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七

译陆远《岁朝喜庆图》。家家户户都欣喜于时世安泰，幸而谷物登场、年成丰收。围炉聚集老年人，燃放爆竹喧闹着孩子们。盘中的奴仆是木雕，酒樽中的朋友是红酒。古梅和瘦鹤一同欢喜，迎接东风。题和阗玉七佛钵。帝青石钵，皮日休的诗，开元寺收藏，早已令人怀疑。【苏州开元寺佛钵，皮日休诗序说是帝青石制成；丁丑年南巡索取观看，才知道是陶器而不是帝青石，大概因时代变迁，谁知道不是寺僧作伪？过去多次作诗辨其伪。】因此用伽楠木重新仿制，刻上佛号和佛偈，明白镌题。【开元寺佛钵虽不是帝青石，但形制古雅；回銮后命良工选伽楠香木仿照其形制制作，并刻上七佛名号和佛偈。七佛是：第一毗婆尸佛，第二尸弃佛，第三毗舍浮佛，第四拘留孙佛，第五拘那含牟尼佛，第六迦叶佛，第七释迦牟尼佛，均一一镌刻在钵上。如今又因伽楠香木不如玉坚硬，所以再次刻制这件和阗玉钵，永远供奉。】没有佛号便是空，有了佛号便是有；在佛法中都不取这两边。如今连同佛偈一并注明此义，这与佛到底有没有差别呢？又因木质脆弱而玉质坚实，图谋坚固而一再雕琢；和阗玉难道不会更加美好吗？离开这种分别就更加深远。七佛默然无言，欣然命令加赈；上年遭灾的淮安、扬州二府所属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去年清水、黄水异常上涨而相逢。【上年春间，因为前一年长期防备清水，防备很严，导致黄水倒灌。我根据盈虚消长的道理，料想水势必有大涨的忧患，屡次申令加意防范。后来接连据李世杰、李奉翰、书麟奏报，六月下旬以后连续多日大雨如注，清水、黄水以及运河中的水同时上涨；黄河北岸李家庄、汤家庄以及清河南岸周家庄、五孔桥等处堤工都有漫溢，淮扬下河一带民田不免遭水淹浸。于是立即降旨命督抚藩司等亲自驰往勘察，酌量发给口粮，尽力抚绥，不让百姓失所；一面赶运柴料，分头筹办堵筑，并命大学士阿桂驰往，会同河臣妥善办理；直到十月中旬以后，才据奏报各处漫决分别先后办理，一律合龙完竣，详见去年《下河叹》及《志事》诸诗。】下层百姓被灾而困苦不堪，安抚、免除银米赋税从未迟误；堵筑堤堰一直进行到冬季，又根据灾情轻重分别加赈。【去年淮扬各灾区虽已经谕令该督抚加意抚绥、蠲免和赈济，只是想到今年春季正常赈济已经结束，青黄不接时百姓粮食难免困难，于是再次施恩：淮安府所属清河、桃源、安东三县，扬州府所属高邮、宝应二州县，查明受十分灾的，加赈两个月；淮安府所属山阳等五县、扬州府所属江都等七州县以及直隶海州，受灾八、九分的，加赈一个月；其余淮安、扬州二府所属山阳等十一州县、直隶海州所属沭阳、汤阴一县以及江宁府所属江宁等三县，受灾五、七分和查明不成灾的各户口，均酌量借给籽种、口粮，以资耕作，使贫苦百姓普遍沾受恩泽，彰显广施春日吉祥恩惠的至意。】不遗漏任何一户，恩泽遍及里巷；十行诏书的恩泽又在新春发布，百姓怎能不恢复瘦弱的面容？命令对安徽去年遭水灾的十五州县加赈，作诗以记此事。安徽前一年遭旱灾，侵害了麦子收成；去年稍稍获得收成，令人宽慰。【安徽前一年遭旱，田禾歉收，从五六月间就预先筹划截留漕米备赈，接连蠲免、赈济，计算达数十百万，百姓才不至于失所。上年四月据书麟奏报，三月下旬以后雨旸应时，麦苗吐穗含苞，可以希望一律丰收，粮价日渐下降，民情欣悦；阅览奏报，因而稍感宽慰，作诗记事。】原以为百姓的困苦或许稍得救济，哪里料到夏季洪水又偏偏降临？十五个县州受灾虽然不大，【去年上江各地两季麦子有收成，秋禾除一处被水外，全省约有八、九分不等；只是安庆、凤阳、庐州、滁州、泗州等府州所属十五州县，夏雨过多，山水暴发，低田间有被淹之处，已经多次降旨分别发给口粮并妥善迅速办理，以资接济。】但乙巳、丙午两年接连受苦，深重之灾不能只说其次第，普遍加赈。【这次安徽灾地虽然只是大范围中的一小隅，但该省乙巳、丙午两年接连饥荒，实在值得怜悯；屡次命令地方大吏切实赈恤。又想到今年春季正常赈济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百姓粮食艰难之时，于是再次施恩：对受灾八、九分的凤阳、怀远等十五州县，不论极贫、次贫百姓，一律加赈一个月；受灾七分以下以及查明不成灾的地区，仍令地方官详细查验，或借给口粮，或减价平粜，务必使恩泽普遍沾溉，以符合我爱养百姓的至意。】向南遥望百姓的疾苦，寄托在长篇吟咏之中。新正淑清院。新年举行庆典，照例设宴招待。准备在淑清院休息，环境便清幽了。此境可以遗留百年，春日格外美好。它领先四时而来，远方来者和近处人都感到喜悦。所有这些都关系到政务，使我早晚警惕勤勉，怎敢懈怠？像这样也只剩勤勉八年。【从明年乾隆五十三年至六十年，共八年；新年一到便接近归政之期。】于是将要在预定的年纪告退政务。素尚斋。古松仿佛经历百年，奇石仿佛相隔十步；山石之间有曲折间隔，转折回旋都自成情趣。小斋栖居在幽深处，俯仰之间得到奇异的遇合。确实适合我所崇尚的情趣；所崇尚的，就是质朴。韵古堂。西江送来古器，西苑创制新堂；新的事物也成了旧物。【此堂因辛巳年江西获得古钟，于是就淑清院别室题作此名。】每年这一天都在此处休息。【每年新春开笔，通常先在这里休息。】即使如此，仍逊色于周、夏，哪里敢奢望唐、虞？自幼读《论语》，不是喜欢钟鼓之乐吗？《千尺雪》二首。四处分别收藏图画，合成一函。【过去在西苑、避暑山庄、盘山都仿照寒山设置“千尺雪”，又分别绘制盘山《千尺雪图》，命张宗苍绘寒山、董邦达绘西苑、钱维城绘山庄，各作一图，四卷合装，分别收藏在四处。】有的常来，有的偶尔来，进行幽静的探访。【西苑和避暑山庄每年无不经过，都能得句；盘山间隔几年或来一次；寒山则六次南巡结束后，不打算再去了。】若论假象与真相相合，只就眼前景物而言，欣赏这里的胜景超过那三处。【去年冬天降雪频繁充足，是近年未曾有过的；直到现在仍积雪盈尺。】雪片、雪珠，不计有多少层；在这里计量积雪的尺数，正好可以相应。仿佛还顾念那积满白雪之处；清脆的声响只应当让给我来听。题《云绘楼》。西苑在初春景色美好，高楼临着液池；曲折的岸边放置冰床，小路旁的积雪时时可见。玉楼近在眼前，足可迈步而至；卷起帘子，姑且放眼远望。西山仿佛将要生出云气，甘美的瑞雪或许还会再来。冬季的雪和腊月的雪，确实已经称得上丰厚。面对眼前景色仍然生出希望和微笑，谁真的知道满足呢？宝月楼。楼上的栏杆枕着皇城，俯视长安街；呈现万年之久，祝愿基业巩固、百姓安宁。富足难道不应当回归淳朴吗？愿意兼顾并思考与民同乐，心中挂念百姓；唯有保持安泰，哪里敢夸耀天下丰亨？澄怀堂。

译“澄怀”并不是我题写的匾额。【此堂匾额是皇祖御书。】历经千载而光耀。每当看到奎文，便追怀不已。前代的切实教诲，因此知道。铭记后世的训诫，殷切地思考澄清政治；本来政务琐碎，起初心绪纷乱。以推己及人的准则谨慎修德，难道只是为了赏玩景物吗？正月初二，在紫光阁小宴外藩，作诗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紫光阁高耸，向阳敞开。次日早晨设宴，庆贺美好年华。酒醴、笙歌，文雅而有礼；衣冠进退，肃穆而无喧哗。铺设坐席于宽广殿堂，希望长久相聚；将礼币装入筐中，远方使者也都受到接待。新近承袭藩王的哈萨克汗，派弟弟赶来朝觐。【新近承袭哈萨克王位的汗和卓派其弟阿哈岱来京朝觐，于是命令他随同年班藩部等一同入宴。】外臣恭敬顺服，这是我所嘉许的。新正重华宫。青宫生活已经六十年，所经历的一切都熟悉周详。【雍正丁未年我十七岁，开始居住重华宫；到今年丁未，正好六十年。】接连而来的庆典，哪一件不是喜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十年〕 皇帝的恩泽延及第十一世，如今亲眼见到七世。【甲辰年得到元孙，于是承蒙赐名；命人查考太祖长子褚英一支，在“载”字辈以下又有一辈，因而赐名奉福、奉寿，成为第十一世。我赶上侍奉皇祖、皇考，亲眼见到皇子、皇孙、皇曾孙、皇元孙，共亲见七世。仰赖上天眷顾，恩赐子孙繁昌，实在是古来未有。】八十岁的寿数，距离还差三年。【我今年七十七岁，再过三年就是八十岁的整寿；早先愿在乾隆六十年归政，那时就是八十六岁。如今仍孜孜不倦自我勉励，不敢稍有懈怠于敬慎勤勉。】铺设坐席在东壁，举行文宴迎接福祉；新年正月赋写雅谈、旧作和新题，遍布宫室楣楹而不超过一首，恭敬祝愿农业和蚕桑丰收。重华宫茶宴，因为…… 《开国方略》编集完成，于是题写联句，并写成两首诗。东壁新年，照例属于吟咏；紫光阁宴饮回来，儒臣簪笔，书写完成。追怀开国。前面永远流传的功业，显示继承家业的戒惧；后面深深地不忍观看，更不忍让它泯灭。【《开国方略》编成，恭敬地在书卷开头写序：创业艰难，有令人不忍观看之处；然而想到祖宗勤于政务、祈求上天赐予长久国运、谨慎守护神器，阅读这部书，越发知道应当恭敬、警惕、敬畏，所以这部方略不可不赶快编纂。】勉励自己只是为了继承，勉励自己只是为了敬畏，怎么能够不敬慎？召公的训诫也说：应当勤勉不息、时刻警惕。照临。守成与开创，从前曾经评论衡量。【过去作《创业守成难易说》，认为守成实际上很难，必须光大前人的功业，开启后世的谋略；这是创业者尚未完成的困难，也就是守成者分内的困难。像明代末年，正是失去了守成之道，我的祖宗才得以在东土开创基业，统一天下。恭敬地阐述《方略》所载内容，足以作为深切的借鉴。】一旦失去守成之道，便争说创业；强大而正统的势力胜过刘家和朱氏。功勋可与涿鹿、昆阳相齐；抚念如今屡世相安相和的局面，便思考。谁能使人警惕那些…… 难以相信的艰难，怎敢不勉励自己归政？近来还剩八年，谨慎善终，凛然不安，更加惶惶。《开国方略》书成联句【有序】。维。上天，维系着。宗室文集。承受悠久的天命，称为《风》《雅》《颂》，歌咏美盛的德业。形容盛大德业，万年之后开启金匮中的文书；事情既已阐明姚典、姒谟，以上古三统为正，以玉衡初始的歌辞，来记述周代绵延、商代兴起的开端。上天缔造经纶，世代留下典册。自白山以来，王气与朱果相应，神灵之源俯首迎接周王。河岸柳树供人安坐，枝叶覆盖如翼而启发后稷；荒野中喜鹊栖息。到了鸿业在兴京初步建立，功业于是更加宏大。四位祖先说：“有……” 圣人出世。” 高庙兴起，既已把中原百姓交付给他。文皇继起，承续《武成》之书，开创王业的踪迹，留下铠甲一副，征讨戎敌。《春秋》的大义得以大大复兴。仇敌的告诫。上天七次显现征伐的征兆，从呼伦四部扩展疆域，招徕蒙古各藩，如萤火般的微光。熄灭。日月照临之下，龙战鼓声震动；风雷般的气势，诛灭敌人，割取首级。古有昆阳、涿鹿，如今成为第三次克敌制胜；沉降、迁徙辽地，先后攻取铁岭、开原二城，又取得江华岛。很快取得林丹汗的玉玺；自归化城经过松山、杏山、宁远、锦州的废墟，破敌之后气势如卷竹叶。攻下燕、晋、鲁、齐的营垒，入关以后敌人如同倾倒的墙壁。武功。文德与武功交相修治，进一步…… 创制与显扬功绩达到尽善，长久巩固奠定国家疆土的事业，于是留下…… 定鼎的谋略，本来是把相邻的国家视为敌国，并且代替他们洗雪君父的耻辱；这并非亭长、寺僧越权妄为，也不同于举义旗、袖藏诏书的虚妄欺诬。大概追溯自三代以来，只有这一朝真正取得大一统的正统，居天下中央而谋求宏大事业，令人钦敬。祖先。先考宣扬重光之业，创业与守成兼备。谋略功烈以统辖四海，于是我继承…… 事业，说道：恭敬地承续祖庭，越过二万里开拓疆土。过去用来完成未竟的…… 志向，等待六十年后归政，如今哪里能有片刻放松肩上的责任？实在依赖…… 启迪后人，使他们大显扬、大承继；我怎敢懈怠于勉力继承、勉力叙述的责任？每当清晨…… 观看。实录，亲自到陪都，看见羹墙，瞻仰并思念…… 弓和剑怎能描写尽呢？油然而生的仰慕之情，常常惊动防若般追思的心。刻录功绩便写成五千言，整治都城而作赋一万字。为战图补写诗咏，分题押全韵，充分宣扬…… 垂留下来的宏大事业，用来彰明…… 留给燕地的事业；登上史宬而恭敬收藏，没有看到敕令馆局进行编纂。吉祥发端于鄂朵里，始于甲申年秋天，功勋汇集，历经六十二年。开国承家的谋略，编成三十二卷。按年份系月份编写的书中，有登屋、拄弓、束绳、曳骑、暑天中途停下缝补铠甲、雪中拂拭弓弰、两匹白马长声嘶鸣、踏着层层冰桥径直渡过等事迹；都记载了辛勤劳苦、风餐露宿。祖先完成劳绩，掌握符命、承受天命，总括…… 上天深厚的眷顾，内心应当珍爱，千万不要忘记使…… 王业的艰难。天命并不容易承受，应当长久思考如何登临帝位而居中正之道，谨慎斋戒，专心制定篇序，恭敬地拱手。有时联句吟咏，有时执笔，过去曾承蒙参与描摹…… 天日；有时捧读书函，重新仰观、认识…… 缔造基业时风云际会的气象。三十部韵文，取自当阳二十八次巡行；诗篇贯通史事，叙述后稷、邰、宇、岐的开端，庆贺远远超过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宣扬《作山》《陈夏》的歌颂，盛过《酌》《桓》《般》《赉》等诗。【御制】开国的勤劳，我不敢忘记。于是撰成方略，记载在青缃之中。【乾隆三十九年，我想到祖宗功德盛大，开创基业艰难，能够承受上天眷顾的原因，虽然事情都具载于实录，并恭敬收藏在史宬，却无法仰观。于是命令编纂《开国方略》一书，使子孙和臣民都能仰观祖宗的谋略功业。过了十三年，编纂完成，谨作序刊布。】承受…… 上天美好的命令，昭示万世。叙述。祖宗的宏大功勋，包举八方，使法度遍及…… 中和之声，于是接续吟咏。【臣奉命编纂校订，完成后又承蒙命令续作诗咏。】列为全书之首。

译上代开启祥瑞。【《开国方略》三十二卷，以《发祥世纪》为第一卷。】白山五岳，灵气所仰止。【长白山高二百余里，绵延一千余里，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处。其南麓一条山脉分为两支，西支进入兴京城门，成为开运山，向南延伸至旅顺口；龙脊时隐时现于海中，在陆地上延伸八百余里，结成五岳之首泰山。见《康熙暇日格物编》。臣阿桂。】黑水三江，恩泽极其悠长。【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江都发源于长白山：鸭绿江从山南向西流入辽东南海，混同江从山北流入北海，爱滹江向东流入东海。】源头来自闼门潭以下。【长白山上有闼门潭，周围八十里，是三江的源头。】池水在布库哩旁边。【山的东面有布库哩山，下面有一池，名叫布勒湖哩，是天女沐浴的地方。】朱果被吞，神女有孕，武功由此兴起。【相传有天女名佛库伦，在池中沐浴，有神鹊衔朱果放在她的衣服上，天女含入口中，忽然吞入腹中，于是怀孕，不久生下一男孩。男孩一出生就能说话，形貌奇异。长大后，母亲把事情告诉他，他便凌空而去。臣嵇璜。】柳树安坐，天男乘船来到杭地。【天男乘小船顺流而下，到河岸登岸，折柳作为坐具。当地三姓争强称雄，有取水的人见到此事，觉得奇异，回去告诉众人。众人一同前往观看，都认为奇异，询问来历，他说：“我是天女所生的天男，是来平定你们的纷乱的。”于是三姓携手抬迎，带他回去。】贝勒众人共同尊奉，面向北方行礼。【三姓商议尊他为贝勒，纷乱于是平定；他住在鄂朵里城，这就是开基的开始。】曼珠帝王从东方兴起。【“满洲”的清文写作“满珠”。国家在东方开基，所以西藏每年进献丹书，都称为“曼珠师利大皇帝”；大概“曼珠”的读音接近“满珠”。】逃入荒野，喜鹊聚集在头顶。【几代之后，有人不能善于抚治民众，国人叛乱并杀害宗族；有个幼子逃入荒野，国人追赶他，恰有神鹊停在他头上。追赶的人远远望去，以为是枯木，便返回，他因此得以幸免。此后便以喜鹊有德为戒，不许伤害喜鹊。臣和珅。】横贯原野，龙蟠白水之乡。【肇祖原皇帝天生有智略，以恢复旧业为志；祖先的仇恨既已雪洗，于是居住在赫图阿拉，汉语意为“横甸”，这就是兴京。】百雉城墙环卫，连接星象。【景祖翼皇帝承继先业，居于赫图阿拉；兄德世库居觉尔察，瑠阑居阿哈和洛，索长阿居和洛噶善；弟宝朗阿居尼玛兰，宝实居章嘉。五城环绕防卫，合称宁古塔贝勒。】九牛之力也被挫败，扫除彗星般的敌人。【当时邻近部落有硕色纳，九个儿子都强悍；又有嘉呼，七个儿子力气很大，能够披重铠连续跳过九头牛。两族仗恃强势侵凌他人，景祖将他们全部征讨消灭，由此更加壮大。】旧邦。新的命运。世代观察德行。【从肇祖传三代为兴祖、景祖、显祖，至太祖共七世。】臣福。康安。【御制】观察云气，占验祥兆。圣人的祥兆昌盛。【此前望气者说，满洲将有圣人出世，平定众乱，统一各国而登帝位，这正是太祖降生的祥瑞应验。】凭十三副铠甲创立国运。【太祖刚继承基业时，只有显祖遗留下的十三副铠甲；他讨伐叛乱、安抚归降者，于是开创帝业。】武功辅翼后世，继承文治光辉。【太祖上天赐予智慧和勇武，以神武制定国策；太宗幼年便具有睿智，圣德全备，深受太祖器重，继位以后创制礼法、彰显功业，使同文之盛更加完备。】当明朝国运衰败时，称上尊号。【太祖在丙辰年俯顺众贝勒、大臣之意，恭敬地接受尊号，建立年号天命。当时为明神宗四十四年，宦官四处横行，边臣招致祸患，政治日益松弛。太祖顺应时运兴起，确实是上天与人心共同归附。】建立国家的祥符显现，获得玉玺。【太宗天聪九年，贝勒多尔衮等收服察哈尔全部，获得历代传国玉玺。第二年四月，诸贝勒、大臣及各外藩请求以此祥瑞作为明证，建立国号大清，改年号为崇德。】聪睿英明，广大而德行完备。【太祖仪容威严庄重，英勇盖世，国人最初尊称他为聪睿贝勒。到天命元年，诸贝勒、大臣认为帝业已经完成，共同商议恭上尊号为“覆育列国英明皇帝”。】宽厚温和、仁慈圣明，举起宏大的纲纪。【太宗崇德元年，群臣恭敬地上尊号为“宽温仁圣皇帝”。】才智顺应时势而修养，历经三十三年而成功。【太祖自癸未年起兵，到丙辰年称帝，经过三十三年，大功才告完成。臣刘。】墉。勇猛奋身在前，以八百敌军为对手。【太祖率步骑兵征讨哲陈部，敌军八百人在界藩的浑河列阵，抵达南山。太祖手持军旗率先冲入，带领弟弟穆尔哈齐以及近侍延布禄、乌凌阿攻击敌军，敌军溃败。这一战以四人击败八百敌军，神勇大概有上天相助。】对投降者…… 深厚慈爱，施加恩惠抚恤。【我朝开国时，对各部、蒙古部落以及尼堪人，无论是在阵上俘获还是前来投降，只要真心归附，无不加恩收养。因此他们感念恩德、归向仁政；尚未来归者都想仰望跟随，已经归顺者各自竭尽心力。】叛乱的人…… 以宽宏气度加以包容。【太祖警觉敏锐，超出常人。曾在夜间听到门外有声音，暗中出去窥伺，用刀背击倒盗贼。近侍洛翰请求杀掉他，太祖假意问道：“你不是来偷牛的吗？”便放他离去。又一天夜里将要入睡时，心中悸动，穿上铠甲起身察看，一箭射中盗贼的脚，也只是鞭打后释放。近侍问原因，太祖说：“杀了他正好会挑起事端，我怎么肯以杀人为别人提供借口呢？”他处置事物深沉宽厚，大多如此。】喜爱善行，厌弃恶行。

译说话真实而正大。【太祖曾告诫群臣说：“俗话说，记着别人的恶行，早晨发生，晚上就会增长；彼此交好而没有怨尤，历世也难求。”臣曹文埴。】喜爱生灵、厌恶杀戮，名声谁更美好？【乌拉贝勒满泰的弟弟布占泰被擒后，太祖告诫说：“俗话说，使人活命的名声胜过杀人，给人名誉胜过夺取人的性命。”于是解开他的绑缚，供养他。】解下铠甲来不及，只能折断扣子。【击败哲陈部时，太祖击退敌军，天气很热，来不及脱下铠甲，便用手折断扣子，稍作休息后重新披甲作战，于是大败敌军。】拄着弓不觉间正按住伤口。【甲申年，太祖亲征翁鄂洛城，登屋射击城中敌人。有个名叫洛科的人射中太祖肩膀，鲜血直流；太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拄弓下屋。众人争着上前搀扶，太祖担心被敌人窥见，命令他们停止。】三面盾牌飞石，十步之外隐身。【甲申年夏四月，征讨玛尔墩寨。寨子位于山顶，于是设置三面大盾牌，依次进攻。敌寨木石一齐落下，盾牌不能遮蔽；太祖站在寨下十余步处隐藏身体，砍断木头，发箭射中寨主，射破面部并贯穿耳朵；又击倒四人，截断包围寨子的汲水道路，于是大败敌军。臣德保。】五支箭聚成花形，径长仅五寸。【梀鄂部人纽翁锦善射。太祖指着百步外的柳树命他射击，纽翁锦发五箭，射中三箭，箭杆上下交错；太祖发五箭，全部射中，聚集处只有五寸左右，凿落一块木头后五箭才脱出。】登城树梯，仇族逃走。【觉尔察各城族人忌惮太祖英武，谋划加害。夜间来到城下想登城，太祖察觉后披甲持弓箭等待；盗贼已经架梯攀登，看见太祖到来，都逃走了。】刀先鞭及，敌将僵毙。【乙酉年征讨界藩时，有个名叫纳申的人突然冲入我军阵中，太祖单骑回击。纳申的刀已经先砍到，砍断太祖所持的马鞭；太祖挥刀砍断他的手臂，敌军于是退却。】达到今天的…… 成为首先出众之人，确实并不容易。【臣彭元瑞。】【御制】读到这些事情内心震惊，怎能忍心忘却。【我太祖创业之初，常常亲自冒着刀锋箭刃。我恭敬地阅读实录，每每内心震动，永远铭记，不只是用来勉励自己，也想把祖宗创业的艰难传示万世子孙，详见《方略序》。】哈达背弃盟约，于是攻克其城。【哈达、叶赫、乌拉、辉发四国都与我满洲接壤。癸巳年，哈达贝勒扈格布禄纠集三国军队来侵犯，太祖纵兵大败他们。扈格布禄困窘，请求结盟；后来又与叶赫交战，请求援助。太祖命费英东、噶盖率兵驻守其地，扈格布禄又被叶赫诱惑。太祖统兵征讨，攻克其城，生擒扈格布禄带回。】纳林为报旧怨，部众随之灭亡。【叶赫贝勒纳林布禄仗恃强盛，索求我方额勒敏、札库穆两地。太祖愤怒斥责他，叶赫于是联合四国军队来犯，我军迎击，纳林布禄溃逃，悔罪求盟；后来又背约与明朝交好。太祖亲自统兵进攻，攻克其所属全部屯寨，明朝出兵援助。太祖击破明军后进攻并攻克叶赫城，叶赫于是灭亡。】乌拉决战，收服全境。【乌拉起初依附叶赫。太祖在战阵中俘获其贝勒弟弟布占泰，因他悔罪求和而释放。后来乌拉背约，癸丑年正月，太祖再次亲征，诸贝勒、大臣都愤怒而踊跃。太祖于是决定进攻，乘势夺门登城；布占泰仅以身逃脱，我军将其所属城邑全部收服安抚，于是班师。】辉发应验星象，开拓广大疆土。【辉发贝勒拜音达哩因族人多叛逃归附叶赫而害怕，派人送人质求援，后来却背弃约定。太祖率兵攻克其城，诛杀拜音达哩，使其部众全部投降。此前丁未年彗星出现在西方，不久又出现在东方，指向辉发国，八夜后才消失；到此时才得到应验。】四部最初平定，又征讨载葛，诸侯无敌。皇帝尊定黄哲陈栋鄂，系住他们的脖颈。【哲陈、栋鄂二部原本是我满洲所属部落，后来争强称雄。太祖亲征哲陈寨，擒获其首领阿尔泰并斩杀。栋鄂部长之子额勒吉被贼人杀死，怀疑宁古塔诸贝勒欺骗他，于是带兵侵掠宁古塔所属东南两路。太祖因此率五百兵攻克其城。臣福长安。】窝集、完颜以斧砍断他们的咽喉。【东海窝集部原来依附乌拉，太祖招降而不从，于是命额亦都率兵攻取，收服一万余人。戊子年，太祖亲征完颜部，夜间到达东里阿地，天上坠下一颗斗大的星，众马都惊惧。太祖知道这是克敌的征兆，于是进攻其城，攻克后斩杀城主而回。】珍珠、貂皮等贡物及时入贡，江面平静如帖。【当时边境各国逐渐被削平，境内出产的东珠、貂皮、人参等珍贵物品，足以供服用。明朝也派使者通好，互相贸易，国势日益强盛。太祖于是派兵招抚，长白山以南鸭绿江一带的部众便全部归附。】渡过结冰的桥，海疆也收入版图。【天命元年七月，太祖派大臣费扬古等征讨东海萨哈连部，驻兵黑龙江南岸。江水通常到九月才结冰，这次却在距离我军营二里左右结成桥一样的冰，于是率兵渡江，攻取其十一寨。军队返回时，先前的冰已经融化，而西边又结成一道冰，军队借此渡回。】阏逢之年最初送来表章。【科尔沁贝勒明安、喀尔喀贝勒老萨在甲午年分别派使者来通好，从此蒙古各部首领遣使往来不断。臣王杰。】蒙古各藩长久收敛不动。【蒙古各部至今已经没有一尺土地、一个民众不在版图之内。太祖开基之初，科尔沁、喀尔喀二部首先来通好；以后札鲁特、乌鲁特、巴林、敖汉、奈曼、阿拉克、绰特、多罗特、喀喇沁、土默特、阿噜伊苏特、喀喇齐哩克等部，诛讨叛乱者、安抚顺从者，依次归降，大概长久处在我朝的抚治控制之中。】察哈尔为何如此骄横蠢动？【察哈尔派使者送来书信，言辞骄慢，自称为四十万蒙古人的君主，并要求把明朝广宁作为收取赋税的地方。太祖回信责备他，并斩杀其使者。】林丹汗最终仓皇逃走。【蒙古各部逐渐归顺，只有察哈尔林丹汗还在观望，并侵扰各蒙古部落。太宗天聪八年，召集各蒙古部长及军队讨伐他。太宗驻营归化城，察哈尔逃走，于是命贝勒多尔衮等为统帅，前往收服林丹汗的儿子。其子额哲率众迎降，察哈尔全境被收服。】岛屿和船只难以依恃。

译写信列举罪状。【朝鲜自天聪九年投降后，进贡使者不断；后来又对明朝怀有二心，使者到来时礼节更加傲慢。太宗于是写信列举其罪过，告诫说：“你们国家所依仗的不过是岛屿和船只；如果不修养德义，这是自取灭亡。”同时明确告知出兵讨罪的日期，并遣送使臣和商人等。臣舒常。】妻子先被俘获，归降后赦免狂悖之罪。【崇德元年冬，太宗因朝鲜背弃盟约、违抗命令，率大军征讨。李倧逃往南汉山城，玛福塔等追赶包围；他的妻子儿女逃到江华岛，多尔衮攻克江华岛，俘获其妃、一位王子、两位大臣以及许多群臣家属。李倧到军前投降，太宗归还明国所赐的敕印，并赦免李倧及其妻子儿女，让他们回国；留下他的长子▯、次子淏作为人质，于是班师。】颂文刻在三田渡，麋鹿般俯首。【朝鲜国王李倧感激太宗归还他的妻子儿女、恢复他的国土，便在三田渡立碑，歌颂太宗的威德，传示万世。】凯旋时二十里外都载着酒浆迎接。【征讨朝鲜凯旋，经过其境内涑州等处，各地官员都率军民跪在道路两旁，献上牛只、米粮供军队食用。太宗嘉许接受；返回盛京时，诸王、大臣迎出二十里，太宗把朝鲜所献物品分给士卒。】祸患解除，日本也更新德行。【朝鲜在明万历年间遭遇倭寇祸乱，明朝派兵救援。明军分四路出兵，前来侵犯朝鲜，都元帅姜功烈也率兵相助。军队战败后前来投降，太祖写信告谕，体谅他们是为报恩而来，不加重罚。到了太宗征讨并攻破其国，赦免其罪，恢复朝鲜封号。于是朝鲜感恩戴德，永远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臣金简。】【御制】祸衅起于尼堪，急速恢复旧地。【起初，图伦城有尼堪外兰暗中勾结明军，因此成为我方不共戴天的仇敌。太祖起兵攻打图伦城，尼堪外兰逃走，想投奔明朝；明朝不能接纳，我军追到鄂勒珲城，将他斩杀。】怀恨告天七条，出师名正。【天命三年正月，月中有黄色云气贯穿月面，长约三丈。太祖告谕诸贝勒、大臣说：“天意如此，今年一定要征伐明朝。”于是率步骑兵二万出发，鸣鼓奏乐，拜谒堂子，写出七大恨告祭上天，并申明军纪，向众人说明不得已出兵征明的原因。】军队分为四路，敌人号称强大。【我军征明攻克清河口后，明帝想向我示威，命辽东经略杨镐在藩阳集结军队，分四路进攻：左翼中路由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及广宁道张铨统率六万人，从浑河口出兵，攻抚顺关；右翼中路由总兵李如柏、副将贺世贤、辽阳道阎鸣泰统率六万人，从清河出兵，攻鸦鹘关；左翼北路由总兵马林、副将麻岩、开原道潘宗颜统率四万人，从开原联合叶赫军队出三岔口；右翼南路由总兵刘綎、海盖道康应乾统率四万人，联合朝鲜军队从宽甸口出发，约定一同进攻我都城，号称四十七万大军。】少数军队足以战胜多数，胜在萨尔浒。【明军杜松等已经从抚顺口出兵，南路侦察兵又来报告刘綎从栋鄂路出兵。太祖告诫贝勒们说：“我方南路驻防军只有五百人，可以抵挡敌人。明军让我们先知道南路有兵，是在诱骗我们；从抚顺来的必是重兵，击破这一路，其他各路就不足为忧。”于是亲自率大军出城，大贝勒代善、四贝勒以及大臣额亦都等率兵先到界藩列阵等待。明军杜松在萨尔浒山扎营，亲自带约二万人包围我方所筑营垒。】【明军驻扎在吉林崖，我军冲下攻击，斩杀一百人。诸贝勒认为吉林崖的明军仅四百人，商议增派一千人前往援助，让他们奔驰下山冲击，再由右翼四旗兵夹攻；萨尔浒山的明军则由左翼四旗兵抵挡。太祖采纳此议，命令把左翼四旗中的两旗与右翼会合，先攻萨尔浒山，攻破其营垒。援助吉林崖的军队从山上奔驰而下，右翼两旗兵渡河直进，夹击敌军，纵横驰突，无不以一当百，于是大败明军。明军杜松、王宣、赵梦麟都战死，死去的士卒堵塞浑河顺流而下，如同漂流的冰屑。又在尚间崖、斐芬山击破明军左翼北路马林部，马林仅仅逃脱性命。】从下方必须乘高登上达哩冈。【明军刘綎率精锐二万人从宽甸出兵，先派一万人探路，准备登上阿布达哩冈。四贝勒带领右翼军队先占据山顶，又率三十名精骑冲到全军前面，从山上奔驰而下奋力攻击，后军随后跟进。大贝勒又率左翼军队从山西夹攻，明军大败，刘綎战死。朝鲜都元帅姜功烈把藏在营中的明军押送到我军前投降。明经略杨镐听说三路军队战败，急忙下檄令李如柏回军，从呼兰路逃走。这一战，明军以二十万人号称四十万，合力来战；我太祖威武奋发，以少击众，无不摧毁击破。所谓得天者全部昌盛，本来就有冥冥中的相助，使顺从天意者获胜。】抚顺既已收取，后来又取旅顺。【此前天命三年，太祖决意征讨明朝，大军分队趋向抚顺边境，明游击李永芳出城投降，于是毁掉抚顺城。到天命十年，明军一万人渡海到旅顺口，修葺城池驻守；太祖命三贝勒莽古尔泰进攻，全部歼灭明军，毁掉城池而回。】沈阳于是攻克，接着攻取辽阳。【明总兵贺世贤、尤世功等率七万人守卫沈阳城，太祖决定征讨，水陆并进，在城东扎营。】明军在城外深挖壕沟抵御，我军绕城袭击，明军七万人全部溃败，阵斩贺世贤、尤世功等，攻取了沈阳城。于是乘胜进攻辽阳，明军决开河水环城防守，戒备极严。我军到达辽阳城东南渡河，明总兵李怀信等出城列阵，太祖命左右两翼夹攻，明军大败退入城中。我军夺取壕沟上的桥，架梯登城；城内明军排列火炬抵抗，我军全部登城。明经略袁应泰在城楼督战，见城破便自焚；各道将领战死的很多。生擒明御史张铨，官民都剃发归顺。辽阳攻下后，所属大小七十余座城池全部投降。清河城被攻破，鱼儿游入锅中。【天命三年，太祖率军包围明清河城，我军奋勇架梯登城攻取。臣纪昀。】铁岭山岭倾摧，城池重新成为濠隍。【明铁岭卫城在开原城南六十里。我军攻破开原、斩杀马林后，进而包围铁岭，毁坏城墙突入，阵斩其游击喻成名等，全部歼灭其部众。】楼。

译登楼攻取开原，沿着城墙如蚁群攀登。【大军攻破开原时，攻城云梯还没有布置，士卒都越过城墙进入。太祖登上城南楼，驻兵三日才返回。】外城填塞，懿路失去麋鹿般逃散的居民。【懿路城在沈阳城西北。此前太祖率军征明，从这条道路前进，居民全部弃城逃走。当时明沈阳总兵贺世贤等正率兵出沈阳城二十里，侦察兵把情况报告太祖；太祖命令驱赶居民返回，使他们堵塞城门，自己则率兵迎击。贺世贤等见我军到来，便退走。】广宁…… 百姓迎接熊廷弼，熊廷弼逃窜。【天命七年，大军征讨明朝，渡过辽河。明广宁城总兵刘渠等趁我军尚未列成阵势急速交战，我军飞驰突入，斩杀无数，刘渠等全军覆没。广宁巡抚王化贞弃城逃入山海关。大军离城约三里，城中士绅百姓焚香击鼓奏乐，迎接我军进入城中驻扎十日，进逼山海关；明经略熊廷弼与王化贞等将沿途村堡全部焚毁后逃走。臣谢墉。】奉集堡歼灭朱万良、李秉诚的军队。【沈阳城东南的奉集堡，是明总兵李秉诚驻兵之处。天命六年，太祖率兵分八路进攻，李秉诚出城拒战，我左翼四旗中的两路奔驰攻击，李秉诚败退入城；当时明副将朱万良驻兵黄山，见我军声势强盛，也拔营逃走。】三个妇人登上车辕，奋力攀登险峻城墙。【明军夜袭我耀州城南的官屯寨，将要越墙而入时，青嘉、弩纳岱、迈图三人的妻子倚着车辕搭成梯子登墙，手持利刃奋勇攻击，明军惊慌坠落而逃。】两位州将防守炮石，声势轰隆。【海州所属张屯寨的汉人谋反，暗中约定三百名明军来侵犯。寨兵与之交战，敌军败逃；海州守将斋萨、武尔坤听见炮声后追击，斩杀一百七十人。】觉华岛上船只被焚，粮食化为灰烬。【大军包围明宁远城，袁崇焕与满桂坚守，未能立即攻下。当时明山海关以外军队所需的粮草都由船运输，积存在海中。太祖命武讷格率兵前往觉华岛，焚烧其船二千余只及粮食一千余堆。臣金士松。】归化城中归途毁坏边墙。【天聪六年，察哈尔林丹汗侵掠阿噜部。太宗召集各蒙古军队讨伐，驻军归化城，命贝勒济尔哈朗等率右翼军队征讨归化、黄河一带；于是移师征明，从边墙隘口进入，俘获了很多人。明……】【宣府巡抚、总兵纳贡求和，于是与我军结盟后返回。】毛帅如虫沙，种族已经扫净。【此前，明总兵毛文龙驻守皮岛，想以此牵制我军，明朝君臣信任他，升为大都督。他想同我国通好，太宗派官员科廓带四名随从前往；毛文龙将他们拘捕送往燕京。宁远巡抚袁崇焕因毛文龙私下同我国通好而杀了他；他的族众仍盘踞铁山，太宗命诸将搜剿各海岛，全部歼灭。】大凌河风雨交作，气势更加张扬。【天聪五年九月，太宗亲自在大凌河击破明军。当时黑云升起，风从西方吹来，敌军乘风放火，逼近我军；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火焰烧向敌军，敌军于是大败。十月，大凌河城投降。】锦州、松山相继攻克，前后相连。【崇德七年二月，肃亲王豪格等奏报攻克松山城，生擒明总督洪承畴、巡抚邱民仰、总兵王廷臣、曹变蛟、祖大乐以下诸人；三月攻克锦州，明总兵祖大寿投降。臣董诰。】【御制】塔山、杏山经过十多天再次闪耀刀锋。【崇德七年四月辛亥，郑亲王济尔哈朗等攻克塔山城。甲子日，进攻杏山城，炮火毁坏城墙，众官开门投降，前后相距仅十三天。】两次入关，张扬征伐之威。【天聪九年，太宗命贝勒多尔衮等从大同、宣府进兵征明，进入平鲁卫边境。崇德三年，又命睿亲王多尔衮、贝勒岳托率左右翼军队征明；右翼从明密云县东北的墙子岭进入，左翼从青山关进入，分路入关。】六军护卫车驾…… 六军护卫皇帝车驾，威势如鹰飞扬；凭借水陆之势，践踏齐、晋之地。【左翼睿亲王从青山关进入，到达涿州，分兵八路：一路沿运河，一路沿山，其余六路在山水之间行进，长驱并进，蹂躏明燕京以西千里以内的地区，六府全部到达。又到临清州，渡过运河，攻破山东济南府，从天津卫返回。右翼贝勒杜度从燕京分兵到山西边界，又转向山东济南，共攻克九座府城。】越过燕云，磨砺岱山、梁山。【崇德七年，贝勒阿巴泰率军征明，从黄崖口进入，攻破蓟州军队，越过燕京，进趋河间，到达兖州；分兵向南到海州，共攻克府三座、州十八座、县六十七座。】克敌取胜在于谋略，依凭…… 朝廷的谋划，真是壮盛啊；还要依赖…… 苍天保佑，祖传田业和世代基业，奸人难以夺取。【明总兵张承荫屡次侵犯我疆土，立碑划界，派人索取我柴河、三岔、抚安三路的田地。太祖告谕说，世代守护的土地难以舍弃；若仗恃智力侵夺，必遭上天谴责，应当存心公正。臣达椿。】私自盗采矿产，盟约之言仍须遵守。【明朝边境百姓每年越境偷采我方人参、矿产。太祖命扈尔汉拘捕并杀死五十余人。明巡抚李维翰前来询问，太祖说：“过去盟誓说，越境之人若见到而不杀，灾祸便会殃及不杀他们的人。你们为什么不顾从前的盟约，反而强词夺理呢？”】地势便利，出征道路又近。【定都沈阳时，太祖认为从都尔弼渡过辽河向西征明，道路直接而且近；向北征讨蒙古，二三日即可到达；向南征讨朝鲜，可以从清河路进军，都占有地利。因此不必烦劳修筑防御、训练军队，便决定建立万年都城。】收拾民心，厚厚地给予补偿。【太祖每次筑城，都计算役夫人数，发给牛和食盐，并告诫群臣说：“筑城劳苦，不要吝惜财物。”因为当时服役者并非当地土著，所以厚加供给，让他们返回；这样是为了广施恩泽、使百姓富足，使他们归心并乐于居住在这片乐土。】褒奖功劳，赏赐袭衣一套和一卮酒。【克取辽东时，大宴群臣。太宗谕道：“明帝不知满足，侵夺我国，所以丧师失地。我仰承天意，今天能够到达这里，也依赖诸位大臣的力量。赐一套衣服、一卮酒，哪里足以酬答功劳呢？”臣阿肃。】

