交加，入土三寸；随后据邻近的齐河等县报告，同日得到雨雪二三寸。又据毕沅奏报，河南省也同时降雪，入土二寸，积雪三寸，而且云层四布，所润泽之地一定很广。两省同时受到恩泽，实在是麦子丰收的庆兆。阅览奏报，因而欣慰。】季秋末日，雨雪滋润肥沃；小暑以前，应时而长的禾黍将更加茂盛。幸而报告收成达到三鬴，麦子普遍播种，润泽了平原。向南眺望那些灾后土地，怜惜之余，希望我百姓的元气可以恢复。读《易》。年过五十仍然超过原定年龄，二十五年来防备懈怠地读《易》，仰慕韦编三绝。凶、和、悔、吝，吉祥的占验很少；亨通与利贞、元亨之理，统统具备。进退、存亡，要知道守持正道。玩味卦辞，观察卦象，便可得到上天的保佑。乾卦所包含的意义广博而宏大。切合自身的一句话是：体察并践行乾卦之道。防雪【十月十八日】。本月十二日，防备下雨，继而降霰，融化后的雨雪润泽了积地，刚有一寸而且超过了。此后每逢阴天，时时零星降落。【十六日又防雪。】有时晴天，看见昨日的情形，于是整日都是云。半夜飞下雪片，到清晨才渐渐停止。轻风吹散云势，心里知道漫长的三冬并非不可等待；早晨将要得到却忽然失去，难免因爱惜而发出叹息。《和阗玉七佛偈钵》题语。开元寺的钵并不是帝青石制成的，皮日休说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苏州开元寺佛钵，皮日休的诗序说是帝青石制成；丁丑年南巡时索取来观看，才知道是陶器而不是帝青石。】也许历经沧海桑田，寺僧因而借假冒真，布置说辞使人疑惑。【僧人借假充真来欺骗世人，所以戊寅年题伽楠木佛钵时有句说：“青石自来半假半真。”】玉胜过石，谁不知道？把幻物当成真物，竟然难以分辨。七尊佛明明各有偈语，原来一个字也没有说。按照皮日休《开元寺佛钵诗序》的说法，它是帝青石制成的，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如今看来，实际上是陶器，不是帝青石。大概从唐代到现在已有千年，所谓帝青石也许早已不知去向。它所在寺院的僧人把假的变成真的，换成陶器，用来博取游人的布施，也是常情罢了。因为它的形制古朴，曾命令良工仿照它用伽楠木制作，并题写诗句。如今得到和阗玉，颇为适合制钵的材料，于是命令再次仿照原来的形制制作，并写成这首诗。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到降雪，作诗以记慰意。京师已经三次得到降雪。【京师在十月十二、十六、十八等日陆续降雪，除去融化的以外，积地一寸多。】积雪少而看着消融得多；保定如今驰奏，城中积雪八寸。【据刘峨奏报，保定省城先于十月十六日得雪四寸，如今又在十七、十八日从亥时到巳时续降四寸，三日前后共得雪八寸，陆续融化后滋润麦苗，益处很大；并据保定等府所属五十三州县报告，均在十月十二、十三以及十五、十六、十七等日得到降雪，从一二寸到八九寸、一尺多不等。】远方的慰藉仍盼望近处，惭愧自己已经欣喜于他处；说出这种话尤其不对，我的百姓难道有不同吗？金廷标《钟馗探梅图》。朔风吹着雪，寒冷难以抵挡。背着岩壁上的梅花，满心都是香气。那些傲然取得琼林宴簪花荣耀的人，能否认出这个状元郎的情状？总督李世杰等奏报决口合龙，作诗以记慰意。清水一时暴涨，黄河又决口，百姓困苦，向南眺望，因而忧伤。【今年七月初，江淮之间大雨，清水、黄水以及运河中的水同时上涨；黄河北岸李家庄等处、清河南岸周家庄等处堤工先后漫决，导致清江及下河一带被淹，急忙命令该督抚妥善赈济抚恤，使百姓获得实际利益。】不久，清水退去，众处都在填筑。【随后在闰七月中，据大学士阿桂赶到清口，会同督河诸臣勘察水势，不久水势也平定下来；碧霞宫、周家庄两处已经堵闭，烟墩口水势很缓，李家庄水势也缓慢下来，已经逐渐挂淤，足以保守防护；现在正加紧依次堵筑。】只是黄河水势雄猛，七处决口还在堵防；早已听说五处完工。