译告诫不可怯懦；出征时挥扇纳凉。【太宗出师征明时，告谕诸将要勤勉体恤士卒，并以宋将挥扇纳凉的故事作为戒鉴。】以义理尊重他人而谦抑自己。【太宗给袁崇焕写信，议定讲和书式，说应以义衡量、以理斟酌，严厉斥责明人的轻慢之罪。】敌人讥笑君主昏暗，反而使臣下炫耀。【明天启年间最为庸昏。太祖告谕诸贝勒说：“观察古今典籍，国家虽大而气数将尽时，君臣便会庸昧，纲纪颠倒，以至灭亡。如今明朝灾异接连出现，君臣却不致力于修身省察，最终必然招致上天的惩罚。侦察国情而防备在先，是圣哲之所以为圣哲的原因。”】纵使擒获祖大寿，他仍输诚而怀二心。【祖大寿在大凌河战败时来降。太宗遣他回锦州，祖大寿中途变卦，又困守多年。锦州攻下后，祖大寿才最终投降。臣胡高望。】恩礼厚待张春，以激励气节。【太宗攻破大凌河，生擒明监军道张春，见到太宗仍不屈服，便赐给他珍馐美味；班师时又赐宴，命他坐在诸降将之上。圣人的举动，正是用来激励臣节、树立人伦的。】萧伯芝欺诈恐吓，早已被识破。【明朝派备御萧伯芝前来，他假称大臣，乘八人抬的轿子，说话多有不逊。太祖说：“虚言恐吓，何必以礼相待？”不看他的书信，便遣他回去。】袁崇焕使用离间计，尤其高明。【太宗围攻明朝北京时，明宁远巡抚袁崇焕入援。太宗把秘密计策交给高鸿中等人，命他们看守所俘获的明朝杨太监，故意作出耳语，说：“今天撤兵，才是上策；刚才有人单骑奔向敌营，有两个人来见，想来袁巡抚另有秘密约定，此事很快就能办成了。”杨太监假装睡觉，暗中偷听，放他回去报告明朝崇祯帝，崇祯因此怀疑袁崇焕而杀了他。】虽然獾兽藏在洞穴里，猎人最终仍能捕获它。【太宗围攻锦州时，明总兵赵率教闭门不出，站在城上说：“胜败哪里有常理，听天命罢了。”太宗斥责道：“你竟敢借天说大话吗？我只是奉上天命令，所以沈阳、辽东、抚宁都归属于我。你如果真勇猛，为什么不出战？却像野獾藏在洞穴里，狂叫自得，不知道猎人一旦用锹镢挖掘，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臣吉梦熊。】【御制】正如砍伐大树，要从枝旁削砍，树根自然会受损。【汉军大臣佟图赉等请求趁天时、顺人事，直接攻取明朝北京。太宗谕道：“攻取北京就像砍伐大树，先从旁边削砍，大树自然会倒下。如今明朝精兵已经耗尽，我军力量日益强盛，四面围攻削弱它，日后北京自然可以取得。”】大军到了都城，收敛兵威，不要攻取。【天聪三年，太宗因明国屡次背弃盟誓，亲自统率大军征讨明朝，进入洪山口，攻克遵化城，便由蓟州进攻燕京。太宗驻营在城北土城关以东，率诸贝勒环绕察看燕京城，移驻南海子，进军到距关厢二里的地方。诸贝勒屡次请求攻城，太宗谕道：“我仰承天意，攻城必定能够攻克；但所担心的是，倘若损失一两位良将，即使得到一百座城，也不足以令人高兴。”于是停止攻城。】和议传入宫中，仍将军队驻留。【我军先后攻克明朝良乡、固安、房山等地，又在永定门南击败明军，命巴克什达海、爱巴礼带书信与明朝议和，大军于是向永平进发，经山海关班师。】自古以来，攘除外患必须先安定内部。【盛京城门共有八座，东门名为“内治”，西门名为“外攘”；虽然只是两个名称，其中治理天下的道理全都包含在内。】众人都仰望。功业昭著。德行彰明。【盛京左阙门名为“文德”，右阙门名为“武功”。】亲自制作。创制国书文字并统一语音，确定旗色，端正正旗与镶旗的制度。【满洲起初没有文字，太祖命巴克什额尔德尼、噶盖以蒙古字母拼合本国语音，增加圈点，形成文字，审定国书并颁布。】先确定旗色，随后设置正旗和镶旗。【起初我国出兵、校猎时，各自跟随族党、屯寨行动，每人各出一支箭，十人由一名首领统领，称为牛录。辛丑年将归附的人编为三百人一牛录，首领称牛录额真；乙卯年设置甲喇额真，统辖五个牛录；又设置固山额真，统辖五个甲喇；左右各设两名梅勒额真。最初设黄、白、红、蓝四旗，后来在旗色外加镶边，共为八旗。】官制仪典清明有序，如鸟龙时代的纪纲。【天命十一年设置八旗大臣；天聪三年确定文馆职掌；五年设置六部；六年制定城守官三年考察的条例；八年确定八旗职官名称；十年重新确定内三院制度；崇德元年确定内院官制，设置都察院；二年设置八旗议政大臣；三年设置理藩院，确定部院制度；八年设置礼部蒙古理事官。臣叶观国。】军令申明而严整，勇猛的军队出动。【太祖乙卯年制定八旗军制；太宗天聪三年三月制定对外藩的军令，八月制定行军赏罚条例；五年制定出征军制；崇德八年制定军律。】门外设置木牌以纳谏，悬鼗鼓以警示；如同夏禹治狱而宽缓法网。【天命五年六月，在门外设置纳言之木；天聪五年命贝勒、大臣尽情直言进谏。】楼上树立旌竿，慎重审理狱讼，像汤王那样宽解法网。【天命二年命令详慎审理诉讼；天聪九年禁止徇私枉断；崇德元年实行大赦。】兴举贤才，劝勉学习，使文治教化成就。【太祖乙卯年命群臣举荐贤才；五年命贝勒、大臣的子弟入学；三年授予举人、生员官阶，并优免丁役。臣王懿修。】整肃宗庙班次和朝廷礼仪，大力推行礼制。【天聪六年实行新定朝仪；崇德元年举行太庙荐新礼；三年谕令礼部。】申明禁令，八年确定内外相见的礼仪。】施行恩惠。遵循前代规制，周济国库中的钱粮。【天聪元年拨发国库钱财赈济饥民；二年拨款资助百姓婚嫁；崇德二年谕令借粮给贫民；六年因年成歉收，】谕令实行备荒的条例。】劝勉农事。把耕田和植桑作为国家家法，予以重视。【太祖甲寅年，命国人开垦荒地屯田。太宗天聪九年，禁止过度差役妨害农事。崇德元 年，禁止屯积米谷，命令及时耕种；二年，命令各屯堡及时劝农。】勉励勤于职守，告诫不要陷于琐碎杂务。【天命八年勉励群臣勤于职守；十一年勉励诸贝勒不要沉习逸乐；崇德二年谕令诸大臣勤勉修治国政；七年谕令诸王、贝勒勤修政事。臣茅元铭。】教导节俭，使国家如豳地居民般达到富足安康。【太祖曾经出猎，初雪刚停，担心草上的浮雪沾湿衣服，便提起衣服行走。侍卫们私下议论说：“皇上什么没有，为什么舍不得一件衣服呢？”太祖听到后笑着说：“我难道是没有衣服才舍不得吗？我平常总把衣服赏给你们，与其 被雪沾湿，哪里比得上保持洁净更好？我亲自实行节俭，你们正应当效法。”愿与我同享太平，效犬马之劳。到了末世，局势像沸水中的蝉鸣一样纷乱；于是收拾残破局面，张扬军威，迎接旌旗。【顺治元年四月，命睿亲王统率大军平定中原，正值流贼李自成攻破明朝北京，吴三桂写信请求出兵除暴，王于是整顿军队进入山海关。臣郑际唐。】

译【御制】后军起舞，前军歌唱，声势震动旌旗。【睿亲王在一片石击败贼将唐通，进入山海关。李自成率领马军、步军二十余万列阵等待。这一天忽然刮起大风，沙尘遮蔽天空。王命军士三次呼喊喧噪，风便停了下来；于是奋力进攻，大败贼军，追杀四十里。李自成逃走。王直奔燕京，把捷报急速奏报。】谨慎准备銮舆迎接。圣明的君主肃清宫禁，依赖贤王；取得天下，合乎正道，自古无可匹敌。【李自成向西逃窜后，睿亲王抵达燕京，原明朝文武官员出城五里迎接。王进入朝阳门，老幼焚香跪迎。众人把明朝的卤簿、御辇陈列在皇城外，请王乘辇。王坚决推辞，于是把王的仪仗列在前面，乘辇进入武英殿。原明朝群臣都拜贺。王议定建都燕京，随即上疏恭请世祖驾临燕京，定鼎天下。】自古取得天下的人，如唐、宋都是前朝大臣亲自篡夺；汉、明虽凭兵力取得天下，但汉高祖原是亭长，明太祖也是元朝百姓，都触犯了名分。从没有像我朝这样，与明朝本是邻国，出兵原为复仇，入关又是为了击破贼寇；明朝已经失去天下，我朝从贼人手中取得天下，光明正大，古来没有可比的。】作。世代德业绵延，求取福庆永无止境。三位圣祖的光辉重现，兼能守成又能开创。一人继承帝统，使宏伟事业更加恢弘。抬头瞻望。宝箧中的实录，清晨和早晚都恭敬拜读。【皇上每天早起恭敬阅读列圣实录，周而复始达数十年。臣严福。】于是多次前往拜谒。在珠丘怀着对霜露的警惕。【皇上于癸亥、甲戌、戊戌、癸卯年四次恭敬前往盛京展谒。】把国俗训诫镌刻成严正文章。【崇德元年，太宗登临翔凤楼，召集诸王、贝勒、大臣等，命内弘文院大臣诵读《金世宗本纪》，并谕示说：金世宗奋发图强，效法祖先，勤于治理国家，衣冠言语全都遵循旧制，时时练习骑射，对后世的训诫极其恳切。后来逐渐懈怠废弛，忘记骑射，以致倾覆危亡；又反复告诫后世，不要改变满洲衣冠而仿效汉人服饰，忘掉旧制、废弃骑射。这些训诫留示万世子孙，极其明白切要。乾隆十七年，皇上恭敬阅读实录，谨慎述录训谕，在箭亭立下卧碑，使子孙臣庶都遵守听从，不要忘记，以绵延万年伟大基业。】战图。歌咏绘制得威武堂堂的战阵图。【乾清宫恭敬收藏太祖实录战图八册，是盛京时期的旧本。皇上认为所尊藏的册籍子孙不能全都看见，因而在辛丑年春命人依照原式重摹两本：一本收藏在上书房，一本恭送盛京敬藏，并亲自题写诗篇。】在战地刻碑。记录宏大的功勋和辉煌的烈绩。【御制。太祖己未年萨尔浒之战纪事一篇。癸卯年命令在当地镌立清、汉文字碑。】用来记载伟大的功勋。臣戴心亨。】作《盛京赋》于京城，义理光明灿烂。【御制《盛京赋》，万言叙述祖先功业，阐明皇道，是万古以来第一流的大文章。】以乐府诗标举新意，协调音律。【御制新乐府五十章，铺陈显扬先祖承继之义。】诗篇编排韵部，以宫、商为首。【御制《全韵诗》，以上、下平声三十部为首，歌咏我朝祖宗的盛德大业。】振兴车骑与斧钺，仍然恢复封号。【乾隆戊戌年特旨认为定鼎初年睿亲王功劳最大，死后却遭受诽谤，于是为他昭雪，恢复王爵，仍世袭罔替。又如开国功王中礼亲王、郑亲王、豫亲王、肃亲王以及克勤郡王，后来曾被改封的，都恢复原来的封号，以彰显功勋；并命令他们的后人看到封号便思考其意义，追念祖先，抒发忠诚。臣程昌期。】以武功显赫、文德昭明者，编表赞扬辅佐之功。【乾隆二十九年，皇上特意谕令把开国时有军功的王公等人的事迹汇集起来，编成《宗室王公勋绩表传》。】记录本。内廷铺陈光明盛美。【《方略》的编纂都以开国实录为依据。该实录大概在崇德元年辑成，文字质直、事实核实，足以供后世信赖。开国实录用满洲、蒙古、汉字三种文字恭敬缮写，旧藏于盛京翔凤楼，后来收藏在内库。皇上命人在颐和殿后修建敬典阁，把太祖以下历朝实录移来供奉，永世尊藏。如今《方略》编成一部，也收藏在此阁。】又参照前朝书籍，考证详尽。【明朝臣子记载我朝事迹，如黄道周《博物典汇》之类，命馆臣选择其中可以采纳或辨正的内容，节取考证，附记在《方略》各卷末尾，以求证实。】恭敬吟诵。臣民起身欢舞。臣秦承业。【御制】聪明地听取意见，子孙谨慎，切勿以巧言欺骗仁德。圣祖仁慈勤勉，以百姓事务为念，遵循法度。皇考整饬官吏常规；虽已年近古稀，距离半百也已很久，仍然每天勤勉不懈，恭敬得不敢稍有闲暇。下令缓征安徽庐州、凤阳、颍州等府十六州县历年旧欠，作诗记述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里〕 各省去年秋季遭灾，增加的恩赐并不多，百姓很少沐浴恩惠。恩惠却很丰厚。【去年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甘、湖广、江西、江苏、安徽各省，据督抚等奏报，秋收都在八九成以上；只有江苏清河、安东等县和安徽凤阳、庐州等州县遭受水灾，但也不过是全省之中的一小部分，对全省大局没有妨碍。因此今年新正加赈的恩旨仅限于江苏、安徽两省，这实在是上天赐予的恩惠，使民气比从前稍稍恢复。】新年正月又颁发恩旨，使安徽、歙州等地的十六州县得到安抚。【去年已经下旨加赈安徽怀远等十五个偏灾州县；现在又想到安庆、庐州、凤阳、颍州等府属前年遭灾歉收，恰又遇到疾疫，民间元气尚未恢复。如果把历年灾缓的欠项新旧一并征收，难免使百姓困窘，因此再次施恩：安庆等府属的怀宁等十六州县，只征收本年度正项；应征的旧欠、历年灾缓钱粮、借欠、本折、口粮、籽种等项，都缓到今年秋收以后，视民力如何再行补征，以表示体恤。】今年有幸只完纳本年正赋；历年旧欠、新欠都暂且留缓，直到秋收以后再说，但愿百姓的元气能够暂时休息。江南总督李世杰、河道总督李奉翰奏请增建闸座，作诗记述此事。

译邳州运河水流湍急，仿佛建瓴倒水；过去没有闸门蓄水，水一泻便难以停留。前年修建两座闸却延误了时机。【邳宿运河从猫儿窝以下三百余里，地势像从高处倒水，河流容易泄去。前年萨载、李奉翰奏请修建两座闸门，按时启闭。可是两位总督在上游疏浚河道时，未等到放水以前，并没有赶紧修建闸门，致使河水没有拦蓄，漕运受阻。后来两闸建成，又谕令说，运河中段路程很长，河流迅疾，如果两闸仍不足以蓄水，不妨据实奏明，再增建一两座，以资蓄水。】今年增建两座，众议一致听从。【去年冬天李世杰、李奉翰复奏说，前次修建的利运、亨济两闸，对漕运往来能够相机启闭，已经很有帮助；但河道绵长，水流迅疾，仍不足以蓄水。经仔细筹划，请在河城、利运两闸之间的马庄集地方增建一座，又在亨济闸至宿汛坡墩地方增建一座，按时启闭，将更加有益。已经批示依议迅速办理，不要再耽误。这样逐段拦蓄，河水便有停留蓄积之处；今年漕船自然足以借水浮运。】来回商议，都是为百姓筹划；层层增建，顺应河道形势，希望防止转运漕粮时抵达通州过慢，仍期待春雨滋润，不敢稍有安宁。题写张照临摹颜真卿《坐位帖》。高本并不怎样，矮本却接近丰城出土的名剑，不只是两把龙泉剑；它们端庄而流丽，足以印证千古，先已符合我的心意，不知是否如此。去年丙午秋天得到颜真卿《祭侄文稿》，曾为此作记，认为端庄与流丽可以合而为一。后来得到张照临摹颜真卿《争坐位帖》的一卷，又查考石渠旧藏中张照节临《坐位帖》的幅本，于是在卷中题写四首绝句，其中有一句说：“石渠之中还保存着节录本，流丽端庄，活像鲁公。”如今丁未年春天又得到张照用矮纸临摹的《争坐位帖》一卷，他自己题跋说：“曾经见过《祭侄文》真迹，所谓端庄中杂有流丽，令人感慨想象，仿佛见到其人，正与我去年所说相吻合，实在是先已符合我的心意，可见笔墨之中自有真实的神韵。”这矮本是临摹《戏鸿堂》刻本的跋语，其中有感叹旧拓本不可再得的话。高本则是临摹宋拓本。两本各自极其精妙，先后都收入内府，正如延津两剑相合；但都不如幅本尤其神妙而合乎法度。大概是张照醉中临写，笔势活泼而神采完足，妙在自然天趣；他所说“勃勃在十指之间”，也是在说明自己得意之处。因此题写这卷矮本，并题识一幅和阗玉《昌黎九老图》，用白居易诗的韵脚。和阗玉质地，用来描写九老图，雅称为昌黎。【“雅”字读去声。】老人眉须斑白，七老加二老正成九数；把三山、五竺比作可以多得欢乐的地方。【后二句概括白居易诗意。】秘书监狄兼谟、河南尹卢贞，两人因尚未到七十岁，所以没有列入白居易诗的七老之中。年岁还未到李老元爽、满公僧如满，若把这两人列入便是九老，但他们不在七老之列，所以白居易另有诗歌。我也祝福延年，愿如鸳鸯聚集成伴。【辛巳年恭逢圣母七十寿辰，命令在香山举行九老会：诸王和在朝文臣为一班，武臣为一班，退休者另为一班，每班各有九人。】【辛卯年又依照旧例举行，而显亲王以及钱陈群、邹一桂三人，在辛巳年入会后仍然康健，能够再次列入其中，更是盛事，并作诗记述。】唯独赞美和唱诗韵，鹿来搀扶。【钱陈群游香山的和韵诗中有“鹿驯岩畔当童扶”一句，赞赏它奇特而端正，于是取其诗意，仿照梁楷泼墨法作图赐给他。】若只留下笔墨，最终不过成为一幅画；看这件玉雕，反而因琢磨而重新成为图画。想问神清气朗的裴叔则，玉人相交，这样的情形可能有吗？《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八。古今体诗一百三十六首。【丁未二】新正，养性殿。修养身心，贵在有所作为；修养性情，则希望无事。此殿初建时【在丙申年】，我曾大略说过它的意义。转眼已经过了十年，每年新正都来一次；逝去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远，未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屈指一算又过八年，过去的愿望或许有希望实现，只怕没有成就便增加年岁、减少寿命。如今仍然每天勤勉，哪里敢懈怠最初的志愿？继而不禁笑了起来，因为这些都不是第一义。景祺阁。层层楼阁作为后殿【殿后的殿，不是说宫殿】；用来安歇十分相宜。打算等到年老时居住，距离那时也不远了。时令和光景欣然再次到来，阳光的影子看着旋转移动；过去的愿望如果真能实现，便是沐浴上天赐予的福庆。沿着书屋寻找，随口吟咏。水有源头，树有根本，难道求学的根本源头反而可以不去寻找吗？沿着水流追溯到它的源头，就像从事学问一样切实；我所应当遵循的，正在典谟之中。古华轩。【轩前有一株古楸树，因此构筑此轩，故名古华轩。】树先种在轩前，轩后来建在树旁。树木古老得无法计算年岁，少说也有百岁。久而长出的孙枝也已经齐肩，亭亭直立，仿佛三位朋友。粗糙的树皮满是皴裂，老树干到了冬季没有叶子，积雪落在上面，反而像开了花。这难道真是名副其实吗？抑斋口号。抑斋本来是我年轻时居住的地方。【我从前在重华宫西厢修治书室，取名抑斋；登基以后，凡是御园、行馆中可以凭几展读书籍的地方，无不以抑斋命名，详见《抑斋记》。】随处都频频命人题写匾额。若真能在此室居住，治理政事也许能够像武公那样年年保持贤德。题写倦勤斋。规制仿照敬胜斋。【此斋完全按照建福宫内敬胜斋的式样建造。】门楣、檐下题名为“倦勤”；到了老年，应当有所休养，劳逸自然要有所区别。如果果真愿望能够实现，确实是超出寻常的福分。距离春秋之数还剩八年，年岁又近一岁，心中欣喜。题写遂初堂自我警戒。堂以“遂初”为匾额，“遂初”哪里是容易说的？一定要天下太平安定，才可以把它交给儿孙。事情进行到百里已走九十，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要谨慎。原本《春秋》又读了八遍，孙赋或许与此论相合。

译题写元人《三阳开泰图》。乾卦九三就是泰卦九三，因此取“开泰”之义；有名之谈应当由此而生。思考阴阳往复、平坦与险阻的道理，其实已经包含在早晚勤勉警惕之中。题写《文山集》。忠义根植于内心，节烈体现于自身；宋朝自始至终有这样一位完整的人。文山不只是擅长文章艺术，更以题句成为千古臣子的师表。奔波于江海之间，最终向南归去。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大厦终于倾塌。丞相却原本入元军请求议和，返回时并没有拒绝浮泛言辞，以致使人猜疑。【文天祥以右丞相身份进入元营请求议和，与元相巴延抗辩。巴延拘禁他，他乘夜逃亡，进入真州。制使李庭芝怀疑文天祥是来替元朝游说，发文命令真州苗再成赶紧杀掉他。苗再成不忍心，欺骗文天祥出城，于是得以逃脱。到达高邮后，他向东渡海进入温州。后来元朝刘岳申作《文天祥传》，称苗再成想联合淮西制置使李庭芝、淮东制置使夏贵两军，制定堵截元兵的计划；文天祥认为他的说法正确，所以写信给两位制置使。李庭芝得到书信，反而认为丞相没有理由逃脱，真州不应收纳文天祥，并命苗再成赶紧杀掉文天祥以证明自己清白等，因而夸大改变了原文。李庭芝怀疑文天祥似乎奇怪，但当时他先听说扬州有逃归士兵说，元朝派一位丞相进入真州劝降，而文天祥恰好到来，所以产生怀疑。又怎么知道不是元将料定文天祥一定会投奔扬州，先放出反间之计，使李庭芝杀掉文天祥呢？刘岳申没有完全了解逃兵流言的情形，只说李庭芝得到书信后反而怀疑文天祥行为乖张，也不是确切的论断。】苗再成、李庭芝守卫城池，城内无法容纳挥戈作战之人，只能在室内躲避其锋芒。二人【指李庭芝、苗再成】如果不遵循忠节，哪里能免于千秋之后被斥责为凶险之人？【刘岳申认为苗、李守城而不接纳文天祥是错误的；然而李庭芝在危急存亡之际，为宋朝守卫扬州数年，将士都为他死战，元朝派来的诏使全都被他焚烧或斩杀，可以说完全尽到了对所事之国的忠节。苗再成虽然旧史没有传记，但他能使文天祥脱离危难，最后城陷时不屈而死。这两人也可比作唐代的张巡、许远，只是后人以不接纳文天祥之事议论他们，实在过分。】如果让文天祥戴黄冠归隐，或许能遂其愿，但后来如何评价便难以说了。【文天祥被捕后，元世祖爱惜他的才干，想授予他官职。文天祥说：“国家灭亡，我本来应当以死相从；倘若蒙受宽赦，能够戴黄冠回到故乡，将来以方外之士的身份充任顾问也可以。”可见文天祥也不是完全不想活下去，但他必定选择为气节而死。假如元世祖不杀他，听任他做道士，拖延十几年，文天祥反而不能成就文天祥之名。忠臣义士一时激烈，从容赴死，正足以成就名声。改朝换代之际，这样的人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只在于当时的君主有没有恰当处置。】不如从容就义。长子道生不知最终结局，弟弟承受官职，也很难在地下见到自己的兄长。【文天祥长子道生在进兵惠州时死亡，次子佛生因空坑之败被俘，不知下落。后来以其弟文璧之子陞为嗣。考察文璧在宋朝官至权户部侍郎、广东总领兼知惠州，后来投降元朝，任临江路总管兼府尹。《纪年录》又记载文天祥有侄子隆子，在元朝任宁州判官等。文璧在宋朝曾任显要官职，后来又厚着脸皮在元朝做官，九泉之下如果有知，应当羞愧得无颜见他的兄长。】题写宋人《雪山行旅歌图》。雪山大图流传于世，李成、郭熙的行旅图还在其次。【李成的《雪山图》最为杰出，郭熙的《关山行旅图》构思也十分精妙。我曾在己亥年冬天题诗说：“山涧道路崎岖，冰雪中旅人往来，马匹瘦弱疲惫。”】这幅图兼有李成、郭熙两家的画法，但画幅中没有留下姓名，自然属于北宋画院一派，却又没有画院的习气，可以称为绝代最佳作品。因此作长歌记述此事：高峰险峻插入半空，低凹处露出红墙和萧寺；寒鸦结阵飞不出去，风雪猛烈，双翅艰涩难展。辛劳奔波的旅人是追逐名利之人，严寒的朔方道路又哪里能够躲避？赶车、骑马、步行、挑担，劳逸虽然不同，却都同样承受寒冷。酒旗亭中有人卖酒，或许还有羹汤；坐在那里等待货物获得三倍利润。石桥下溪水有长远源头，水不结冰，乘着木筏便可到达。超脱情境而进入神妙境界，气势磅礴，不只是刻画工整精细而已。怀疑原本的大幅被割裂。【此画运笔沉着爽快，超越情境而进入神妙境界，自然是北宋名手所作；但画上裁去了姓名款识，所画远山上只剩下几寸余绢，应当是大幅被人割裂，另装成一幅，以便牟利。】想问这是谁的作品，却没有确实依据。古人有佳言善行而被湮没无闻的很多，不只是这一件；如果能凭借歌咏流传下来，那就幸运了。有名无名，又何必计较。黄任端石玉堂砚。取《坤》卦第三爻的铭辞来镌刻。【此砚铭说：“简而文，丽以则，含章可贞，君子之德。”共十四字。隶书款署为：“莘田黄任”字样。】古代端石曾经收藏过，这是莘田旧藏十砚轩中的一方。【砚右侧钤有两方印：一方说“莘田自赏”，一方说“十砚轩图书”。《西清砚谱》中旧藏黄任石田砚一方，得到这方砚，正好如明珠联璧，也增添了雅事。】得到它很高兴，其他珍品也因此相互联缀。

译题写韩干《春山游骑图》。三卷两轴，共画六匹马。【《石渠宝笈》旧藏韩干画马三卷：《照夜白图》一卷、《圉人呈马图》一卷、《马性图》一卷；另有两轴：《明皇试马图》一轴、《猿马图》一轴。共画六匹马，其《圉人呈马图》卷和两轴都有宣和瘦金体题识，但都没有韩干款识。】韩干所画、收藏在石渠的作品有三件，宣和瘦金体题识都在，但像蓝田玉一样没有款识。如今又遇到这幅《春山游骑图》，同样没有韩干款识，只因蕉林签题而认定为韩干所作。【此轴《春山游骑图》画有六匹马，也没有韩干款识，只有根据梁清标题签说“唐韩干《春山游骑图》真迹”，并有蕉林收藏的三方印。此前六匹马的作品可以作旁证，其笔法确实非常相像。】虽然说马匹肉肥体壮、神采豪迈，但与旧藏作品的画法并无不同；一图之中恰好具有六匹骑马者，难道可以据此证明六匹马都是真迹吗？骑马者【“骑”读去声】的装束各自潇洒，好像能听见前后彼此招呼；不属于同一家画风，难道只是因为马的姿态相似就妄称为韩干吗？采石矶风止的故事近于荒诞。何必一一考证姓名，徒然像刻舟求剑一样。新正，在雍和宫瞻礼。宫名叫雍和，正是禁苑之林。【雍和宫原是皇考的藩邸，登极后命名为雍和宫。乾隆十年，我想到此地是龙池发祥的地方，不可以轻易涉足，于是庄严佛像，选择品行高尚的梵僧主持守护，把这里作为祝祷福寿的场所。】问谁能够在这里居住？自然只有调御众生的佛陀能够宣讲教法，所以每年正月初来此表达敬意。甲春草木初生，默默排列衙署；智慧之树自然茂盛。跃龙若能悟得此理，即使无心也不会失去它；从来赤子之心就是如此。云岫轩。跃龙邸第，回头登上山北门，近路正好试行；在清幽的书轩游览，云岫隐现在假山之间，虽是堆土筑成，年深日久已经像真的山峰，树林也已遮蔽倾斜，放眼远望可以通达远方。此地邻近琼岛，春日树荫，或许能引来泽润；哪里会拒绝众多的人情，这正是我自我准则。题写镜清斋。不论是水镜还是冰镜，都铺展在地面，蓄养眼目，清澄可观；以不动的水来观照静态之物【说的是水】，在这里即景取义，意味更为精微【说的是冰】。美丑只听凭自身来照见，喜爱和厌恶何曾由此牵系感情？大概到了无心之境，连言语也忘却了。懋勤殿的砚匣，不必徒然呈上。焙茶坞。苍翠的虬松、凤竹交错相映，这一处最适宜焙茶；点缀景色，不过题写名称而已，偶尔想到冷泉亭，也没有什么不同。【辛未年南巡，在灵隐寺冷泉亭上曾作《观焙茶》诗。】振芳亭口号。按照亭额的名称，向东远望玉山，层层林木山峦的景色还没有完全融入春意。不要说振发芳香的时候还早，张协《赋》的意旨已经蕴含在其中。韵琴斋。水仿佛有七根琴弦，石头仿佛有琴的徽位。自古大地就是春天，声息和芳香在山中寒冷而滞涩。琴弦似乎已经断绝，只适合把琵琶勉强比作琴。快雪堂。书堂题额为“快雪”，幸而每次都能符合这个名称；几次想临摹池中碑帖，等待在廊下看补刻的木版呈现出来。【快雪堂石刻有缺损，后人用木刻替代；如今把木版收藏在堂中，另行刻石补嵌在廊壁上，使它恢复旧日的样子。】美玉更加增添松柏的秀色，恩泽滋润麦苗繁茂。喜爱古物而得到完整的古迹，却因此惭愧自己略有缺憾。澹吟室。红荷与绿水，如今仍只能远远听闻；回头看时，收取之中自有寄托的话语。驰骋文思、抽取幽秘，完全应当在淡泊中寻求。题写文从昌《虎邱图》。这难道是衡山一派的家法吗？一时抚览画作而兴起诗兴，仿佛飞到吴地；前几年曾在这里留下脚步并吟诗。幻化的景象，与这幅画相比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咏和阗玉龙尾觥。和阗玉产于玉河。回人捞取进贡，好像按照赋税科目征收，但也有捞取不到的地方。土地开辟后，年年受到泥土浸润，往往偶然得到一块，因此最为珍贵奇异。与汉代玉器相比，仍然胜过它。不要交给俗工雕刻新式样，而取龙尾形制加以琢磨，质地和汉代器物没有差别。作为酒器、研台之类，适宜吟诗。厌恶虚浮有戒，辞谢芳香美酒和玉簪，姿态翩翩。因材施艺，赋予器物形制，使它的美完全显现。任用人才也应当看此道理，能够做到吗？赋得《骊龙守珠》。宋人自以为骄傲，遇到《南华经》的作者；河上的骊龙略微显示其中的机巧和法则。守珠比喻守护器物，告诫不可只在睡眠时警惕，更要谨慎勤政，早起晚睡。题写李公麟《渭桥受盟图》。李公麟对南关之事有所感慨，遥想澶渊之盟，于是画下渭桥受盟图。王钦若却说：“把国家命运押在孤注上，巧舌如簧，众人的筹谋可以延续万年。”昭 石渠旧藏这卷画，后面有吴郡陆柱题识说，伯时此图描写唐太宗与突利在便桥结盟的事情；又有元代张颉题识及郭畀等人的鉴赏印记，流传有绪，确实是名迹。考察李公麟生活在宋仁宗时，亲眼见过辽人索取关南十县的事情，距离澶渊盟约也不过三十多年；他必然感慨国威不振，于是遥想贞观盛世，不用交战便使敌军屈服，这正是他寄托在笔墨上的深意。至于澶渊之盟，寇准竭力排除众议，最终击退强敌；王钦若却用“孤注”的比喻，肆意施展花言巧语，其中的是非成败，足以成为后人的深刻鉴戒。于是展阅此图，感慨作诗，并把以上意思题记在后。咏汉玉桃杯。一枚玉杯，玉肉洁白而玉皮鲜红，曾经停驻霞光。仿佛度索山头停驻着红霞。【陶望龄咏桃诗：“度索山头驻彩霞。”】怀疑它曾与玉环一起献给虞舜；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的蟠桃，也与这块玉一样。

译题贾全《咏梅图》百花之中取梅花入图，远离尘俗，三人相聚更有益处（三人围坐）。不知道青邱“雪满”这句诗，在展开笺纸吟咏之处，又有谁能够相当呢？《古玉璧歌》要说玉，中国本来就有吗？蓝田只是徒有玉名，少有真正像玉的。要说玉，中国本来没有吗？自从和阗之名出现，炎刘时代创制玉器于前，谷蒲又流传为周璧。玉是从哪里来的？是由琢玉工匠制成的，何况这块玉璧并非谷蒲那种朴素的制作，而是出在姬周以前。琬琰、赤刀这些古玉，与后世子孙的玉器并列相当。苕华见证了尧的禅让，穆然浑朴，竟从未加以雕饰防护。几千年来，它渐渐浸染成黄、白、绛色（押叶韵），羊脂般的玉质也间或显露出肉色（“间”读去声），原本符合《考工记》的样式。天地的精华、星宿的光芒，哪里是可以用世代来论定高下的呢？《新正幸御园即景成什》新年举行庆典，我来到御园，乘轻便车，清晨从都门出发。郊外原野一片喜色，银白的雪花堆积（去岁腊月初八以后接连降雪，至二十八日又下了约一尺厚；这次来到郊外，祥瑞的雪积满大地，土壤湿润肥沃，正符合“三白”的占验，确实是丰年的吉兆）。村舍中欢声阵阵，爆竹声喧闹。灵囿中又看见鹿和麀鹿伏卧，康居人恰好前来朝见，雁臣众多（西域平定后，左右哈萨克都向化归附；按舆图考察，以史册为证，正是汉代康居的地方。这次新承袭哈萨克王汗和卓派弟弟阿哈岱入朝觐见，昨日在紫光阁朝正赐宴，又命他与年班来的回部、番部使臣一同入宴，以表示安抚远人的意思）。顺应时令，灯火很难完全禁止；接连办理这些事情，渐渐又觉得日子一天天繁琐起来。《清晖阁叠乙巳韵》春日的阳光依然如此，初春的光景原本就这样温和融洽。过去与将来都交付给幻境，今昔的景物凭借此处来辨明。迎着阳光，银灯灿烂；到了傍晚，红光又映照着年节。观赏节日灯火（往年上元节照例在这里恭迎慈宁宫，观灯庆赏），回首却惆怅于东风。《味真书屋口号》书屋的匾额明明题作“味真”，所谓真正的滋味，究竟信赖谁呢？新春即景，在什么地方可以体现？没有别的一个字，就是“仁”。《旷然阁有感》“旷然”就是“廓然”，是顺应万物而没有私心邪念吗？春林还没有长出叶子，近处远处的景物都无遮挡。高阁正与名称相符，纵目远望，仿佛可以把视线放得很远。可是眼睛哪里会有穷尽，景物哪里会有边际？不如收敛视线，守住心中的方寸之田，保持清美。这才是真正的旷然，是最公正无私之处，也正滋养着大道的嫩芽。《品诗堂》品评诗，并不是说要品评诗的等级（指品评诗的等级）；放眼所见、触景动心的事物，都可以成为诗的材料（指触目动心的一切都可供作诗的材料），哪里像三唐那样还要分甲乙等次？自古以来，万物都能进入人的情怀；大多时候，乐在臣民安泰，也常常忧虑旸雨失调。四集诗篇已经写成三万首（御制诗已经刻印的，从丙辰编到癸卯，共四集，凡三万四千余首；从甲辰到丙午三年间，又约写成二千余首），诗辞很多，哪里能免于列入躁进之人的行列。《古香斋有感》到处的书斋都题作“古香”，取这个名称已经六十一年了（我自雍正五年移居重华宫，就把东厢命名为古香斋；即位以后，凡是御园、山庄中的佳处，无不以此命名，屈指已有六十一年）。哪里曾从书史中获得真正的滋味？只觉得昔日与今日都像幻光一样流逝。修养自己，心地如蓬草般荒疏，只有惭愧；治理百姓，面对民生疾苦更加忧急，却又没有办法。面对时令，又正逢春和之时，汉文帝勤恤百姓的诏书怎能忘记（汉文帝在春和时节下诏勤民，正是《周礼》所说“始和布令”的意思；如今每年岁前传谕各督抚询问民间疾苦，新正降旨施惠，也有如西京遗风）。题《文源阁》“文源”难道和“文渊”有什么不同吗？我在所作的记文中已经说明了其中的意义。宣（《四库全书》分别收藏在四阁，都以“文”字为冠；“渊、源、津、溯”都从水取义，是仿效范氏天一阁的命名。文源就是文洲，如同海中的深渊。众水各有源头而共同汇入大海，似乎大海是它们的末端而不是源头；却不知道尾闾如何泄水，于是水仍然运行而成为源头。推究事物的起始而反观其终结，是《周易》用来显示端绪的道理。津是探究源头的路径，溯就是逆流而上；津、溯其实也是抵达源头的深处。水的体用如此，文章的体用也是如此，详见前记）。这座阁在御园中，近来正当初春，欣赏天然景色三通，等到《四库全书》全部完成，便催促务必完成；四库全书大略已经完成而尚未全部完成（《四库全书》都已校录完毕，收藏在阁中，只有续修的《通典》《通志》《通考》之类还未完成，现在正督促馆臣迅速办妥，使之完备）。告诫你们这些儒臣，务必珍惜光阴，不要频繁浪费，使鱼鲁之误混入芸编。《趣亭》文源阁前面排列着假山，磊磈的石底下冻泉潺潺。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都成为趣味，正好给我这个新正时节带来片刻闲适。《月台》西边是趣亭，东边是月台，奇景各自占据高处，俯视着高峻的山势。上元节的灯火照耀得如同不夜天，为景色增添光彩，哪里还需要借助别的东西呢？《咏和阗玉汉兽环方壶》近来和阗玉运来的很多，有官府进贡（和阗春秋两季都有玉贡，由驻防大臣掌管此事），也有私自售卖的（私商逐渐增多，回人也渐渐知道这是贵重物品；私下偷取出售的玉，比官玉还多。质地优美的虽有查禁，但利益所在，人们都争相趋赴，也没有严格追究）。运输接连不断，专门的巷里工匠纷纷争奇，制作出无穷无尽的新样式。因此对于玉材遭受的厄运，只能深感可惜；凡是涉及浮华喧嚣的，一概摒弃（近来玉工制作器物，竞相追求华丽以牟利，以致琢损良材；题咏中屡有“世降人心巧争奇，炫新裁；曾谓玉之厄，孤负球琳材”等句）。知道这样不能获利，便逐渐改制成方壶。这件器物以汉代为标准，雕出兽形双耳，再用环相连；既朴实淳厚，又抹去了纤巧。夏商称为尊，周代称为壶，虽然说是代代递降，古意却仍然可以返回。古意在这里，可怕之处也在这里；作为君主，喜好和崇尚能不谨慎吗？用图中陆士仁题咏周之冕梅花诗的韵。上天作弄，洒下玉尘；山中大雪铺满，显现出高人风骨。哪里知道在雪中访友的情趣？几圈篱笆围住的地方，竟容纳了三千世界的春意。《官窑小瓶》宋代所谓秘色瓷，列为四种名窑（指汝、官、哥、定），也比不上柴窑的一片瓷；瑛玉又在永乐、宣德之上，如今更加珍贵。自古以来，品评等级很少有固定的标准。《新正设武帐宴新旧外藩》

译三次接见也不妨，赐宴十分隆重；何况贵山方面又派远来的驺从前来朝见（每年年班的蒙古、回部、藩部等到京，照例岁末在大内抚辰殿、新正时在瀛台紫光阁赐宴。今年因新袭哈萨克王汗和卓派弟弟阿哈岱来朝觐见，于是又在御园山高水长处搭设大帐，依次宴请新旧外藩，以表示特别施惠远人的诚意）。正好赶上御苑新正闲暇，大家共同欣喜地观赏西山积雪。乐曲演奏和平之声，宫调、徵调相互协调（凡筵宴依次演奏中和韶乐及丹陛清乐。乙巳年秋天，因为民间乐工只知道五、六、工、尺、上等字作为音名，不知道这就是古乐的宫、商、角、徵、羽，于是命令在乐章中一律并注宫、商、角、徵、羽和五、六、工、尺、上等字，让乐工学习，也是引俗入雅的意思）。礼仪贯通中外，庄敬和谐地酬答苍穹。正午时分，千人同处一座大帐，应当有颜之推所说的“不信”了（《颜氏家训》说江南人不相信有千人的毡帐，是说见闻少。如今所设武帐中央穹顶直径七丈多，中间设置御座，旁边排列宴席，所以借此戏言）。题《知过堂》建造书堂，已经五年了，偶尔来到这里清静休息，也题写一首词。星星增添在鬓发间，我却依然是从前的我。看着光阴如隙中之驹飞驰，哪里改变了过去的志愿？使民间百姓衣食富足，哪里敢说礼乐已经改变了风俗？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就等于没有过错；只是这样说自己知道过错，实际上还不知道。《合翠轩》千林尚未吐出新叶，交错的枝条已经合成一片翠色。不要嫌它遮蔽得太迟，正好像我提笔吟咏之时；不妨把腹中的诗稿默默保存起来。《新赏室》“新赏室”这个名称由来已久。每逢初春和美之时，总要欣赏新景。想到这里，有些事情可以做到，有些却不能返回。起初是想借此训诫作文之人（近世科场作文，日益趋向华美富丽，却少有精深内蕴，渐渐远离经义，所以末句提到此事）。《次辛》《祈谷还宫斋戒之作》按照旧例，不能隔年斋戒（今年上辛日在正月初二日，如果在这天举行祈谷礼，那么致斋就应从上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开始，所以遵照既定规例改用次辛日）。次辛。精心祭祀后和谐地回到宫中，三日斋戒先告完成；即景赋五言排律：东壁聚集着图书（斋宫东配殿收藏着自国初以来臣工恭敬进呈、入选的盛典诗册），层层楼阁中珠玉般的诗文全都预示着丰年。内心确实庆幸欣慰，哪里敢因此放松戒惧之心。题彭元瑞撰写的皇极殿灯联词（有序） 宝柱一行行簇立，彩灯的样式从乾清宫绣旗开始，先是处处悬挂华灯，祝愿长久安宁和长寿（乾清宫的灯柱在腊月二十四日竖立，每天缀写灯联，直到除夕换灯、收起灯联，这是旧例）。还要等八年才来到这里亲临御座，而万事贵在预先筹划才能成功，希望在王春汇集吉祥语句，用来把祥瑞的光辉表现于皇极殿。于是询问内翰，恭敬地奏上联词。那瑞彩簪花般的殿阁文笔，早已经过我的采纳；大自然铸成的文章，现在呈上来让我省览，我嘉许其体制相互偶对，裁成二十字而联缀成篇。辨明名分由职位端正，行动使八方如风而行；十六副联语务必去除陈言。五十年来都在陈述实际政绩，哪里能够达到今天这样，全都应当依赖…… 《天恩》祖先的德泽遗留给后世，这实在是艰难的事啊！一切都是早起晚睡、勤于政务所造成的。有事实可考的话才可信，思考取巧却不轻佻。不同于宋代宫廷内禅的三次盛事，这确实是古来罕见的盛况。明代制度中虚浮言辞的对偶，事情却必定因时而变（乾清宫灯联仍是明代翰臣拟定的，不过是把灯节虚词略加改易；彭元瑞所作此联远远胜过它）。把这些诗篇作为开头吟咏并写入书中，正应当表彰这篇联词。泰阶比从前更为丰盛，张说在明廷以七言诗述职，实在不同于章懋的一篇奏疏。屈指计算，再过八年便开庆八十寿辰，旗竿上已经生出蔼蔼的春意。铭记在心，统御天下六十年；背靠屏风处理政务，仍然是勤勤恳恳的日子，如此而已。凡事我早有所闻，预先建立制度，确实值得嘉许。称赞元瑞制作的灯联，东西依次排列，南北次第分明；左右清楚，前后有序。神灵因此相通，气运因此流转；六字作对，四字成骈。两边撑起宝柱，光辉照耀皇极殿，表达祝愿。《天恩待八年》题文伯仁《山水图》《玉磬山房》有精妙的法度流传下来，无心描写也总能成为诗；却说笔意仿效荆浩，正如“野鹜家鸡”之语，真相一看便知。《再题古玉尺》纵向足有周尺，横向二寸，却没有受土侵蚀。土华颜色纯一，温润是代代都没有的。两端伸出，究竟出自哪个时代，言语不足以说明，只能再三称说。王公曾在这里显露神识（见《世说新语》）；延吉竟然独自擅长世间评论。疑心它是上清宫宝鼎旁的仙材，量度完毕后却落到凡人墙边。《祈谷前一日诣斋宫作》新年才过了几天（“数”读上声），又超过十天，仍恭敬遵循旧例。在次辛日举行祭祀，十二层楼层层积雪，銮舆缓缓驶出京城内城。青葱茂密的树木环绕祭坛耸立，古松像祥瑞的蛟龙，碧瓦高高叠成三重。培护树根的土层如今高得像山丘，比起去年，雨泽更加深厚。在皇乾殿恭敬地拈香，快步从西门走入一百多步（照旧例，前往斋宫的日子先在皇乾殿拈香，再由砖城门外下车；自壬辰年改为从西门步行进入，稍稍减轻登高行走的劳苦，但到皇乾殿仍有一百多步。如今精力还强，不需要人搀扶，实在仰赖上苍保佑）。观察自己的步履，不必借助搀扶，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幸蒙上天恩赐，身体康健。《祈谷礼成述事》奏起《韶》乐，初次祭祀格外郑重。在次辛日举行祈祭，祈求五谷丰收的祝词屡次申述（今年丁未年祭祀之日，纳音又属金），唯独承受的恩惠深厚。承受恩典，内心感激，怎么忍心轻率辞去年老之职而不亲自奉行？心中只有敬畏。三次登陟大乐之节，九奏之乐同声和鸣。春天希望再过八年；执事之臣如果能够符合期望，就是成全之人。《题敦素堂》溪边的厅堂平坦开阔，俯临冰池，因此题写“敦素”作为堂额。返还淳朴的民风，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灯悬挂在屋中，我对此总觉得惭愧。《澄虚榭》水是虚的，结成冰便是实的，这本来就是常理。然而二者同样都清澄，像镜子一样明白可见。实的清澄，虚的也清澄，本来同样没有污浊。实物的清澄是静的，虚水的清澄是动的。用这两者相比较，关键在自己这一方面，不在对方那一方面。《澄景堂》溪边的堂屋临近水边，清澄的景色俯拾可见，清冽的水流却受气候限制。结冰时仿佛难以造成这种景色，但冰难道不是水凝结而成的吗？融化时略有差异：冰融化后呈现清澄的形态，露水凝结后则使清澄的意味幽深。取其意而略去其形，是所谓第一义。《豁如室口号》一间屋子空空荡荡，题名为“豁如”。四时的美景都能容纳其中，没有遗漏。小游到这里正合适，抬头看屋檐下的匾额；触目动心，足以警醒我自己。《丰乐轩》小轩题名“丰乐”，已经很久了，如今又焕然一新。这是皇考题写的匾额。园中开辟试验田，考察、度量并观看耕作，以祈求年成、祝愿丰收。丰收而快乐，难道是容易说的吗？九州众多的农民，都希望粮食堆满高大的粮仓；快乐少而忧虑实在多，家法所遵循的只有勤劳。《安澜园十咏》《葄经馆》芸香阁中收藏着六经，保存着礼义之门，道德的源头温厚深长。座席哪里曾一来便离去？想来难道不为题名而惭愧吗？《四宜书屋》春夏秋冬，没有什么时节不适宜；诗书礼乐，也应当如此。一件很难（指诗书礼乐），一件很容易（指春夏秋冬）；愿意在难易两方面都努力，把它们放在心上。《无边风月之阁》

译三千世界的风月，加上大千世界所包含的一切，确实没有边际。其中的人物若要使他们各得其所，实在困难啊！愿你努力去做。《涵秋堂》点缀景色何妨多一些，于是取“涵秋”为名，题在堂屋的匾额和楹柱上。若论春景的和润与秋景的明丽之处，本来都应当调和于清雅。《远秀山房》山顶有三间房屋，门窗朝向西方。西山的清爽气息，仿佛可以卷入衣袖、带入衣襟。夜间的喧闹反而产生，令人厌烦，因此不能没有这清淡的景色作为题意。《染霞楼》“染霞”本来适宜夏天，冰池却似乎与这个说法相违。傍晚西园升起烟火，照亮长空的红色影子，因而使人疑惑。《绿帷舫》有一座楼阁临着溪水，于是就称作“舫”。不要忧虑它难以在烟波中泛游；问问那水坞里的真正船只，此时能够划船吗？《飞睇亭》一处景色分列于园林的图样之中（海宁陈氏的隅园，在壬午南巡时赐名安澜园，不久便在御园中仿照它的景色建造此园）。孤亭高高飞临远眺，远远超出群景的设置，正如衡量民间疾苦的所在。去年安排查办的事情却纷繁复杂（上年浙江查办亏空一案，学政窦光鼐参奏平阳县知县黄梅亏空国帑、累害百姓，地方官有意袒护。后来根据窦光鼐查出的该县田单、粮票等赃证确据，又派大学士阿桂、江苏巡抚闵鹗元前往浙江查审。黄梅抵罪，徇私纵容的各级上司也分别受到贬黜谴责。去年查办此案，再三体察，往返传谕，正是因为民间疾苦和官吏弊端，务必要得到实情，不怕案牍纷繁）。《烟月清真楼》轻烟淡淡地飘荡，偏偏依傍着月亮；宝月只是虚名，并不嫉妒烟雾。试着向这烟月之间参合体会其中的清意，从太古以来便显现着真实的禅理。《采芳洲》岸上的芷草、水边的兰花，枝条在冻土中郁然生长；鱼儿没有辜负这平坦的冰池。凭栏试问，什么时候可以采摘芳草？应当在百花尚未开放的时候。题董其昌临颜真卿《争坐位帖》鲁公的《争坐位帖》，仿效香光玩赏古迹的做法，于是打开珍藏的法帖，收藏着宋拓本和明代临本，又临写董其昌的本子（《石渠宝笈》旧藏董其昌临颜真卿《争坐位帖》一卷，后有香光自跋说：唐代贤人名迹中，鲁公最为杰出，而《争坐位帖》尤其是颜书中光彩显赫的作品。我已经取家藏宋拓本，摹刻在《鸿堂帖》中，可惜刻工不佳，不能完全传达古人的笔意，于是又临写此本，等等）。一本较高，一本较矮，近来又收到张照临写的本子（去年秋天得到张照临颜真卿《争坐位帖》一卷，摹仿得神似，得到平原的筋髓，因而题四首绝句。今年新正又得到张照所临的一卷，纸幅较矮而神采逼真。两卷先后同入内府，宛如延津双剑相合，于是为矮本题一首绝句，说“高本无何矮本连，丰城不啻两龙泉”等句，并合藏在一匣中，以记珍爱欣赏之意）。积薪之说姑且慢慢议论，我只把自己的敝帚看作珍宝；即使得到古人的神髓，也没有辜负他们表面上舒展柔和的姿态和情意，确实相合（此卷结体运笔流丽，很觉得有鲁公神韵。香光自跋说，此临本略存优孟衣冠，使后世观者知道颜书在郁屈瑰奇之中自有柔情绰态；这就是鲁公知己的话，大概是说自己得心应手的妙处。但在我看来，终究不如张照的两卷）。魏征的妩媚，譬如唐太宗文皇帝。《咏汉玉鸠头方竹杖》鸠头本来是汉代玉制的，玉鸠头早已同手杖分离；如今把它配合成扶老之器，仍用这根方竹杖。它天然形成，不是雕刻削制的；有了你来相称，正好用来扶持携带。它象征《坤卦》六二爻，曲折进退之间常常与义理相合。题王绂端石玉堂砚 轩名“友石”，从前曾经收藏过（砚台背面刻有“友石轩”三字）。为什么山人（王绂又号九龙山人）要羡慕玉堂（“玉堂砚”是宋代掌管制诰者所用砚式，所以借此戏言）？“绂”“芾”自古以来就可以通用，不必错把它认成米襄阳（砚右侧有“芾”字方印）。《和阗绿玉龙尾觥歌》玉有五种颜色，这是古人所称说的。和阗玉呈绿色，难道没有依据吗？古代器物入土后又出土，有些确实可爱，啊，也令人惊叹。但不如和阗玉河中的玉石，经过千年泥土浸润，自然孕育出精美的形质；于是命工匠按照古式追摹雕琢，制成这件龙尾觥。绿色像韭叶，黄色像栗子，斑斓的光彩如同天然生成。殷代的罍、周代的斝，都可以与它并置。翠色酒罂上结着绿色，不过是徒有虚名。幸好这件美玉还没有作为秋贡进献，也没有在吴地市集中呈作俗样玩物，颇有恢复古意的意思。教化百姓、施行政务实在艰难，我对此惭愧，不能胜任。《上元前日小宴近亲即事成什》照例在节日前宴请近亲；《洪范》九畴所重视的，就是叙明伦理，天下安治无不从这里开始。礼制调和本来在于自身，哪里敢说“奉三无私”（年年在此殿设宴，匾额题为“奉三无私”）？抚临九州天下，更应增加敬慎，才合宜。今年举杯祝寿，正逢瑞兆，银白的雪色积聚着（去年冬天腊雪丰厚，是往年少有的，直到如今还没有完全融化）。《上元灯词》灵台注定如此巧妙安排：去年和今年的上元节都恰逢望日（上元本是正月十五日，而望日有时在十六、十七日，只有去年和今年正月都在十五日逢望，名副其实，更适合欢快观赏）。双重喜庆，团圆圆满；端正地体现三千世界共同仰望上元佳节。新正降下恩旨，想到百姓的依靠，今年十行诏书颁下却很少（上年南北各直省收成颇为丰稔，遭水灾的只有江苏淮安、扬州二府，安徽安庆、庐州、凤阳、颍州等府十六州县，不过是一隅中的一隅，所以新正加赈的恩旨只有两处）。幸好去年灾歉较少，和百姓一同欢乐庆贺。丙午年在霄辉处观灯，回忆乙巳年今夜庆祝节日胜过去年（去年上元节，因为前年江南、湖广等省受灾后元气尚未恢复，向南眺望，不胜牵念，所以在上元节后宴请廷臣，诗中有“节赈虽临愧不禁”之句。今年仰赖上天恩赐，欣喜庆幸之余，更加深了敬慎警惕之心）。自古忧乐要看年成丰歉，面对景物铺陈诗词，幸而心中安乐。银花火树焰火飘散，万里车书一统，哪里会因遥远而受到限制？康居的弟弟赶上节日来到（哈萨克王汗和卓派弟弟阿哈岱入朝觐见，年内抵达京城，屡次加以宴请赏赐；这次又命他参加宴会、观看灯火，以表示优礼。按今之哈萨克就是古代康居之地，原为大宛的属国），让他观看帝京正月十五夜的灯火。暹罗国旧名暹罗斛，前来朝正的使者多年停绝（暹罗国旧称暹罗斛，本朝自顺治十年至乾隆三十一年，每三年进贡一次；乾隆三十五、三十六年间被缅甸灭亡，于是朝正使者暂时停止）。如今派使者来观灯，也可以听到旧事、接受新承，慢慢深入询问（暹罗国自遭灭亡后，乾隆四十三年国人推郑昭为国长，至四十六年遣使入贡，四十七年其子郑华承袭，照例修贡；上年又奉表文、带驯象遣使请求册封。于是想到旧暹罗王既已失国，郑昭父子能够保聚遗民、抚有疆土，便准许所请，封郑华为暹罗国王，并命来使丕雅史滑里逊通那突等一同入宴，以彰显各王来同的盛况）。薄礼往来而厚意相待，这是常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六年〕

译近几年上元灯词都咏写朝鲜，今年春天却命令停止进呈诗笺；懂礼的国家，应当用礼来教训（近年上元庆节在御园正大光明殿赐宴观灯，常命朝鲜使臣随班入宴，并命其赋诗进览，也颇为可观。这次因为该国去年发生世子之事，所以元旦朝贺后便命来使启程；该国一向以守礼著称，应当用礼来教导）。这无非也是教化，施及海滨地区。隔年（“间”读去声），外域有人前来，难道还可以苛求事事圆满吗？关口没有关闭，人事与天时，实在到了盛极必衰、盈满必亏的地步。默默思量，越想越觉得应该恐惧啊。立春已经过了一个月，天气温暖明丽，冰层消解，水波翻动，鸡仿佛踏着莲花（今年立春较早，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御园的河冰已经融开）。却笑有关部门陈列节日事务，学着南方国家去制造喧闹的灯船。题杨大章仿赵干《江行初雪图》把长卷收拢改作直幅，呈现出来而不拘泥于原作的形迹，却能得到它的情趣，这才是善于学习。柳氏的画法难道可以只推崇赵氏吗？精于捕鱼的人在冰上捕鱼，鲜鱼荡舟；行人渡桥，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生动分明地拈出晓人的偈语：受苦多半是因为追逐利名。《咏周女方彝》它比磁器重，却想显得铜器轻（品评古物的人以磁重、铜轻为佳；这件器物质地古老而且最为端严，所以这样说），拿在手里仿佛没有重量，形制同周代亚彝的铭文相同。器上女字繁盛郁然，难道曾经用于祭祀姒、任氏的宗庙，与黼绂和徽音并列？兴起岐姬欲享之诚，匆匆地望着古代而深思；丁甲神灵在旁呵护。题嘉靖雕漆云龙盒子 云龙本来用来比喻君臣，雕漆器物也因此采用这种新样式。陈氏，请试问那些修道求真的人：钤山贪佞之徒，难道会是这样的人吗？《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在朝廷举行曲宴，以笙箫丝竹助兴；节日之后仍贪恋春光，谈笑怡和邻近之人。众臣没有不是资助、赞襄治理的。年近古稀还没有抛下作诗，略微惭愧于西涂东抹的人，却不能称为花间砚边的闲适时光。头簪笔管，载着咨询；和诗的同伴应当记得，少些歌颂，多些规劝。冬腊麦苗培育，预示三白丰年；黄河嬉戏的燕地、闽地又要歼灭两处囚犯（去年秋间直隶大名的盗匪段文经、徐克展等聚众违法，后来徐克展及余党都已擒获正法，只有首犯段文经尚未捕获；冬末福建台湾又有逆民林爽文等倡乱，图谋不轨。此前据调任总督常青、提督黄仕简、任承恩等奏报，已经调发官兵围剿；又据常青奏称，台湾镇、道等率兵攻剿贼匪，保守郡城，还有义民率众协同截杀，贼势稍退。如今又据总兵柴大纪奏报，连日用枪炮杀伤大量贼人）。显赫的天佑使我不敢因后来的安乐而自满，细小的瑕疵也不能因此松懈先忧之心。希望武力迅速奏效，早日听到捷报（现在黄仕简、任承恩率兵先后渡海赴台，又飞调澎湖协的水师官兵进剿；估计这一天早已到达，兵力集中，自然可以一鼓作气歼灭贼人，只盼捷报传来，以慰藉悬念焦急之心）。德化还没有达到，略微抱有惭愧。回头看，连席而坐的臣子中，无论年长年少（“长”读上声），都比我年少；只有大学士嵇璜比我大两个月，一直请求退休，我下恩旨慰留他，让这位老年领袖领班而行，成为我的老伴，也是一件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二年〕 题写《含经堂》。节日前多有应酬，节日过后才得闲暇；近年渐成惯例，这座堂子总要来游览一次（近年每逢上元节后才到这里，通常都有题咏）。看惯了的屏风已经觉得厌倦，华美的烛火还没有收起。若论五经之中，上元节的灯事可曾记载其中吗（五经中不见灯节的记载，大概自汉代才开始有此节俗）。题《味腴书室》。《四库全书》浩瀚无边，因此编成《四库全书荟要》，依旧收藏在书橱和楼阁中。如此还有什么值得把玩、居处自得的呢？书籍的丰腴并非从外面得来，书中滋味应当已经饱尝了。可惜像翻动书籍的芸香编册，翻过之后却又放下，真是辜负了少年时的初心。题《淳化轩》并有所惭愧。因收藏《淳化阁帖》而循着名称题咏，却没有做到名副其实；名声难道真在墨迹珍宝吗？怎么可以忘记民生？风俗日益浇薄，货物财物的价格也并不低，只是徒然说人口增加（我朝顺治初年，百姓不过一千零六十三万。如今休养生息一百几十年，人口已达到二万七八千万，比建国初增加了二十倍。人口多了，物资使用也多，物价怎么能不贵？这正是保持太平局面的困难所在），对此我在守成保盈方面深感惭愧。题《开益轩》并有所警戒。宋宗良说：“宋琪打开书卷，总是从中得到益处；而我当时只是在玩味文辞。观察《易经》的卦象，善于迁移改变，过失便能得到他的老师。” 题《师善堂》。一个人用自身去应对万物，其中的道理本来就不完全相同。有能做到的，也有不能做到的，怎么能够样样兼顾、完全具备呢？凡是别人身上的一种长处，大都可以成为我的老师。若自以为是而轻视别人，终究没有进德修业的时候。题江参《山水卷》。千里江山由上士江参所作（《画禅室》旧藏的江参《千里江山图》卷，过去曾题跋。考察江参字贯道，是宋代画史上的名家，专门师法巨然，得到北苑王诜的精髓。董其昌题跋称，宋代邓椿《画继》从熙宁到乾道一百年间分为数品，最高一等是冠冕、才贤、岩穴、上士，而江参列在上士之中。如今又得到这幅山水卷，以旧藏的《千里江山》卷相互验证，构图和神韵完全相同，确实出自一人之手）。董其昌家曾经把它作为珍宝收藏（《千里江山图》上有董其昌数条题跋，他自己说从海上得到，极为称赏；而这幅山水卷实际上是香光未曾见过的），如今钤印之后神韵也没有二致，如同丰城宝剑重会，又是一桩奇事。重重叠叠的云山，林木显得惨淡；真让人惊讶，这仿佛不是用手画出来的，而是从心底写出的，还须借助柯九思的鉴定来确定（《千里江山图》有柯九思鉴定和董其昌题跋，这幅山水卷却都没有；但比较两图，神韵完全一样，本来就不必借助鉴赏家的题跋）。想要超过香光，却还没有写成吟咏它的诗。树木形成浓密的树荫，山峰还没有苍翠，分明是夏日景色，望去自有清凉之意。米芾关于黑绢的议论（米芾《寄赵伯充帖》说，公所收藏的纸张黑暗，显然是伪品；这幅图确实是真迹，神采肃穆，即使绢色稍暗，也与米芾所指责的不同），绢地虽然陈旧，又哪里会妨碍它呢？这样的大卷，香光称为独一无二的珍品，恐怕一旦归入御府，反而会沉没无闻（董其昌题《千里江山图》说：这是贯道最得意的作品，严世蕃屡次购买都没有得到；如果一旦进入豪门，就会和《清明上河图》等一起归入御府，世间永远看不见，江参的画便会湮没而不传。如今《千里江山图》已经久藏于画禅室，这幅卷子又续入石渠宝笈，试问香光还能说出不同的话吗）。如今两卷合璧，成为双美；试问画禅室的香光，是恼怒还是不恼怒？咏周代晋姜鼎玉版（两片各自为一件器物）。千年流传的玉鼎，是晋姜鼎的残片，破碎后只剩两片，鼎匡恐怕已难在世间寻找了。鼎足和耳仍可使人想到宗庙中奉行烝尝之祭；感叹世事沧桑，本来就没有定数，离合也应知道哪里有常规。每片各题七字，刻在背面作为标识，用来增添佳话，也为文房器物助兴。内府有两片玉版，各自承托在檀木座上，作为绨几上倚靠墨锭的器具，俗称“墨床”。忽然想起还有一片，雕琢样式很相似，命人取来比较，果然饕餮纹和款式无不完全吻合，原来是玉鼎匡的两面。经过长久岁月已经毁坏破裂，工匠取其中尚且完整的部分，制成文房器具；至于相连的两面鼎匡和四只足，却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以《西清古鉴》考证，毫无疑问是周晋姜鼎，于是感慨成句，分别镌刻在两片的背面。山西巡抚勒保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

译腊月的瑞雪普遍惠及北方各省（去年京师自腊月初八以后接连降雪，腊月二十八日又降雪一尺多；又据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各督抚奏报，各地降雪次数先后大致相同，积雪从数寸到深厚透润不等。承蒙上天恩赐，北方各省普遍得到甘霖，实在十分优厚）。欣喜西晋之地降下新春瑞雪；正月初三、初四又遍洒祥瑞的雪花，覆盖田野阡陌（晋抚勒保再次奏称，省城又在正月初三、初四等日大雪纷飞，除融化部分外，地面积雪五寸多；太原、平阳等八府以及辽州、平定等六直隶州也报告，得雪情形大致相同，冬春连续获得优厚雨雪，冬小麦含滋，丰收可望）。深厚的恩泽哪里只是滋润麦田？田地已经可以耕作，禾苗也就能够播种。可是昨天下了一点雪便马上放晴，我仍然因为这种不知满足而皱眉。题《思永斋》。“典”说的是事，“谟”说的是理，这是皋陶篇章的开头。启迪德行、辅弼和谐，关系到政事的整肃和谨慎；修养自身，使思虑长远，内心才会美善。自古以来，内外交相培养，关键正在于唐虞所显示的训诫极为详尽。我从少小时便穷究经书，如今到了耄耋之年，才略微窥见其中端绪，而实际成效仍然很微薄。题《翼翠亭》。亭子仿佛以翠色为翼；但翠色还等待着翠色来充实，因此自己题名为“亭”，并不孤负风月。四时景物无穷无尽，花木茂盛与凋枯相互比较，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题《清旷楼》。清明未必凭借空旷，空旷则没有什么不能清楚看见，万物也少有遮蔽（这就是“旷”）；顺应万物而都能公正明察（这就是“清”）。这座楼与此相合，所以把它题在屋檐楹柱之间。难道只是为了观赏景色吗？还应把它作为施行政务的准则。进一步说，能够克制自己，合乎义理，才是最精要的。题《活画舫》。在溪水旁砌石，仿照船舫的形制，于是成为一幅活的画，便用它来命名。山峰随着岸势转折，虽然没有击鼓划桨、敲船边的声音，却自有作为。秋月春风之时，常在这里仿佛泛舟于花红柳绿之间，任凭观看云彩般的景象；至于“何句能载舟”这句话，也应当谨慎思考。题诗嘲笑《夏隐亭》。树叶张开（“夏”读去声）时，亭子才隐藏起来；树叶稀疏，亭子便显露出全部形状。假如要在《高士传》中寻找与它相匹的高士，只怕很难找到这样合乎典范的人。题《横云堂》。堂子面对高远的山势，因此命名为“横云堂”。自然不会没有分别取舍的人，于是便有高下区分。它在夏日沉滞时令人厌倦，在春日兴发时却很少见。如今正值春意稀少之时，云气横在楹柱之间，实在令人欣喜。它哪里只是助添景色之美，也能化作甘霖，有利于耕作。咏宋代澄泥凤镜砚。唐代有佳话，宋代制作成镜子的形制，古意依然可见，正适合（括取砚背铭文的意思）赠给舍人贾至，像凤毛在池上作为仪表。

译题陈居中《舜歌薰风图》。五弦琴刚刚奏起乐曲，南风便相应而来，难道与皋、夔、稷、契同列吗？为什么画中安排床与琴，又有二女侍立在居中身旁，其中另有一层含义。这幅画的构图颇为古旧，题作《舜歌薰风》，然而没有皋、夔一类的人侍立，便不是奉诏歌咏薰风的情景。而且两个女子另睡一床，众多姬妾环绕侍奉，更不是舜的本意。或许陈居中想画的是舜往宫中迎娶二女的意思吧？然而这件事我认为没有根据，而不是认为确有其事。舜是极其孝顺的人，难道会预先知道瞽瞍和象想要害自己，便先挖好陷阱等待他们吗？万章提出齐东人的说法，孟子已经加以驳斥，这就够了。既然没有确切的文辞，却强行作出共同忧喜的解释，为什么呢？因此题写此图，并附记于后。咏古玉斧佩。土色的沁痕深入玉骨，斑斓茂盛，制成玉佩，至今已无法计算年代。假如说它出自炎刘时代，仍然只是闲置在那里，便可称作忠于夏朝；想来是谁最先给它命名的呢？夔掌管音乐，尚且可以击石；赠给董安于，正好（“当”读去声）佩在弦上。抚摸它却不忍释手，留下的光彩使内心宁静；只是惭愧自己屡屡因咏物而成篇。节后游览万寿山，书写感怀。庆祝节日时竟没有一天清闲，节日过后才得以访游名山。联结远方、施惠众人，繁琐事务最终仍须返朴还淳，这正是政务所关涉的。斟酌调剂，已知王道还很遥远；临莅政务日久，对世情只是随手拈取可咏之处，白发稍微增多；只是高峰依然没有改变容颜。题《宜芸馆》。“宜芸”的意义，实在是说芸编书籍温暖席面；我曾经来过，便很快离去。饱读书籍、受到优厚恩泽，哪里还有什么忧勤惕励可言？确实很少有闲暇，只是时刻想到不可贪图安逸。片刻在这里休息，也算有缘；处理政务，难道能在修养自身之外吗？到了高年，仍不惜把这一生都用来勤勉。题《怡春堂》有感。勤政殿在左侧（清漪园前殿也名为勤政殿，是遵循祖宗家法），堂上题额“怡春”。这座堂子是为了奉养慈母、使她欢娱，于此欣赏春光，庭院台阶间依旧有花有柳。几案和坐席已经长久封闭，收藏着流逝的光阴十年；回顾往事，黯然之间更加令人神伤。近西轩口占。轩子面对西山，取名“近西泉”。明白诗中的意思，便用来题名。偶然来到这里便急着离去，告诫自己不要忘记返回。夕阳景色何曾坐下来观赏，只是等待着它罢了。题《澄辉阁》。向阳的山冈占据高处，远近的明湖尽收眼底。水色山光映照着山容，水面铺展着春日晨光，光辉照耀着初融的冰；池沼承受澄澈之景，山水的理趣默默地足以使人警醒。难道只是为了观赏景色吗？题《水周堂》。昆明湖水源丰富，因此建造“水周堂”。放眼观看澄澈的湖水，心情舒畅，如同船只从这里出发而得到治理。没有风便不起波浪，正好等待夏日莲花盛放，使我产生渴求贤才的心意。蒹葭所说的“在水一方”，究竟在哪里呢？题《停霭楼》即事。早晨的雾霭、傍晚的山岚，我过去曾写入诗句（谢灵运有“夕曛岚气阴”，王维有“群山夕岚”之语，都把岚气说成在傍晚；从李商隐开始才有“徒望朝岚与夕曛”之句，在此以前没有这种说法。我过去有《岚霭诗》考订其错误）。然而它们总不离开山。早晨来观赏得多，反而很少观看暮色（每次到万寿山，通常不过中午便返回）。停留在那座西山，便等于停留在这里的楼上；吟咏诗句无非出于想象。偶尔倚楼，趁着清闲，促成这七字。乘肩舆离去，惭愧没有陈述旧说；一概删去。题《清遥亭》。湖岸建一座亭子，不设置寮舍。放眼远望，一片碧色，题额为“清遥”。说它适宜亲近，不宜疏远；也可以借这个题目来规诫百官。题《知春亭》并有题跋。春是天道元气的开始，处在四时之首，万物没有不知道春的。可是这座亭子为什么享有“知春”之名？亭本来只是万物中的一物，而“一”又是万物的根本。仁与仁相合，智则随着所取之处而显现；知道一件事，便可以通晓万事。其义具见于《系辞》。题《云松巢》。苍翠的松树具有贞固的品性，来去的云彩却没有定处。在有与无之间，它们始终契合于同一性质。松树披云作为衣裳，云彩驾松作为车乘。两者都具有巢居之意，所以这间屋子最终也命名为“巢”。题《寄澜亭》。水波有时往来（东风吹来时向西流，回风吹来又向东返回，本来没有定向），亭子只是稳稳地立在水波之中。水波的去向和亭子的停留原本都不能确定，东西都可以说是寄托，不如把它们交给空寂。偶然凭栏写成五个字，姑且当作吟咏幽情。题《澹防轩》。初春冰层刚刚融化，水流向远方；凭轩极目，望见一片苍茫。假如能够懂得安顿内心，那么在这里保持淡泊宁静，正好无妨。题《鱼藻轩》。冰封的水浦渐渐流出融冰，姑且等待鱼儿游乐；知道鱼潜藏在深渊，也在水藻之间，于是几乎可以观照《诗经》所说的情景。朱熹注说那是颂美之辞，毛亨笺说那是讽刺之辞；假如说它是借物来寓意物性，实际上也足以在这里引以为戒。题和阗玉仿汉兽耳洗。夏、商没有洗器，到姬周才开始出现（夏商以前没有洗，至周代才有。《博古图》所载各种洗，也从周代开始，并说古代天地左海，所以洗应当放在东边的檐下）。根据材料仿照汉代制度制作，汉代距今也已经千年了。师法古制以除去今日的俗样，这正是我重新思考“洗”之意义的原因。《系辞》已经标明，蓍草为圆、卦为方；圣人以心洗涤自身，知道圆融便能通神，高下各有确定的道理，以温润作为材质（指玉），以圆融神明作为形体（指洗）。把它收藏在幽深之处，可以洗涤心灵；探究幽深奥妙，愿意修养自身。题陈书《山静日长图》。子西的佳句，与叔明的画法恰好相合。南楼仿佛出自老人之笔（见画中自题语）；笔墨里有诗意，姑且寄托在画中。画幅之中无处不传达神韵。幽静居处深藏在松林之间，青翠的山峰作为屏障；层层铺展的荷叶用皴法画成。由此联想到陈钱陈群当年勤奋学习、以荻画地，终于编成《香树集》，其诗格律清新（钱陈群的文集名为《香树集》，诗歌格律清新，也是由于母亲的教诲）。咏哥窑双耳瓶。百道开片虽然纷杂，抚摸起来却很平滑。处州所烧的陶器确实如此；这两件像难兄难弟一样，都质朴无华，值得珍重。哪里知道其中还有精工细作，竟能与宣德、成化的器物相媲美呢？填仓日作诗。

译今天正逢填仓日，距上元已经十天；时间如白驹过隙，迅速得令人惊叹。喧闹之后欣喜于清静，提笔姑且作诗。因这个节日想到三层意义：第一是天庾仓储。仓中陈粮本来会层层积累，然而主管事务的人仍然说必须有储备；普遍免除漕粮实在是难得的恩惠，已经实行过两次。如今看储存的粮食，似乎还嫌少，只剩下两年的储备；何况截留的漕粮很多，难道可以停止截留吗？灾民等待救济，饥饿也只是燃眉之急（“急”叶韵）。如果运输有艰难，就应疏通运道，更要放在心上（京仓、通州各仓是天庾和国家根本，本应多加储备；然而每年新漕数百万、数千万石，陈粮层层积累。即位五十年间，普遍免除漕粮两次，是想资助百姓粮食。前年河南、安徽等省遭旱灾，民食艰难，多次下旨截留漕粮一百多万石以资赈济；可是主管者常说截留太多，难免有吝惜出纳的意思，却不知道南北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救荒济急难道能停止吗？去年清口一带因久旱湖水微弱、运道淤浅，后来湖河水势同时上涨，又导致漕船受阻，挽运十分艰难。我阅览奏折，为此设法疏通，截留、起拨之事不惮再三申谕；由此便可见做君主的艰难）。第二是常平仓。耿寿昌创制增价买粮、减价卖粮，无非是为百姓着想；但实行时间一久，弊病便逐渐增多，甚至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损害百姓，官吏又盗取侵吞，贪腐手段层出不穷（汉宣帝时，大司农耿寿昌请求在边郡筑仓，名为常平仓；粮价低时提高价格买入，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卖出。历代沿用，本来是良法，但实行久了，不肖官吏常借采买之名任意摊派，侵吞入己，使原本为民的举措反而成为百姓负担）。第三是社仓。朱熹创办此事，不隶属于官府而属于百姓，是为了便利百姓；然而愚昧的众人谁能不贪图利益？只有官员清廉、吏役谨慎、主管者更加公正正直（“直”叶韵），一县或许可以实行，各省却难以作为通例。民心一天天变得苟且，哪里还能有多少忠厚之人（叶韵）？常平仓有时徒具虚名，社仓也少有实际效果（朱熹在崇安创立社仓，选择本乡有品行义举的人管理出入，夏季借粮、秋季偿还，只薄薄收取利息，积存备用，确实是长久的利益。但后世人心不古，真正奉行的人很难找到；像常平仓由官员管理，尚且有亏空短少的弊端，社仓如果只交给百姓管理，恐怕更免不了有名无实，只是填饱贪欲而已）。其余三种办法和我所实行的九种办法，难说时却容易实行；户口增加了千万千万（国初天下人口一千零六十三万，直到如今一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日、百千万石〕 四十多年以来，人口已经增加到二万七八千万，约为原来的二十倍。太平日子长久，休养生息，户口一天天繁衍增多；用粮既然多了，粮价怎么能不一天天上涨呢？粮价上涨，反而教人储藏粮食，要求大家遵行，哪里能够立刻做到？譬如每天吃三餐，却要把其中一餐减掉（叶韵），有人说：“留下来等你饥饿时再吃，谁肯相信这种主张？”我忧虑地看着这些百姓，享用玉食实在惭愧。只愿上天降福，年年安定丰收；我永远记着这些道理，写下这五个字。曹文埴奉养亲人，告假归乡，因而赐诗给他。年过八旬，还要远行亲自请求奉养母亲，怎么能不赐准他回乡？让他在近前接受恩典，原本有许多话要说；面向南方将要离别，彼此都依依不舍。幸而还没有让他登上白简（我每次和军机大臣谈到这件事，都认为如果有科道官员进言，实在难以批示斥责）。祝你长久在舞雩之地奉养亲人，等到庚戌年，希望你再来朝廷（庚戌年是我的八旬万寿，曹文埴奏称将在那时入朝祝贺，这中间相隔也只有两年，便可满足他瞻仰依恋的心愿）。准许你吧，只是暂时分别两年。

译宋人《雪栈牛车图》。门对着交通大道，雪压尘土飞扬；寒冷中车马和行人往来不绝。佳宾握手相迎，在清谈之处相聚；怜惜旅途中的他，实在太过辛苦。题和阗玉璧。可惜和阗玉材常被世俗样式深深困扰（和阗玉并不缺少佳品，却常被吴地市井工匠制作成新的俗样，这也是玉的一种厄运，过去屡次作诗惋惜）。近来多仿照古旧样式雕琢球琳（俗样玉器多被抛弃在外，近来也知道不应多作俗样，而改从古式）。可喜这块素璧将近一尺，来自和阗，可以称为“琛谷”，用以作文足以使古意显现。玉面上的瑑纹凸起，如同谷粒，追究其中的用心（按《说文解字》，璧上凸起的纹理叫“瑑”，是说凸起如垄，形状像篆文。璧上雕琢谷纹，仍合于古制；如果增添过多刻镂，便不免流于机巧，仍是俗匠看重利益，务求增加工艺以索取高价；由此可见返朴归真的困难）。大概正因为工艺越重，利益越重；革除这种浮薄风气实在艰难，因而写下此诗以记之。微雨（正月二十七日）。春日降下微雨，孟春的美好气象已经渐渐融和。欣喜雨水润泽土地，淅淅沥沥之间又惋惜风停在泽地。哪里敢说已经满足？祈求丰年，只愿五谷丰收。云朵向南飘去，或许齐、豫两地也能蒙受恩泽。从泉宗庙回宫，经过大西门，作诗。取道泉宗庙，进京必经大西门外；不忍向东眺望，默默增添遗恨，转眼已经十年，迅疾得令人惊心。过去还勉强称作“惧”，如今连说“惧”都不忍（乾隆乙未年秋天出丽正门，恭迎圣母前往避暑山庄，诗中有“不可不知孔子训，我惟知不忍言知”之句。当时喜惧交集，连“惧”字也不忍说，自丁酉……）。（从丁酉到如今，转眼已经十年，回想当时的恐惧，也已经无法再有了。）如今内心怦然，这份感受确实深切。卧碑上记着射中目标、承欢侍奉的往事（戊辰年九月到畅春园问安，在大西门集合近侍诸臣比试射箭，连续发射二十箭，射中十九箭。儒臣们侍观并赋诗进呈，因用侍郎齐召南的韵写成四首律诗，刻在集凤轩墙壁上。第二年己巳四月，圣母在集凤轩赐膳；那里靠近大西门。侍膳闲暇，表演骑射取悦慈颜，亲自发射十箭又射中九箭，其中三箭射破靶心。圣母十分欢悦，又叠用旧韵作诗，并把前诗刻在大西门长楼下的卧碑上，以记录年月），这些全都如同反复出现的梦境呈现眼前。在泉宗庙瞻礼。在御园度过节日后，驾车回宫。有春季祈祷和经筵讲学的事务。田埂上的稻禾茂盛，去年庭院里的松树依旧苍郁，今年又是新年。端庄的神像显示威仪，我肃敬叩拜，屡次希望把内心深处的感受记录下来，撮取要旨。这里有名泉三十二处（此地泉水汇流的地方多得数不清。乾隆丁亥年，命有关部门建造泉宗庙，并撰写记文，以证明万泉庄应在此地，而不能归属其他地方。庙内外各泉都为之命名，并刻在碑上，大略举出共三十二处，实际不止这个数目。“万泉”是总括其数，以极言泉水之多）。并不是因为点缀景色，才把它当作输田之地。题《挹源书屋》。水一定有源头，这里正是追溯源头之处。书斋建在庙旁，沿用昔日题在屋檐额枋上的名称；难道只是喜欢观看图画吗？我更在意的是以此为准则反省自身，正如论说中切近自身的句子。二典就是我的老师（《尧典》《舜典》确实是治理天下的根源）。题倪瓒《江岸望山图》，即用其原韵。江乡容易下雨，很难得到晴天；即使晴景，也难以画出。把润泽与明亮表现出来，确实是能手；老迂画一座亭子寄托情怀。秦望山两座山峰横亘（即取用倪瓒诗句的意思），高逸的风致即使议论纷纷，也会掩映在画中；另行裁量应知道，并不是为了名声而设。只因为这里是钱塘可以远望之处（取用诗中的意思）。甲辰年春天銮驾经过，回想起归程。题汉代玉谷璧。玉璧的形制本来由周代开始，后来大都归属于炎刘汉代。沿边的圻鄂，至今仍可辨认周围的纹饰；粟粒般的纹理，手摸上去却不留痕迹。珍贵得可以与圭璋相比，收藏在秘密府库；也可能被弃置如荆棘，伴随荒丘。珍贵与荣耀、抛弃与耻辱本来没有定数；这种圆形器物何曾有意少被人看重呢？二月初一日在坤宁宫食胙肉，作六韵诗。接受祭祀后的胙肉，遵循。家法设筵，合于《雅》诗（祭祀后食用胙肉，是《周雅》中屡次称说的制度，后世没有实行。只有本朝家法规定，春秋举行大祀祭神后，必定让王公大臣到坤宁宫共同食用胙肉，仍然保留满洲淳朴的风俗）。春秋两季恭敬举行大祀，上下都沐浴在恩泽之中。大福之时亲自割肉，作为倡导（敬谨回忆太宗曾登临翔凤楼，告诫王、贝勒、大臣等说：“从前儒臣巴克什达海、库尔禅屡次劝朕改变满洲衣冠，仿效汉人服饰，朕不听从，他们便认为朕不采纳劝谏。试想如果我们穿宽衣大袖，右边佩箭，左边挟弓，忽然遇到硕翁科罗巴图鲁劳萨挺身突入，我们能够抵御他吗？如果废弃骑射，穿宽衣大袖，等着别人割肉后才吃，和崇尚左手的人有什么不同？朕这些话实在是为子孙万世着想，恐怕日后子孙忘掉旧制，所以常常为此忧虑。”乾隆壬申年，因恭读太宗实录，敬谨叙述这番训谕，在箭亭立卧碑，刻示子孙臣民，以传万世。因此每次食用胙肉，必定亲自佩刀切割，以身作则，希望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家法）。分赐糕点，远近亲友都不要遗漏（满洲旧例，早晨祭祀所得的胙肉必须在室内由亲友共同食用，吃完后不许带出门；福酒、福……）。（糕点则分送给尚未来到的亲友，敦睦亲族而兼寓节俭，情理都照顾周全，应当世代遵守。）亲睦家人，同时寓有节俭之意；让众人都得到，这是慈爱。大祀时宰杀的猪，肥大丰腴，王公大臣共同食用仍未吃完，于是又命值班侍卫等进入坤宁宫食用。在这里本应说吉祥话（满洲旧俗在祭神的房屋内最忌讳悲伤感怀），却无端牵动了思念之情（回忆丁酉以前，每逢大祀神，必定恭敬送入慈宁宫糕点和福酒，如今已经十年没有这件事了）。谨叙此事，先给后世看，不能把这当作平常言辞而轻视。先给后世看，不要轻率地把它视为寻常话语。题古玉博山顶。丁缓制作博山，镂刻奇禽怪兽（见《西京杂记》）；山顶用玉装饰，所描绘的各种物象都仿佛腾跃通透，已经无法辨识名称。各种形象纷纷环绕美玉般的山峰，铜制的还偶尔可以见到，玉制的只有这一件格外奇特。它并不是模拟海上山形，玉质温润，却难以与香料相合，只能作为玩赏器物。感叹古制实在难以恢复。仲春举行经筵，因事作诗。按照惯例在仲春举行经筵。到了耄耋之年，难道肯因此推辞亲自参与，只留下虚名，难道只是徒然数说典故？实践一向在于修养自身。天命如果给予贤者，便任用贤者；天命如果给予君子之子，便任用君子之子。对此凛然敬畏，养育人民，也修养自身；慎重对待时日，使德行日新（这天讲《孟子》：“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易经·大畜卦》说：“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我并非有意标新立异来著述议论，也不拘泥于疏家所列的次序（我认为任用贤者还是任用君子之子，都是天命，不能依恃；只有做君主的人敬畏上天、爱护百姓，谨慎守护国家器业，才能作为承受天命的根本。至于解释《大畜卦》的人，都把“不家食”解释为养贤，说贤者不在家中食禄；我的意思是应当把“家”理解为私，把“不家食”理解为去除私心。又把九二、六五解释成柔主刚臣，也近于曲说。我所论述的并非有意标新立异，只是根据道理加以辨析而已）。《御制诗五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九。古今体诗八十四首（丁未三）。题明世子朱载堉《琴谱》。回忆过去在香山，曾听唐侃弹琴。琴声肃穆，保留着我的古风，我认为胜过筝琵之音。后来又制定了韶乐。沿着皇祖的书考索追寻，才悟到古乐正在这里：一个字对应一根弦、一次吟奏（唐侃是内府旗人，曾出兵受伤，善于弹琴，任副都统；年老后请求退休，居住在香山。乾隆辛酉年曾听他弹琴，认为音节抑扬，便是古乐，多次作诗嘉许。后来厘定中和韶乐，详细考察皇祖钦定《律吕正义》，经过精密考订，才知道古乐是一个字弹奏一次，琴声均属一弦一字，并不像唐侃所弹的世俗繁音促节）。《虞书》说“依永和声”，哪里有抑扬沉浮（《虞书》所谓依声长咏、调和声气，虽有清浊长短的节奏，合于五声六律，总不超出一字一弹；如果一个字弹奏数次，便会有抑扬往复，以求悦耳，那是俗工曲调，并非古乐）。如今翻阅朱载堉的琴谱，也可以说用心了；指法虽然排斥俗法，却有十六种繁复之处，不能禁止（叶韵）。甚至琴谱中的“▯”字（读作“七”。世俗琴谱所载指法，右手有二十四势，左手有二十九势，合并若干数字减笔成为一个字；字的上半记左手指法和徽位，下半记右手指法和弦数。如“卝”，取“散”字起笔，表示右手散弹、左手不按徽；“七”表示七弦；“乙”取“挑”字的一部分，“一乙”表示右手食指挑弦。字典中根本没有这些字，可以知道它们并非古法），以及“□”字（读作“三”。比如“火”表示左手大指，“九”表示大指按九徽；“勹”取“勾”字，“一勹”表示右手中指勾弦；“三”表示三弦。如今朱载堉也使用这些指法，和俗谱所载有什么不同呢），几乎邻近于哇音淫声。古人从小学习操缦，人人都能承担；若把这部谱子交给人学习，怎么能够使众多的人都明白呢？揉、绰等指法本应摒弃；一根弦中标注“正、应、和、同”四种音，最长竟要弹十六次，实在难以忍受（叶韵；朱载堉琴谱所载《关雎》一章，虽然每字一弦，不用吟、揉、绰、注、抹、擘、撮、抡等五十三种指法，但一弦之内使用正、应、和、同四声，最多一个字弹十六次，已经十分烦琐；一音之中已有抑扬高下，免不了被讥为烦手。而且琴还可以配以金、石、竹、匏等乐器，否则便不能成章。这些是近来命乐工亲自试奏后才知道的。朱载堉本意也想恢复古乐，却不知道古人的音律本来有清浊长短的节奏，但也只是在一句几个字以内分别……）。分出抑扬高下，不能在一个字、一个音之内又重复安排抑扬高下，否则便会转向繁复华丽，只成为取悦耳朵的工具，而对于诗歌的字义终究不能清楚表达；那么古人所说的“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又怎能由此实现呢？朱载堉的谱本想避开俗乐，却仍不免把古法引入俗法。韶乐使用正声，不侵杂应、和、同三声（如今中和韶乐一字一弹，只用正声，不用所谓应、和、同三声；不仅远远不同于俗乐的一字数弹，即使朱载堉琴谱的一字十六弹，也不能同日而语。所谓应、和、同，实际上也是后人私自增添的，难道是《虞书》原有的吗）。应当以今法沟通古法，却要戒备把古法和今法混杂。如今的琴比筝琵更接近古乐，但仍不是古琴。难道韩愈、苏轼这样的大家曾经仔细斟酌过这些问题吗？考察昌黎韩愈、东坡苏轼二人，实在都是博通古今、典雅宏正的士人。他们听颖师、贤师弹琴，都可以说极力描摹琴声。然而这些描写又何尝不能用于筝、琵之类乐器？那么它们与白居易《琵琶行》也没有多大区别。颖师、贤师不探究禅律，只是学习弹琴，不能说是务本；他们所弹的，想来也是俗调。韩愈、苏轼没有加以排斥，而且一弦一音和一弦数音的问题，也没有明确论述它们是否合于古法。以致《西清诗话》和彦周《诗话》争论不休，入者拥护，出者鄙弃。我认为这样越说越远，却始终没有指出韩愈、苏轼真正未达到的地方。我过去还曾误以为唐侃所弹的俗调就是古乐，如今才知道一字一音才是古乐；古乐不取繁复音节来悦耳，这种琴只是比筝、琵略为清雅的俗调而已。求学的道路没有穷尽；如果不是如今仔细审订，何时才会停止，恐怕早已把过去的俗调琴当作古乐了。推及天下万理万事，哪一件不是这样？所以我年老了反而更加勤于学习。再题《朱载堉乐律全书》。琴谱中的讹误，使人知道古乐并非如此（见前面题朱载堉琴谱的诗）；至于《乐律全书》，更与古乐辨析幽微之处，想求广博，却失去了精密核实。圣人的制作，自古以来总能包罗万象。朱载堉所著《乐律全书》，对于确定律管、审定音调的方法，不能贯通探究其本末，反而误解古书，任凭主观臆测，因此把律吕杂糅使用，分不清清浊，错乱驳杂之处多得数不清。现在命皇六子与馆臣等，恭敬遵循皇祖所御定的《律吕正义》，详细加以校勘核对，逐条指斥订正，更可仰见圣人制作的精微：义理明白，数理完备，是千古不变的准则；而朱载堉的谬误也一览无余了。他的谱书有工尺而遗漏宫商，连典籍中的数理都遗漏了，只使人的心意茫然；不过是准备一家之言，或许可以把它束之高阁，正是相称。朱载堉的谱中有工尺而遗漏宫商，这就是把古今混杂在一起了。小令自古以来格调就已经很低下了，怎么能把《烝民》这样的诗强行填入词中？朱载堉的谱中有《立我烝民章》《思文后稷章》，把豆叶、黄金字等曲牌分别配谱。拿古代歌颂之诗，配上当时的曲调，小令就是把《雅》《颂》援引进乡里俗乐了。仅此一点，就足以概括全部情况。它的错杂舛误，不值得拿来谈论音乐，不必等到深入辨析也可知道。乙卯年重题朱载堉《琴谱》，并命令收入《四库全书》，以表示辟斥之意并记载此事。朱载堉这部谱，丁未年我曾题过，斥责它用俗琴混同古乐，而且讥议韩愈、苏轼没有论及此事。详情见《御制诗集》。如今偶然翻阅旧稿，觉得还有没有说尽的意思，所以重新加以辟斥，并记下这件事。