【此前清水、黄水同时上涨时，周家庄、碧霞宫、烟墩口、李家庄、五孔桥以及司家庄、汤家庄，共有七处决口；后来周家庄等五处已在秋季陆续堵合，只有司家庄、汤家庄两处黄水流势湍急，尚未堵筑完毕。】司家庄如今合龙，接着是汤家庄。【桃源县司家庄、安东县汤家庄两处决口较宽，水深流急。据李世杰等奏报，司家庄在十月十三日午时挂帆堵合，填柴加土，很快就截断水流；随后奏报，汤家庄在十月十六日辰时堵闭断流，坝工稳固，没有忧患。如今这两处重要工程幸而先后合龙，大概因为时节到了冬令，容易堵筑；该督等此前已经蒙恩宽免失防处分，这次决口合龙也难以再次得到议叙奖赏了。】冬季水势枯竭，幸而工程完成；想求议叙奖赏已经很难，事情历时长久。山东、河南、山西、陕甘各督抚都报告得到降雪，作诗以记慰意。山东在山的东面，河南、陕甘在山的西面；各地都迅速奏报好消息，瑞雪大都润泽齐整。【据明兴奏报，山东在九月二十九、三十日，十月十三、十四日，济南、泰安等各府州报告普遍得到雨雪二、三、四寸不等；十六、十八两日，省城及附近地区又得降雪，随落随消，入土二、三、四寸不等。又据勒保奏报，山西平阳、潞安等地先在九月二十九日得雪，如今十月十二日，大同、朔平、宁武、保德等各府州禀报得到三、四寸雪；十六日省城又得雪，除去融化的以外，积地三寸有余。又据毕沅奏报，河南全省各府州属在九月二十九、三十日及十月初一等日普遍得雪三、四寸不等。又据福康安奏报，皋兰等县在八月十九、二十六、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等日已经得雪一寸左右，土壤湿润，向来播种冬麦的地方更加适宜。北方各省普遍受到雪水滋润，麦田得到润泽，实在欣慰；只是京城附近还欠缺充足降雪，仍然殷切盼望。】雪量虽各有不同，润泽麦苗都很充分；偏偏京城附近还不够丰厚，既感欣慰又仍然忧切。夜雪【十月二十九日】。

译连续酝酿了三日，纷纷扬扬地飘了一整夜。盼望已深，因此急切地慰问。夜里下到早晨，鸳瓦上积玉成垒，盘曲的松树上雪花像花朵一样成为标志；前往坛场，应当拜谒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七日〕 仲冬初一，圜丘大祀，前一日应当前往坛场斋宿；恰好十月二十九日午间开始降雪，一直下到三十日卯时，连夜达旦，势头还没有停止。融化后积在地上约有四五寸。冬至节前降下六出瑞雪，预示丰年，更加敬谨地钦承上天恩赐。冬至。南郊礼成述事。千年以来，冬至与朔日同在，并非可以轻易遇到；朔旦阳气回转而又恰逢冬至，很少有三次。【乾隆丙子、乙未直到如今丙午，共有三次朔日与冬至相逢，也是难得的庆幸。】观察卦象而勤勉不息，增加每晚的警惕，以迎接福庆。恭敬肃穆地祭祀福庆。南郊祭祀，历代帝王没有不如此。宏大的恩庇，我已经偏蒙承受。深厚的恩泽广泛施及，恩爱与敬意一并用于此事。敬畏上天如同父亲，恐怕辜负。上天的明命，内心对此惭愧。降雪【腊月初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腊日从椒园礼佛回来，午时附近云层聚布，广阔的云气经过申时；到酉时先聚起霰，经历丑时直到寅时，雪花畅快地降下。十二座鸳楼欣喜地积满白玉般的雪，纷纷扬扬，鸡树仿佛开出梅花。天亮时京兆报告降雪三寸；如果再降一场就更好了，仍然这样盼望着。金廷标画高启诗意。另开一番生面，描绘青邱山中满山白雪，月色清劲；高士倚着梅树，美人面对《周南》的章句，显出风流情致。又降雪【腊月十二日】。腊月的雪欣喜地降下三寸，滋润土地；仍然殷切盼望丰厚的雪泽。上天的恩施接连不断，到了这四日之间，阴晴相间，时时有大片雪花降下或停止。今天清晨，漫漫雪势正降下恩泽；过了早晨，细细的阳光又升起。量得降雪三寸，洁白如玉的雪花积得越多越好；越多越足，不知满足。丁未年春帖子。