译琴本身没有什么可辟斥的，琴谱却不能不加以辟斥。经典中谈到琴，只说它的制度：五弦琴，《乐记》称大琴，《明堂位》《尔雅》称中琴，《左传》称颂琴；说到它的名称，有龙门、空桑、云和，均见《周礼·大司乐》；说到它的用途，只说弹奏，《诗经》称鼓，《檀弓》称弹，《学记》称操缦、安弦。像这样而已，何曾有过所谓指法、手势、吟猱、绰注这些琐细说法呢？从前我在香山听唐侃弹琴，作诗说那就是古乐。后来厘定中和韶乐，才明白一字一音才是古乐，而今天的琴却是俗乐。因此曾题论朱载堉《乐律全书》，再三辟斥其中的错乱驳杂，并命令制定全套诗乐谱，颁布传播到海防。近来阅览《四库全书》的著录，看到明代严澂《松弦馆琴谱》、本朝程雄《松风阁琴谱》两种，纪昀等没有把它们列入经部乐类，而是附在子部艺术类。虽然这是沿袭宋代陈旸《乐书》把今琴列入俗部的意思，却稍稍可以用来显示雅乐与郑声的区别吗？然而今天谈琴的人，只知道繁复的指法和淫靡的声调，日积月累地习今乱古；经部、子部的乐类与艺术类中，又有谁来辨别呢？所以不得不再次加以辟斥，使人容易明白。琴有书籍，自西汉开始；它的指法起于蔡邕；著成琴谱始于唐代以前；把手势谱出的始于赵耶利；用半字制谱始于唐代，一直延续到宋代。虽然从汉代到现在已有二千多年，也可以说很古了。然而今天琴谱所说的尧《神人畅》、舜《南风》、文王《羑里》、周公《越裳》、孔子《龟山》，也都采用汉代以后形成的法式，传写三代以前的事，这难道是真的吗？况且所谓《神人畅》等琴操，也一定不是当时圣人所作。明代冯惟讷编《诗纪》一书，把它们全部收入“古逸”一门，大概也是搜集旧闻，以显示广博，其中真伪来不及考核。冯惟讷距离古代更远，他所编集的内容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唐虞时代的书，只有《二典》《三谟》确实可信；至于《神人畅》，不过是就尧时任用禹的事情敷衍成文，文辞和意义又多不相类。即使《南风》歌见于《孔子家语》，但《家语》一书世人已经怀疑其中多有伪作，其他《羑里》《越裳》《龟山》等辞句，想来也都是后人根据当时之事拟撰出来的。三代以前恐怕没有这样的辞章。三代以前的琴，只说五弦，是舜的琴；七弦，是文王的琴；如此而已。我只相信三代以上的说法，至于三代以下的说法，都像孟子所说的那样，不能全部相信。那些勾、挑、剔、抹等指法，在十二律中没有这样的音。那些伪造的字，如读作“七”的“▯”、读作“三”的“□”之类，自篆书、籀书以来也没有这样的字。琴谱所配的诗，自毛亨、郑玄以来也没有这样的解释。所以朱熹认为它尤其荒谬，郑樵认为是异端，陈旸认为是诡说。像这样，怎么能是与天地同和的大乐，反而被它所夺乱呢？即使从事理上说，《礼记》说：“士没有特殊原因，不撤去琴瑟。”可见人人都能弹奏。如今的琴谱，各人自立为师，各家自行传学；甲所谱的曲子，乙不能通晓它的法式；甲所弹的琴曲，乙不能理解它的辞意。琴工学习数年，甚至弹到手指流血，也未必能奏成声调。古代教乐，春天诵诗，夏天弹弦，不过是一时的课程。人生到十三岁，就学习音乐、诵读诗歌；如果真按今天的谱法，那么三代时的士人必定都要手掌生茧、沉溺于繁声而荒废学业才行。《仪礼·乡饮酒礼》说：“乐工歌唱三终，笙入奏三终，间歌三终，合乐三终。”总共十八篇诗，其中《雅》的《文王》《大明》都用来祭祀先王，《颂》的《长发》用于大禘，章句最多。如果按照今天的谱法，用于宴饮，必定要先卜问白天，又卜问夜晚；用于祭祀，能够不跛不倚地面对神位行礼的人，恐怕几乎没有了。由此看来，今天的琴谱不能实行，必定不是古乐，这一点非常明显。那么，琴就没有谱吗？回答说：有。《虞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歌是延长言辞的，声调依循歌咏的长短，律吕用来调和声调。”《乐记》说：“把声音配合起来演奏，叫作乐。”这是古乐最精要的说法。如今《诗经》的乐谱和各种乐器谱，都列明正声；这是乐中合于古法的部分。中和韶乐庄严地用于大典，适合今天施行的这种音乐，都是一字一音，差不多可以得到赵彦肃所传古谱的遗意，不至于像杨杰所讥讽的那样失误。如此，琴谱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总之，古今的界限不能不分明；谈论音乐并不是我自以为是，而是由此显明事实。制作音乐的事，要戒除拘泥古法，更要戒除迎合俗流。井田、封建必定不能实行，而辟雍却必定应当恢复，都是同一道理。此论写成后，把它冠在两部谱书，即经部乐类与子部艺术类的前面，并命令补写收入朱载堉《琴谱》。辟斥的缘由写成后，命内廷翰林臣工写成简明文字，以说明琴乐古今、经雅与俗乐的大概；而诸臣搜集材料，想要举其大要，几乎令人眼花缭乱。不过既然费尽苦心，也足以撮取要旨，终究胜过古今论琴之作充栋的繁言，因此命令一并附录。内廷翰林等考据琴谱，并说明其中的指法和按语。《琴操》说：伏羲创作了琴。桓谭《新论》说：神农氏统治天下时，开始削桐木制作琴。《通礼纂》说：尧让无句制作五弦琴。杨雄《琴清英》说：舜弹五弦琴，尧增加了两根弦。吴仪《琴堂序》说：武王增加变宫、变徵，成为七弦。考《乐记》说舜制作五弦琴，这句话大体可以凭据。又《广雅》说，文王增加两根弦，称为少宫、少商。《隋志》说周文王增加两根弦。《帝王世纪》说文王又增加两根弦。由此可知，七弦琴确实始于文王。至于各家说文王、武王各增加一弦，虽然说法很多，却很不可信。如果文王、武王先后各增加一根弦，那么文王应当有六弦琴，但古来从没有这种说法。吴仪说武王所增加的弦更没有根据；不只吴仪一人的说法不足凭信，而且两根弦自古相传是少宫、少商，从未听说是变宫、变徵。应当确定五弦是舜的琴，七弦是文王的琴。《汉书·艺文志》说：雅琴有赵氏七篇、师氏八篇、龙氏九十九篇。考察起来，这是琴有专门著作的开始；赵定、师中、龙德都是汉宣帝时的人。到了光武帝命极谭弹琴，喜爱它繁复的声调，宋宏就认为这是沉溺于郑卫之乐了。

译《玉海》说：“唐代以前有刘氏、周氏琴谱四卷，陈怀琴谱二十一卷。”考察起来，这是琴有谱的开始，但这些谱已经无法考究了。《崇文总目》说：唐代赵耶利《琴手势谱》一卷，记载调弦和用指的方法；又有《弹琴右手法》一卷，论述指法四百多字。考察赵耶利，是唐太宗时人；把手势编成谱，从他开始。后来赵惟则为蔡邕指法作注，赵希广撰写指法，宋代王大方编述《琴调操名》《琴样指法》，后代琴谱大多沿袭它们。蔡邕《琴赋》说：“左手抑扬，右手徘徊；手指与手掌反复运用，或抑或按，或藏或摧。”按照这篇赋的说法，已经是在使用指法了。郑樵说：“古代手势所象征的指法，本出于蔡邕。” 蔡氏五弄，是赵耶利修订的。朱长文说：“蔡氏五曲，就是所谓《防春》《渌水》《坐愁》《秋思》《幽居》。”今天人们把它们看作奇异的声调、难以奏成的琴曲，而嵇康在当时却特别称它们为民间俗曲《琴赋》说：“下至民间俗曲，有蔡氏五曲。”并且说：“乘着间隙补缀，也还有可观之处。”这是说它们不是古乐。汉代儒者制作的曲子，尚且不是古乐，何况魏晋的曲子呢？宋代有琴工嵇元荣、羊盖之流，大都创作新声，距离古乐越来越远。柳吴兴，即柳恽，曾对此感叹，著《清调论》并上《乐议》。唐代琴工又各自凭声名立家，有马氏、沈氏、祝氏，又有裴、宋、翟、柳诸家。师承既然不同，学习也随之分裂。直到今天，同一曲调而声音不同的情况仍很多。朱长文所著《琴史源流》说得很详细，所谓“曲同声异”，就是各人自行创制，更加证明不是古乐。《琴史》说：谢安石的弟弟谢谐，很有文学才能，擅长弹琴，采用新声和新手势，京城士子都一致跟随他学习。考察起来，指法起于汉代，到晋代还被当作新声，显然不是古乐。《乐书》说，雅琴的制度从汉代开始。韶乐部中有正声，采用翻译的字谱；又命钧容班部头任守忠作注。入唐以来，乐谱使用半字谱。考察今天流传的琴谱，就是半字谱的遗留；因为声调繁多、字形复杂，已不可考。《乐书》所以采用字的半边，有时甚至只取一两笔。例如“卄”就是散声起笔，“乚”就是挑的一笔，“勹”就是勾的一笔；“丁”是打的半字，“巾”是带的半字，“弗”是拂的半字。至于“撮”写作“早”，“反撮”写作“□”，“全扶”写作“□”，“半扶”写作“尖”。于是合用两个半字，又稍微省去一点写成省，连写成车。也有完整的本字，大指称“大”，中指称“中”；本字有意义。食指称“人”，无名指称“夕”；半字没有意义。近世指法书《閳微》列出右手指法七十二种、左手指法九十种，也算很多了。等到另拿一部谱来比较，又完全不同，并没有固定标准。我私下认为，谱本来不是文字，而只是号记。正如曲家用“工、四、上、尺”，算家用“甲、乙、丙、丁”，都没有字义，但各自都有本字。后来因为声调繁多，字形不断增衍、聚集、簇合，形状奇诡。不但字书中没有这些字，律书中也没有这些音。虽然自唐代已有这种谱法，却不能把它当作古代审定的音乐。《乐书》说：古人论琴声，有经声、纬声、从声。宫、商、角、徵、羽以及文、武以上，属于经声；黄钟、大吕以及闰徽以上的十三声，属于纬声；风、雅、声等二十四声，属于从声。考察起来，经声以弦为主，共七音；纬声以徽为主，包括十二律及闰声。每弦十三徽，共九十一声，音乐之道就完备了。二十四种从声中有笳声，难道是古乐所有的吗？现在的指法又在二十四声之外，越发支离。陈旸所谓世上少有知音的人，反而把筝的指势带入琴中，虽然谱录还保存着，对音乐又有什么益处呢？古代乐书说，琴以散声为主，即左手不按弦，只用右手弹奏；实音次之；泛音是郑声，君子不看重。因此左手的绰、注、吟、猱，右手的快慢、轻重，雅乐都禁止使用。琴理虽然深奥，雅乐却崇尚简约，指法的大略还是可以说清的：右手中指向内为勾，向外为剔；食指向内为抹，向外为挑；大指向内为托，向外为擘。勾、挑同时发出同一声音叫撮；抹、擘同时发出同一声音也叫撮。上生下生，交替弹奏，散声与实音相应。按这种方法虽也有勾挑等手法，却比琴家所用的简略。所谓“琴以散声为主”，仔细考察历来琴谱，虽然一曲有几十个音，起手却多写作“卄”字，因为散声是字的本音。今天中和韶乐都使用散声。至于说雅音崇尚简约，足以证明繁声不是古法，也证明一字一音才是古乐。《宋史·乐志》载杨杰说：“大乐有七种失误。现在歌唱的人，有时吟咏一句却滥用几个律，有时章句已经唱完而乐音还没有结束，这就是所谓歌唱没有延长言辞。请节制繁复的声调，使一个声音歌唱一句话。而且诗是表达人的志意的，吟咏它成为歌，五声随着歌唱而变化，这叫作依永；律吕协调演奏，这叫作和声。先儒认为，根据人的声音制作音乐，借助乐器表现音乐；其本来是乐器效法人声，而不是人去效法乐器，正是这个道理。”考察这番话，对于《尚书》“依永和声”的意义是理解得很正确的。所说“一个声音歌唱一句话”，就是一字一音。如今《松弦馆琴谱》把《关雎》一诗八十个字演成十段，繁复到数百个声音，未免犯了杨杰所讥讽的错误。《吴仪琴堂序》说：现在制作琴曲，一切都不同于古代；有时一曲变化使用几个律，有时一引经过许多徽位。它安排曲调没有法度，流转的声音也不依循歌咏的节奏，只是徒然以繁复的指法、摇曳的声音播弄声调，听起来悦耳而已。考察这正切中今天琴乐异于古代的弊病。《律吕精义》说，俗谱只禁止使用小指，太古雅琴连无名指也禁止使用。至于左手的吟、猱、绰、注，右手的轻重、快慢，古人所谓的淫声，雅乐都不用。考察吟、猱、绰、注，是琴家俗谱最看重的手法；谱中“亍”就是吟，“犭”就是猱，“卜”就是绰，“氵”就是注。朱载堉也知道这些不合古法，但仍不免以郑声扰乱雅乐。《律吕阐微》说，郑世子的乐谱，每一个字都引申出十多个声音，平时操琴、拈弄时这样做还可以。如果用于宴享、祭祀，古人的礼仪文辞非常繁多，例如歌唱《文王》《大明》《緜》等诗句，篇章又很长；如果每个字都这样延长，耗尽一天的力量也不够用。考察《阐微》大体遵循朱载堉的说法，只有这一条特别加以驳斥，实在比较合理。

译《通志·乐略·琴操》所说的那些事，哪里真的有过呢？考察郑樵极力贬斥琴曲中的十二操，也反对韩愈拟作的十操，认为它们是受到邪说、异端影响，由愚昧的师傅和盲人史官辗转移传而来。考察《琴操》，是晋代孔衍编纂的；吴兢说它记载的事迹常常同本传相违；朱熹说《琴操》一书载有尧、舜、文王、武王、孔子的辞语，尤其荒谬，有智慧的人一看就明白。陈旸说古琴曲中有五首歌诗：《鹿鸣》，是周代大臣因忧伤时世而在位所作；《伐檀》，是魏国女子因悲伤怨旷而作；《驺虞》，是召国女子因悲伤失去婚配而作；《鹊巢》，是召国男子因喜悦贞女而作；《白驹》，是衰世中因失去朋友而作。拿诗句来推求，这些说法都不相类，难道是好事者妄自取用曲名而故意编造说法吗？今天琴家所谱的曲子，都自成一种音声，只是借古人之名来立名而已。例如《松弦馆琴谱》中的《涂山》，说的是禹的事；《渭滨》，说的是太公未被任用的事。既然当时哪里会有七弦琴，怎么能只谈音调而不谈事情呢？又如《关雎》十段，不仅不同于赵彦肃所传的一字一音，也不同于朱载堉所谱的一字十六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三人〕 既然如此，那么朱载堉的一部《关雎》和严澂的一部《关雎》，哪里能算古乐呢？《仪礼经传通解》说，唐开元年间乡饮酒礼所奏的乐曲，有《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蘩》《采苹》十二篇的篇名，但它们的声调也已经无法听到了。这部谱据说是赵彦肃传下来的，也就是开元年间遗留下来的声调。考察赵彦肃所传十二篇的谱，都是一字一音，在各种谱中只有这一部看得到。朱熹怀疑这不过是用一个声音配一个字，那么古诗每一篇都可以歌唱了。音乐同诗歌相配，每篇都可以歌唱，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即使朱载堉也有周南、召南一字一音的谱，其他部分却仍沿袭俗乐，为什么呢？《琴史》说，孔子删定《诗经》时，诗篇都用弦乐伴奏歌唱，三百篇都可以作为琴曲。到了汉代，遗留下来的古声调还存在的，只有《鹿鸣》《驺虞》《鹊巢》《伐檀》《白驹》而已，其余都亡失了。近世琴家所谓操、弄，都没有歌辞，只把繁复的声调当作美；那些细调琐曲即使有歌词，也多半接近鄙俗俚语，只足以助兴而已。考察郑樵《通志》说，琴的九操十二引都是用声音传授，并不写歌词；琴曲有歌词，是从梁代才开始的。直到今天，琴家各谱都以没有歌词的为优胜。《松弦馆琴谱》没有歌词，都是古操曲名；《松风阁琴谱》有歌词，还杂入同时人的小词。朱长文说三百篇都可以作为琴曲，确实是卓越的见解。既然如此，把三百篇作为琴曲，显然绝不能按琴家的操、弄和细调琐曲那样谱写。琴曲有许多派别流传，有的称中州派，有的称吴派，有的称浙派，有的称闽派。吴派又分为金陵派、虞山派，各自建立门户，互相诋毁。考察撰写《松弦馆琴谱》的严澂，是明代大学士严讷的儿子，也就是虞山派的祖师。因此他的琴谱被琴家奉为师法；琴家自称刻意恢复古法，但仍属于虞山一派的法式，不是古乐。至于《松风阁琴谱》，是杂抄前人的曲段，共十一段，又把曹溶等人赠给他的几首小词附录进去，实在是卖弄技艺的人所作。臣王杰、臣董诰、臣彭元瑞恭敬记载。仲春时节瀛台即景。视朝、讲学都已经完成，礼仪结束三日后仍迟迟坐在斋宫；迁居有暇，便到瀛台试游。随意游赏片刻，太液池水泛起涟漪；阳光照到的台阶上，苔藓像绿茵；旭日烘照，柳丝横拂堤岸，黄色染上烟霭，一转眼便看到补桐读书处。补桐书屋是我年少时读书的地方，庭院中有两株梧桐，其中一株被风雨摧折；乾隆甲子年命奉宸补种，因此题名为今名。回想当年在绿荫中勤于学习，静观佳景，至今已经六十多年了。如今面对高大的古树，感慨自己也已年近古稀。同豫轩。书斋取名“同豫”，“豫”字的含义反复推求，意义已经很清楚了。元贞之道，艰难啊！刑罚清明而合宜，只有公正才能普遍施行；应当戒除自满，自满就会倾覆。这是观象时所忧虑的无逸之戒，哪里能说已经处在泰平亨通之中了？遐瞩楼有感。楼窗俯临太液池，久以来就以“遐瞩”为名。远望哪里是容易的事？五个字抒发内心曲折的情意，一指挡在眼前，泰山都看不见，更何况遥远的万里之外？哪里敢说一切都洞察清楚？远处被遮蔽尚且可以，近处被遮蔽危害更大。循着楼名越发增加谨慎，难道只是为了欣赏春日美景吗？春及轩口号。清雅的游览必定要有清雅的吟咏，春意来到时，仍怜惜春意不够充足。题写的匾额偶然同陶渊明“五柳先生”的逸趣相似，面对时局，却只切切关心万民的艰难。植秀轩咏事。植秀从前是轩名，实际是因为种植修长的竹子。北方与南方大不相同，竹子渐渐枯萎。淇澳苑的官吏知道其中缘故，改种松柏，如今也茂盛成林。秀美的色彩映入眉眼，于是悟到万物应顺应时令气候。大概淇澳苑所作的，就是这种美善之事。虚白室口号。从石缝中找到一条路，修整三间旧屋；房屋质朴而幽静，这样幽闭的景色，真是佳处，一年不过来游览一次。绮思楼。绮思楼题名的年代已经很久了，少年时曾在这里学习作诗。雍正二年，我当时才十四岁，曾在此处读书；到乾隆辛酉年才题写这个匾额，至今也四十六年了。直到今天，虽然所作的韵语还没有达到戒绝妄言的境界，却不再向唐代温庭筠、李商隐寻求诗法。直隶总督刘峨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正月下旬逢到微雨。正月二十七日京师得到微雨，不足一寸。却欣喜雨水滋润了南方和东方。陆续披阅奏章，真是使麦苗得到慰藉；还希望后续的雨水也同样降临。京师以南、以东各州县同日得雨，正是麦苗生长旺盛的时候，得到这场甘霖，确实很有益处；只是近畿所得雨量略少，在欣喜庆幸之余，不免又深深盼望。由此知道冬季的雨雪已经称得上丰厚，急切盼望夏收时仍然实现这一愿望。昨天每逢轻风吹来就深感忧惧，自怜患得患失，心中的忧虑没有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译咏和阗玉观泉图。近来的风气颇有改变，玉工中也有同伴把俗样玉器改作图画出售。过去因为玉工制作器物多流于俗套，我屡次在题咏中提到；近来有人改作图画，虽然还不能仿效古法，却比较接近雅正。高士在高处纵目远望的地方，飞泉流下，真像是玉液在流淌。陆师道《吉祥庵图》，即用他的原韵。追寻图中的旧迹，偶然乘闲来此，面对禅僧，谈论“八还”。何必思念师道，又何必更忆念朋友？试看始终不变的，只有青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河南巡抚毕沅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河南有“一麦抵三秋”的农谚。广泛承受频繁而丰厚的恩泽，尤其胜过春雨。此次欣喜地在正月中旬沐浴雨水，新苗又报告各地接连得到滋润。灾害之后，已经庆幸去年获得丰收；一次次增加的好处，更希望今年也能应验，但不要接续灾荒，青黄不接时的粮价也能降低。向南眺望，不禁额手庆幸百姓正在复苏。咏古玉瑗。玉质美好，厚度加倍于璧肉的称为瑗；抚摸它，手不愿停下；擦拭它，仿佛内心空明。银色的月光明朗，整个玉体像绛色云霞。这些都是蒲谷所制，并不是匹璧。刀刻的次序或许同名义相合，因此想起蘧伯玉；少犯过错，也是我的心愿。祈雨诗。二月初九日。四更时报告下雨，雨声零落，我不能入睡，双眼总是醒着。问有没有霏微的雨点落下，只听见没有纷杂的声响。直到天明还没有停止，到了这时终于云开雨停。掘地刚刚达到一寸，略感欣喜，却哪里敢马上安心。仲春。社稷坛礼成述事。右边祈祷所用的日期，按戊日排列，初十日为戊申，正逢旬日朝祭。土德逢申，预示丰收；农谚说岁逢中酉，乞浆就能得到酒。幸而腊月的雪水丰足，金炉中恭敬点燃香火，愿四时阴阳常常调和。祈雨昨天只有一寸，继而又得滋润，心中更加翘首盼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承光殿即景有感。春季祈祷礼仪完成。右坛道路便利，可以到承光殿；穿戴章服礼冠进入斋宫，于是换下礼服，闲坐在案前，随即传令进餐。向南眺望正深切牵挂，忽然听到警报。去年冬末，福建台湾彰化县大里杙等庄的叛民林爽文等结党倡导邪说，图谋作乱。总督常青驻扎厦门，调遣官兵进剿；水师提臣黄仕简、陆路提臣任承恩各自率领官兵，已于正月初四等日先后抵达台湾。此前多次据常青奏报，黄仕简等连日用炮轰击，杀死贼众数千人，其余党徒逃入内山。已经传令常青渡海到台湾，督率文武官员，务必搜捕净尽，不留下余孽。然而黄仕简等抵达台湾已经一个多月，自己痛加歼戮，却还没有奏报剿贼的确切消息，日夜切盼。北方的车驾并不是为了询问这件事。平安归来。往年因祭祀杞等事情，从御园回宫，事情办完后又回到御园，前往畅春园恭敬问候慈安，所以庚辰年承光殿诗中有“每还宫禁无非事，亟往园亭切问安”的句子。如今右坛礼成，回到御园，在这里换服进餐，而十年以前的情景已经不能再得到，怎能不触景伤情，暗自凄楚酸辛。西直门外。昨天早晨的祈雨刚下了一寸多。根据顺天府奏报，初九日丑时起到巳初，京师得雨一寸多，但还希望雨势丰厚为好。今天早晨浓云又放晴，郊外原野湿润了；经过二十里路，既欣喜又盼望，情怀实在难以自胜。再降一场丰沛的好雨，心意才会安定；我真是不知满足，过分的忧虑使心情难以宽解。西山积着白雪，出城才看见这奇景；不知是迎接车舆还是送行，天气还带着微寒。远近的麦芽都呈现绿色，成簇抽出麦芒，全部含着清晨浓重的露水。屈指计算，往来才十天，忽然就看见了最好的春光。御园仲春即事。经筵祭祀。社礼完成，回程时已是十日春光。你看，黄色加深的柳丝在风中袅娜，红色熏染的桃花向着阳光开放。光阴如隙中之驹，实在迅速；可惜为何传递奏报的驿骑还这样迟缓，盼望它赶快到来。黄仕简等带兵渡台湾已经一个多月，而剿贼消息仍未上奏，向南盼望驿送的奏章，忧虑急切无比。哪里还有闲情询问美好景色？只好辜负这明媚春光，等待日后吟咏裁成诗篇。长春书屋。人的心量狭小，天地的本性却以善为长。四时本来是一体，春天尤其体现春的气象。已经欣喜万物和乐怡悦，反而惋惜春景舒展荡漾、永不止息；而守持仁德、体察仁心，贵在有所涵养。面对时令得到片刻清静，哪里能放纵自己游玩观赏呢？萃景斋口号。台阶边的草、墙边的桃，仿佛有意让它们变绿、变红。芸斋所汇聚的景物，好像无穷无尽；其实本来都没有离开方寸之中。湛然室。十天以前，冰封的池沼一时之间又泛起清澈的波光；于是俯身面对澄澈之水，便悟到万物流迁，难道只是因为分离而值得惋惜？知道不是因偶然相逢才彼此契合，又何必谈论美丑呢？虚受轩有感。一间屋子空空荡荡，因此题名为虚受轩，万物纷纷来到这里，都可以接纳，难道会推辞烦琐吗？我切实想到，应该接受正直的劝谏；然而年长者少，规劝少而颂扬实在太多，这确实应当畏惧啊！《虞书》有开启谏诤之门的训诫。石帆室。房屋以石头为基础，形制却像船，因此取名石帆。没有什么，不过是超出想象而已。船帆挂起，适合铺设席子；凿石建室，哪里是役使工匠的事？登上梯子、凭着几案，姑且放眼远望。湖上船只经过而平安无事，这和真正的船有什么不同呢？一片景象就能消融万种形态。春雨轩口号。近来春云常常聚成阴天，符合轩名，又盼望降下丰沛的甘霖。郊外原野湿润，适宜耕作了；可是我心中仍然觉得不够。种松戏题。清明时节适宜种树，看着刚能合抱的小松培育成长。想要迅速长成，不能同插柳相比：柳树最容易成活，折下枝条插入地中就能生根，也容易长大；所谓种树十年，大概就是指这种树。若是松柏，二三十年还未必能长到可供观赏。汲取它的清香，也不同于种兰花、育人才；本来就应当追求坚贞的树干，以此作为法则。由此想到，任用官员应当等待百年以上，难道能说久远吗？等到树木高大茂盛时，应当留给后人观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土墙。苑西有一道五尺高的土墙，筑成已经很多年了。从前练习虎神枪时，常常来到这里，因为在苑中练枪，赶快筑起土墙来遮挡枪子，恐怕伤人。木兰围猎时射死老虎，也不止一次，已经多次如此了。土墙久已不再使用，难道还能忍心忘掉这些旧典吗？得到新的东西不要抛弃旧的，其中可以贯通出许多道理。仇英《红树垂纶》。意在垂钓，不必说不在于鱼；既然在于此意，又怎么样呢？丹红的枫树、翠绿的山峰，清溪映照着泛舟，住处又何妨暂且寄居于此。咏汉代玉五螭辋头

译辋头大多是素面的【辋头大概是古代车辇上的装饰，本来应当素面，因为适合车夫肩扛，有的便刻成纹饰，不过这也确实是秦汉以前的器物了】；这件为何刻有五条螭龙？雕刻经历千年，仍像同一时代制作的一样。螭其实是龙的儿子【见《汉书》注】；飞腾应当有时，而数目恰好为五。乾卦爻象中，九五爻说飞龙在天，作为君道，应该勤勉不懈。我体察仁德，吟咏器物，以此兴发警惕之思。题颜真卿《祭侄文稿》贼臣不来救援，孤城陷落【采用文稿中的话，指王承业。按《唐书·颜杲卿传》，颜杲卿与颜真卿同出五世祖，起初任范阳户曹，防御军使安禄山上表推荐他为常山太守。安禄山反叛后，杲卿与长史袁履谦等谋划讨贼，派儿子泉明往返联络，又暗中与太原尹王承业约定响应。他们设计杀死贼将李钦凑等，擒获高邈、何千年，命泉明押送京师。到太原后，王承业想把功劳据为己有，厚礼遣泉明返回，暗中命壮士翟乔在路上杀他。翟乔认为不义，告知了泉明，所以泉明得以免死。唐明皇任王承业为大将军，事情后来败露，便任命杲卿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杲卿随即传檄河北，说王师二十万进入土门，军势大振。安禄山到了陕地，听说兵变兴起，非常害怕，派史思明等攻打常山。杲卿向王承业求救，王承业此前已经抢夺并杀害贼军功臣，不肯出兵。杲卿昼夜作战，井水枯竭，粮食和箭矢用尽，六天后城陷，与袁履谦一同被擒。贼军逼他投降，他不答应；贼军把他的小儿子季明抓来，用刀架在脖子上说：“投降我，我就让你儿子活命。”杲卿不回答，于是贼军杀了季明。杲卿到了洛阳，仍然辱骂贼军，贼军便肢解了他；他的宗族子弟和近亲也都被杀害。】这篇稿子就是祭奠季明的文章】巢覆卵破，遭受酷烈残害；全国多是忠贞刚烈之士，却知道百姓中很少有人能够从事耕作。怎能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为什么忽然制定治理、保卫国家的措施如此艰难？只是遗憾当时做君主的人，却在深宫中歌舞，自寻欢乐。咏定窑瓶 素面瓶子一握在手，气质肃穆而淳厚；火气完全消退，神采均匀。它并不比永乐、宣德年间增加彩绘工艺的器物逊色，应当知道，大车之前还有这种椎轮，它正是后世精美器物的先导。仲春在玉泉山静明园作 仲春时节，和暖的阳光渐渐变长。到静明园试着观赏一番烟霞、林木和泉水。又有隔年未见的感慨，俯仰之间，能不作诗七言以偿还吗？桃花已经酣放，杏花含苞待放；松树知道含蓄翠色，柏树更加苍劲。轻云将要酝酿成雨，整个早晨下雨更好，难道还会嫌望眼忙碌吗？题华滋馆 书馆题额为“华滋”，试着阐释“华滋”的意义：四时之中它适合哪一时？最适合春天。夏日炎热，雨有时过多；秋日萧瑟，冬日憔悴。只有春天万物开始繁盛，草木之心含有滋润之气，欣欣的生气完备，温和融洽、蕴含光明喜悦【“滋”的意思】；繁盛明丽，呈现精美纯粹【“华”的意思】。这正是天地的大文章，无为而使生意畅达。馆独自享有“华滋”这个名称，真是畅快；用什么来表达它呢？竹炉山房二首 汲取泉水，靠近竹炉煎煮；摹写《兴宁论》，无论拙作还是工巧之作、新作还是旧咏，都吟咏题写，把山房墙壁写遍；今后选择山石刻写诗句，用之不尽【历年来题在山房楣楹之间的诗句已经写遍，从今以后有作诗的，应当在山房外选择山石刻写，地方还绰绰有余】。松风阵阵，幽静得没有繁杂的声响相互应答。瓶笙也不喧闹，我还不肯展开《昌黎文集》，恐怕读到“去陈言”那一篇。静缘书屋 静是动的本体，动是静的作用。缘是因的凭借，因是缘的承接。缘既然符合静，因自然止息其动【叶韵】；这才是泯灭形迹，哪里还可以吟诵？试问书屋之中【平声】读的是什么书，正是这句话的意义。戏题积书岩 书斋高远绝险，书架高峻崎岖；我没有登山，便命人经过那里。暗笑书籍仿佛来询问：既然已经积存了这些书，又是为了什么呢？涵漪斋 山的西面也有湖。上下山途中在这里略作休息，新水浩荡流动，闲心恬淡安静。绿蒲与白芷相间，回翔的大雁与栖息的野鸭为伴。假使防备、涵养正是“涵”的意义，那么即使没有风，也不会有水波。飞淙阁 山左的灵源第一泉【玉泉山右麓自北向南、面向东方的山根处，有泉水向上喷出，水势突涌喷薄，旧称“垂虹”，其实错了；过去曾作诗予以订正。辛未年夏天定为天下第一泉，命有关部门在泉上修建龙神祠，并为它撰写碑记刻石】与平湖在山右并不相连，远处的水源另自兜率引来【山右的水与玉泉不同源，大概另从香山卧佛寺引来。卧佛寺唐代名为兜率，当地也以泉水优美著称。过去曾命人引来泉流，筑墙砌小渠，使水一层层流注到静明园西面的山上，形成飞瀑，向下汇成湖，向东流去，又与玉泉水相合，流出水城关，经高水湖进入昆明湖】。到了这里，飞瀑悬挂百尺。挂瀑檐 山顶分出水流，又向东流；瀑布挂在檐前，仿佛从云中落下。略微经过布置，随着高下地势变化，其中的景色无穷无尽。题倚晴楼 层层高楼名为“倚晴”，可以远远总览林泉胜景。一年来，曾几度盼望晴雨？心情没有定准：盼雨时厌恶晴天，雨多时又频频忧愁，盼望转晴。春天正当洁净清新的时候，谈到春天，正是萌芽抽纽、万物竞相生长、等待雨水滋润的时节。晴天太多也许不合适，这不是我缺少恒心；祈求丰年本来就是本性。丽瞩轩 在山西游览了一番，心情舒适，兴致已足，便准备向东走过小山岭；在山岭顶端构筑楼轩，取名“丽瞩”，心境顿时超然清爽。向左右近处和远处顾盼，一眼望尽青葱景色：麦田中新苗已经长出，想到需要雨水洗润；稻田水已充足，但播种还迟【北方种稻通常在四五月间，因为地气寒冷】。农事是我始终忧虑的事情，观赏景色还在其次。又下山命令轻车，午前回到御园。老尹有句著名的话【过去南巡，每到名胜只略作休息便离开，大学士尹继善有“驰驿游山”之喻，正与我“有观赏之意而不留恋”的意思相合；虽近于戏言，实在也是佳话】，正合我的心意。花朝 今年花朝没有徒有其名【北方花事稍迟，花朝时花朵往往还未开放。去年腊月望日已立春，又遇冬雪丰沛。如今御园已红紫灿烂，正配得上“花朝”之名】。御苑名花已经开始繁盛，柔紫嫩红正呈现色彩。文禽和鸣鸟也发出婉转鸣声，芬芳的香气，我劝你慢慢尽情开放。花色艳丽，应当想到警戒盈满；美景良辰正好用来欢娱。轻云聚集，仿佛将要降雨，使人心中怦然【近日常有浓云却没有降雨，地面虽稍有湿润，但盼望雨泽的心情已经因此不能舒展】。题和阗玉双鱼洗 双鱼纹同汉代样式，圆形洗却不同于周代铜器【《西清古鉴》著录周代铜弦纹洗】。盛水时颜色如一，不会有铜器的气味侵入。值得欣慰的是它渐渐恢复古意，而不至于日益趋向今时。假使展开《羲经》来相互对应，便知道这正合君子的心意。宋人《山云酿雨图》云压得很低，风声飒飒，雨将要来时，拄杖持策归楼，只怕脚步迟缓。问这幅画的粉本从哪里得到？依稀应当出自许浑的诗意。咏柴窑碗

译柴周烧制的器物，因而称作柴窑；窑器中唯独它号称为冠。镜子般明亮，纸一样薄，确实难得。内府中所藏不过数枚，分列甲乙【《夷门广牍》记载，柴窑是周世宗时烧制的，天青色，滋润细腻妩媚，有细纹，足部多是粗黄土；又《博物要览》论柴窑说，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为诸窑之冠。如今内府所藏柴窑碗共七八枚，分为甲乙等次，但颜色全是黑色，没有青色；这也可见记载难以尽信】。《夷门广牍》一类的记载，像边际一样，都说是黑色、没有青色；究竟谁的记载才是真实，实在令人疑惑。山东巡抚明兴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近来奏报说畿南下了小雨，使人滋润【近日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十二日阜城及附近满城等州县得雨二、三、四寸不等；顺天府所属州县在初九日得雨一、二、三寸不等】；山东是否得雨，令人心驰。早知腊月的雪频频积厚，如今又承接春日膏雨【山东去年腊月频繁得雪，如今又据巡抚明兴奏报，济南等府州所属在初八、初九等日得雨一、二、三寸不等；十二日省城地方自寅时起细雨绵密，至辰时入土二寸等语。时近清明得到这样的雨泽，麦苗既能畅快生长，春耕也可以及时进行，看到奏报稍觉欣慰】。所属各府不要嫌雨量少，省城又得到细雨滋润，惭愧的是这里同样布满浓云却没有降透的雨，像酥油一样的只是一缕细丝【京城初九日也下了小雨，仅仅达到一寸。去年冬季雪水虽充足，但春雨还没有完全透足，连日浓云时常聚集，盼望之情也很殷切】。命令免除台湾府今年的正供，作诗记下这件事。无端的祸乱种子聚集在萑苻之间，劫掠村庄，祸害官员【福建台湾逆匪林爽文等创立“天地会”名目，煽动诱惑匪徒图谋不轨，劫掠村庄；知府孙景燧、知县俞峻等前往捕捉，反而被杀害。在光天化日之下聚众猖獗，违法已到极点，不可不大加惩创，以安定海疆】。不得已而出兵剿灭，无非是辛勤劳苦以使百姓安定。因而想到乱后民间困苦，应当下令当前赋税从宽【据总督常青、提臣黄仕简、任承恩等先后奏报，多次用大炮击杀逆匪，杀贼很多，又有数千义民乡勇一同剿杀，十分值得嘉奖。待事情平定后，自当从优分别赏赐。又想到台湾良善百姓在逆匪扰乱之际惊惧逃避，难免受到毒害，实在可怜，因此迅速降下谕旨，命令台湾一府四属今年钱粮一概免征，以表示对良民的深切体恤】。德化还没有达到，难道还吝惜这点恩泽吗？一面向南眺望，一面心中寒惧。正定镇总兵朱泰德续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此事。孟春时正定曾经得到雨泽，仲春如今又说滋润了四寸【此前据刘峨奏报正月各府所属得雨情形，当时正定府所属已经得到雨泽；随后二月初八、初九两日得雨三寸。如今又据该镇朱泰德奏称，十二日正定自寅时至午时又得到四寸雨水，四野都受到滋润等语。春雨反复降临，麦苗畅快生长，实在是农家的喜庆】。这些日子既令人欣喜，又使人惭愧；惭愧的是此处没有下雨，只见浓云不时聚集【这一天此处阴云浓重，却没有下雨】。咏和阗玉云龙觥 和阗玉石出自水中，润泽如脂；相互配合制成酒觥。古朴的装饰工艺去除俗气而显得奇特。云气从披合处聚散，龙跃从其中显现；乾卦九五爻的意义也体现其中。乾卦的隐微之处，引发我的思索。

译题陆曜画《六逸图》六位高逸之人，是陆曜所画的；他们袒露身体、仪态不拘，这些姑且都不谈。太尉家中收藏此卷，原本有依据【这卷画是李德裕家藏之物，卷末有李德裕亲自题识，记为会昌四年十一月太尉平章事等语。按《唐书·李德裕传》，开成元年九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会昌四年十月任太尉；他题识的年月和官阶都相合，显然是真本无疑】。天乡寺的画，如今已经渺无存迹。睡醒由人，游戏也由人；阅尽汉晋之世，忘却年岁而结交，魂魄不知往来多少次。想要题写却又搁下笔来，因为想起乐广那句著名的话。咏官窑瓶 火气已经消沉，保存着幽深的光泽；作为清雅的供玩之物，簪饰也适宜，足以相称其芳美。当年官窑器禁止民间使用，哪里知道如今竟成了庙市中的寻常货物。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腊月底、春初的雪早已预示，如今秦地得到雨水；听说仲春降雨，欣喜地拆开奏书签封【陕西省腊月底、春初，据总督秦承恩已经奏报普遍得到瑞雪。如今据巡抚巴延三奏报，省城正月初四、初五、初八、初九及十七等日已经得雨；二十六日酉时又频频下细雨，至二十七日自辰时至午时渐渐绵密，得雨二寸等语。去年腊月立春最早，孟春望日以后已经进入二月节气，甘雨及时，向西眺望，深感欣慰】。湿润的雨水有利于禾苗，麦尖青葱而发；幸好向西眺望可以得到安慰，离卦、毕宿所主的征兆正切合此事。昆明湖泛舟 春水碧绿澄澈，春舟缓缓前行，轻声吟咏。仿佛坐在天上，畅快的心情如同身在画中，只是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花朵如雾，姑且欣赏水面镜屏般的晶莹【用水晶制作眼镜，年老者使用；我至今还没有用这种东西】。唉，说错了！视力远眺本来应当都很明亮。景明楼 一条长堤横在湖上，把湖水隔开。在堤岸宽阔处建起楼阁。此时春日和暖，于是想起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话：无论左右，向来没有不适宜的景色。题藻鉴堂 想把湖西景色一览无余，于堂前临水题名“藻鉴”。水天上下相合，风物如同画图，一齐映入水中，所有景象都在这里照见，显出清洁的情怀。我面对这个名字，顾念它的意义，只觉得要做到实在困难啊。春风啜茗台 湖西点缀着一处景观，另成一区，背山面水，景色最为特殊。山顶的平台高远而开阔，因在春风中饮茶，便把它命名为“啜茗台”。高雅闲适的事情并不是我的专长，炉子和茶碗也已经很久没有相伴；这次前来试饮，不要让口渴之害变成心灵之害。修养自身、治理他人，所要留意的正是这个意思。睇佳榭 山间水榭坐落在水边，向东眺望春光；开阔之处引发远望吟咏，到处都有趣味。俯视水面，心情舒畅而一尘不染；柳色幽暗，花色明丽。鹰在高空飞，鱼在水中跃！回头看那最好的景致，原来正是从这其中走来。题治镜阁 治理在于自己，而治理也在于他人。镜子对于我如此，对于他人也如此。二者殷切相需，于是彼此都能彰显。说二者本来是两个，难道真是这样吗？本【指自己与我】和末【指他人与彼】必定有条理，怎能不谨慎修养，思考从哪里开始？如今此阁合“治”“镜”为名，确实因为四面都面对水面，水就是境界，没有什么不可照见。我的这首七言诗，应当成为君子的鉴戒。水村居口号 水村本来就是仿照江南而建的；稻子还没有抽发，秧苗也迟迟没有培育，养蚕的人有空，连搓绳都不肯卖力，所有事情都依赖官府供养，这怎么能行呢【水村原本是点缀景色之处，也用来督课耕织；然而耕田、养蚕的人都由官府供养，官府供给的村屋有时破败，也由官府修缮。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搓草绳的劳作，而且连耕织也有时偷懒不勤；推而广之，凡是依赖官府供养的人，没有不是这样。这正是治理政事困难的原因】。玉带桥 用来装饰而下垂的余绪，称作绅。白得像美玉，难道是粗劣的玞石吗？试问腰围如此，谁能够相称【去声】，应当符合那颗心，像水一样的人。自石舫登岸 兰舟荡漾，归来的船桨停靠在石舫旁的平堤；上岸后乘轻车前进，登上山阴的别馆。主宾之名本来虚幻，坦荡之中万物平等。时刻刚到辰时末，遇到佳景便随意题写。六兼斋有作 “六兼”这个名称，过去取自绛州的话【古人把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称为四美，把贤主、嘉宾称为二难，所以王勃有“ 四美具，二难并”的话。斋名“六兼”大概取的就是这个意思】。如今来到这里有所思考，觉得对我来说似乎缺少了一样【贤主、嘉宾似乎不相类】；后来又想到佛教经典中根、尘都以六数计，于是把“兼”解释成“无”，这个意义也颇有可取之处。瞰碧台 “瞰碧”之名因俯瞰碧绿的树林而来，千林尚未被锁在深浓的绿云之中。副题的景色也随之而来，转眼间试看光阴，分阴与寸阴都不可轻忽。清明【二月十八日】花朝已经过去三天，景物正清和；还没有觉得芳菲可供欣赏，怎奈盼望的事情太多【台湾逆民林爽文等违法滋事，经过提督、总兵等多次剿杀，而首恶尚未擒获，盼望消息十分急切。至于农田，虽然腊雪丰沛，土壤滋润，不至于急待雨泽，但春雨总是多多益善。连日浓云聚集而不下雨，也深深盼望】。一片云又嫌风吹散，想防雨却又无可奈何地转晴。排遣烦闷没有别的事情，只好随手吟哦这首五言诗。淳化轩对庭梅作 盆栽梅花不止一盆，庭院中的梅花在北方却很少见。南方温暖，北地寒冷，气候哪里能够迁移？然而也有权衡取舍，仍在人为。把梅花从盆中移植到庭院，略施巧思搭设棚架；恰逢腊月冬雪丰厚，又遇到早来的春天【去年冬天雪泽频频降落，立春又在腊月中旬，所以今年临近清明时，御园花朵开得很早，与南方花信相差不远。虽有人工培护，实在也是天时凑巧】。清明时便开花，比南方也没有迟多少。御园各处都有出类拔萃的花木，这株就在这里。它在淳化轩前繁花盛开，一朵朵吐出芳香，累累花朵重重垂在枝上；虽然繁盛却不艳俗，这就是仙人的姿态。向阳的棚子开门迎光，树架在旁边围护；这不只是怜惜花的芳华，其中的意义很值得思考。棚子是为了收藏、隐藏其功用，树木则显露仁德；时而互相转换的妙处正在于合宜安排，阐发精义，铺陈华美文辞。关于“显仁藏用”这句话，我在读《易·系辞上传》时略微看到了它的意义。不过那里的重点在于鼓动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夺的意思，因为天地无心，圣人有心。这里则是吟咏庭梅而谈到显仁藏用，重点在显现与隐藏的意义，所以特意申明它。大概显现的仁，就是隐藏的用；显现而没有隐藏，一味向前又哪里有穷尽？隐藏而没有作用，最终归于寂寞。显现为仁，是乾卦的元；隐藏为用，是乾卦的贞。一开一合，生生不息；这既是一株梅花的显现与隐藏，也是万事万理无不包括其中。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得其位，万物便得到养育，也不过如此而已。《五福堂对玉兰花二十韵》

译五福堂背阴处的玉兰树，五十年来我从未看过一次；去年夏初偶然看到花朵，竟像与故人欣然重逢。回想过去年少时曾在花下游玩，兄弟和仆役很少有人留下；如今我独自面对这棵高大的树，难道可以漠然置之而不作诗酬答吗？去年闰月之前，花朵像在等待【去年七月遇到闰月，节气较迟；西巡回銮后，四月初玉兰还正盛开，所以有“归来孟夏，花仍发吐萼弹苞，如有等待”的句子】。今年仲春花开时，碑石、轩窗都已经整治精修，经过修剪疏理，花开得倍加繁盛【去年在堂中对着花写成长诗以抒怀，在庭院中立碑并把诗刻在碑上，同时装饰新轩窗，配上文石。今年春花开放，胜过往年，实在可说万物有灵、有所等待】。花朵果真知道报答，没有欺骗我；抚摸诗笺想要吟咏，却又深深思考。《菁莪》《棫朴》所说的情形就像这棵树一样，人人都可以符合我的期望。于是反复体会“五福”二字的深刻意义。皇考所建之堂题额 祖先赐予的灵地和万物都受到资助，借用《洪范》的五畴，花也具备五福：第一是寿，实际就在花树自身；栽种时与我同年，确实【圆明园营建于康熙辛卯年，大概与我同年；这株玉兰以及清晖阁的松树，都是那时种下的】。如今它伸展枝条，高高超过屋顶，容貌如白玉盘。枝干盘曲，是第二福富，实际就在花朵；繁花千万，枝头招来蜜蜂蝴蝶，任它们采集芳香，自来就是无可无不可。第三是康宁，这确实如此；清晖阁的松树原本与它同年栽种，松树遭遇火灾，玉兰却依旧【清晖阁前九株松树，与玉兰同植数十年。因癸未五月失火，九株松树全被烧毁，玉兰因地点较远而得以无恙，至今独自茂盛，去年长诗中也写过】。玉枝玉蕾反而更加美丽。第四是攸好德的准则，接受采撷后仍以素白为色；如果把花中的品格分为四科，它可以与颜回、闵子骞为伴，其他花不能做到。第五是考终命这一畴，五福既已具备，就没有别的忧患。啊，你这繁茂开放的花朵，无不是祖先留下的荫庇。山西巡抚勒保、河南巡抚毕沅各自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发出奏折的日期相同，奏折也同时到达【山西巡抚勒保、河南巡抚毕沅奏报雨泽，都是二月十五日发出，如今二十二日也同时送到】；接连看到各地得雨，正合我殷切的心意。六州七府都受到厚恩【据勒保奏称，省城二月十一、十二等日细雨连绵，入土深透；太原、平阳、潞安、汾州、大同、泽州、蒲州等府，以及平定、忻州、代州、解州、降州、霍州等直隶州，先后禀报同日得雨四五寸及透足不等；而且今年节气较早，省北地方也可以一律翻耕，及时播种，民情欢悦】；九府四州也得到丰厚雨泽【又据毕沅奏称，开封、河南、归德、南阳、汝宁、陈州、彰德、卫辉、怀庆各府，以及许州、汝州、陕州、光州各直隶州所属禀报，也都在同日得雨，从二三寸到五六寸不等；十一、十二两日又有许多地方得到深透雨水。如今温暖和顺，麦苗畅快生长、青葱茂盛，实在是丰年的征兆；留种的早秋地亩也可以及时翻耕，播种高粱、棉花等】。秋麦、春麰都畅快生长，高粱、稻谷更加滋茂。做了什么修德之事而遇到这样的好年景，怎能不欣慰？但还没有到粮食入仓的时候，仍应戒止夸耀丰收。

译题郭熙《秋山行旅图》“河阳郭熙”四字题款，使人反而怀疑这是否是真迹【这幅画用笔整密，布局幽深，毫无疑问是真迹。但卷末题写“河阳郭熙”四字，款字笔力却软弱；虽有收藏家的印记，反而没有郭熙名印，实在无法解释】。树色萧瑟森然，浑然都是秋景；来往行人的情态，触动旅途中的思绪。究竟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若说不是，那就是愚；若说是，那就一定是痴。精美的佛寺倚着山峰，却没有僧侣的棒喝，全都让绘画代替了。咏古玉蚕纹璧 何必一定要根据《周礼·冬官》来讨论璧的肉和好？世代变迁，已经很难辨别。一握琼玉，光彩斐然温润；满身霞影，花纹团团。不是蒲纹，也不是谷纹，却显现出蚕纹。若明若暗，仿佛古月之魄。看看这件古物，可惜如今已经没有实际用途，书房中只能作为雅致珍品来观赏。题文彭刻杜甫《秋兴》第六章 三桥的铁笔刀法，开创古意，足以垂范后世。偶然题写《秋兴》，早朝官班或许会把心思系在这里【借用诗中的句子来嘲笑他】。什么时候才能频频聚集到一起【去年南巡，才在西湖行宫见到文彭所刻的印章，篆法古雅。此后得到文彭所刻印章十多种，多次作诗题咏。这方印刻的是杜甫《秋兴》第六首】？如今却没有费力搜寻。对于喜好和厌恶，应当懂得戒惧；我因此警醒地作了这首诗。淮关监督福海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此事。按规定，监督不得越权上奏地方政务，但奏报晴雨却没有妨碍【旧例规定，监督不得陈奏地方政务，是担心造成牵制；至于晴雨关系农事，朕时常挂念，都命令据实奏报，既可以安慰朕的悬念，也可以借此考察地方大员延误或虚饰的情况，所以这里并不嫌他越权】。淮安春月幸而得到雨泽【据淮关监督福海奏称，淮安地方入春以来雨旸合时，土壤本来就很润泽；二月初九日子时起至初十日午时止，细雨绵密连绵，入土深透，不但两季麦、春花觉得更加滋长，秋田也足以借此播种，实为丰收的预兆】。去年灾区借此救助受伤的麦苗，夏收只能勉强接续；秋稻成熟还远，不敢说已到丰年。封疆大吏为何迟迟不奏报？仍然派驿使询问，并命令详细审查奏报【淮安既然得到透雨，全省想必都受到滋润，而督抚等还没有奏报到达，反而更加令人盼望。因此立即传谕询问李世杰等：或许督抚等正在等各属报告齐全后再汇总奏报，但朕心中牵挂百姓，不能不希望他们早日上奏，以安慰殷切的心情】。启程前往谒见 东陵作 三年没有依汉代典制前往瞻谒，今天按礼出行，饮用酪浆，经过寒食节【清明时应当拜扫，杏酪是寒食节的应时食品】。口含甘饴，寄托深远的感情；车驾向东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进，绿色田野中可以看到春耕。严格禁止车辆纷纷奔驰践踏，青青的麦垄已萌发新苗。麦色 麦苗颜色青绿茂盛，是因为去年冬天雪水充足。云层浓厚，幸好下雨；风来又令人惋惜晴天。偏偏【二十六日下了小雨，风一吹便放晴】滋润土地刚刚达到一寸，到了夜里却只是徒然盼望绵密的雨。清晨行进时姑且放眼远望，新翠在春烟中一片蓊郁。重修隆福寺落成纪事六韵 昌瑞山南面的屏障展开 鼎湖北面的山阜依傍着前往谒陵之路 谒陵必须预先在旧寺住宿，如今重修增辉，恰逢这一天落成。千秋的佛法形象微妙普遍，普门修习白业；僧侣们聚集，身披黄色法衣。中外的宏伟基业稳固，祈求雨旸按时顺调【这座寺是昌瑞山前的屏障，从善峰口等处经过的人没有不恭敬前往山陵瞻拜的。因为蒙古人敬奉佛教，便修葺新寺，安置喇嘛，使他们学习梵呗；这就是阐扬黄教、安抚远方人民、永远奠定宏伟基业的意义，详见所撰《隆福寺碑记》】。盛京有实胜寺【盛京福陵、昭陵前有实胜寺，长久以来是中外蒙古人前来瞻敬、祈求福禧的地方。癸卯年秋天恭敬谒见盛京、瞻礼陵寝之后，恭敬推演先祖的志意；回銮后命内府仿照那里，在此地原有寺院的基础上扩建更新，也有继承祖先功业的意思】。凡有举措，都奉行而不违背。题翠云山房 山房近在咫尺，佛寺相邻；预先住宿时常在这里休息。不经过蕉林也能惊起鹿的梦，种下的松树已经老成龙鳞。明白知道来去曾经留下的痕迹，默默面对光阴，这才是真实。笑着对翠云山房说：应当知道，一切在幻境中的实有都只是暂时，却可以允许它常常保持新鲜。恭敬谒见 孝陵 三年间经历霜露，恭敬叩拜瞻仰，再次前来。占卜王统，千秋永远延续【孝陵是我世祖行围来到这里，亲自卜定吉地，用来预兆万年】；朝朝相继。上天、万国、宗族和曾孙，我恭敬地继承先业，切实自我砥砺，保持敬畏恭谨。礼制有不可更易之处，名言使人想起蔡邕【谢承《后汉书》记载，灵帝建宁五年拜谒原陵，蔡邕任司徒掾，随从出行，看到仪式后慨然说：“朝廷有上陵之礼，起初以为可以省略；如今看到这些仪式，考察它的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至孝之心，恻隐之情不可改变。”他又对胡广说：“国家礼仪中有些频繁举行却不被省察的事项，过去不知道先帝用心竟然周密到这种程度。”胡广说：“是的，你应当把它记载下来，给学者们看。”蔡邕退下后便记录了此事】。恭敬谒见 景陵 每年都来朝见神御 想到鼎湖，悲哀更加深切；壬寅年一个甲子已经周转过去，到了丁未年仲春又来了【从康熙壬寅到乾隆壬寅已经历一个甲子，如今丁未年春天又过去壬寅四年了】。日月确实过得太快！显扬、承继先业又有什么呢？永远怀念，深深回顾；诚心笃定地愿意守住赤心，如同孩童一般。孝贤皇后陵酹酒 拜谒瞻仰的礼仪完毕，来到胜水峪，皇陵就在前方【皇陵卜定于此，胜水峪在各陵之右】。追忆往事，吟咏窈窕之德；没有辜负“孝贤”的谥号。春秋又过三年，参宿、昴宿共同照耀千年【皇后陵中还有慧贤皇贵妃等作为陪葬】。怎能知道元孙获得的思念会更加深厚？不禁惆怅。桃花寺行宫作 行馆依傍佛寺，谒见陵寝归来常借此休息。借清澄的心境暂且寄托思虑，使心神清凉。虽说桃花已经凋谢，又何妨松色苍翠？明天应当停驻静寄山庄【静寄山庄是盘山别墅的名称】，美好的山光已经送到眼前。从陵寝归来，常借此处歇息；借以澄清思虑，姑且寄托于清凉之境。虽说桃花已经凋谢，又何妨松树的颜色仍然苍翠？明日应当驻留静寄山庄——静寄山庄是盘山别墅的名称——美景已经送来满山的光色。《御制诗五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 古今体诗一百十四首【丁未四】驻跸盘山静寄山庄得诗二首 乙巳年说要回去，心意并未停留。如今再来，又已过了两年。周、陆防的“寓物山”之说，向来是寄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陆游《老学庵笔记》语】；杜甫有“恬心水任流”之句【心不争竞便能恬静，过去曾有“鱼恬心不跃”之句】。我题诗长吟，仍偶然借“顾名”二字，说的是彼此相投。前次在这里住了七宿，这次住五宿。尹老尽管笑我像在驿站投宿【我每次到盘山暂住便离开，尹继善因此有“驱驰驿站盘山”的譬喻，正合我不留意于物之意】。麦田青青，遍野都披着青色；由于腊月的雪水滋润了根部，麦苗便茂盛地长出。云气正好聚集，遮蔽了千山屏障；因盼望雨水，又暂时停留片刻。回想前次巡幸，深深盼望再得雨水【乙巳年驻跸此处，屡次得到春雨；当时留京的王大臣也奏报京中得雨深透。只是河南卫辉连年遭旱，始终没有充分受雨，因此一直挂念不已】。哪里能静静寄居，反而更加忧愁？正午时低低的峰岭上，盼望春雨充沛，遂成“当春”七字诗。题延春堂 延春堂中说驻跸盘山不会超过五朝，实际上四、五朝便离开【每次驻跸盘山不过四五朝而已】；至于不论仲春、季春【过去有时二月到盘山，有时三月到盘山】，坐在那里常常展开画图观看，起居生活只是如此；难道日夜勤政就有所不同吗？假如推究《乾元》之义、体察仁德，岂敢懈怠于我自身。韵松轩 春堂右侧有一间书轩，庭院中栽着松树，枝干已经高耸舒展，风吹松籁清冷地传入室内，仿佛在昭示我：难道没有话要说吗？我如今来到这里，才知道松韵；即使我不来，松韵难道就没有了吗？那疏落的虬枝，应当在暗中讥笑我。像这样浮泛的言语，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接要楼 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身上，而它们的交接联系本来就纷繁复杂，其中却也有纲要。应当使心明而意诚，反求于自身。我每次登上这座楼，回顾楼名而思考其中的道理，难道只是为了观赏景色、徒然满足耳目之乐吗？明白真诚，在于克制私欲，才能进入神妙境界。眼前的景物便可以契合道理，哪里只是徒然如此说说而已。引胜轩四叠前韵 书轩中笔砚陈列得整齐，精致优良，确实如台阶般堆叠；远处峰峦如石笋耸立，难道能不即景吟诗吗？只是应以雅正为准则，艳丽的辞藻在应当排斥之列；奇景的赏玩也总有尽头，更应谨守平日所坚持的原则，不要被外物牵引。题畅远斋 山中斋舍幽远而开阔，视野远了，心情便更加舒畅。奇石与苍松都显露出鲜明而隐约的姿态。然而试着推己及人，这里固然只是眼前所见，万物却也如此纷繁，四海也如此广大【叶】；难道它们没有隐藏的形态，而治理它们都能恰当得宜吗？至于饥饿的百姓，哪能免得面对角落而忧愁？回顾斋名而思考其义，时时惊惧，仿佛心中有愧。静夜吟九叠旧作韵 建造此堂已经很久，时光实在过得飞快；如今这段光阴竟与杜翁的诗句相应【指古稀天子】。只是愧对虞帝的琴声：山是风月的主人，夜晚正宜听泉石之声。静夜吟已用九叠前韵，连同此次正好十全，便不再费心吟咏【静夜吟共九叠前韵，已成十全；今后应当停止反复题咏，如过去的中秋帖子、涿鹿行、文园狮子林诸诗，均以十全为限】。夜雨【二月晦日】辰时末到达山庄，午前山中云气浓重，随后降雨，开始并不大，到申时，时而缓慢，时而骤急，渐渐听到雨声。入夜后欣喜得睡不着，心想幸好应验了前次巡幸【乙巳年春巡，三月初八日到达此处，次日便得到了深透的雨】。不久雨势似乎稀疏了，只能说细雨纷纷，又变得时下时停，频频询问。半夜到天明起床时，阴云仍然密布，瞪眼辛劳地盼望纷纷雨丝。挖开土只湿了寸余，这哪里足以有利于耕作？风一吹便转晴，孤独的盼望终于徒然。题养虚斋 偶然在养虚斋休息，因而推究“养虚”的意义。修养自身在于虚心，治理政事在于虚己。意，是心的发端；从根本到末梢，原本是一致的。修养自身，是众人的事；概括地说，治理政事，是一人的事。事情一经发出命令和禁戒，便不可违背；纳谏进言也要努力兼备，这些都是养虚的要旨。我更应勤加思考，哪里只是为了接受景物的适宜，实在是切实以能采纳志向为乐。大舜的德行广大，我仰望追求，却难以达到。婉娈草堂 董其昌还没有来到过这座堂，曾经怎样描绘婉娈景色呢？宿世的征兆就是这个境界、这幅图，二者并没有不同。说空，说色，就是佛教所谓三乘。河流奔涌、山峰耸立，本来没有改变。七十岁称古稀，又是谁增加了它呢？只是向着清静美好的翠微之间，便宜于默默体会并敷演文辞，仍【原文未完】题写音书屋作歌 古人说，声音出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大概声音不出于此八者。然而从来没有听说过水也能发声。那八类【指金、石、丝、竹、匏、土、革、木】都有形质，水【指水声】却没有形质；没有形质的水声，概括起来也可算作第八类。坐在这里听“写音”，于是醒悟到“有”不如“无”，这才是至理。既然如此，声音究竟是有还是无？我抛下笔，捻着胡须，只是笑罢了。对瀑四首 向来面对瀑布，通常也吟诗，却并不频繁。如今沿用旧词，仿佛我同瀑布早有约定。瀑布应当笑我，竟费了这么多思量。田盘山高低之间多是嶙峋怪石，仿佛劈开银色峡谷，瀑布落入岩石深处；不应把它比拟为人世间的事物，倒像天上群星之间垂下的一道红色银河。流动时成为砏汃的水声，静止时成为深潭。动与静哪里曾有固定的形态？不过是在太古未形成万物以前、名与形象交接的边际罢了。足以称作看见，眼睛也足以称作听见。倚着窗子提笔，默默构思。片刻之间写成四首，匆促完成诗词。请那疏落、铿然作响的瀑布，把一切空寂与色相都洗涤一番。题张宗苍画再叠壬寅诗韵 董氏的画图，挂在田氏的堂中【田盘有婉娈草堂，悬挂董其昌所画《婉娈草堂图》，因以此命名。墙壁间还有张宗苍的画，曾多次题咏】。如今既有这面素壁，张宗苍又绘画其上，我却说这未免多事；我一再来到这里，仍然不能改变这一看法。他画的婉娈景色，泉水仿佛落在壁间，声响似乎从寂静的峰隙间生出，虚幻却又常在。本来是想借此偷得闲逸，面对景物搜寻诗句，反而更加忙碌。泉香亭 泉水上有一座小亭，形制仿照龙井。池子平坦，瀑布悬垂。竖看有三际，横看有十方。遍地景物哪里一定要分别南北呢？乙巳年曾吟咏泉水缺少香味【泉水有色、声、味，却唯独缺少香味，因此乙巳年诗中有“香味色声四官受泉，惟三而独无香”的句子】；后来又转说有花的芳香。如今来到这里，听泉水溅石发出清冷声响，反而笑我言辞繁多而总不恰当。泉流曲折下注，落在高大崔嵬的山石间，到这里便盈满水沟。水面如镜，映出同样的影子；倚窗俯视镜面的人，哪里知道今昔的去来呢？咏古铜印章 旧铜印二百零四方，《印统》考证其中秦汉印章，详细列出姓氏、官名和符印；其中仁、义、礼三部一百十九枚，都与《印统》相符。智、信两部一百二十五枚，则是《印统》尚未著录的，罗王常正是编纂《印统》的人。分门别类、排列次序，写在藤笺上，题明后收藏于漆匣之中。既好古，又怀有收藏癖；惭愧的是余年仍长久伴随翰墨筵席芳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题周臣松阴清话扇头

译扇头折叠成页，朱明时代开始称为箑，手中常留有便面扇的踪迹。恰好画着两位席地而坐的高士，共同喜爱一株美好的乔松；健谈却不涉及尘世，寄托的意味足以看出他们超脱尘外的胸襟。不要徒然议论东邨没有印章款识【《丹青志》说周臣字舜卿，别号东邨，是吴郡人；所画山水人物有苍苍之色，当时被称为名家。此扇所画为《松阴清话》，只有署名而没有印章款识；但其笔意清苍，实在不必刻舟求剑】。刻舟求剑的人，哪里容易遇到真正的剑呢？旧端石兰亭砚 抚摸它，仿佛墨汁流动、墨色青润；究竟是谁摹刻了古代的《兰亭》？【此砚周围刻有《兰亭》通景及四言诗，底面镌刻《兰亭序》，都没有署名款识，不知是谁制作】西清收藏的这种砚式并不止一方，值得赏玩，都是因为逸少的遗韵。游天成寺 沿着西山坡【“崦”读上声】的小路再向北走，乘轿穿过纵横交错的石涧。高低起伏的山岭中间通着道路，远远隔绝的清幽寺院，仍是旧日熟悉的路径。稍作休息，仿佛前年就在昨日；山中景色全部天然生成。过去的题诗与今天的诗篇无需比较；想要去掉陈旧言辞，却未必能达到精妙。万松寺二首同韵 田盘山本来就以松树著称，说到最有名的地方，尤其要数这里吧？春色与风声蓊郁交融，在古老的色彩和声音都忘却的地方，仿佛看见了如来。“十八公”原本没有固定形相，它的出生也难以追问；“防时”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如“哉生魄”的“哉”】？在寺楼上小坐，默默生出惭愧之心，不像当年策马来到这里。青峰寺 主峰本来高大崇峻，支脉纷纷绵延。大岭变成小冈，向阳和背阴各自分展。万松寺占据向阳的山湾，青峰寺建在背阴的山峰。哪里都适宜成为佛寺，佛却不加选择。越过山岭来到这里，顿时觉得冷热不同【万松寺在岭南，感觉温暖；青峰寺在岭北，感觉寒凉】。阴阳在不确定中自有确定，二者的气候各不相同。法藏寺 在青峰寺中，凭窗远望，法藏寺近在咫尺。等到乘笋舆经过溪谷山壑，盘曲回绕，走了将近一里，轿夫已经多次歇息，我命令他们缓步而行。岂能只顾自己的安逸而使他们劳累，忘记那盘曲如龙的松树？仿佛古代友人与后世友人，无论今昔都同样看待。是日未到云罩寺寄题 壬寅年以后，多次乘轿登到山顶，实在很难做到。到如今转眼又过了六年，仍未前往云罩寺，只能遥望寺院。然而心中始终不能忘记那七字，因此作诗题咏。寄题石栈，哪里只是相隔七步那么近？早早吟成，沿用乙巳年的惯例【乙巳年来盘山，也没有登上云罩寺，而是寄题】。定光塔高高矗立在白云的尖端，不亲自涉足其间，究竟是一还是二呢？西甘涧二首 清幽的游览已经走过几处招提，兴尽之后何妨说一声返回？登高就是山峰，下行就是山涧；沿着山庄道路，应当从西边回来【静寄山庄建在山的东南麓，所以从天成寺、万松寺游览归来，必定由西向东】。山泉流入涧中，总成甘美的水；低洼处有两三间僧房。不讲究庄严华饰，只以幽静偏僻为乐；称作无愧于隐士的传人。东甘涧 西涧经过一座小冈，东涧的凹处也有一座冈。面向北方望去，西涧在左，东涧在右。世间一切名称，是否都像这样没有固定呢？两条涧中各有泉水，甘美也相同。偶然听泉水潺潺流动，足以供给饥渴的口腹；但我偶然推己及人，甘美的言语却不是我所应取的。游山完毕进入山庄千尺雪门 从南门出去，从北门进入；出去时渐渐登山，进入时下山。一路经过四座梵宇精舍【“历”读入声】。山冈摇曳而高峻挺拔，冈外又有奇异的山峦；怪松奇石，难以一一数说【“数”读上声】。明瀑与暗泉，都可成为绘画的格局和作诗的材料，游兴已经十分满足。回来时不是空手而返，有时乘轻轿，有时骑马。骑马的时候少了，乘轿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不如从前。然而保养身体适宜于高年，养身可以安逸，心志却不可懈怠；仍应日日勤勉，忧劳于民生艰难。千尺雪三绝句 春日游览尚未疲倦，正午时分归来；凡是值得留恋而住宿的地方，都知道并不适合当时停留。带回来的这些【原文“渒▯”字不可辨】全都化作斋前飞舞的雪浪。声音如云和琴奏出的六律调子，色泽像鲛人之泽，万颗珍珠跳跃闪动。假如贞观年间没有留下这些遗迹，谁还知道东征之事竟涉及骄矜呢？隔年闲坐凭窗，碧纱、竹炉、铜铫相伴，清雅可爱。刚才摘取诗句，已经嫌多了；不如用一盏茶把它消解掉。题唐寅《品茶图》千尺雪斋中设置竹炉，墙上悬挂着伯虎的《品茶图》。羡慕他高雅的情致，应该反过来被他笑话：这样的清闲，我哪里有呢？朵山亭口号 一朵莲花万古常青，无缘无故却用八根柱子架成亭子。释迦拈花之处，迦叶含笑。试问：为什么要把它造成这样的色相形状？登半天楼作歌 天离人间大约有万里，苍苍茫茫，哪里可以比拟？常说泰山、华山高远地参入云霄；从天下向下看它们，不过像黍米，泰山、华山尚且难以相比。说楼高到半天，实在只是虚妄之词；明知如此，仍以此命名这座楼。可笑我顺着虚名而行，免不了借景物排遣兴致。这样做用在政务上尚且无妨，用来违背义理作歌，却只能自我嘲笑并自我警诫。说到返回之后勤勉从政，这才是我真正的政务。效深室 幽深的室与高远的楼，彼此相辅相成，各有美处。既然有那高远之楼，能没有这幽深之室吗？高远是超越的同类，幽深则是深入的开始。不是因为刻意拟议，而是其效用本来就如此。超越已经把握了外在表象，深幽如今穷究其内里。由此可以领悟求学的道理，也足以通达治理政事的道理。过岭憩冷然阁 一座山岭分在东西两边，幽远而各有岩石；每处都可以休息，令人欣喜的不只是观赏景色，走走停停也正想让这群仆役休息。沿着道路在青葱、斑驳的山石之间寻找，奇松怪石一路可供攀行。轿夫说：“您应当慢慢走，这里是在游山，不是赶路。” 楼已经建在半天之上，登到高处，稍微上升便转为下行；从平坦处忽然想到险峻山岭。山庄里的创得斋经过山岭就是旃檀林，东西上下的景致大致如此【避暑山庄自创得斋越岭便是旃檀林，东西上下的景色约略像这里】。冷然阁处在翠色山巅之间，坐着从空窗领受片刻闲适；旧诗新题都供静观于其中，已经分辨不出往来。云林石室 上下行走又沿着栈道，安稳妥帖地得到一间石室。石室处在万千石头之中，近处与远处仿佛都要消失。青翠陡峭的山石之间，参差的苍林显现出来。说它有固定形态吧，云气生灭幻化，像逸出而去；说它没有固定形态吧，回来后又归于同一规律。石林与云气互相映发，奇妙无比，而石室承受了这一切。吉祥从白色之中生出正是在这里，得句也清静安谧。雨花室口号 雨花台的遗迹，在金陵已有，为什么还要重叠设置？这座室的名称与它相似，源流却并不止一处。砚池【原文“防到”疑有讹字】之中，仍留着片片香气。雨花室庭梅歌

译庭院里的梅花，近来曾在淳化轩吟咏，如今却在雨花室作歌。淳化轩的梅花还要依靠棚架遮护，雨花室却是在陡峭岩石间建成的山斋。是谁设置棚子？是谁搭起架子？自从庭前梅花茂盛以来，少有能与它匹配的。显仁与藏用本来是一体兼备【北方气候寒冷，梅花最为珍贵。御园淳化轩的庭梅借棚架遮护，又因腊月末立春很早，清明时已经开放。前诗因此有“棚为藏用”“道树乃显仁”之句，说的就是一株梅花体现生生不息的道理，已见前诗案语。如今雨花室的梅花没有棚架，而时值春深，花朵自然繁茂。此花虽有迟早不同，但阴阳开合的道理却是一致的。巡行檐下吟咏欣赏，仿佛有山灵呵护它一样】；山灵呵护它，协助阴阳之气。我来时正好赶上灿烂的芳华，与岩松相互映照，都显出古朴的质地。枝枝朵朵，远远超出尘俗；望去像一片银色云霞从屋檐下垂落，面对群芳艳丽争妍，唯有它独自成树。停下来吧，幽人吉祥；姑射、崆峒仿佛都能缩地来到这里。惭愧面对它，竟说不出话来。留京王大臣报雨 驻跸田盘山，入夜遇到阵雨。早晨挖土查看，雨润土地不过刚刚寸许。今天早晨阅看京城奏报，那里也和这里一样没有普遍受雨【二月三十日至此日午后，浓云密布，雨势渐急，入夜后便转为稀疏，只得雨寸余。根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也在这一天得雨，情形大略相同】；南方、东方却得到充分降雨，达三、四、五寸不等【昨天据刘峨奏报，二月三十日滦州、迁安、抚宁等三州县，以及天津府所属天津县，各得雨三四五寸不等】。远处得到安慰，近处却令人忧愁；亲眼看见远近都是我的百姓，忧愁与安慰萦绕在心，府库的安慰抵不上忧愁之多，因此作为君主实在辛苦。题心镜斋 在碧色水面之上建造轩斋，以“心镜”题名书写，取法于古代钗形。既寄托水面不波动而心神安定，又取镜能照见之意，静中有照才美好。镜心与心镜，两者很难分开。时而相违，时而相合；时而属于群体【原文“属羣”义不详】。一片水波溶溶，都交付给不可知的境界；任凭世间的议论纷纭。钱维城《松下看泉》用乙巳年韵 当年随从皇帝巡幸的人如今都到哪里去了？仍然是这幅《松下看泉图》。逸少《兰亭》中的佳句还留在后面；今天看过去，难道与往昔有什么不同吗？留云室 田盘山怪石很多，常常依石架屋；石壁骑跨在屋壁之间，一半在内、一半在外，光洁润泽都一样。石壁既然没有移动，贾岛那句诗便成了徒然抛掷【指贾岛诗“移石动云根”之句】。石头留下，云也留下，所以题写“留云室”的檐额。奇特的想象冲破天际，促成诗句，便不再计较格调。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七叠前韵。白纸本来嫌素壁空旷，拿崔彦辅的画图来题诗，七次都用同一韵。屋中窗内、窗外的景色相差相等；人工制作终究比不上大自然的功力。潆文榭 我过去在赵州寺观看吴道子的画，确实觉得达到了神妙境界。他亲手画的楣间纹饰兼有文、武之意：水纹本来像儒士，兼具武势便像壮士。仿佛鱼雅与鹰扬，各自具备奇妙之处。于是给这座榭取名，说：“潆绕的水纹似乎缺少武意。”这个意思在心中蕴藏很久了，如今作“潆文”【“为”读去声】来申明它的含义。山林中游览观赏的地方，应当以淡荡清雅为美，不必借助雄奇的波涛，徒然歌咏“大风起”。千相寺 山庄坐落在东麓，比其他寺院都近。乘闲一次游览山峰，向阳的谷地与背阴的谷地像胎生石头；苍松如乳，泉声急促。进入梵宇礼拜调御者，独自坐着，身心安稳。千相寺为什么以“千相”为名，名实仿佛相互纷乱【叶】？既然已经悟知淙淙水声就是各种相，那么说驾驭千种远景便不是佛吗？淙淙水声对此并不认可。题贮清书屋 石头有以奇特见长的，也有以雄伟见长的。称雄的有时失于粗犷，称奇的又常失于轻浮。在二者之间斟酌，得到神韵并不在于外形。这间屋子收藏嶙峋怪石，有一半留在外廊。奇特却不失轻灵机巧，雄伟却不流于粗俗粗野。得到中和必定能达到和谐，所以取名为“清”。推己及人而合乎义理，这五个字就像盘上的铭文。读画楼 诗中具有画意，画中具有诗意，这句话听得已经很熟了。如果不向楼窗外纵目远望，哪里知道各种景物会聚在这里而形成这种奇景呢？交翠榭 今年的节令比往年早【去年嘉平十七日即立春，所以节气早】；千林的翠意已经彼此交接。屈伸与消长，万物本来不能自知；若不自知，谁又能认识它？这是《元命苞》的意思。题陈书仿王翚《夏日山居》在山中轩室观看古画，又看陈书所仿的层层云岩、片片皴染的香树；随着兴致不断吟咏，抚摸画卷，不禁感叹很少能有这样的诗人。鉴波亭 名山凭什么得名？到处都有流水，有的成为瀑布，有的成为细溪，唯独形成池塘很难。这里得到一亩平地和一泓水，便可以确定名义了。水波常因轻风而起，但风也有停止的时候；水波动时归于静止，又怎会妨碍它具有如镜鉴照人的道理呢？受宜居 一间屋子空空荡荡，称作“受宜”。四时的美好景色，都在这里。问我所接受的适宜在哪里？正直的议论、正直的人，全都是我所渴求的。题董诰《梅杏写生》品评兄弟二人，梅花与杏花各自写意；侍臣绘制，过去已经题咏。恰好喜欢把它贴在岩斋墙上观看，二者真个并肩齐美。得概轩有感 山轩题写“得概”二字作为门楣，已经很久了。驻跸山庄【指静寄山庄】没有一次不来这里，来了必定探究其中的道理。难道说山峰的奇特不值得夸耀，树林的美景也容易穷尽吗？何况这不关乎自身吗？万民是否饥寒，多士是否贤能【叶】，这样的概括哪里容易得到？得不到，罪过又归谁呢？所以偶然来到轩中，只是更加惭愧罢了。清啸亭口号 如今谁还能掌握长啸的方法？空自称许阮籍，不如借孙登来听一听。树木的风声和泉水的韵律相和，称它为清啸，难道不是相应吗？游古中盘慧因寺 盘，是山的弯曲处；弯曲处必定平坦。寺院建在这里，正合它优美的景致，名实相副。起初这里并没有名称，僧人请求赐名，于是命名为慧因。现在试着说明它的意义：慧，是本性的觉悟；因，是缘由的根本。缘分止息，哪里还有因？本性安定，也就没有所谓慧了，这才契合山的寂静，这就是佛所说的真谛。所谓静谛也有许多说法，并非一，也更不是二。槃阿精舍四首 梵宇东头有一间屋子，屋檐之间题作“槃阿”。昔年颜重来此，曾倚着空窗稍作休息，不必比较昔日与今日以及往来之间的不同。外在形势全都知道是四正【盘山旧名四正山，又名徐无山，因为田畴隐居于此，又名田盘山】；内部深处难道只有千重盘曲吗？只是因为古人说：“中在此合相【“合”读去声】。”何妨在此坐观？《易》说：“居中则没有不正。”山名叫“正”，却仍然包容万般奇景。假如问这话出自什么典籍？在这座精舍静居，自然应当知道。松、石、水分别在上盘、中盘、下盘，各自标举其胜处；于是便有了陈旧的言论【上盘以松为胜，中盘以石为胜，下盘以水为胜，见《四正山居志》】。一涉及这些说法，就引起纷争；不如忘掉言语，让这种道理默默存在。少林寺 少林是著名寺院，久已闻名于嵩阳。过去游嵩阳时，彼此相隔千里之遥；然而一念之间，咫尺也不算不同疆域。调御如来安坐于如如之境，色相皆是幻化无常。我实在是忧劳的君主，预先省察国事，几乎没有闲暇。前年遭受旱灾之苦，去年秋收才有所补偿。元气稍稍恢复了吗？岂能因为游乐而忘却政务呢？远望上方寺而未能到达