初春寅月的节令，恰好喜逢寅时；率领春气奏起太簇之乐，把万千福庆布满天下。鸡鸣在前、鸡鸣在后，【见《月令》注。】人像人，牛像牛，【见《论衡》。】无不表达勤于农事的心意。青阳之气应和节律而歌唱。气息的消长并不固定，原本常有盈缩而不齐，如今却大为整齐。【古法设置节气，以一周年三百六十五日有余平均分成二十四份，每节有十五日有余，称为恒气；今法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余平均分成二十四份，每节有十五度有余，称为定气。但度数有盈缩，太阳运行有迟速；冬至前后太阳运行快，每节通常不足十五日；夏至前后太阳运行慢，每节通常超过十五日。如今年从冬至到立春，共计四十六日，似乎每十五日为一节而有盈余，这就是度数缩短、太阳运行较快的验证。然而用恒气、定气推求，原本并没有不整齐的地方。】用它来占验年成丰歉，却不知道终始，只能守持敬畏。降雪【腊月二十日】。辰时前后云层一同布满，午时细雪如丝纷纷降下。未时末降下丰厚的雪，干燥的土地也在夜半得到滋润。【“干”押寒韵，指干雪。】哪里只是有益于冬小麦，实际上更有利于春耕。年前三场白雪是丰年的预兆，承受这种恩泽，更应勉励自己敬慎勤勉。又降雪【腊月二十八日】。今冬的雪泽已经接连充足，这一次降雪更加丰厚畅快；大片雪花和小雪珠尽情飞洒，纷纷扬扬，浩大连绵；方形的圭、圆形的璧也难以分辨。自破晓直到黄昏，雪势仿佛要接连不断地密集堆叠。上天的恩泽令人惊叹，怎会有这样的际遇；凛然充盈之中，更加勉励自己勤勉敬慎。除夕。光阴如小马奔驰，彼此毫不相让；玉漏丁丁作响，时间渐渐消逝。因闰月而欣喜多出一个月，节令又来到今夜。柏子香燃在金鼎中，梅花在华美的楼阁里舒展。依照惯例写五言诗来送岁，舍不得挑亮银烛。《御制诗五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七。古今体诗二十五首【丁未一】。丁未年元旦。年过五十二岁，开始以纪年；长久保持敬意，内心更加深厚。告诫自己心中欢喜，爆竹声声鸣响直到天明，祥瑞的阳光明亮地从东方升起。年近八旬还差三年，早晚勤勉办理民事，勉励自己一身。洗手漱口，焚上一瓣香，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年年丰收、天下安宁。元旦试笔。长篇律诗，元旦照例吟咏三首。【自甲子年起，每逢元旦必有试笔诗；自乙亥年以后，通常作长律二首，加上元旦诗共三章。】三元节令应和律吕，迎来广布的福庆；事情始终将要完成，反而增加了恐惧。政务岂敢说自己已经长期熟悉？去年贺正礼停止后，余下的警惕仍在。【去年元旦因为辰时没有聚集，停止举行贺正礼。】新春谈论吉祥征兆，欣喜地探看瓯窭，也知道持守者所能容纳的范围很狭小。屡次祈求安宁，自己并不惭愧。慈宁宫停止贺礼已经十年。向西遥望层层宫殿，心情并不舒畅。白驹过隙，时间实在飞快。每当想到伤害百姓，就常常使我挂念。古稀之年的天子，已有两个元孙。【两年前又得一位元孙女。】丁未年乾隆吉日，起初想要摒弃陈旧言辞，却仍然艰涩难写。如今在银笺上试笔，又成一篇文字。咏和阗玉如意。它不只是超过周尺的量法，也超过今尺。【据《通志》：周武王时八寸为一尺；蔡元定说，周家十寸、八寸都称为尺。若以八寸之尺起度，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恭读皇祖量天尺，论地面距离缺少一度，以周尺测验得二百五十里而无余，以今尺测验得二百里有余，可知周尺一尺相当于今尺八寸。此如意用今尺量，长一尺四寸有余，应当相当于周尺一尺六寸有余。】制成如意器，可以用来答谢君王之歌；接受俸禄，应当想到德行；题写“祝得禾”之名，挥动它迎来新的福祉，与万物共同享受春日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