译上方寺仍在云深之处，游兴已经消减，便作罢而没有登临。我固然乘舆而行，抬舆的人却要步行；众人劳苦而我一人安逸，哪里相称呢？志向专一，听闻此处已很熟悉；年高以后终究有所畏怯，难以攀登崎岖山路，于是赶快飞驰的游兴消退了。在松间小屋旁抚景成吟，这与登临又有什么不同呢？东竺庵 从少林向东转而向北，再稍稍向西行去。竺庵原本就在这里，熟悉的道路并非第一次来访。沿路虽然幽深曲折，进入室内却豁然开朗。林木的颜色和泉水的声音，使耳目都感到清爽。慈柏也在台阶前，古杏也在盆中。它们全都是我过去的老相识，依然共同享受这份幽静。静心想来，竺庵明明在西边，为什么称作东竺？是谁开创了这个名称？其中自有深意，是在显示佛法没有固定的形相。题东竺庵慈柏 过去曾经见过慈柏图，今天又重新见到慈柏；面对这种遗留下来的正直风骨，仿佛遇见故人。枝叶葱葱，显出蓬勃生机；树干簇簇，挺立而坚贞。竹子只有沈周画得独具一格，松树则向来推许韦偃。慈柏很少有前人记载，我哪里敢怠慢写生呢？竺庵真是得到了合宜的景物！有慧月、法云相伴。诗吟成后，便丢下笔离去，只怕慈柏笑我留恋不舍。云净寺 从东竺再向东走，不过隔着一座山岭罢了，不妨再前进几步，这样可以事半功倍。精美的寺院坐落在翠色山崖之间，一照面便近在咫尺；寺下临着空谷，背后倚着高峻山峰，清净境域中无处不清净。一片白云升起，似乎有意化作雨水，要把尘世的踪迹洗去。在千尺雪得到诗句 游山从这里出发，又从这里归来。经过山崖处的寺院，在翠色山崖间休息。调御大丈夫，心念不动。年近古稀的天子，却还没有忘记政务。三间朴素的小屋，栖息在云气缭绕的石磴旁；百道飞泉，落在石滩上。翠色的御驾明天就要返回，雪浪般的泉涛，却使我心意依依。题邹一桂所画杏花 山南阳气温暖，杏花仿佛蒸腾的云霞。画在墙上，置于庭院之间，恰好相应。对着李花、桃花，难道可以自傲于既有花又有果吗？问问谁能如此。（山桃有花而没有果实，李树也有不结果的；只有杏花都能结果。） 题清音斋 清越的声音哪里只是这些？清音二字的典故，可以从中寻求静明的意义。高高悬挂起来。奎文蕴含着深意，因此题写这间屋子。每当吟咏成篇，泉声和松韵仍是其次，最先进入耳中的便是它。澄清心怀也并非今日才有；我借助清静来谋求屏除尘虑，恰好还留有一片爱民之心。澹怀堂 人都有心怀，但能够使心怀淡泊的人很少。视听虽然由耳目而在外，实际上都由内心主宰，因而纷纷受到声色牵动。仲尼训诫颜渊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这是给堂屋命名的美好意义；如今作成箴言，时时自我勉励。撷翠楼 时节已到暮春初，千林尚未完全舒展，依稀可以看见嫩绿，刚刚呈现出油润的色泽；在这里得到奇妙的景象。目光游览而心情舒畅，工匠没有取它已经烂漫的样子，而是欣赏它正在酝酿的生机。我对它说：‘万物生长有迟有早，最忌过分放纵。’ 石林精舍 万千石峰簇拥之中，原来有一条狭窄的道路。来到这里，只有三间屋舍，空寂幽深，因而成为精舍；不放置长物，只收藏一两部书，大多是记述山水的，而不是谈论政务的。这与高士的居处相合，也适合僧人安居入定。僧人悟道，而我却忧劳；虽然道路不同，也不应住得相同。想来一天十二时中，有这样的趣味也无妨。池上居题有诗 叠起三层山石，造成三个池子；在池上垫出一亩平地，建成屋舍。谁说溪流难以引来？蓄水本来说明，万事都在人为。人为难道只在于增添美景吗？主持政务、面对百姓，也应当这样把心思用在看似无用之处；如果不能如此，内心岂不愧对独处时的良知？我内心所希望的是：‘怎么办呢？大的法度、小的廉节，屡屡有人讥笑我；百姓以小田祈求丰收，只怕我最终辜负了他们。’吟咏《卷阿》。清谐堂题句 世间什么东西适合称为清？应当是山峰的姿态和瀑布的声音。自四正山（指盘山）以来，在两位千秋不朽的故友之上，又有一位先生（指田畴）发出铿锵声响，已经使视觉和听觉都澄明起来，足以愉悦性情。可笑那些买山隐居的人，在这里要想买到清谐之价，定然难以实现。琴峡亭 峡谷中飞泉迸溅，如飞雪；花宫商等古老乐声仿佛都在其中奏响。高山流水宛然成为曲调，谁是它的知音？伯牙。漱琼轩 称作‘漱’，是说它的形态；称作‘琼’，是比拟它的色泽。色泽与形态彼此不离，这是泉石万物各自具备的本性。自宇宙形成以来，若再用声音来比喻、描摹它，也并非只在今昔某一时。农乐轩 盘山的土地可以耕种，韩愈曾告诉我，难道这里与豫省有什么不同吗？水就是冰，原本不是缩地的奇术。只是祈求年成的征兆，引来泉水既方便，又可以把田地分成畦和塍。农业之乐哪里容易遇到？想到百姓的艰难，仍然令人忧虑。山东巡抚长麟续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仲春得到一二三寸的甘雨；接连沾润，欣然阅看奏书。到了季春初一，又承蒙恩赐雨泽，各地按时希望恩泽广泛施及。二麦和荞麦都得到滋润，春花正在生长；大田每亩也可以播种。东南地区靠近京城，正得到这样的优厚雨水滋养。只是每逢风起便将云雨吹散，我总为此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一日〕 在顺义县道路上作诗 经过这个熟悉的古县，早已熟知百姓的情形；放眼望去，穿黄衣的老人一队队前来迎接。（经过顺义县时，百姓夹道迎接銮驾，其中许多穿黄衣的老人，是前些年参加千叟宴、蒙赐手杖的人，因而命侍卫等赐给他们银牌。）绿色的田坂一片茂盛，本来可以指望秋收；却忧虑清明时节遇到不祥的征兆，云气刚刚聚起，便又被风吹散。（农家占候认为清明日不宜有风。今年清明日阴云密布，随后起风，立即放晴；有诗句说‘片云厌风散，奈晴何’。近来时常有下雨的势头，却总被风吹散，更增烦闷。） 汤泉行宫即事 绕道经过明陵，查看陵宫和池沼，顺便停留，终于在今天题写神主，使前代先灵得以安妥。（昌平明代诸陵，长久以来被流寇残毁；又经过一百多年，到乙巳年春天我亲自前往查看，不仅殿宇廊庑倾圮，连木制神主也不知何时被人偷走，令人惊惕悲伤。因此命令拨发帑金，整饬大臣主管此事，为之修葺，使之全部完整，并重新题写神位供奉，以安妥先灵。现在工程完毕，因回銮绕道驻留于此，明天应当再次前往瞻阅。）只是兴亡的遗迹，怎敢忘记作为鉴戒的法则？曾经读过《召诰》，于是撰写此篇，使后世听闻。（前些年驻留这里时，因拜谒明陵，更加凛然感到天命难以信任，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于是写下《读召诰》一篇，对顾念民怨、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之道，反复致意，希望我万世子孙都能明白听取而不忘，作为保守国家、承继基业的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明陵修缮完毕，于是亲临查看，依照乙巳年的诗韵作诗。

译前代君王的幽深陵寝，自从建成以来，历代都修葺陵园。幸赖今日，本来有十三座山丘沟壑排列其间；但年代久远，也难免逐渐颓败。乙巳年春天命令重新修饰，丙午年冬天完工。今天临视，椽桷焕然一新，已经满眼可见，神主也恢复了供奉的位置，反而令人惊心。（明朝崇祯末年，昌平诸陵被李自成残毁，不仅龛帐全无，神主也不知何时被人偷走；如今既已修葺，并命令重新安立神主，以安妥祭祀。）由此可知，历代君主违背上天的眷顾，才导致苍生感叹国运沉沦。建筑修葺由工部官吏负责，难道还吝惜户部的金钱吗？这次前来庆贺工程落成，慨叹兴废之事；回到远处的山谷树林之间，又一再留下诗篇，并不是为了夸耀什么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百年、三四百年〕 敬畏天命以自我激励，始终敬畏。回銮到圆明园作诗 半夜浓云密布，清晨细雨飘洒。不久妒雨的风刮起，便觉得尘土纷乱飞扬。白白又形成了空望，只惭愧自己下令万方祈雨。等待驿报，也等待雨泽；忧愁地度过往返的日子。（台湾逆匪等因黄仕简、任承恩彼此观望，以致首犯林爽文至今未能擒获。已经命常青到台湾督办，焦急等待他的驰奏，以慰解悬念。又连日很有下雨的气象，却每每被风吹散，盼望落空，也因此十分不快。） 河道总督李奉翰、河南巡抚毕沅各自报告得雨，作诗记下此事。河南过去屡遭歉收，去年幸而丰收，元气才稍稍恢复，然而还没有十分宽裕。淮安前年遭灾，去年秋天又歉收，这两处都牵动我的心，都为之祈求甘雨。为什么一天之内竟接连收到两地的好消息，恰好都在月底和月初？春雨优厚地滋润大地。（三月初二日，据李奉翰奏报，淮安一带二月三十日下了阵雨，三月初一又下了细密绵延的雨，从辰时到酉时，入土深透，二麦和春花更加得到生长。当天又据毕沅奏报，河南省城前次得雨后晴了十多天，正想着继续降雨，又在二月二十八、二十九等日下了密雨，二月三十日夜里整夜下得丰沛透彻；开封、河南、南阳、彰德、怀庆各府所属也都报告得到甘雨，少则三四寸，多则深透。两地同日普遍得到厚泽，恰好好消息一时传到，实在令人欣慰。只是京畿附近仍在盼雨，欣慰终究抵不过忧愁。）然而正值月末，这里只下了阵雨一寸多，究竟有什么帮助？徒然看见云气布满天空，麦苗正长得茂盛，盼望雨泽反而更加忧虑。哪里不是我的百姓？一时欣慰一时忧愁，欣慰很快便忘了，忧愁却难以排遣。离去。以‘四时为柄’为题赋诗（得‘干’字，八韵试题） 放勋敬重昊天，仲叔相继宣示教诲：四时的权柄啊，不可违背。一气循环，春天发生，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收藏；敬慎地按照天时授予百姓，因而万物随时序而迁变。天象或称作北斗之柄，显示大地也成为权衡。盛大的功业由此开始，治理事务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贞元循环永不停息，仿佛橐籥始终悬在空中。职责在于奉行三无私，敬慎啊，要努力效法天道。江南督抚李世杰、闵鹗元奏报全省得雨情形，作诗记下欣慰。▯关报告下雨，只有淮安快马送来驿报，于是询问督抚官员。（此前据淮关监督福海奏称，淮安地方二月初九、初十得到雨水；因想到淮安既然得到优厚雨泽，全省必定都会沾润，而督抚等还没有上报，反而更加盼望，所以立即驰谕询问。）同一天，两位大臣奏报春雨已经广泛降临各府，雨水宽厚地覆盖田野。（这一天李世杰、闵鹗元的奏折送到，据称江苏全省春雨都极其优厚，二月初八至十三等日各属报告得雨，均有三四寸不等，入土深透，不只是淮安一府如此；此后十七至二十等日又连续得到雨泽，二麦都得到充分滋润，十分有益。只是各地远近不同，得雨日期前后不一，因此查核全省得雨情形，汇总上奏。）麦苗和荞麦都得到滋润，市民希望粳稻装满粮仓，农民父老欢喜。向南望去，我的百姓真是何其幸运！我因此深深警戒自己不可自满，不敢停留。题王绂《草堂云树》，即用他的诗韵 独坐野亭，哪里会嫌孤独？心神寄托在远山上，明朗而不昏暗。归去还是不归去？本来都在自己；不必惆怅，只把诗寄托在画图中。（王绂诗说：‘相约未能实现归隐山林，只是如今徒然把它画入图中。’这两句既显得软弱，精神也不超迈，所以诗的末两句反过来说。） 咏汉代玉辋头瓶 ‘辋头’这个名称近于俗称，却自古以来人人都知道。有人说它是五辂车的舁饰，作为两端的仪饰。玉色斑斓，深深浸入土中，刻画细得像丝线。《周礼》《周官》世代相传，令人兴起追思。遥想陕西巡抚巴延三次奏报省城得雨，作诗记下此事。冬春的雪雨本来就称得上优厚，仲春又欣然接到驿报，说两府两州普遍沾润，雨深三寸至一尺半不等。（据巴延三次奏报：西安省城二月十一日午时起，到十二日辰时止，得雨三寸；省城附近的同州、凤翔等府，邠乾等州所属也都在这一天得雨三、四、五寸及深透不等，土壤滋润，麦苗生长，杂粮也可以趁时播种，百姓十分欣悦。）农民抬脚便可以播种谷物，妇女儿童也能填饱肚子；看到这份飞来的奏章，难道能不欣慰吗？只是京畿附近还在等待充足雨泽，忧愁仍未消除。题永乐年间雕漆登瀛盒子 内局征求漆雕器物，要求图案高雅精美；于是借博古来讲述登瀛之事，便让它传写文皇盛世的总括内容，终究都属于家门之事，却把次序倒置了。河南巡抚毕沅、山西巡抚勒保各自报告得雨，作诗记下此事。

译河南和山西都得到了雨，恰好都在仲春月底早晨发出奏章，同一天送到。甘雨丰厚地滋润田野，使田地富足。（毕沅奏报，开封省城三月初一日得到好雨，整日丰沛降下；开封、卫辉、彰德、汝宁、陈州、归德、陕州、许州各属都报告同日得到甘雨，二三寸至深透不等；此前尚未报告的陈州、汝州、光州、陕州各府州所属也说二月二十九、三十等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雨水，全省普遍沾润。勒保奏报，省城二月十八、二十九等日连续得到透雨；太原、平阳、潞安、汾州、大同、朔平、宁武、泽州、蒲州等府，平定、忻州、代州、保德、解州、绛州、霍州、隰州等直隶州以及归绥道所属，都报告二月十八、二十九等日得到深透雨水。）这不仅使麦苗茁壮生长，更令人高兴的是黍苗也受到滋润；只是盘山一带尚未下雨，至今盼望雨泽，反而更加焦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日〕 雨（三月十七日） 清晨阴云密布，中午起风，眼看雨又要落空。到了酉时，丝丝细雨纷纷落下，一直下到夜里，雨势渐渐增强。四更时雨势转而停止，才下了三寸，雨泽刚刚融入土地；欣慰无法胜过惋惜，忧愁依旧没有解开。福建巡抚徐嗣曾奏报春雨和农事情形，作诗记下欣慰。台湾发生事变，讨伐奸民，免不了要出兵。近来福建军队的粮饷，我自然不能推辞；但供给内地农业生产最为重要。春日晴朗有利于麦田成熟，雨水充足便可在稻田中翻垦整治。（据徐嗣曾奏报，福建去年冬天雨水调匀，麦苗生长旺盛。开年以来，全省各属从正月初四、初五、初六以及十八、十九、二十和二十七、二十八等日，多次得到春雨，各处普遍沾润；二麦更加旺盛，园蔬杂种无不茂盛。现在正是春耕兴起之时，又得到及时雨水，翻犁播种都很顺利，乡里安定，百姓欢庆。）等待奏章飞来报告擒获逆贼，使乡里安定，享受熙和淳厚的生活。清晨凉爽 近来清晨的天气凉爽，附近有的地方雨下得很大，隔一天奏章就送到。天津下了六寸雨，遵化也一样；一犁地便可以播种。（昨天据巡漕御史宝岱和盐政穆腾额奏报，天津三月十七日未时起，到十八日丑时止，得雨六寸，入土深透；又据马兰镇总兵李奉尧奏称，遵化所属一带十七、十八等日得到深透雨水。）东南方向已经得到雨泽，西南方向却白白错过。（京畿东南已经得到透雨，西南的保定一带还没有得到优厚雨水。刘峨昨天奏报，省城十七日戌时起到十八日子时止，下雨不到一寸；十九日午时到酉时又下细雨，入土一寸多。除此之外，保定、顺天、河间各府所属州县偶有得雨，也只有一二寸不等。）惭愧那些报告下雨的人，其实只是徒然称贺。我真希望远处比近处更能得到雨水，反而显得冷漠。杂乱的话写不成文章，只好丢下笔，苦闷而无可奈何。安徽巡抚书麟奏报所属地区雨泽情形，作诗记下欣慰。前年安徽遭灾，去年也有偏灾；今年春雨尤其重要，于是派驿使询问是否得到雨水。今天接到好消息，原来谕令询问之前已经驰奏。（近来南北各省的春雨情形都已奏报，只有安徽没有专折驰奏，于是下谕询问。现在据书麟奏称，安徽各府州所属自二月中旬以来连续得到雨泽，沟渠池塘堰坝处处充满，二麦结穗扬花，秧苗都已出水，粮价日渐平稳，农民面露喜色。去年遭受偏灾的地方，如今正值开仓加赈；在青黄不接之时，老幼都有粮食，人人欣喜感恩，尽力耕作。）二月中旬以来，各地都得到丰厚雨泽，米价日渐平稳，三农老人都面露喜色。去年遭受偏灾的地方加以赈济，使老幼在青黄不接时都能得到糊口之粮，一同勤力耕作，等待秋收丰足，使元气稍稍恢复，这才可以稍稍感到安慰。额外加以抚慰。题周天球《古寺清江》便面 文门中的高足人人都知道，平江的真实景色在眼前展开；上方寺的钟磬声仿佛可以听见，震泽的波澜本来就与水波相接。清风摇动，送来轻舟；参差的翠峰隐现在层层道路之间。引起我在石湖上的逸兴，正是二月春游得到诗句的时候。咏永乐雕漆茶盘 用细针刻画，仿佛能看见匠人偷偷拄着竹杖。是谁刚刚游玩回来？高轩近在咫尺，回来吟咏诗句。姑且借此解除疲倦，试饮一杯茶。湖南巡抚浦霖奏报：‘春雨普遍降临，米谷流通，情形作诗记下欣慰。’ 湖南往年常常不缺雨水，今年春天的雨泽更普遍、更深厚。（据浦霖奏报，湖南省城从正月下旬到二月中旬，共下了九次大雨，四境池塘蓄水更加充足，二麦和春荞生长旺盛。各府州所属报告的雨水和二麦情形也与省城相同。各地粮价平稳下降，民间剩余粮食都趁时出售，市集中的米谷可以流通，既满足本省百姓食用，也不妨碍外来商贩。）凭借这些储粮，民间可以出借，使粮食流通；商贩接连而来，果然可以做到‘湖广熟，天下足’。也只应当勉励大家同心一意。每次批阅这样的佳报，都称说欣慰。只是这里仍然盼望雨泽，忧愁难以禁受。命令缓征山东历年积欠的钱粮，作诗记下此事。

译山东连年歉收，去年虽遇到稍好的收成，秋季以后仍因冬雪不足，难以指望留存的麦子丰收，只能缴纳正常赋税，哪里还能偿还积欠？于是分期缓征。（据长麟奏报，山东济南等府所属连年歉收，上年秋收虽好，又因冬雪没有普遍降临，今年春天各地雨水也不深透。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如果新旧钱粮一并征收，百姓力量难免困窘。因此下谕，将济南府历城等十县、兖州府峄县等六县、东昌府聊城等十县、青州府益都等八县、泰安府东平等四县、武定府滨州及利津等二县、曹州府荷泽等十一县以及临清州，共五十三州县和卫所的田地，除本年新粮照例征收外，上年缓征粮米以及前次尚未分年带征的项目，都加恩缓至本年秋收后，分作两年带征。对于原定三年期限带征的历年欠项，延长为四年，使百姓能够从容缴纳，以缓解民力，命有关部门立即施行。）百姓的疾苦，正充满我的眼前。江南总河李奉翰等奏报清口水道畅通情形，作诗记下此事。乙巳年洪湖水势衰弱，有人比喻它像盘子；而我筹划水势消长，料想应当会有大涨。我多次谕告河臣，应当谨慎对待水势盈亏的道理。（乙巳年因久旱，淮水来源不足，致使洪湖水势衰弱，黄河水不免倒灌运河；我命令河臣多方筹划，屡次训谕。然而按照水势盈亏消长的道理推测，湖水必定会大涨，所以又事先告诫河臣，要求对各处工程加意详慎筹办，以防涨溢。）丙午年夏天果然上涨，洪水冲毁堤坝，清江遭受大灾，房屋全被水浸，到秋冬水势才逐渐退去，旧日景象还要等待恢复。（去年丙午六月以后，江淮之间大雨时行，清水、黄水、运河水同时上涨，清江以上北岸二井缕堤、淮关以下南岸周家庄都发生漫溢；清江南岸千根旗杆以下五孔桥堤也决口，致使清江一带被淹。于是急命督抚等妥善赈济，又命大学士阿桂赶赴当地，会同河臣李奉翰等勘察水势，紧急分段堵筑。秋后水势渐渐平缓，陆续堵闭合龙，到十月中旬才完工。清江被淹的房屋虽已露出水面，但元气尚未立即恢复原状，详情见去年记事诗篇。）如今洪湖已经如常，能够调御黄河水直赴海口，运河水也很深，漕船一批批缓缓前进。学臣只听信传闻，仍然说洪湖淤积泥滓。（现在据李奉翰等奏报，二月以后黄河老坝口标志桩处水深达到一丈四尺四寸；洪泽湖内因上游正阳关、淮水两次报告上涨，水势归入下游，高堰标志桩水深达到五尺九寸。已将束清坝口门拆宽到三十丈，使湖水更多流出，畅通向东的水势。如今海口全都深通畅顺，淮扬运河从三闸至江口水深七八尺到一丈三四尺不等，北岸运河内底水二尺多到五尺不等，头批漕船已于三月初渡过黄河向北行驶。朕因去年冬天谢墉学使回京时曾奏称洪湖淤垫，过去像锅如今像盘，于是把李奉翰的奏折给他看；他却说洪湖淤浅之说去年得自道员王兆棠，今年春天王兆棠来京仍然这样说。他的意思似乎是河臣的奏报未必完全真实。我认为谢墉只是道听途说，不值得让他与王兆棠当面质证；但既然他有这种说法，就不能不查求实情，以免后人无从考察。因此命谢墉亲自前往清江勘察真实情形。如果河臣确有些许粉饰，也应当据实办理。这就是我兼听兼察，也正由此看出做君主的艰难。可是，或许河臣有所粉饰，我只求真实罢了，于是命人前去勘察真情，希望兼听各方而求得一致。咏古玉夔纹佩 抚摸它看不出雕刻的痕迹，细看却仿佛面对画中的姿态。红色不是血浸染成的污迹，黄色则是土色滋养出的华彩。延喜如今已没有实物，辟邪古来却有文辞可考。怀疑这是一件夔纹佩，是在彼此撞击如玉球般发声的时候。（佩作为器物时从玉字旁，作为腰带时从人字旁；从前曾经辨析过。） 题文彭所刻《陋室铭》印章 曾经没有斧凿雕琢的痕迹，只留下很少的刻痕。古篆旁边仍然刻着识语，唯独可惜的是把高雅情怀寄托在陋室，哪里知道今日却收藏在华美的轩室中。三月二十九日排遣烦闷杂言 九十天的春光少了两天。（今年春天正月和三月都是小月。）不知不觉很快到了三月末，明天就是初夏。回头数一数春日的美好已经逝去，都付给东流之水，也确实意味着一年将尽。前些天雪下得优厚，万物滋润，景物格外不同；初春还显得幼嫩，仲春已经秀丽。御园中的花争相开放，我已经略有忧虑，盼望雨水之心难道会因为赏花而忘记百姓的疾苦吗？季春上旬、中旬、下旬以来，旱象一天比一天严重。昨天看御园试验田的麦苗还碧绿，如果十天内及时得到好雨，仍可希望丰收；如果十天不下雨，恐怕就难以说了。大田已经播种。（御园内所种麦田青翠可爱，若十日内能得到透雨，尚可希望丰收；至于临河水田，秧苗已经出水，是靠引水灌溉之力，不能说大田已经播好而不必殷切盼雨。）近来云气刚刚生成，便随风散去。可叹啊，甘美雨泽恐怕还很遥远；何况还在盼望台湾战事的捷报，庸臣贻误军机、失职违法，更增加了我的烦闷和愤怒。（台湾逆匪林爽文等滋扰已经三个多月，仍未全部消灭；黄仕简、任承恩二人观望误事，罪责实在不可逃脱，已经将二人革职治罪。只盼常青迅速抵达台湾，整顿兵力，使旗鼓焕然一新，限期进剿并完成战事。）杂乱的话用来排遣烦闷，写不成篇章，惭愧难以承受，连辞句也感到窘迫。《御制诗五集》第三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第三十一卷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一首（丁未五） 孟夏 常雩入宫斋戒之作 龙星出现 在南郊举行祭祀仪式后回宫斋宿，写诗自警 常雩本来就是为了祈求雨水，何况如今正是殷切盼雨的时候。整夜都是晴天，五更时阴云仿佛凭空出现，乘舆上的我满怀期待，谁知云气转眼又散。红日升起，皱紧眉头，只剩下自我责备的吟叹。远近的麦苗都郁郁葱葱，十天之内下雨，仍然可以希望丰收。正因为还有希望，因而更加惋惜。可惜啊，希望全都纷纷萦绕在心中。河南巡抚毕沅奏报河南南北普遍得到透雨，作诗记下欣慰。询问得知李封的奏报，便询问毕沅。（李封进京时，问到河南雨泽情形，据说黄河以南雨水调匀，河北也感觉在盼雨，于是立即下谕询问毕沅。现在毕沅回复说，豫省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雨雪都合乎时令，麦田生长旺盛；此前前往河北一带，经过卫辉、怀庆等处，晴了半月，似乎正在等待雨泽。三月十七日怀庆得雨一寸多，十九日洛阳得深透雨，二十一、二十二日洛阳又连续得到甘雨，入土深透；到二十四日夜间行至泛水地方，又遇到大雨倾注，二十五日才放晴。河北延津、淇县、浚县等十一县报告同日都得到优厚雨水。此前卫辉、怀庆、彰德三府报告三月十八至二十一日先后得到三至五寸不等的雨，河北一带多次优厚沾润，已经可以概见。黄河以南的开封、归德、陈州、汝宁、河南、南阳、许州、汝州、陕州、光州各府州所属，自二月二十九、三十和三月初一陆续得雨后，又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水；近日二十四、二十五日的雨更普遍，是近年少有的情形。二麦早熟的已经结实，晚熟的也吐穗扬花，高粱和杂粮都已出土，实在可以希望大丰收。料想毕沅不会欺骗，也不敢欺骗。阅览奏报，略感安慰。）这确实是眼前二麦丰收的真实情形，可以预计大田也能播种并普遍得到滋润。看完奏章，哪里能不欣慰？但放下笔又皱起眉头。（京畿附近还在盼望雨泽，看到这里，怎么能解除忧愁？欣慰之余，仍然深感烦闷。）雩祭斋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十一日、廿九三十三月〕 整夜询问雨情，早晨起来仍然晴朗；转眼间云气布满天空，风随即蓬蓬刮起，任意狂怒。浓云忽然四散，一眨眼便不知飘到哪里。屈指计算清明以来，正好已经过了四十五天；巽二风神果然如约而来，最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希望。（农谚说‘清明风刮土，连连四十五’，今年二月十八日是清明节，当天有风而晴，之后每当有下雨趋势，便被风吹散。数到今天四月初三，已经四十五天了。占候既然应验，希望或许立即降下甘雨，以慰藉迫切的盼望。）既然已经应验，也不要长久这样困苦地停留下去；明天我当亲自前往…… 在坛中住宿，举止局促，内心更加惶恐不安，诚心油然而生。希望上天赐下几分雨水，或许能够普降甘霖，带来好的收成。安徽巡抚书麟复奏得雨及近日麦熟情形，作诗记下欣慰。昨天的奏报还没有问及先前得雨之事，今天的奏章又报告连续得到雨水。（此前因书麟没有专门奏报安徽各属得雨的地方，便下谕询问；随即已经奏报该省各属自二月中旬以来连续得到雨泽。这份奏报其实是在询谕到达安徽之前发出的。）晴天有利于大麦收割，雨水滋润又有利于小麦结实；既要雨也要晴，高处低处都适宜。田地和园圃一片喜庆，欣慰的奏报接连而来。告诫方伯应当加强防护、巩固成效，对于受损之处应当查明处理，这些道理都十分明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三月、十日、二十日、廿四日、廿六日〕 孟夏 常雩礼成后叙述事情 腊月的雪水优厚滋润。皇恩广被之时，甘霖却吝于降临；春季三月因循拖延，旱情已经蔓延到燕山以北。幸而江南得到雨水，只是我年事已高，步行祈雨艰难，更加自责，内心惭愧叹息，感叹自己知过而祈求宽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祈求上天鉴察并宽恕我的过失。自省去年腊月大雪降得丰厚，不免过于欣喜而忘了敬畏吗？这是我的过错。然而自二月中旬以来，我一直急切盼望降雨直到今天，只求上天鉴察并宽宥。立即赐下云行雨施。立即赐下云行雨施的甘霖。盼雨【四月初七日】。雨点大如钱币，飞在空中落下四五点；隐隐传来雷声，满心盼望它变成滂沱大雨。云气拥向东南而去，我睁眼苦等，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昨天从郊外回来，小麦已经结穗并且长势稳固；如果就在这时降下充沛的甘霖，还来得及使籽粒饱满。我久久站立叹息，心中的惭愧实在无法胜过。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雨水、二麦以及运河的情况，作诗以记欣慰。

译淮扬接连遭灾，麦收实在紧要；如今正值结穗时节，丰厚地承受了甘雨，丰收可以预先料定。飞速上奏报告，不敢以卑微之见妄加高论；谦逊吉祥，不能再蹈覆辙。又称运河水深，漕船依次驶入；中河虽略微借用黄河水，也已经水到渠成。阅览奏章，足以慰藉南顾之忧，远胜近年情形。官私两方面都得到接济，市场价格应当平稳。回头看百里以内，还是一片烈日干旱；云气生成，风随即来到巽方，风神像约好了一样。叩首祈求何时降下恩惠，愿以盈尺之雨相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三月、四尺、二十八日〕 春雨轩叠仲春口号韵。仲春已经翘首盼望乌云聚集，转眼到了初夏仍未沾到甘霖。原本以五日为期，却没有等到；到了六日，旱情更加严重，只增添惭愧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 附录仲春《春雨轩》诗。近来春云常常聚成阴云，辜负了它的名声，仍盼望甘霖。郊野原田湿润，应该可以耕种了，可我仍然怀着不足之心。寻云榭漫题。散解烦闷，走到岸边，于是来到寻云榭。“寻云”有两层意思，这五个字并非虚妄：一是说深入绿林，仿佛进入云中；假借这个意思，便可缘此畅游，但这不是我所说的。另一层是说盼雨时急切盼望云气生成。夏日云气浓密，升到天空中央，风一吹便散去；总也寻不到它，我站立良久，忧愁而又惊讶。阵雨【四月初九日】。阵雨从西北而来，隐约雷声响起，急雨喧腾，大小雨珠纷纷落下。土墙台阶上已经积水，雨滴落下，水面浮沤被掠动；一阵风卷走云朵，天空散开而明朗。地面还不到一寸深，雨泽实在浅薄，不足以资助麦收，掷笔叹息，感到寂寞无奈。题周之冕《写生卷》。牡丹。迎接夏日、送走春天，难道没有深意吗？它不与桃李争奇斗艳，却同样潇洒出尘，令人惭愧于人们称它为“富贵花”。玉兰。兰花形成香风，玉石般的花朵展现姿态，笑那品类和命名怎能将它拘束。春日阳光柔和，春云洁净，正是衡山防挥笔作画的时候【文征明有《玉兰图》，收藏在石渠宝笈中】。兰。四季常有开花的日子，为什么《楚辞》却只把它归于春天？应是王明仍在思念汲黯，惋惜地以“三户”追忆同在尘世之人。绣球。团团圆圆、百般结聚，是谁把它攒成这样？全身玲珑，低垂在玉栏旁。正像抛球一样，呈现舍利之状【《指月录》载，义存为元沙说法时，曾把三个木球同时抛出；《翻译名义》说，舍利又名设利】。面对当前空色相合的情状，应当怎样观照？辛夷。玉兰的根与辛夷相合，原来是花匠巧妙嫁接移植而成。香雪般的花朵试着看它团聚在屋角，便可知道王安石早已写成诗句【“辛夷屋角抟香雪”是王安石诗句。辛夷花为紫色，怎能说是香雪？由此可知玉兰是由辛夷嫁接而来。旧时有时也把玉兰称为辛夷，但未嫁接的仍开紫色辛夷花。本卷周之冕画玉兰时勾勒白色，画辛夷时全用墨色，可说黑白分明。王穉登在辛夷旁题句“玉色吹高馆”，也把辛夷认作玉兰，或许曾见过王安石的诗】梨花。颜色深的便白，颜色浅的便红；它本来不吝惜颜色，却也并不浓艳。假如让嫏嬛来品评姿质，便可把太真、飞燕的美貌取其中而论。蝴蝶花。蝴蝶爱花，花也称作蝶。究竟谁无情，谁有情？汝南周围的人还没有认识它，漆园中的梦也未曾梦见它，它却同滕王争着描写生意。芍药。它微小吗？其实形体特别轻盈；它属于木本，且让牡丹占去半月的风光【牡丹也叫木芍药】。于是便称它为“花婢”。主人应当就是郑康成。金盏。四季都舒展艳色，与兰、桂相同【见《学圃杂疏》】；金盏花的形态描绘得也很逼真。厌恶它仿佛有某种设置，又联想到大禹。单独取名正合适，只应称作“长春”。桃花。南方开得晚，北方开得早。花朵娇艳，姿态婀娜，很有风流气韵。谁说植物生长没有灵性？它背靠梅花，却在这里出头。春海棠。绿叶衬着红花，平展妥帖，适宜列在花卉之中；它姿态格外丰美，一枝已经具备全树的意趣，引我想起在津瀛得句的时候【天津柳墅行宫内有海棠树，古花繁茂，曾经留下咏诗】。枇杷。果实像琥珀珍珠，汁液如蜜浆；一颗颗缀满枝头，色泽明亮。南方几次来往，听说有佳品，却错过相遇，遗憾未能一尝。荷。用淡墨疏疏勾勒，天然使人从鼻中闻到白莲香。拿它比作君子，正合“素其位”之义，善于注解《中庸》第十四章。玫瑰。移来的根哪里还认得越王台？刺多，大概与卫足之材相同。请问你这满身馥郁、姿态盈盈的花，是为了谁，特意在这里徘徊【《群芳谱》说：玫瑰又名徘徊花】？百合。花根和花朵都聚集成簇，不要怨恨无端地得到这个名字。试问世间一切事物，哪一样不是由百般组合、虚幻形成的？石榴。不要讥笑它没有香气，像海棠一样；既有花又有果，哪里比不上别的花？每到重五，繁花盛放，仿佛与仙家一起供奉红色香囊。栀子。颜色如美玉，喷吐出沉檀般的香味；在薰风中披拂，倚着石栏。夏日八种芳香的花曾经都画过【过去曾以兰、夜来香、晚香玉、茉莉、珠兰、荷、栀子、玉簪八种夏卉作图题句】，其中最为杰出的要数林兰。秋海棠。它不肯强行赶在春光中出头，即使在墙阴和台阶角落也自有风流。若不从草木本性上观察它，怎能分辨春花与秋花的高下？蒲公英。岛瘦郊寒，各自成一家。花英繁盛，遍布原野，绽放黄花。蒲公英的姿态本来就是高人风致，却惭愧不知为谁加上五等爵位。野菊。黄色的花一例绽放得繁茂华美；既然是野菊，在人间也仍然是菊。没有进入陶渊明闲来采摘的范围，却比林下之菊更加无拘无束。马兰。

译花朵婀娜而大，因此称作“马”【《本草》说：马兰叶子像兰，花像菊；民间把事物大的称为“马”】；叶子飘萧而长，所以也叫兰。不要嫌它闻起来没有香味；既然压倒了朱色，又哪里更像檀香呢？紫薇。蜡质花托、绒毛般的花萼，颜色格外艳丽；燕子飞舞、大雁惊起的姿态更加娇美。只是要笑唐代掌管中书省的官员和县令：他们究竟是在赞誉它，还是在调侃它？秋葵。木本花草多得不计其数，秋葵却独独朝向太阳。试问那些举止庄重、人才济济的人，立身处世应当以谁为准则？鸡冠。红色头巾、绿色袍服，仿佛站立在黎明时分。金风玉露，最适合秋天。夜里穿衣起身散步，在清闲庭院之间，惊讶它仿佛是鸡人报晓的更筹。木芙蓉。它与残红【指荷花】相对，面对清澈碧波；难道不是因为近水而得到“木”字，才取名君子吗？假如询问它的姓氏，必定是党不周或逢萌。桂。金粟本来就不同于世间花卉，论香气、论颜色，谁能超过它？徒然传说吴刚挥玉斧修剪桂树，却不知道它全身都是道的萌芽。菊。花朵疏疏落落，只有一两枝，很适合隐逸之人的性情。如今西洋种类很多【洋菊近年才出现，具备五种颜色，种类很多，有的直径周长达到一尺。戊寅年曾题咏洋菊四十四种，也曾命邹一桂绘图并为之作谱】，连紫色也被它夺去光彩，谁还能再顾念这种菊花？水仙。清泉白石，寄托着幽雅芳香，品格等同于孤高之士。若要用什么来比拟，只需明白地挥动画笔，便胜过王献之的大令《十三行》。梅。不要空谈倾覆与栽培，群芳开尽之后早梅才绽放。不借助田何来传授《易经》的道理，贞正与元气消息全都包含在其中。竹枝。竹叶、竹枝大多夹杂着描写，改变了文与可的画法，格外玲珑。春花秋卉多被涂抹遮掩，想来只要借着风一吹，便可一扫而空。青龙桥再叠乙巳韵。依照惯例驾车经过石桥，前往静宜园，在豫岩山边稍作停留。每年去香山静宜园小住，取道必经青龙桥；向西到玉泉山静明园传餐后再前往，也已经成为惯例。难道只能像去年那样担心麦子失收，哪里比得上前年预先料定禾苗丰收？心里想着名山或许可以消解烦闷，眼看干涸土地哪里还有心情欣赏吟哦？勉强续写旧韵，反而增添新的忧愁；自己没有调和阴阳、治理天下的能力，惭愧又能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麦色。麦色青翠葱郁，高低不齐的麦穗都已结成；如果这时得到丰厚雨泽，还可以希望中等丰收。禾苗和黍苗都已吐穗，南边东边的田亩也都茂盛。无奈焦急盼雨，清晨太阳像红色车轮一样炽烈【红色日轮是旱象，久不下雨使忧郁更加深重】。栖云楼叠去岁韵。清晨来到山园，乘舆停驻；依照惯例在栖云楼凭几休息【每到香山，必先在这里歇息】。林麓疏朗，确实适合夏日建造轩庭，这座楼最为适宜【此楼是静宜园二十八景之一，乾隆十一年初次游香山时所建】。一片肤寸之云何时才能及时施雨？但愿可以滋润新开的田地。忽然想起章嘉在此谈禅的地方，旧日习气难以忘怀，自己也不免发笑【过去驻在静宜园时，常在此室召见章嘉国师谈禅讲经；如今回忆旧日情景，不免悲伤，也自嘲仍未忘却旧习】。天池二首。水流清澈，天半的池水映着月色；清风回旋，临池观望，仿佛含有滋润万物的恩泽。像我这样没有什么私心，只愿奉献尺寸之田，祛除一点私情。山中灵泉自然涌出，在山腰蓄积成池，明亮地映照着居室。泉水若不流出山外，便会渗入地下；疏导成沟渠，才可以滋润田苗【山泉出山后大多渗入沙石，水势很大的才可引入溪河。但北方山泉能疏导成沟渠灌田的，百处中难有一处，盘山也是如此】。欢喜园。香山寺右侧很久以前建有一座小园，修成三间静室，足以供人重来。初夏清爽，哪里值得欣喜于风送凉意，暂且到树荫下避开晴日吧。自己惭愧面对“欢喜”这个名字，却不能生出欢喜之情。来青轩。“来青”这个名称必定临景，有两层意思：一是四面绿云锁合，茂密的树林层层叠叠；二是翠绿的地毯铺展万亩，秧苗如针聚集成林。若只是供人赏景，关系本来浅薄；但秧苗关系百姓粮食，实在切盼甘霖。景色只能悦目，盼雨却时时忧心；喜悦抵不过忧愁，只好用五言诗抒写忧愁。香岩室再叠乙巳韵。香山中的屋室，就是香岩；二者其实是一处，确实概括了大意。佛寺又将建成，往来其中的僧人，起初并不讲究庄严。空窗净几，可乘暇时盘坐。乘轻舆登山，陡峭的大地文章便呈现在眼前。姑且笑着再次叠用旧韵，正应删削。绿云舫。刚在来青轩咏过“绿云”，沿着百折岩道往下走，嶙峋山谷中有一间屋子，称作“舫”，也叫“绿云”。这个名称取其新奇；这里的云其实只是比喻树林景色，云和舫都不是真的。由此可知，真实是虚幻的对立面；不真实就是虚幻，只是在幻境中纷纷陈列、借以取乐、排遣烦闷，哪里比得上一场雨使万物复苏、万物欣喜？题正凝堂。堂上的匾额本因《易》象而取“正凝”之义。仔细思量，若探求天命，凝聚正气才能协调凶吉【君主和宰相不谈命定之说】；位置端正才能彼此和谐，刚与柔可以分明照耀，更应顺势纳言，接受询问和建议。以大烹调养圣人，关键只在君主的德行七字；盘上的铭文，效法武王、周公。就松舍。“就松舍”不止一处。凡是古松旁边，大多设置有就松室【西花园及避暑山庄等处都有就松室】；高大茂盛的佳松，千百年来就安置在这些舍屋之间。任意虚受、漫然自得，只会被讥笑为自我作古。既然这像古人，难道不可以与之相交为友吗？来芬阁二首，作宛转韵体以解闷。荷花时节才刚到，才说“来芬”是在夏初；这话实在虚妄，云气退去，水面却只是零星一两片荷叶，令人发笑，白白费尽殷切盼望之心。我正提笔殷切盼云，姑且作七言诗解闷。溪边楼阁徒然望着天空，却反倒使我受尽苦楚；到了六月，春光自行化作芬芳。碧云寺叠去岁韵。古寺连接着离宫，乘轻舆曲折通行。当年曾笑讥你说，这个地方耗费百姓劳力【碧云寺是明正德年间太监于经所建，耗费数万万钱；当时政治纲纪不整，实在值得讥笑】。今年也像去年一样盼雨：山云刚刚生成，便被风吹散。明知一切法都是虚幻，却偏偏把真实看得忧闷不已。洗心亭。一脉泉水源源不断，永不穷竭；有一座像鸟翼般的亭子正建在中间。假如说这里就是洗心之处，为什么去年同样有这种心情？【去年《洗心亭》诗有“近来盼雨心更加烦闷，问你怎能把它洗去”的句子；这次来又正值盼雨，想洗心却不能解除忧愁，实在辜负了亭子的名称】不要空谈数典忘祖：浙江中部既然称作浙江，接下来又该把谁作为始祖？老师反而笑我这个儒者忘了本色，任凭墨家举出羲皇的话来。学古堂有感二首。学习古代，应当知道也有一定方法，其中还须仔细斟酌衡量。井田制、封建制都是善政，如今还可以实行吗？应当长久审慎考虑。

译学习古人之言，实行起来约束行为的两端；言行相符，坐立起居都要知道其中的艰难。难道只是靠多闻博识来增添博雅吗？每次展开书卷，都应警戒自己不要自满。夜雨【四月十一日】。中午开始起风，一直到傍晚；明知下雨的意思还很远，每更都派人询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晴天。到了五更才报告说云层铺满天空，随后听见急雨发出声响，以为将有丰沛大雨来资助耕种，于是急忙起身披衣走到庭院。雨润地面才到一寸，雨势便渐渐缓了；红日从东方升起，仍旧放晴。我无法用办法解除忧虑，忧愁依然没有消散。致远斋题句。“致远”是题在园中理事处的名称，并非为了观景的旷达，而是谨慎告诫自己留心军务。刚接到福建方面章奏，得知实情，于是按兵不动的庸懦二人果然误事【台湾贼匪林爽文等纠集众人作乱，黄仕简、任承恩奉命带兵剿捕，久未能消灭平定。朕料想二人必有迁延观望、怯懦误事之处，已经将二人革职治罪，命常青渡台湾督办。此次据常青奏报，黄仕简安坐郡城，并未亲自率领官兵进剿；又调遣不当，任承恩驻守鹿港，正值逆匪林爽文回到巢穴之际，也没有奋勇剿贼。种种贻误之罪，果然没有出乎朕的预料，实在令人愤懑】。事先派遣重臣，刚一到达便筹划谋略，整顿颓靡，振作士气，使旗鼓一新、军纪严明【黄仕简、任承恩二人观望逗留，给贼人以喘息机会，罪无可逭。幸而朕早已料及，先命常青前往并授为将军，又命福州将军恒瑞、提督蓝元枚为参赞，并谕令选派福州驻防兵一千名，带领他们飞渡台湾协同剿捕。误失战机的总兵郝壮猷，已奉命在军前正法，以激励将士。此次陆续据常青奏报，整顿防务后现有兵力，训诫将领，并请求增调广东、浙江兵七千名，都从鹿耳门登陆，不必再次分拨；等兵力到达三四千人后，便亲自统领，先扑灭南路贼匪，再由南向北，务必迅速擒获贼首，平定海疆。所办一切都合乎机宜，正等待捷报，以慰藉悬念】。更换贤能、调动军队，扎根驻守，不能回头顾念。只是海外遥远，风闻消息难以确定，仓促之间也只能尽我的心力勤于筹划，睡梦中都在听候军情；还需要一些时日，早晚徘徊盼望。玉华岫。处理政务有余暇，便想去寻访山寺；乘轻舆登山，不再骑马。年纪大了，懒惰而不能坚持，这也是心中惭愧之处；但挥笔作诗仍胜过在佳荫中歇息片刻，以此稍稍停息众人的劳苦。仍然惦念着竹宇和岩斋，等待我一层层吟咏。臯涂精舍。因为这里一向是培育桂树的地方，长期借用“臯涂”这个名称；天边之景如同就在眼前，都是因思念而形成的境界，本来全属虚幻。能够寄托兴致，又何必拘泥于是否贴在墙上的李家画迹？【室内墙上贴有李世倬的画，现已成为旧迹】画还在，画家本人却早已不在。朝阳洞叠去岁韵。去年离去、今年再来，不过一瞥之间；拜请神灵降雨，内心实在惭愧。五更下起阵雨，到了凌晨便停止【如今二麦急切盼雨，昨夜四更起云，五更落雨，可惜不到一寸；只能祈求龙神早降甘霖，以慰藉殷切的忧念】，恐怕仍然同往年客居时一样。超然堂自警。朝阳洞在高处，超然堂在它下面；从高处下来容易行走，所以片刻便欣然到了。等到凭窗远望，才发现下面还有更低的地方，于是明白事理并不整齐划一。曲调太高，和唱的人就少；在人中谁最高明？即使暂时放下恐惧之心，犯了过错又有谁会明白指出？若没有人明言，暗中写下这些，难道不是过分苛刻的议论吗？重华的训诫并非虚假【“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言语”】；要做到真正超然实在艰难，只能警惕自守并且勉励自己。揽秀亭 再次下行进入园门。山庄的墙已筑成，随着高低叠岭修筑，凡有两三重，这大概是内围的墙，夜间由卫士守卫。门内有雨香馆，仍各自划分区域营建，依照胜景选择位置建亭。于是来到栖摇亭，石磴盘旋十多转；揽秀亭确实独具一格，空窗收纳远近景色，譬如掌握了关键，一件美善便能总括千般美善。下石磴就是亩平书馆，开阔的样子仿佛先难而后获，万般道理无不包容。雨香馆 在书馆中稍作徘徊，仰看匾额题名。雨香馆本应盼望霖雨，却叹息天气干燥。眼前景物哪有芬芳，难道不像去年吗？何况更加怜惜此时农事正忙，无心寻求华美诗句。停笔只说常情。石缝中长出松柏十三韵 山中的石磴道路和沟岸石缝中挺立生长着松柏，大的粗到两人合抱，小的也有两手合围那么粗，葱郁秀美，大概都是数百年的树木。石磴道路和沟岸全都用石头砌成，石工无不用灰浆，本来不可能生树。大概石缝年久之后，灰浆与泥土合为一体，松柏的种子偶然落在里面，于是就长成树来。确实，万物各有本性，能够自行得到造化栽培的力量。假如靠人力种植，必定不能成活；眼前所见触动心情，便写成长句。石缝中长出松柏，这个道理奇妙得值得省察。因为沿着石砌成石磴，盘旋登向高远之处；有时夹沟砌成岸，用来抵御山水奔涌。大概经过千百年，灰浆的性质与泥土融合，砌石或许裂开缝隙，也没有人修整。松柏的种子落入缝中，随着风吹雨润，接受地气，冒出枝梢，直向上生长。挺立的大树已经粗到合抱，小的也有两手合围那么粗，难道没有枳棘一类的种子凋落其中吗？为什么不能与它们并生？由此才知道树木具有真正坚贞坚强的本性，因而领悟到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并非与凡木相同。假如凭人力像郭橐驼那样栽种，技艺也难以施展。咏和阗玉镂刻松下抚琴谱松图小景 松树下有幽静的轩室，风吹入其中，频频拂动。试弹琴谱，来到溪边。那人难道是像裴楷一样的高士吗？那么拿琴的便只是奚僮了。玉制的人物。题唐宋元集绘册 万千山壑和溪流无穷无尽，画家运用的精神全都具备于尺幅图画之中。唯独遗憾没有看到兼有诗和字的作品，画尾署名也没有达到诗、书、画三绝相同的程度。右图为郑防所画《峻岭溪桥》。高堂之上，素白墙壁间，画面气势雄奇；小小的画幅偏能兼容千里之思；隐藏处细密，舒展处弥漫，像这样达到河阳之境，确实善于表现庖羲以来的画理。右图为郭熙所画《溪山行旅》。山川秀美润泽，清丽而可爱。画中梁间寻觅玳瑁，燕子斜飞，这是采用图中词意；玉楼中有绮丽的伴侣，画出春日的情思，并没有失当，俨然是富贵人家景象。右图为王诜所画《玉楼春思》。写生图空白清疏，使人想起台前灿烂的花朵盛开；五月天气仿佛在微笑，却错误地忘了省郎正坐在那里，反而画成谪仙人睡卧的样子。白居易诗说：“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这幅图本来应当描绘这个情景，却画了一张卧榻，扰乱了诗意。右图为高大亨所画《薇省黄昏》。汉武帝求仙，心意真诚啊！琼楼珠户，夜里明亮地开启。双成骑着青鸾降临，应该是来报知西池王母将至。右图为赵伯驹所画《仙山楼阁》。散坐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心满意足而清静。仰望月色，聆听秋声。谁是有能力的人？谁是有所得的人？四句诗如金刚般坚固，概括了七情。右图为马和之所画《月色秋声》。长夏时曾作为《江寺图卷》中的小景，画松树和湖水，能藏能放，确实奇妙。至于钓鱼人的姓氏，又何必询问呢？

译右图为李唐所画《松湖钓隐》。峭壁和险滩之间，一只野舟横在那里。风吹红叶发出声响，水面泛着轻风。萧瑟的秋景含着斜阳。濩泽人的本色没有辜负它的名声。右图为萧照所画《秋山红树》。一座江亭面对青翠的山色，万顷如鲸翻涌的江波映着斜阳。怎么知道眺望的人正值深秋傍晚？只看系缆的渔舟从远处归来。右图为朱光普所画《江亭晚眺》。在孤亭中徘徊，面对碧绿的江水。江天之间的妙趣，无可比拟。是谁特意引发了诗兴？是一叶野舟划破烟波。右图为张训礼所画《江亭揽胜》。师徒二人联手画出珍奇之作。松年是张训礼的老师，见《画史会要》。高人在小窗下读《易经》时，枫叶丹红、松树青绿，都是出于本性；仁者和智者各自分明，所见也各不相同。右图为刘松年所画《秋窗读易》。小景向来以惠崇的作品著称，沙洲和汀渚上的烟树望不到尽头。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渔笛声，惊起水鸟，飞入长空。右图为释惠崇所画《沙汀烟树》。依着树，凭临流水，徘徊之时，奚僮正好抱着琴跟随。便对童子说不必打开琴囊，抚弄松树的韵致，泉声自然会替它谱成曲调。右图为赵孟頫所画《松泉高士》。万顷江波映着灿烂月光，高人驾着小舟，仿佛乘坐木筏。钟陵赵雍固然得到了私下传授，天水赵孟頫竟然也有继承家学的才能。右图为赵雍所画《澄江寒月》。咏无锡尤通雕刻的《西园雅集图》犀角杯 无锡尤通擅长雕刻，把刀当作笔，却不是罗钳那样的人。罗钳、吉网，都是刀笔吏；若雕刻木器、角器，虽也是以刀代笔，却觉得比酷吏相去甚远。诸位贤者的风雅，传神地表现出清正古雅的面貌。像这样的器物，哪里多见呢？夜雨（四月十三日） 傍晚时浓云密布，入夜后细雨纷纷。起初下得细，后来渐渐酣畅，密集的雨声落在屋檐和房宇上。心里希望整夜听雨，以为大雨当会普遍降下。片刻后雨声便渐渐停了，斜倚枕头徒然久久等待。早晨起来挖地查看，湿润只超过一寸多。正想借此解除愁烦，寂寞失意之情反而更加增添。阅武 健锐营驻扎在这里如今将近四十年，虽处安定也不忘武备，事实证明耳目和战力都很强。戊辰年在香山设置健锐营，训练八旗兵丁，一向以精锐著称；此前平定准噶尔、回部、大小金川，屡次接受征调，确实十分得力。难道只是骁勇奔驰、迅捷勇猛值得嘉奖，更重要的是心志坚定。满洲兵临阵时以退缩为耻，不像绿营的懦弱怯战恶习，常有士兵不顾将领、脱逃的事情。如今台湾逆匪林爽文等纠集众人作乱违法，调兵前往进剿，却因黄仕简、任承恩二人观望而误事，以致贼势如鸱鸟张翼般猖獗；总兵郝壮猷所带兵丁遇贼溃散，退回郡城。他们畏缩失律，罪无可逃。若绿营将弁士兵都能像八旗劲旅一样奋勇坚定、扎根前进，自然早已擒获首领，扑灭叛乱并完成事务了。闲暇时借此展示军容，也用来表达恩意。香山离京城很远，健锐营列队集中驻扎，没有外界诱惑和习气，所以能够操练纯熟。每次驻跸此地，必亲自前来阅视，分别颁赏，其中技艺勇力超过众人的，加倍赏赐，以表示鼓励。实胜寺 实胜寺建在山南，健锐营设置于此，早已有记文。乾隆戊辰年夏天用兵金川时，因为金川仗恃碉楼险要，长期进攻而不能攻克，便想起恭敬查阅历朝实录：开国之初，我旗人攀登云梯，贴近城墙登城的人多得不可胜数。用这种方法攻打碉楼，哪座碉楼不能攻克？于是下令在西山南面设置碉楼，选拔勇士学习这种技艺。不到一个月，精通这项技艺的已有二千人，便命大学士公传恒为经略，统率他们出征。平定金川后，就在碉楼旁的旧寺基础上改名为实胜寺。过去我太宗在松山、杏山之间击破明军十三万，回来后建实胜寺以记功，如今仿照这个先例，合并建成功勋的军队，立为健锐云梯营，并在寺院左右建屋让他们居住。详细情况见己巳年御制《实胜寺碑记》。以此遵循 家法宣扬国威，实在依赖八旗兵的子弟。平定西域和金川，无不建功成功。庆幸事情如愿。自设置健锐营以后，所学习的云梯、马步射箭、鸟枪等技艺，训练纯熟，行动轻捷，勇往直前。后来平定西部边陲以及大小金川，得到他们力量的地方很多。哪里料到海外邪教之徒，竟使两位提督耽误军务？上年十一月，台湾逆匪林爽文等倡立邪教天地会，滋事违法。水陆两路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带兵前往捕剿，不料二人彼此观望，贻误军机，实在罪无可逃。一南一北，各自固守，使贼人得到空隙；绿营军队怯懦的恶习已经形成，遇到敌人猖狂便退避，因而使叛乱蔓延，势如枭鸟张翼。等待了三个月，捷报仍未到。黄仕简驻兵郡城，任承恩固守鹿巷，一南一北拖延不进，给贼人以喘息之机，致使叛乱蔓延滋生。甚至总兵郝壮猷怯懦无能，遇贼便溃逃，已经三月有余，仍未歼灭叛乱、完成事务。幸亏你早已考虑到这一点，及时派遣将臣，重新整顿旗鼓，申明军纪。稍等调兵到台湾歼灭贼人，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我很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命李侍尧任闽浙总督，前往办理军需；又命常青迅速渡海到台湾，授为将军，督率军队进剿贼人，并将失职违法的郝壮猷在军前正法，以警戒将士。常青到台湾后查明上奏误事的情形，果然不出我的预料。他筹办整顿兵力、进军剿贼等事务，很合机宜，申明纪律，重新整顿旗鼓。只是现有兵力由于黄仕简等调遣不当，难免士气低落，因而奏请增调广东、浙江兵七千名，等到达三四千名便先行率领，自南向北进剿，希望生擒逆贼首犯；其余小贼不足为患，必能一举全部歼灭，安定海疆，使遭难的百姓恢复生业。现在还须厚集兵力，不能不稍微延迟时日，我盼望捷报，实在深深忧虑。这件事全由任用黄仕简、任承恩二人不当所致，而误用二人又是我的过错，实在惭愧而愤懑。对于用人的失误，我确实应当略述详情，实在惭愧。山阳一曲精庐 一曲之地得到山南，喜爱它曲折幽深而隐藏；既幽静又开阔，初夏却仍然清凉。面对景物翻阅图画，借展开书卷消遣。司马相如先有所得，我这座城占得五言诗中的“长”字。对瀑三章 我向来性情与瀑布相宜，不能对它无话可说、漠然离去。短诗长吟，既写昔日听声看色，也写今日再次面对它。韩愈文章中说，瀑布显示出先导之势；事物若不得其平，便会发出鸣声。试看飞流冲击着石头奔泻而下，它有什么人为安排？又有什么个人情感呢？

译风声就是宫音，飞雪般的水涛就是征音，一派田盘山豪迈的气韵。仲春到初夏，虽然相隔两个月，向来并不隔着丝毫。得一书屋自勉 天地和君王都因得到“一”而成就。天地无心而运行乾坤，君王则日夜勤勉而有所作为，使顺逆难易都分明。盈亏消长都在显现；唯有敬谨地遵循《尧典》，每日自我勉励，守住自己的正道。净凉亭 水清风凉之处，汇聚着一座亭子。风动时，水面像轻薄的绮罗；静止时，明澈如琉璃，确实如此。上下景物在这里相合，左右景致也都相宜。去年正值盼雨之时，为什么今年又遇到同样的时候？题琢情之阁 本性是情感的根本，情感是本性的末端。本末已经清楚分明，任性放纵感情实在不是通达之道。又说：任性已经是过失，再加以雕琢便更加乖谬。每每责怪从前错误地题写此名。这个题名原先是内翰拟定的，我没有查考便采用了，于是写下了诗句；但究竟并不以为然。事情既成便不再说，抹去它。登怀风楼口号 君子的德行如风，小人如草木；小人受到君子的教化，才称得上和谐。哪里只是衣襟衣袖感到清凉爽快？每登上一级台阶，惭愧之情便更多。陕西巡抚巴延三再次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仲春时得到雨水，麦苗茂盛；季春又得到雨水，麦子结穗。麦苗生长、抽穗、结实，全都受到及时甘雨的滋润，帮助了农事，麦收丰稔已经可以预料；向西望去，怎能不感到欣慰？只是京城附近急切等待雨泽，每次只下小雨，并没有大幅降雨。提笔惭愧，因为艰难而写不成文章，也只能自我责备并祈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十日、三月、二十一日〕 天赐 到十方普觉寺瞻礼 偶然因为月望之日，前来礼拜金仙。精舍近在咫尺，五里路程便来请雨。何况正值临近下雨之时，何必还要追述历年，举出唐代旧名呢？此寺唐代名为兜率，后来名昭孝，又名洪庆，明代称永安，见《帝京景物略》；到雍正十二年，才赐名十方普觉寺。体恤百姓本来就应当殷勤辛苦，却让佛祖在这里自在安眠。这里又称卧佛寺，殿中供奉卧佛，旧说有两尊，如今只有一尊，也无从考证。种种说法混杂，既无法辨明，不如不说，姑且顺其自然。含清斋 寺旁有一座书斋，开阔而自有佳趣。山的容貌如画，泉水的韵致与琴声相和。恰好回到澄照之处，悠然引发清静的情怀。在这里得到五个字，起初并没有费心安排。古意轩 意趣本来蕴藏在心中，而轩的匾额已经题为“古意”。然而这岂是容易说清的？仿效古人难道容易看见其真意吗？取法古人已经很艰难，拘泥于古法或许又接近鄙陋。如今只是面对古迹，山也不加毁誉。如此经过千百秋，我的心意愿意与它相契。咏旧端石玉堂砚 仿佛久别的龙妃盖，呵气便吐出蒙蒙玉津。十砚轩珍藏的名砚，如今聚集了四方之数。此砚是闽人黄任“十砚斋”所珍藏之物。黄任字莘田，康熙壬午举人，曾任县令，有收藏砚台的癖好。内府旧藏其中三方，这次又得到一方。又恰好与邻近的“四美具”相应。内府箱中收藏着董其昌鉴藏的名画四卷：顾恺之《女史箴图》一卷，李公麟《蜀川图》一卷、《九歌图》一卷、《潇湘卧游图》一卷，以“四美具”为名。如今黄任所藏十砚已经得到其中四方，也可以说是“四美具”了。

译题赵葵《杜甫诗意图》这究竟是淇澳，还是潇湘？风雨飒飒、烟雾蒙蒙，引着小径延伸很长。于是得到一处幽居，临近清澈的水面，把杜襄阳诗中的神韵传神地画了出来。王孙棨的本来面目庄严，画笔即使胜过李公麟、董源，也还兼能悟得功名全都是梦境；在竹林深、荷花清净的地方消解暑热。张翥还能够见到“信庵”的题款。这幅画本来因重装而失去了题款，实在可惜。元、明两代有多少名人题咏，都不免使人感叹沧桑变化终究如幻如梦。按：宋代赵葵，字南仲，号信庵，是赵方之子，与兄赵范都曾效力军阵，屡立战功，授少师、武安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赠太傅，谥忠靖。陈基称赵葵有墨梅石刻在虎丘寺。这一卷画的笔法介于李公麟、董源之间，所画竹深荷净，很得杜甫诗意。后面有元代翰林承旨张翥的诗题；张翥还来得及见到信庵的题款，可惜后来被俗工重新装潢时割去了。卷中有梁清标的印章，题为《竹溪消夏》；其余郑元祐等人的题咏，大多称述赵氏父子的功业，因而感叹沧桑。只有明代庐陵张昱的诗中有“荷净碧溪烦暑外，竹深团扇小亭开”之句，与赵葵画中的意境相合。因此改正题名为《杜甫诗意图》，并记下这些情况。咏雕漆《赌墅》文房器。赌墅棋局正要取胜，又重新下起棋来。淝水之战报来捷书，羽檄飞驰。谢安故意装作若无其事，脸上没有喜色；为什么还要再折断木屐齿呢？玉乳泉得句 静室在最高处，今天来时还没有到达。五宿明日就要回程，难道能够就这样漠然置之吗？轻云遮蔽日色，不炎热而多有爽气。路过玉乳泉，停下车舆稍作休息。泉水淙淙，喷涌出灵秀的泉流，石中精髓如茯苓般清香纯粹。有茶便可以烹煮，有墨也可以试用。仆人高兴地歇歇肩，我也由此引发诗意。一举而得到两种好处，诗句写成便继续前往。静室 从前有时骑马登山，如今每每乘车舆。到达今日与从前，原本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容易老去、少壮却难以保持？盛夏没有严寒，隆冬没有赤日。然而那些日子每天过去，原来也没有突然改变面貌。就像这座高处的居室，本来也是从低处一步步造成的，难道能轻易调换、知道其变化吗？然而我絮絮谈论静室，静室反而笑我。迟云馆绎义 车舆经过迟云馆，于是推究“迟云”的含义。“迟”的意义本来有两个，平声和去声各有不同。平声读迟，意为缓慢；去声读迟，则训为等待。这样说来，“徐”是等待，“云迟”是云行缓慢，“我迟”则是我多愁。所谓“迟”，平声是观察它的快慢；去声是希望它到来。若只下寸厚的雨便成甘霖，达到盈尺就能有利于农事。试泉悦性山房 泉水的声韵、风的情态，是静中自得的机趣；松枝作柴，竹鼎煮水，火势微弱，这就是所谓文火的火候。但若只谋求口腹之食，便与性情无关。苏轼、陆羽自来都涉足此道，并不相同。题张宗苍画 杜甫传下名句说：“只有技艺高超而不受催促，王宰才肯留下真迹。”张宗苍领悟了其中奥秘，他的神妙绘画面对这样的奇景。山峰高耸，仿佛连接天空；云气低垂，树木带着滋润之色。回想以前看他作画时，曾问画成没有，他说：“气韵还没有到。”不久又说：“气韵一来，画就完成了。”这确实领悟了绘画的三昧，是庸俗的画史所不知道的。咏竹柄玉石雕蟠桃如意 老坑所出的子石，宋代便很珍贵。内府有蔡襄的端溪子石蟠桃砚。这块玉石从玉水岸边捞取而来，仿佛天女散花而无所着落；王维与龙宾、妃子一类人物都可以和它为友。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二 古今体五十三首（丁未六） 香山回跸至静明园之作 两次浓云带来小雨，昨十一日、十三日两次降雨都不过一寸左右，却令人怜惜的是始终没有得到充分滋润。今年的情形惭愧地又像去年一样。原定五日，期望却拖到六日仍未实现。山色泉声成为忧愁的伴侣，松树奇特、山石诡异，哪里还敢贪恋停留？静明园道路顺便经过灵祠，天下第一泉的龙神祠就在静明园内，回跸途中经过便前往祠中，再次祈求甘雨，难道还会嫌烦吗？第一泉 到龙神祠请雨，叠用去年韵 去年幸而麦苗茂盛，如今看麦穗也青翠葱郁。最令人怜惜的是预示秋收的景象，因此更加迫切地祈求。上天恩赐的雨泽要丰沛而厚重；反省自身，既惭愧又忧虑，希望百姓赖以生存的上天能够明鉴。抬头望去，只见云天空空。题乐景阁 楼阁建在玉泉之中，只有泛舟才能通达。山明水秀，容纳了李昭道善画界画楼阁的画意，也与杜甫诗意相同。只是切切盼望甘霖而苦恼，哪里还曾有欢乐之景？船桨敲击水面发出声响，教我竟然经过敷政之处，接见群臣。在含晖堂处理政事 含晖堂靠近东门，正好在这里咨询臣下、促膝前席。训诫帝王随处都可施行，难道敢说已经足够吗？精心专一地斟酌宽严，协调中枢政务。含晖堂的意义反复推究，不过是奉行公心，不让私人的照察参与其中。清音斋 谁是清雅声音的发出者？不过是松树和泉水。松涛声中仙界天籁相合，泉水淙淙处洗涤了尘俗。古雅意味长存于一斋。悬挂着“奎章”二字，斋额是皇祖亲笔所书。正逢令人忧愁的雨季，如今 从前与今天想来是相同的。赋得《沧海遗珠》（得“渊”字，八韵，散馆题） 沧海的水归于极处，万物没有不在其中孕育的。唯独称说蚌中含珠，仿佛月光辉映。河川不限制其容量，才广大得如同遗失的德行。于是鱼类全都耗尽，实在只是痴妄罢了。龙守护着它，试图防止它被夺走；有人却买椟还珠，卖的是装饰玫瑰的匣子。照乘珠有十二颗相连，这种说法实在接近诞妄。哪里会选择方圆的形状？不过是从幻象中得到罢了。重华把人才遗弃在深渊，取用人才仿佛有所比喻；但又担心因此失去贤能之人。降旨缓征：直隶春季缺雨，三十一州县历年新旧钱粮，作诗记事。去年腊月将尽时得到丰厚的雪，今年春季三个月却又盼望雨水。幸好京东地区雨泽仍然丰厚；可怜京城以西一带旱情将要加深。等到麦子成熟收割时，麦收已经完全令人失望；对仓廪中禾谷的收成仍然切切挂心。州县的新旧钱粮都缓到秋收后再征收，忧虑农事，惭愧只能写成这七个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筹划购买并运送麦子到京城的事宜，作诗记事。春雨没有充分降下，麦收将要歉薄；凡事都应预先筹划，日夜勤劳，哪里敢懈怠？南方庆幸时雨，如同得到佳音；每次翻阅奏章，北方各省却并不齐全。河南、山西、陕西雨泽丰厚，麦收可以预料丰稔，市价都大为下降。山西、陕西离河南远，河南离京近，应当酌情调剂丰歉；况且可以用一条船运输，并没有山路险阻。于是降旨询问巡抚，奏章送来后拆看黄封。此前因京城附近自春夏以来缺雨，麦价较高，不可不预先筹划百姓粮食。河南省黄河以南上年麦收已经丰稔，今年春天雨水又调匀，麦价平稳下降，于是急忙谕令询问毕沅，命他酌量收买麦子运到京城，以备平价粜卖。如今据奏报，民间积存着余粮，虽正值青黄不接，粮价却有降无升，反而显得谷贱伤农，可以实行平价收购。河南正担忧谷贱伤农，按价购买，百姓自然欣慰。买五万石麦子容易，马上便可用船运来；还可以筹划把应征的谷物换成麦子，收购得越多越好，不妨多多经营，已经可以作为示范。又据奏称，河南春雨丰足，今麦和来牟再次预报丰收。百姓除了留下自家食用的粮食外，都愿意出售余粮，因此粮食充足、价格低廉。如今趁二麦陆续登场、仓廪宽裕之时，小民正以能够卖粮为乐。现在购买四五万石麦子运到京城，不但百姓食粮无碍，而且有益于民间生计；又请将前些年归德一带截留的漕米三万一千余石尚未买补运京一事，一并改买麦子抵充漕米，运到水次交仓储存，等今冬粮船起运时搭船运通，实在是一举两得。毕沅办理得十分妥当，朕看了奏章很是欣慰，已批令迅速妥善办理。预先筹划百姓粮食，自然多多益善。河南还增加了闾里百姓的生计，燕地百姓也能得到饼食粮食。读完奏章十分欣慰，他的经世办事确实无愧；只是想到孟子劝梁惠王移粟的话，未免觉得自己的心意有所不足。四月二十一日前往 到黑龙潭祈雨即事四首 甲辰、乙巳、丙午三年，通常在春末夏初盼望雨水，四月中旬或月底也会得到三四寸不等的雨，麦收仍可有收成，因此此前三年都没有到黑龙潭祈雨。今年这三四寸的雨水全都吝惜不给，便在天亮时特命备车前往。

译仲春中旬时，已经稍稍盼望雨水，却渐渐拖延；到了暮春，盼望更加迫切，难道敢因为年长便怠慢民事吗？仍然应当亲自步行祈祷。常雩是重要的祭祀，典礼精严；若步行太远而失去仪态，罪过就更加增添。过去常雩遇到缺雨时，我常常从斋宫步行前往祭坛，以表达祈祷。但斋宫距离祭坛不止二里，而且常雩行礼的仪节庄重严肃。我今年已超过七十七岁，自料精力虽然还强，但勉强远行，反而担心在神明面前失去仪态。因此改乘轻舆前往祭坛，到围墙外才下舆步行进入黑龙潭；从碑亭到龙神殿不过三十多级台阶，行礼又只有三叩，所以这次下舆登阶，并不是在这里才表示敬意，却敢在常雩时简慢越礼。今日在祠前只行三叩，因此仍然登上台阶，请求丰厚雨泽。乘车时清楚地观看田间庄稼：高处的麦子将要萎蔫，低处的麦子还很茂盛【从御园前往潭处所见：道路旁高地的麦苗间有将要萎蔫的，低洼处仍觉得一片青葱，望去无际。如果早晚能得到一场透雨，还可以希望收成一半】。我因孟春以来心中曾存侥幸而自责，也怜惜那些麦田，眼看丰收的希望将要落空。《夜雨六韵》【四月二十二日】傍晚云气形成阴暗的云层，夜雨落下，声音细密。忽然听见雨打屋檐，渐渐增添了被中的凉意。直到天亮仍频频盼望，到了中午雨势微弱，便觉得遗憾【半夜听到雨声，仍然时大时小。凌晨以后下了几阵，雨势颇为绵密。到中午刚刚又放晴，挖地只湿入三寸左右】。滋润土地才三寸，我的忧眉仍然紧皱。惭愧没有一片诚心能够感通上天，反而有许多小小的怨言。望着屋檐，脸上带着惭愧，仍默默祈祝，希望丰厚的雨水能够继续滋润大地。咏和阗玉仿制周代蟠螭壶 春秋时期进贡的玉石送到京师，玉工总是按照材质制作成玩赏器物，最厌恶雕琢得过分华丽。古雅的壶形很适合雕刻蟠螭纹，方形和圆形略有不同。它分别用于卿士和宗庙，常常因赞助礼仪而使用，必定寄寓《关雎》《麟趾》的意义，才足以成为法度，效法周代姬姓王朝。

译题宋人《西园雅集图》这是李公麟所画的吗？果真是李公麟的古笔吗？宋人的题跋即使删去伪作的部分，长卷也更值得珍视，因为这样才能保全真实。衣衫的线条如篆书，完全具有唐人的笔法【此卷画法浑厚生动，苍劲秀逸，开阔舒展，非宋代名家不能作。画幅中原本没有款识，后面题跋也没有署名，却妄称是李公麟所画，难免杂乱错谬，所以命令删去伪造的题跋，以保存画卷的真实。图中人物的衣褶用笔圆劲，仿佛弯曲的铁条，具有古代篆籀书法的遗意。我想到内府收藏的唐人《十六应真图》长卷，用笔正与此图相似；过去曾题咏并断定为唐人真迹，画品仅次于张僧繇、吴道子，因此取来互相印证，更加相信此图深得唐人用笔的精髓】。蕉叶和山石生动神异，却用了李公麟的皴法【此卷布景古朴茂密，虽然借用了李公麟的题材，但画法完全不同于李公麟的路径】。画上的名款假如只以旧纸上的记载为凭，就像刻舟求剑一样荒谬。这幅画后来收入《石渠宝笈》，旧题为李公麟《西园胜集图》。闲暇时重新展阅，见其布景古朴茂密，虽然采用李公麟的题材，画法却完全不同于李公麟的路径。因此命内廷翰林大臣等人拿米芾的《西园雅集图记》来校对，画中人物的数量和位置都相合，只有第二、第三段的叙述次序前后不同。大概文章和绘画各有适宜之处，本来并不妨碍。至于用笔苍劲秀逸、雄浑有力，生动开阔，人物衣褶又有古代篆籀书法的遗意，这与李公麟所画的用笔并不相同。虽然画幅中没有款识，但显然是宋代名家的手笔，实在不必借托李龙眠来增加声价。画幅后面不知是谁写了一篇记，又另作题识；而且记中所列十六人只有十一人，还把李端叔误作李公择，把僧昙秀误作道潜，甚至两次写到苏东坡，三次写到王铣，又把‘诜’误作‘侁’，这些错乱杂芜之处，实在不值得一笑。大概是浅陋之人偶然得到此卷，妄自缀写题识，却不知道这是画蛇添足。因此命人裁去伪造的题跋，改题为《宋人西园雅集图签》，以保存它的真实面貌。又亲自在图中各人旁边写上姓名，并把以上情况记下。咏汉代玉辟邪 汉室的威仪，真值得追想啊！这种兽名叫辟邪，邪祟不会到来，不与世事沧桑一同变幻。胸部宽大依旧，守护着高大的土堆。《觉生寺请雨三首》传胪礼有事，进入京城。天刚亮经过佛寺，正好在顺路之处，于是前去拈香，祈求丰沛的雨泽。哪里顾得上疲倦至极，抬头向天呼告。御园昨天实际只得到三寸雨，距离不过十里，这里却连三寸也没有【二十二日半夜得到雨，到昨天中午放晴，在御园挖地检验，雨水入土三寸；此地距离那里不过十里，雨势较小，并没有达到三寸】；却又报告龙潭得到四寸雨【因询问皇子们昨天在龙潭祈雨的情形，问那里雨势如何，据说约有四寸左右】。究竟是真的吗，难道会是真的吗？僧道分头祈祷，各自尽了诚心【此寺由僧人诵《大云轮请雨经》，龙潭则命道士等上章叩请；两处都命皇子等早晚拈香，以表达祈祷】。昭示感应哪里在于亲自行动【昨天二十一日亲自到龙潭步行祈祷，第二夜虽得了雨仍未滋润充足，岂敢说是诚心感动所致，只能更加惭愧警惕，默默叩求上天鉴察保佑，继续降下甘雨】？调和时令、治理政务，我实在没有办法，因此还要向旁处求雨，惭愧之心更加深重。河南巡抚毕沅上奏：‘甘雨普遍滋润，麦子收成分数如何，作诗来记载欣慰之情。’ 前年河南、山东歉收，山东较轻而河南较重，河南大概已经连续遭受饥荒【前一乙巳年山东、河南都因缺雨成灾，河南久旱而且连续多年歉收，比山东偶然遭受局部灾害严重得多。到上一年两省雨水充足，二麦和秋禾都获得丰收，合计收成约都在八九成以上。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河南雨雪优厚，而山东却不能普遍沾润，所以现在的麦收情形又觉得河南胜过山东】；山东只是局部受灾。去年秋收都获得丰登，我的百姓总是承受上天恩惠；冬春河南得到甘雨，山东却不能同样普遍受润。屡屡接到河南巡抚的奏章，说各属雨水都很丰足；这次约略报告麦收九成有余，综合看来令人羡慕。哪里想到这里盼雨的情形，竟会如此忧愁【据毕沅逐次奏报，河南各属自春夏以来雨水应时。这次他因勘察河工渡河向东，从四月十六日至十八日，甘雨淋漓，连续下了两昼夜；省城以及开封、卫辉、归德、彰德各属都报告在同日得到雨水，甘雨丰厚，远近普遍沾润。不仅麦粒饱满，各种杂粮也得到滋养；已经割麦的地方又可以翻地播种秋谷。又据汇报，全省一百零八府州县二麦收成合计九成有余。城乡市集到处欢腾，粮食充足，价格日渐低廉。看到河南这样的情形，再想到这里盼望甘霖，欣慰抵不过忧愁，实在惭愧不胜】。麦价一天比一天便宜，秋田都已播种；更值得称道的是，灾区土地已有十分之八九赎回【上一年毕沅奏报，河南灾区土地有山西富民放债、准许以土地折抵的事情。朝廷多次申谕晓示减免利息，听任百姓赎回土地。毕沅办理得当，上一年屡次奏称，八月以前赎回土地三十万五百余亩，九月至十月又赎回二十六万三千一百余亩；这次又据奏，十一月至正月底再赎回四万一千九百余亩，共计赎回六十万五千余亩，约有十分之八九。看了奏报，感到欣慰】。百姓复苏，令人额手庆贺，元气或许能够重新稳固；只是仍然挂念山左，忧心深重。从倚虹堂登舟到乐善园，触景杂咏。朝廷中传唱胪传，宣布状元；清晨回銮，出了城门。倚虹堂旁，轻舟等候着，正好可以逆流涉过水沼前往园中。回銮时询问 安好，已经十年了【丁酉年以前，每逢有事进宫和回銮，都一定先到畅春园请安。这次因传胪礼在这里完成，登舟回御园，逆流而行；时光匆匆流逝，这种景象已经十多年不能再有了】。时光如流水逝去，不能停留；辛丑年举行了圆满的庆典【辛未年因祝贺慈寿六十岁，才开始建造此堂；到辛巳、辛卯年，每逢大庆典总要加以修饰，使之圆满如意。到辛丑年大举庆祝九十寿辰，而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抚今追昔，怎能不感到悲怆】。回头望着轩亭，更加惆怅。靠近水边的麦田绿得像油一样，麦穗已经结成，原本可以收获过半。可是又想起昨天经过的高地【船行所经过的近水之处，麦田青葱茂盛，麦穗结实，收成还可能超过一半；然而昨天在觉生寺传餐，那里二十二日夜间得到的雨竟然较小，看见高地的麦苗多有发黄萎蔫的，即使当天内得到充足的雨水，恐怕收成也不能达到一半】；那里很难希望收成过半，因而更加忧愁。学习新的、温习旧的，没有止境；顾念行为并付诸言语，还要不断进步。看到堂的名称，想起旧日集会；竟没有一句话能真正合乎心意。题《含清斋》

译抚今追昔，正是清和的时节，偶然经过这座溪边书斋【往年乘船经过乐善园，每到四月，所以题写此斋时常常把它同‘清和’联系起来】。如今已经到了四月末，又另过了一年多【去年没有来到这里游憩】。青色小径荒芜幽深，隐约掩映在浓绿树荫中；树木长久以来相互摩挲【所谓枝条交错的佳境】。云气清，确实清幽，只是心情并不平和，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时正焦急地盼望下雨，所以这样说】。蕴真堂 乐善园远处仿效刘苍的奉诚园，近处承接礼王的园林【乐善园旧日是康亲王的别墅，乾隆戊戌年恢复王爵为礼亲王。此园大概取汉东平王刘苍‘为善最乐’之意而命名。年代久了，逐渐荒废坍圮，亭台水榭都不存在了。礼亲王因为它临近长河岸边，又在御舟往来的必经之处，便上奏请求将其充入御苑。考察《唐书·马燧传》，记载马燧把安邑里的旧宅献作奉诚园，因此元稹《奉诚园诗》说：‘萧相深诚奉至尊，旧居求作奉诚园。’兴废之感，古今是相同的。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稍加修缮，使它恢复旧日面貌。我既不忍让这些遗迹湮没，何况早年也曾用‘乐善’题堂，回顾这个名称正深合平素心愿，于是书写原来的匾额挂在屋檐下，屡次作诗吟咏】。因而稍加修治，偶尔来此徜徉；真正的意味蕴含其中，诗情委婉地藏着。不过没有闲暇久坐，写成一句便开船离去。在万寿寺瞻礼而作 近几年每次经过这座寺院，却都没有停留。今天早晨有些空闲，来到这片佛门胜地；这里本来就是常经过的地方。松柏增添了古朴的色彩，山冈丘陵没有世俗的形态【佛殿后面的假山高耸，松柏茂盛，都是明代遗物】。抬头远望，实在不禁祈祝。把祝寿颂文写在屏风上【后殿设置屏风，书写御制恭祝《慈宁万寿颂》的文章；瞻读之后，更加深切地感到感念和仰慕】。赋得‘良玉不琢’【取得‘淳’字，八韵朝考题】玉不雕琢，难以成为器物；但又说不雕琢才是珍贵。两句话都出自《礼记》【原文如此】。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呢？大概应当返归质朴本性，因此应戒除过分雕琢，才能保全美德。采得神异的圭璋，原本就是特立独行的蒲谷；有时也会改变纯朴本性【蒲谷是周代的制度，或许已经接近雕琢了】。遥想唐尧，曾听说他把山中的真玉抛弃。假如这样设置，确实是说君子可贵在于培养贤臣；必须佩戴它而时时不忘，斟酌适中，谨慎而合乎伦常。应当让世俗工匠去掉巧饰【吴中世俗工匠制作玉器，过去只想着牟利，多费心雕琢，务求翻新样式，以致美玉受到损伤，反而失去古意，所以每次见到这类器物都把它放置一旁。近来他们也渐渐知道仿效古式，这也是返朴还淳的意思】。这样或许不至于辱没坚贞的美玉。命谢墉前往查看洪湖、清口的水势，他具折称自己说错了，请求治罪；宽免了他，并把这首诗记下。谢墉视学回来，于是询问洪泽湖的水势，他却说湖面像盘子一样，不能容纳更多的水【去年冬天谢墉任江苏学政期满回京，询问地方情形，据他奏报说当时洪泽湖形势如盘，不能容纳水量】。前年的水浅确实如此，去年的洪水已经冲溃了堤防【前一年洪泽湖因为河南、安徽等省雨水稀少，淮河水源不能畅旺，湖中存水较少；当时曾下令毕沅前往桐柏山疏浚淮河源头，又祈祷求雨，并按照水量盈亏消长的道理推测，担心淮水必有大涨之时，命有关督抚加意预防。去年七月初，江淮之间下大雨，清水、黄水以及运河果然同时上涨，以致李家庄等处堤防漫决，又派大学士阿桂前往，与河臣等人依次堵塞。奏报说清口以下直到黄河入淮口都深而通畅，高堰志椿现存水一丈一尺五寸，还进一步预筹收蓄，使湖水充裕，以备今年春天抵御黄河、补济运河之用。果真如谢墉所说，难道冬季三个月内湖水会突然干涸吗】？难道到了冬季三个月，湖水就突然干涸，湖中又严重匮乏了？每次接到河臣奏章，从未说过此事，或者是为了掩饰，不能含糊放过。因此立即命谢墉前往，和河臣一起亲自查看。近来接到河臣的奏章，从未有人提到洪泽湖再次发生淤积。今春据李奉翰奏报，洪泽湖上游淮水两次上涨，水位在高堰志椿处上涨到五尺九寸，已经把东清坝闸口拆宽到三十丈，使湖水更多流出，以畅通向东泄水的趋势；因此下令谢墉前往查看。据说湖水淤浅的话，前一年是从道员王兆棠那里听来的，今年二月王兆棠来京仍然这样说。于是担心河臣的奏报可能有所虚饰，不能不查究实情，便命谢墉前往，会同河臣亲自勘察。现在据谢墉覆奏，勘察洪泽湖水势，深处达到八九丈乃至十丈不等，浅处也在一二丈之间，确实没有淤积；他自知冒昧，并请求议罪。这说明此前谢墉没有亲自到过当地，只凭道听途说便率然上报。如今此事已经明白，他也心服；对他的处分原本可以宽免。然而如果不在事先掌握实情、据实办理，怎么能免得被无知之人日后议论呢？湖水深度确实如此，清口以前的水流又畅通，那么抵御黄河就有力量，运河也没有弊病，这一点自然明白。他自知是听闻传讹，所以详细陈述，并请求治罪。既然已经弄清河工实情，原本可以宽免对官吏的议处；但仍应观察、审察政务的根源，明断之心不可缺少。题《含淳堂六韵》别墅靠近佛寺【此堂是圣化寺的别墅，建于康熙年间，堂额为圣祖御书】。林木深处佳景聚集，近年来我常到这里阅兵【香山健锐营和这里所阅看的西顶火器营，大都每年阅看一次，因此都赏赐物品、校验武艺，后来成为常例】。经过便道，在这里休息传餐，留下‘两字’。仰望奎章，思考千秋万代的治国之道；要守成而不自满，确实不容易，返朴归真则更加困难。各种政务都必须勤勉办理，军书更要仔细阅看【今天早晨在这里传膳并处理政务，恰好接到常青的奏报，说三月二十二、二十三以及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叛匪竟敢率众直逼郡城。常青下令防守反击，蔡攀龙等领兵并带领义民奋勇杀敌，先后歼灭许多叛匪，又有贼首庄锡舍等悔罪投诚，并杀敌自效。常青办理得很合机宜，形势已经转变，不难预计很快完成平定，于是加以嘉奖，并授予他的儿子三等侍卫，带着恩赐的玉韘、佩囊等物前往军营慰问，以表示优厚眷顾；又准许所请，将蔡攀龙破格升为副将，另特赐花翎。义民中战死者，也下令按照兵丁的例子加倍赏恤。行军用兵之道，如果不是赏罚分明，就不足以鼓励军队；每当接到军书，更不可不详细阅看，以便判定功过】。也只有明确赏罚，才敢不慎重对待事情的开端。阅看火器营士兵

译火器营分建在长河西岸，靠近河边【癸巳年在西顶北面的长河岸边修建营房，把城内火器营的一半士兵迁到这里居住。这里距离城中稍远，使他们能够专心操练、磨炼武艺，技艺更加纯熟】。让他们远离城市，确实更能达到精纯的境界。九进之后才检阅真正的操练【每次大阅火器营操演九进，才发射连环枪；平日小操则三进便发射】。《六韬》的道理并非徒然遵循云梯之法；赏赐既然施行，恩惠本应一视同仁【昨天驻在静宜园阅看健锐营士兵，分别颁发赏赐；这次前来阅看，不只是考察他们的技艺勇力，也是为了使恩赏均等】。见几 我曾读《系辞传》，其中说到见几：‘君子等待时机，终日不离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于是驰送驿马，改派闽督前往台湾办理事务【去年冬至月，台湾叛匪林爽文等聚众滋事，黄仕简、任承恩带兵前往剿捕。后来屡次据奏分兵堵御，只零星杀敌，却没有直捣贼巢、擒获首领。我当时便担心他们二人必定互相观望、畏缩拖延而贻误军机。正月初十日，恰好李侍尧进京陛见，便把他调任闽浙总督，令他迅速赶往福建办理一切军需，又命常青飞渡台湾，专门承担统率军队剿办叛匪的任务】。没想到在他抵达台湾的前一天，事情就出了问题：凤山县收复后又失守，三千军队败退【常青于三月初九日抵达台湾，随即奏称总兵郝壮猷带兵剿捕南路贼匪，遭遇叛匪攻击、包围和冲截，官兵竟至溃散。凤山县城已经收复，随后又失守；郝壮猷退回郡城，所带三千名兵丁中，溃退回来的只有七百多人。郝壮猷和残败士兵于初八日陆续到达郡城。这完全是由于黄仕简安坐郡城、调遣失当，郝壮猷又不能督率士兵奋勇作战，以致失败，他们的罪责实在无法逃避】。又查明黄仕简、任承恩二人一南一北，株守迁延，毫无筹划，种种误事之处，果然不出我事先见几时的预料。因此下令将将领郝壮猷在军前立即正法，以此警戒玩忽职守、贻误军机和退缩畏战者；黄仕简、任承恩都逮捕审问治罪。又授常青为将军，命恒瑞、蓝元枚二人为参赞，使军政权力归于一处，能够迅速取得成功。叛匪的势力更加猖狂，想要进攻郡城；如果不是常青很快到达，事情就难以预料【凤山县再次失守以后，叛匪势力更加猖獗，竟乘势进犯府城，距离只有十里。假如常青不能立即到达，黄仕简还在那里；以他的年老、疾病和昏聩，必定束手无策，不是被贼人劫持，就是以身殉职，那还成什么事体？虽然只是小小的叛匪，最终并不难办理成功，但如果旷日持久，台湾郡城的百姓遭受叛匪蹂躏，就更加不堪设想了】。幸而借助老成之臣来鼓舞士气。从今天接到的飞递奏章看，已经攻破叛匪新筑的壁垒，叛匪同党悔罪投降，并以杀贼来赎罪【常青年过七十而精力充沛、勇往直前，到台湾后屡次奏报，调度办理很有方略。据说南路叛匪进攻骚扰郡城，官兵、义民等奋勇剿杀，斩获二千余人】。经过这次大力截击斩杀，叛匪势力溃败，郡城安定无事。又有贼首庄锡舍带领二千余人悔罪投降。常青担心其中可能有诈，于是命令他们先杀贼自效，才准许投降。他处理得谨慎稳重，很合时宜。等到后续调来的粤兵到达，便先统率他们扫清南路叛匪，再合兵直捣大里杙贼巢，务必把林爽文及其余贼首一并生擒，以正刑法。看了奏报，我感到欣慰。现在形势已经转机，事情大为好转，自然可以计算日子等待成功。回想这件事转危为安的关键，实在依赖上天暗中保佑，使我能够事先看出端倪，早早调度安排，因而没有误事。我只愿赏罚分明，慎重严明，仰承上天的助佑，等待捷报以安定海疆。郡城得以安定，群贼四散溃败；只等调来的军队抵达，便鼓足勇气洗荡贼巢。回想形势转变的关键，实在依赖见几。见几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上天的恩赐和保佑，开启了贞正吉祥之路。上天助顺，确实由于诚心而明察传达【去声】契合时机。《系辞下传》说：‘知道事物初动的端倪，就近于神明。’朱熹注解认为这是解释《豫卦》六二爻的意义；爻辞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等到终日，守正则吉。’朱熹又认为，这是说人的德性安静而坚定，大概是训释‘石’字的意义，而没有进一步发挥。我则认为，石是用来比喻不动，于是应当把它解释为诚。《中庸》说：‘诚就能明。’只有明才能看见端倪；不动而诚，‘介于石’实际上就是见几的根本。至于石头坚硬确定、不动不移，似乎与‘不等到终日’的迅速有所冲突，然而其实并不冲突。所谓几，是事物发动时极其细微的征兆，是吉凶预先显现的端绪。如果已经看见端倪，却没有办法应对，那就叫作错失时机。这又符合我在论迟速时所说的‘兵事应当迅速’的意义；然而如果不以诚为根本，而只是出于聪明明察，那么它的过失又怎么说得完呢？由此看来，子思可以说是真正懂得《易》的。过去解释《系辞上传》第五章时，我也认为它与《中庸》首章有相合之处。这次因为作了《见几》诗，所以再次阐明它的意义并加以论述。雨【四月二十七日】傍晚放晴没有下雨，盼望半夜有云生成。四更才稍稍落雨，五更便畅快地下了起来，雨势时疏时密，逐渐滋润丰厚。虽然优厚的雨情使大小麦仍然失望【去年腊月的雪水十分充足，本来希望麦收有成；初夏正是麦子结实的时候，总因没有得到透雨，二麦终于失去了丰收希望。然而大田得到这场丰厚的雨水，可以及时播种，这就是上天宏大的恩赐。欣慰之余，更加敬畏】；黍稷禾苗却正好可以耕种，足足有六七寸深。亲眼看见田间沟渠盈满，也不敢说欣慰，只能更加敬畏，并且…… 安徽巡抚书麟上奏：‘晴雨合乎时令，麦收丰稔，作诗来记载欣慰的情形。’

译前年灾情严重，去年只是局部受灾【前一年安徽各属旱灾非常严重，朝廷预先筹划截留漕米，赏给百姓口粮和籽种，以充裕民食。去年全省只有定远等十七州县有遭受水灾的地方，其余各属统计收成都有八九成，朝廷也多次命令大臣加意抚恤防护】。徽州、歙县以南的情况仍时刻挂怀。大麦已经收完，小麦达到八成，简直不止九成；都应当趁着晴天收割麦穗，大家都得到阳光晾晒和雨水滋润，插秧也正好，实在令人庆贺欣慰【据书麟奏报，安徽各属今年春天雨水充足，四月间晴雨相间，大麦将要收割完毕，又能得到晴天晾晒；小麦逐渐黄熟，早稻秧苗已经插齐，望去一片青葱。已经割过大麦的田地和塘堰都有蓄水，又都趁时翻耕播种，市集粮食充盈，价格平稳下降。各属开报二麦收成从七成、八成到九成不等，实为丰稔。看了奏报，感到欣慰】。我的百姓得以复苏并获得救济，我更应当深切敬畏，戒止自满和失常。仲夏居于池上 一场雨滋润了心灵的源泉，言语的泉水也可以试验。我说，历年来的忧乐，都在于万民是否容易或艰难，怎敢在昼夜之间有所懈怠？至今还没有达到道德的境界，已经感到勤勉疲倦。再过八年等待退居高尚之位，或许可以谈论这件事。咏官窑五弦瓶 完全没有火烧的气息，釉色温润滋美；制作沿袭内府赵家窑的样式，五弦纹安排妥帖。插上石榴花，正是熏风吹来、万物生长的时候。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得到深透雨水，作诗记载此事。齐地东部称为旱灾最严重的地方是东昌。因勘察河渠驻扎在那里，恰好遇到滂沱大雨【据长麟奏称，山东各府州属今年雨水虽未普遍充足，但都已经多次得到甘雨，借以播种；只有东昌府以及曹州府所属的濮州、范县等地旱情尤其严重。昨天因查勘河渠，四月二十七日驻在东昌府属的聊城县，恰好遇到大降甘霖，从二十七日申时起到二十八日寅时止，得到深透雨水；等查明各属得雨的分寸后，再继续上奏】。大小麦虽已错过丰收，希望禾黍幸而不受灾害。应当下令缓征赋税，为什么还拘泥于等待惯常的部文【昨天军机处已经传旨，命长麟分别缓征济阳、陵县等十七个遭受旱灾歉收的州县；巡抚本应立即晓示办理，使民间早日免受催征，如今却奏称等接到部文后才刊刻誊写黄文传达，实在过于拘泥。因此又申谕命他迅速晓示办理】。西直门外 北至将要到达。为祭祀九重天而入宫斋戒，卯时以前空气清爽，雨后湿润的烟霭很美。大小麦的收成已经失望，可惜黍禾的生长气息都很旺盛【从御园进宫斋宿，看见这次下雨以后，道路旁土壤湿润，禾黍生机勃发；只是二麦已经过了生长期，只能收获一半，实在可惜】。于是想到盈亏消长的道理难以尽如人意，心中十分感慨。北至日 方泽礼成述事 去年 祈求甘雨，今年甘雨普遍沾润【去年北至日还殷切盼望雨泽，所以《方泽礼成述事》诗中有‘黍禾等待生长，祈求上天垂降甘露’之句。今年四月也盼望下雨，幸而二十七日普遍得到深透甘霖，执事之时更加感到感激和承受恩德】。正因为这样，更加感恩戴德，何况正逢举行精严的祭礼【祭祀尚且贵在精诚庄严，尤其看重诚心】。历来承受上天恩泽。安定、正固、恩惠和希求。礼数宽减，嫌其繁多【自己亥年冬至因年届七十，重新规定郊坛正位的祭礼：亲自前往进献香帛、俎和爵；到列祖、列宗的配位前，只亲自上香，献爵、进俎则命皇子恭敬代行，从而减少升降的礼节，使自己能够专心行祼献之礼。几年来都照此例施行】。还要亲自执事八次【从明年到八十岁归政之年，方泽大典还有八次，自然应当年年亲自执事，不敢稍有懈怠】。唉。仰望保佑，再次瞻礼。启程前往避暑山庄之作 年老以后畏惧暑热，心意比从前更加深重。方泽祭祀结束【平声】，便启程。旃麦已经收获一半，黄色的谷物堆满园圃；禾苗仍然有希望，绿色的庄稼遍布田野。独自赶往瞻拜先祖，先到永佑寺瞻礼神御【每年到达避暑山庄的当天，便先到永佑寺瞻礼神御】。众人都仰望我的康健强壮，我也不禁跃然高兴【过去总是率领侍卫骑兵启行，打算到八十岁才停止骑马；这次仍沿袭旧例，也自量身体气力还像从前一样康健强壮】。原打算到了八十岁停止骑马，如今等待那一天也只剩三年了。经过清河远望明陵，各陵分别题诗【有序】六次南巡时，一定瞻拜洪武帝的庙貌；近来向北远望，也祭奠永乐帝并献上椒浆。永乐帝定都燕京，排除众议而具有卓越见识【永乐十九年将要迁都北京，群臣都说不便，主事萧仪、侍读李时勉说得尤其严厉恳切。成祖发怒，杀了萧仪，又把李时勉下狱。他们的进谏虽不能说没有过失，但燕地背靠山岭、面临大海，形势雄伟，向南控制中原，向北扼守荒远北方，确实是所谓扼住天下咽喉而抚按其背部的地方。金、元都曾在此建都，与建康相比相去极远。成祖受封北平后，多次出塞，对天险地利已经筹划熟悉，所以即位后决意迁都；这种卓越而独断的见识，实非目光短浅之人所能相比。我过去批阅《通鉴辑览》时，已经详细说过】。秘密安排了天寿山陵墓，表明百年之后仍有深谋远虑，即使处在不同朝代，也不能不加以护持。因此乙年巡视到这里，感慨于修饰新陵、修葺旧陵，于是命水部大臣出价雇工，不惜动用户部钱财，到去年冬天才完工，视察至季春才落成。说到废兴，都关系到法度和戒惧；说到恩怨，总归于虚无。自从上旬回銮以后，遇到闲暇便作诗，直到这次启程避暑，才完成吟咏并汇成这一篇。回想前几年经过这座横桥，曾因悲悼明陵作过长诗；今天纵目远望山麓，想到可供后世借鉴的历史教训，怎能不分别题写？于是不拘一律，或作近体诗，或作古风，都根据真实遗迹，并仿照昔日巡行时题写新册。

译唐太宗和明成祖并没有什么不同；唐太宗失去常道，明成祖则有许多事情操办失当，过失很多。齐泰【建文帝听信齐泰、黄子澄的话，削弱藩王而招致祸患。燕兵已经驻扎在高资港，他却还提出割地的说法，实在迂阔。评论者多偏袒方孝孺，把罪过归给齐泰、黄子澄。我认为事情失败的罪责，三人都不能推辞；但祸乱的根源，则在于太祖听信刘三吾的话】。祸根应当知道它的开始：刘三吾主张迁都，违背了议论江南建国、选择都城的深谋远虑，迁到靠近帝都的地方。宏大的制度仿造奉天殿，最终却没有用处，何必如此呢【长陵享殿名为裬恩殿，重檐九间，形制极其高大华美，仿佛奉天殿，是自古帝王陵寝中所没有的。考察明宣宗实录，宣宗曾在陵下对侍臣说：‘皇祖曾说，帝王陵寝如果崇尚奢华艳丽、收藏珍宝玉器，都是没有长远考虑。’如今长陵的规制如此，还能说是去奢崇俭吗？何况作为子孙又不能谨慎守护神器，很快就走向倾覆。假如不是我朝禁止砍柴放牧并加以修葺治理，终究难免残破。可见徒然崇尚奢华艳丽并没有益处】。唐太宗、明成祖都是英雄，他们处理家门内事，大同而小异，大概是因为唐高祖没有能力处理李建成、李元吉造成的祸患，又受到逼迫，所以太宗不得不采取倒行逆施的办法。如果明太祖是有能力处理事情的人，成祖因此畏惧，不敢立即行动，而等待日后。然而假如太祖不听刘三吾的话，立成祖为太子，也就可以没有靖难之祸了。这大概是两位皇帝所处的情况不同，有幸运，也有不幸。右边是长陵。献陵就在长陵右侧，在十二陵中最为俭约【昌平十三陵中，思陵原来只是田贵妃的园寝，本来没有明楼、享殿，这次修葺明陵时才开始建置。明代当时所建的实际只有十二陵。《日下旧闻》记载，洪熙遗诏说：‘我临朝时间短，恩泽还没有遍及百姓，不忍心因为山陵制度再使百姓劳苦，规制务必从俭。’所以十二陵中献陵规模最小】。朱氏皇帝中，他实在是杰出人物；可惜在位只有一年，时间不长。假使让他临朝多年，汉文帝、宋仁宗也不必羞愧；但他只是尽了作为儿子的职责，不知道后来的养德之君应当把他作为法则。然而他所处的时代也很危险。杨溥、黄淮因谗言下狱【杨溥、黄淮等同时辅佐太子监国。永乐帝北征回来，太子派使者迎接稍微迟了一些，皇帝发怒；又听信高煦的诬陷，把东宫官属全部征召下诏狱，杨溥、黄淮都获罪被拘禁。事情见《明史》二人的本传】。这样看来，立太子是可以实行的吗？若考虑长远，就应当斟酌其中的得失。右边是献陵。人们歌颂长陵的淳朴，但那些话未必可信【长陵在明代诸陵中，规制最为巨大华丽；《日下旧闻》记载宣宗驻在陵下，追述成祖崇尚节俭的话，不足以凭信，详细情况见前面长陵诗的注释】。景陵确实淳朴，观看它便令人羡慕其中蕴含的德意【除献陵外，只有景陵规制最小。《日下旧闻》记载，嘉靖十五年曾稍加扩建，但在明代各陵中仍特别淳朴，可以想见它初建时就有崇尚节俭的意思】。英祖有贤德的孙子，能够效法祖先的仪范，服膺并接近修治政治；平定强藩，使祖先的事业没有陨落。却让宦官学习文章，涓涓细流确实没有谨慎防范【宣德元年开设内书堂，命刘翀为修撰，教授小内使读书；内官从此通晓文墨，掌管章奏并与外廷往来。后来宦官掌握政权，流毒无穷，都是从这里开始的】。陈祚、郭循因触怒皇帝而下狱，不过是发泄一时的愤怒；殿壁上绘有风俗图，确实知道百姓以农事为根本，因此仍不失为贤君，只是后世违背了他的准则。右边是景陵。亲自出征而挑起祸端，听信有权势的宦官，幸而能够回到朝廷。退居南内，却不把流离迁徙归罪于王振；反而因为复辟，怨恨于谦。即使有些微小的善行，又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听从后宫妇人和宦官的凶谋，哪里还需要占卜？景帝更换太子，听信贪恋帝位的说法，防范亲属如同一墙之隔、一尺布的微嫌，最终招致嫌怨。考察英宗，因为信任王振而导致土木之变，幸而回到朝廷，隐居南内；后来又因为徐有贞、石亨等人侥幸取得夺门之功而得以复辟。可是他因个人怨恨杀害于谦，反而怜惜王振所谓的忠诚，为他建立祠堂、加以褒扬。他的是非好恶颠倒到这种地步，即使有释放建庶人、停止宫妃殉葬等微小善行，也没有什么值得记载。至于景泰帝即位以后，便想让自己的儿子朱见济取代太子，于是黄竑等人看到了可乘之机，立即上疏请求，终于导致更换太子。他贪恋天子之位而放纵私欲，最终杀害礼部尚书西山。景泰确实是自取其祸，但英宗难道能够推辞薄恩寡义、计较亲属的指责吗？过去题写景帝陵时，曾经论及此事。右边是裕陵。在经筵上口头宣布经义，形式文章而已【《明史》记载，皇帝在经筵结束后，必定口头宣布赐给酒食。刘定之请求按照旧例赐给即可，不必烦劳皇帝亲口宣说。从此君臣之间问答时没有一句话相互接触。当时经筵进讲，不过是讲官们拟写讲章，临期宣读一遍，并不像今天这样有皇帝亲自撰写御论、阐发经义。然而即便如此也只是形式文章，不能和君臣每天相对、询问国家实际政务相比。何况连这几句按例宣说的话也请求删去，那么一堂之中简直如相隔千里。当时政务的纷乱，又哪里用得着再说呢？我过去在《通鉴辑览》中曾批评论述过此事】。刘定之仍请求不必如此，于是使君臣情意如相隔千里，相对默然，一句话也不能为冤屈申雪。皇帝能够整治父辈遗留的弊政，确实是善事；减免赋税、减少刑罚，也不能否认。可是他又趁机扩建西厂，任由宦官张扬威势，最终很早便形成了家法，和国家一起走向灭亡【宪宗增设西厂，命太监汪直统领，气焰嚣张，罗织内外罪名，横行无所顾忌。后来厂卫窃取权柄，日渐放纵。到了明朝末世，国力元气衰弱，终于走向危亡。这是因为永乐年间设立东厂，把侦缉之任交给宦官，早已开创了恶劣先例；家法相承，内廷宦官炫耀权势，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右边是茂陵。

译虽然常有善政，但也任用中涓。积重原本就难以挽回，革除奢侈果然是贤明之举；一仓储粮万石，准备虽足，实际却很少，反而博得了名声流传。享年只有三十六岁，多半忘记了《无逸篇》的教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十里、百里〕 考察明朝诸帝，除太祖、成祖以外，治绩值得称道的，只有仁宗、宣宗、孝宗。然而孝宗所处的形势，与仁宗、宣宗不同。仁宗、宣宗时期，国势刚刚振作，纲纪得以修整建立，二位皇帝守成兢兢业业，确实可以称为贤明之主。到了成化以后，天下承平已经数十年。安逸太久，即使不想懈怠也会自然懈怠；富足太久，即使不想奢侈也会自然奢侈。唯独孝宗能够恭谨节俭而有节制，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差不多可以说懂得保持安泰、守住盈满的道理。只是不能免于信任、倚重宦官，把权柄交给他们，东厂的放纵，便从此开始。小水流若不及时堵塞，后来的罪责也难以推卸。不过他的施政尚未完成，年仅三十六岁，实在令人惋惜。明朝自太祖、成祖以来，在位长久而享年很高的皇帝，大概并不多见。▯治以前，如洪熙、成化，只超过四十岁；宣德、正统，刚超过三十岁。▯治以后，正德、隆庆，也只超过三十岁。神宗虽然超过五十岁，却怠惰荒废、丧失德行，正所谓“使他的疾病更加严重，也使他的灭亡更加深重”。到了天启，刚过二十岁便死去，享年更短。可见放纵享乐、顺从欲望，恐怕难以长寿，这个道理确实没有差错。《无逸》一书，以严肃恭敬、敬慎畏惧作为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根本，又以不知道耕作的艰难、听不到小民的依托和疾苦为戒。总的考察明朝诸帝享国年数的长短，足以作为明白的征验。因此论及▯治的事情，附带记在这里，并大略列举出来，以昭示鲜明的鉴戒。以上是泰陵。他接连上疏请求诛杀宦官，惊惧哭泣到忘记吃饭，尚且可以推说是年少；等到壮年，反而更加令人鄙恶，什么坏事都做，实在令人厌恶。屈指可数的昏主中，庄宗李天下、成帝张公子，与他相比还要差得多。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可是竟然没有立即灭亡，这个道理实在难以穷究。我先前写过《读召诰》，大略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前些年拜谒明陵时，我想到承受天命、保全国命的关键，必定应当以敬慎为根本，于是写了《读召诰》一篇。我认为，上天看待君主，就像父亲看待儿子；父亲对儿子没有不极其疼爱的，儿子对父亲则应当没有不极其恭敬的。然而儿子一再失敬，父亲还必定反复训诲；如果固执到底而不悔改，也就不再爱他了。像明朝永乐篡夺帝位，大肆诛杀，本应灭亡却没有灭亡；正统年间皇帝北狩，本应灭亡也没有灭亡；正德年间荒淫失德，本应灭亡却仍没有灭亡。这难道不是慈父宽宥罪过、仍有顾惜之意吗？直到万历怠于政事，天启幼稚昏愚，崇祯又有猜忌的过失，却没有恢复国势的能力，然后才灭亡。天意昭然，足以鉴察。我曾认为，明朝二百七十余年，传了十六世，如果不是上天慈悲降福，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难道可以不畏惧吗？这次因为题咏康陵，想到“难以相信而变化无常”的警戒，又重申这些道理。以上是康陵。只知道顾全私人的孝道，忘记了公议。张璁、桂萼因此打开了侥幸之门。他既然修习斋醮，又学习黄老之术，哪里还会留恋人世，却偏偏奢侈营造陵园。奸邪之人不听忠臣的劝谏，排斥奸佞却又因为方士的话才去斥退他们。白兔、仙桃都夸作上等祥瑞，比汉武帝还要昏聩。然而汉武帝觉察到方士的欺诈后，还能诛杀少翁、栾大；世宗却始终没有醒悟，甚至把帷幕后面得到桃子、白兔生子夸为上等祥瑞，告祭太庙并称贺。他崇信旁门左道，比汉武帝还要不如。考察起来，嘉靖想要尊崇兴献王，本来属于人子的至情。假如在最初集议时，就确定把本生父尊奉为帝号，使他报答根本的心愿得到申明，或许可以暗中兼全大义。可是当时朝廷大臣纷纷聚集争论，偏要执着于濮议相持不下，于是使张璁、桂萼等人阿谀逢迎，激成了过分的举动。我先前写过《濮议辨》，站在局外观察，对局中的是非加以权衡斟酌，希望合乎天理人情的正道，使后世旁支承继大统者有所折中。因题咏永陵，又记下以上这些话。以上是永陵。隆庆还可以称为明朝的贤帝，幸亏石星仍然上疏劝谏废除廷杖等朝廷旧章。他的话关系到遏制宦官，因此受廷杖反而得到声誉，并不是遭受祸害。

译《通鉴辑览》记载，隆庆二年，给事中石星上疏说：“皇帝纵情饮酒作乐，声色之事，内臣擅自作威作福，肆无忌惮。”皇帝大怒，下诏廷杖，贬为平民。当时监刑的宦官滕祥尤其恼怒石星，给他加重杖责，石星气绝后又苏醒。如此等等。明朝的弊政，没有比廷杖更严重的了。穆宗尚且可以称为贤主，却因一时的愤怒，沿袭这种弊例，以至于奸宦发泄私愤，毒害士大夫。当时反而有人把曾受廷杖看作荣耀，纲纪衰败，名实颠倒，国家政事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谈什么呢？本朝把前朝各种弊政彻底清除，从没有廷杖言官的事情，足以纠正官场习气，也振作朝廷纲纪。宦官再也没有施展权势的地方了。以上是昭陵。明朝皇帝很少有善政，但有时也有一两件可取之事。如今评论定陵，却没有一件值得取法的。年轻时专擅任用张居正，自己不置可否，长期懒于接见朝臣和辅弼大臣，以私意隔绝君臣；又不早立太子，后来争夺财产，更加丑陋。福王常洵是郑贵妃所生。太子之位尚未确定时，郑妃仗恃宠爱要挟皇帝，甚至到大高元殿拜神发誓，要求立常洵为太子。皇帝于是把诏书密封在玉盒中赐给她，作为约定凭证。后来朝臣争论，皇太后坚持立长子，郑妃又失去欢心，于是仍立皇长子为太子，封常洵为福王。福王婚费达到三十万，营造洛阳王府也花费二十八万。朝臣请求福王就国的奏疏有几十上百份，都没有得到答复。又命令给福王拨给庄田，非四万顷不可。后来叶向高封还手敕，皇帝不得已才听许福王就国，仍赐庄田二万顷。中州肥沃的土地不够取用，又把山东、湖广的田地补给他。福王还上奏请求淮盐数千引，开放洛阳的边饷市场，因此国库更加困窘。本朝则不一样，凡皇子分封所需的田产，都从内务府拨给，最多不过十万，从不取自户部。这确实是良法美政，万世都应遵守，不可失掉。贤党、奸党混杂而造成这种局面，究竟是谁的过错？自从顾宪成、高攀龙等倡导修建东林书院，讲学并召集生徒，树立标志、建立党帜，党援门户的祸患便形成了。当时不仅真正的小人助长毒焰，伪君子也更加推波助澜。士人的风气败坏，国运随之倾覆。四十八年之间，君臣隔绝，纲纪废弛，邪党滋长蔓延，已经无法振救。谁应承担这个罪责呢？评论者说，明朝灭亡实际上是由于神宗，这确实不是妄言。大概是上天厌弃明朝的德行，放纵它延续了多年；明朝的灭亡从此已经决定，足以成为万世不朽的警戒。以上是定陵。记载说，国家将要灭亡时，必定会有妖孽出现。挺击、红丸、移宫三案集中发生在泰昌时期，实际上使国运遭到决裂。泰昌践登帝位还不到一个月，年号只用了半年，史书中几乎没有可记之事。称赞他潜在的德行已经显著，大概只是勉强替他说的。考察挺击、红丸、移宫三案，都由泰昌时期而起；其中的是非本来并不难以判断，却因朝廷内外议论纷纷，终于酿成疑难案件。言语争辩的弊病，就是妖孽，确实是灭亡征兆的先见。至于他继承帝位时，正处于神宗纲纪败坏之后，虽然纪年接近半年，即位还不到一个月，没有什么政绩可称。他在挺击案众说纷纭时，对群臣委曲求全，君臣父子之间，甚至要用文章和虚假的调停来应付，却还不能潜心修德、默默感化，使内外真正信服。史书说他潜德早已显著，可惜施政措施没有来得及展开，也只能这样曲折地替他说了。以上是庆陵。明朝的天启与秦二世的昏暗，大体相同。因此赵高和魏忠贤所用的奸邪手段，也可以相提并论。不过秦二世还稍微能够自行放纵，天启时期的各种事情却都由不得他，任由人斧凿宫殿，肆意当作儿戏；乳母甚至发展到杀害妻子儿女的地步，这实在可笑，也可怜。明朝的国运怎么能不灭亡呢？铲削金陵山陵以作厌胜，大概也是由于奸宦。睿王为报仇而毁陵，确实是以正直闻名。他所焚毁的明楼，如今已经重新修复如旧；以德报怨而不是以直报怨，更加美好。明朝到了神宗末年，纲纪废坏到了极点。再加上天启昏庸懦弱，妇人和宦官窃取权力，滥加赏赐、任意施刑，忠良遭受惨祸，无法一一说尽。最可鄙的是，当我朝攻取辽东时，天启竟被风水家的说法迷惑，怀疑房山金代诸陵与本朝王气有关，于是下令拆毁，挖断地脉，又在那里修建关帝庙，以为可以厌胜，实在荒谬。然而当时天启幼稚昏愚，长期不问国事，大概也是魏忠贤等人猖狂放肆、任意妄为，未必都应归罪于天启。等到我朝军队进入并平定燕京，相传睿亲王因尼堪外兰的旧怨，焚毁了德陵的明楼、享殿。修怨复仇，是臣子通常的道义；睿亲王本来应当以正直报怨，并非做得过分。但如今过去了一百几十年，恩怨早已消失；昨天因为修复明陵，仍命令把天启德陵原有的明楼、殿庑一律重建，使它恢复旧日面貌。这就是以德报怨，更是自古所没有的事。并不是认为睿亲王做得过分而反其道而行，而是我朝宁可失之于过分厚道。以上是德陵。崇祯时期，大厦将倾，支撑它的一根木材也难以挽救明朝；即使更加多疑、勤劳，也终究只是徒有其表。他以社稷殉身，确实壮烈；临终安寝、装饰遗体的礼仪很早就已准备。崇祯殉国后，李自成命人把遗体从宫门抬出，迁葬到昌平州。州中的士民打开田贵妃墓，将他草草葬在其中，一切都很简略。我世祖定鼎以后，命令按照礼制改葬，在田妃园寝之地修建陵墓，并亲自撰写祭文，御驾到昌平致祭；又议定加谥庄烈帝，典礼优厚，超过千古。重新建造明楼，设置神主，更加厚重地修整陵寝。顺治年间改建思陵时，明楼、享殿等制度尚未完全齐备，如今又重新修葺，全部依照其他陵寝的规制，并普遍树立神牌、木主供奉，以安妥享祀。难道不是我朝厚厚地报答了他，以显示皇清万古恢宏的德量吗？考察崇祯承接神宗、熹宗之后，大势已经倾覆，沉沦败亡无法挽回。他即位之初，尚且有志于振兴明朝、做一番作为，但辨察事理不明，只是徒然从事苛细的考察。又加上多疑偏执，往往在琐屑之处追究小过失，却反而任由大恶混过去。我曾说他没有恢复国势的能力，却确实有猜忌的行为，并不是刻薄的评论。因此他在位十七年，忧劳警惕，仍不能补救危亡，实在令人惋惜。最后他以身殉社稷，悲悯而刚烈，值得称道，与古代亡国之君有所不同。本朝承受正统，光明正大，取得天下并非出于卑劣手段，既替他洗雪耻辱、报了仇，又在其身后屡次给予优厚的典礼；还访求他的后裔，至今世袭侯爵，春秋两季命令他们祭祀明陵，这些都是自古以来施仁于前朝的胜国所没有的。此次因为眺望诸陵，各自作诗系述，并且追论当年兴亡废替的原因，也用来向万世显示深刻的鉴戒。以上是思陵。《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三。古今体诗九十六首【丁未七】。《出古北口作》。秦、汉以来，扼守要害的边塞和关口，山河本来就是天然屏障；等到失去守备，这已经失掉一半优势，怎么能不慎重呢？关键在于守住全部要地，万里之外的伊犁也不过如此。希望千秋万代安抚远方，或许还可以稍稍尽心。昨天来到天寿山【明陵山名】分题赋诗，既因此感到悲悯，又更加惊惧。湖北巡抚舒常上奏报告两种麦子获得收成，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乙巳年深深怜悯湖北的饥荒，幸好丙午年遇到丰收。资助虽有了，元气哪里容易恢复？因此农事始终挂在心上。正高兴间，飞来的奏章到达行馆，报告两种麦子收成达到八分。打开奏章又称时令顺遂，可以据此占卜秋收，哪里敢以满收为期，只能以敬慎来期待。到避暑山庄作。越过广仁岭，迎着清晨的太阳，葱郁的佳气聚集着千种祥瑞。城隍祠已经建成，人口和烟火十分富盛【敬忆皇祖山庄诗句说：“聚民至万家”，如今不止十万家了】。来到至圣庙，瞻仰文运昌盛。避暑山庄这次又前来临幸接受。恩德深厚，哪里能够忘记？不要忘记。祖宗的德行告诫我不要说空话，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永远自我勉励。在永佑寺瞻礼，使用辛丑年的诗韵。延薰、致爽，我又来到这里居住并瞻拜【延薰山馆、烟波致爽，都是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中皇祖赐题的名称】。穹楼依例供奉最初的神主。仁宗显皇帝、宪宗承皇帝。自古以来，德行光明，威严令人敬畏，惭愧只有我。小小的邪教煽动众人，竟然猖獗起来【台湾逆匪林爽文等本是小规模的邪教，煽动民众而横行；起初由于黄仕简、任承恩彼此观望，造成前期贻误，后来又由于郝壮猷不能奋勇督率官兵，被贼军冲溃，郝壮猷逃回郡城，于是凤山得而复失，贼势更加猖獗，败事的责任二人实在无法逃脱】。征伐之事已经筹划，应该迅速办理。幸亏我预先察觉，先命李侍尧为闽浙总督，命常青为将军，迅速渡海到台湾督军进剿；各次奏报送来，所办都合乎机宜，这就是我所谓兵事应当迅速的意思。辛丑年和甲辰年的事迹大略相似，哪里能推辞辛劳而不重新处理军务【辛丑年甘肃撒拉尔番回作乱，以及甲辰年新教逆回田五等聚众滋扰，都发生在皇帝驻跸山庄、筹划军务时。如今台湾逆匪首犯尚未擒获，连日飞驰传谕方略，情形与前两年大略相似。我只是恭敬承受皇祖、皇考留下的谋略功业，兼用恩德和威势，期望完成伟大的功业，哪里敢再推辞劳苦】。题咏文津阁。《四库全书》编成，四阁收藏，文津阁由此得以追溯渊源，正好可以这样说罢了。返回之后反而多有惭愧；只是欣喜芸编典籍丰富，远胜二酉山的藏书，也嘲笑蛀虫吞食三仙字的传说【《酉阳杂俎》记载，何讽在书中得到一根头发状的卷物，直径四寸左右，像环而没有两端，用力截断，两端滴水。方士说，这叫“脉望”，蛀虫吃三次神仙文字，就会变成这种东西；夜里拿着它对天，从环中望星星，星星立即降下，便可以求取丹药、超度世人等等。这些记载实在荒诞可笑】。只是想到再没有闲暇伏枕研读，只能等待归政后的八年闲暇。趣亭。崨防之间有一条路相通，屋檐翼然，却又有所不同。醉翁欧阳修寄语说：“即景寻趣，最好的趣味没有超过书史之中的。” 月台。西边是趣亭，东边是月台，阁前【指文津阁】点缀着景物，枕靠高峻的山势，忽然想起米芾的健笔【米芾也有月台，见他的法帖】。襄阳米芾的书法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玉琴轩。七根弦何必一定要讲究宫、征等音调？水流到渠，自然环绕着轩阁。唐侃弹琴的声音仍然是俗调，这才知道古乐的真意就存在其中。考察从前在香山听唐侃弹琴，一字要弹奏数次，音节有抑扬高低，他说这就是古乐。后来我反复考察…… 皇祖钦定律吕，又对《正义》细加考订，厘定中和韶乐，一字只弹一次，这才知道古乐虽然在几个音节之内，也自然分有节奏，并不是像唐侃所弹的那样，仍然使用俗乐工匠吟、揉、绰、注等指法，在一个字之内又分出抑扬高低，反而趋向繁复悦耳的声音，忘记了自然的天籁。今年春天题咏明代朱载堉的琴谱及《乐律全书》时，已经详细说过这些，这里又记下。千尺雪二首。远处的水源，量起来难道只有千尺吗？雪一般的颜色，雪一般的声音，使人视觉、听觉都无可比拟。若说吴中有这样的典故，那么这里的石泉比吴中更为古老。晴了很久，涨水不再带来黄沙【山庄的千尺雪引武列水汇成景色，每逢雨后水势上涨，夹带泥沙而来，水色便微黄，所以乙巳年诗中有“武列引来源远长，前朝过雨色微黄”的句子。如今晴了十多天，水清色白，正合乎“千尺雪”命名的本意】。玉泉的嬉戏，确实显出它本来的常态，哪里会厌烦这种淙淙声？借这声色洗涤心中的暑热。登烟雨楼即景。还未到山庄，雨水已经下得很透【热河四月二十七、二十八两日得到透雨，又在五月初十、十一等日得雨三寸，实在滋润充足】。到这里驻跸几天后，天气转晴；红色的花在芳香池塘中迟迟开放，花蕾刚刚吐出【塞外比关内气候寒冷，此时湖中荷花刚吐花蕾，还没有开花】；绿色铺满平坡，草芽到处萌发【甲辰年春雨稍少，草生得较迟，以致鹿没有草吃，只好进入湖中咬食荷叶充腹。这次湖荷虽然尚未开放，青色荷叶却已田田铺展，正是因为雨水充足，平坡一片葱绿，鹿有草可食】。只是觉得中午暑气已经很重，急切地想要倾下清凉滋润的雨水。登上高楼拾级而上，凭栏远眺；眼前景色一想，果然与“烟雨楼”之名相称。夜雨，叠用《登烟雨楼即景》的韵【五月十七日】。不下雨也无妨，下雨当然更好。塞外天空到了傍晚，仍然晴朗明亮。傍晚雾气浓重地袭来，树木隐没在烟霭中。淅淅沥沥的雨点渐渐垂落，草木得到滋润而萌发。于是风催促雨势，到深夜仍不停歇。雷声轰响，大雨如盆倾泻。昨天所作七字诗果然应验；实在的政务只在勤勉，哪里敢专务虚名。晓景。夜雨已经停了，烟雾消散，云朵还依恋着天空。东北方的晨阳升起，水气蒸腾成露；文武芳甸一片绿色，含着露珠，闪耀荡漾，浮光妩媚。山峰时隐时现，树色在霞光中吞吐。母鹿在其中安睡，任由群鹿来往。又有松树下的鹤，连着轩阁翩跹起舞。这难道就是仙境吗？仿佛隐约看见了传说中的仙人，万物都受到滋养培育，造化之功普遍施展。咏和阗玉韘。壁、圭等礼器上题字，见于《决韘咏》。很少听说儒士多轻视武事；熙朝一向重视文治，我也因此敢于这样说。家法虽然有所松弛，我仍然勤于到猎场行猎【骑射是我朝家法，常常谆谆告诫子孙应当万年遵守。因此我虽年过古稀，每年仍必定到木兰行围，至今还能自如地引弓控制，多有射中猎物。因为以身作则，不敢自我安逸。至于步射，则因手臂疼痛不能射中靶心，已经很久不练了】。步射既然久已搁置，想起来略有惭愧。育麑。

译河边有一只幼鹿想渡水，它的母鹿为了躲避人已经远远离去。幼鹿步履踉跄，刚爬上岸，就因为没有力气追赶母鹿，倒卧在坡上听天由命。人远远站着等待，母鹿始终没有出现；一只母鹿前来寻找，看见后便命人把幼鹿抱回来，喂它乳汁，它才渐渐恢复气息，跳跃着站起来。等它洁白壮实、长大成人后，仍然要立即放回山中。因而想起壬寅年也有过这样的事情，那只母鹿曾经回来领走幼鹿。可喜的是，一只表现慈爱，一只却并不慈爱【指母鹿离去而不顾幼鹿】。兽类中也有善良和不善良吗？虽然如此，又何必责怪兽类呢？《凯风》难道没有吟咏七个孩子吗？留京王大臣上奏报告京城得到降雨，作诗记下欣慰。甘雨滋润充足，后来放晴已有半个多月。昨天这里遇到夜雨，便询问京城雨泽如何。如今已经传来好消息，又重新滋润了广阔的田野，而且比这里还早些时候【近京一带自上月二十八日得雨后，放晴已经半个多月。昨天山庄在十七日夜子时得到雷雨三寸，不知道京师怎样，急忙命人飞驰传谕询问】。雨水还可以继续吗？今年麦子初收已经完成，禾苗开始生长确实不虚。用五言诗吟咏记录这份欣慰，也更加深切地感到敬畏。夜雨【五月二十一日】。夜雨与前次相隔三天，淅沥的声音传过华美的窗户。雨势不缓不急，只求连续而适度。既高兴大田得到膏雨，又欣喜芳甸得到浇灌。时令运行到这里，丰收就近了；只是河务仍在远方牵挂着心。题咏永恬居。这天处理政务之后，正闲暇时遇到大雨滋润尘土，空气清爽而不至于泥泞；太阳明亮，却并不炎热。山中景致曲折幽深，进入树林，姿态辗转变化；幽居增添了凭静而长久安适的意味，所以题名为“永恬”。素尚斋。斋舍又建在高坡岩廊之上，拾级而登，占据高处，远近景物尽收眼底，足供清赏。山峰并非人工雕刻，树林哪里需要强行渲染？朴素确实值得崇尚，天然景物自有涵养。内在的圣德与外在的王道本来一致，并非两种不同的事业；这是瞻仰门楣题额时领会到的。圣人的意思所包含的范围十分广大。题为《创得斋有会》。这座斋舍建成已经二十多年，并不是今天才创建，只是今天才初次来到这里；它与初建时本来一样。试看绿色树林，枝叶茂盛，并不是去年才发放；再听石泉淙淙，难道是去年才流淌的吗？然而树林和泉水并没有太大差异，所以所谓初建或不初建、所得或不得，都是幻相。邻近的妄念应当去除，一切差别之相都归于泯灭。经过东岭到栴檀林。一条山岭横亘其间，把东西隔开；每当有空闲，我便越过青翠的山岭。车舆经过曲折的山路，刚下到险峻的山谷，栴檀林已经近在咫尺，于是看见林中的禅枝、忍草；没有声色的母涧和雄峰，显得格外幽深。春天在田盘山时，曾经说过这些【今年春天驻跸盘山，经过山岭在泠然阁休息，诗中有“忽思峻岭山庄里，创得栴檀率若斯”的句子，也是因为那里东西上下的意境大致相同；面对眼前景色触发心意，是一是二，实在不必在今昔之间生出分别之想】。究竟什么是过去，什么又是现在？天籁书屋。项元汴的天籁阁已经无可惋惜地消失了【天籁阁是明代项元汴收藏书画的地方。甲辰年经过嘉禾时，有“云烟散似飘天籁”的句子，是感叹他的楼阁和名迹都已不存。如今山庄书屋收藏了元汴赏鉴的名画四卷：米芾《云山烟树》、吴镇《梅竹松兰》、徐贲《眠云轩图》、唐寅《采莲图》，都有天籁阁印记，也可以说名实相副了】。幸好收藏了这四卷，使“天籁”之名重新相副；欣喜天籁悠然作响，扫尽闲心，辨别真伪。澹轩。方形池塘蓄水，仿佛天池；有时借夏日积水停蓄，有时取水来灌注【轩在山顶，前面有小池，每每借夏季雨水蓄积，或取山下井水灌入。今年雨水丰足，池水充盈，远胜于靠人力汲取灌注】。今天凭临雨后的池水，清澹自然，胜过依靠人力劳作。澄霁楼。膏雨适时而降，雨后澄澈晴明自然最好。然而小暑节气将近，正经历积水过多的时候，便担心雨太多；不够又担心太少，得到适中的雨量实在难以祈求。农事深切牵挂心怀，早晚都念着这件事。盼望秋天五谷丰登。超然宇。子由对子瞻说：“居处游心于物外，这种快乐就很充足了。这座岩宇题作‘超然’，只是偶然如此；但早晚都应当警惕，哪里敢忘记自己呢？” 河南巡抚毕沅上奏报告又得到透雨，秋田茂盛，作诗记下欣慰。河南北部屡次早早得到滋润的膏雨，如今很是欣喜；开封又接着得到雨泽。两种麦子已经收获，欣喜粮价低廉【毕沅接连上奏，河南入夏以来雨水应时，麦子大丰收。此次又报告怀庆、南阳、汝宁、卫辉、彰德、光州、陕州等府州所属地区，在五月初二、初九、十一等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透雨；开封府城又在十七日子时起至巳时雷雨交作，直到天亮，入土十分透足，四郊沟渠都已盈满，田禾发荣茂盛。阅览奏章后深感欣慰】。大田普遍播种，禾苗吐芽，前景可望；秋收或许能使元气恢复，祈求岁岁安宁。正说着午夜劳苦，却又接到经过楚地的巡抚奏报，于是飞驰询问，并仍然告诫不要粉饰夸饰【近日又据姜晟上奏，四月十八、十九等日经过直隶顺德府境内直到河南北部，虽然麦收较好，但正殷切盼望雨水。毕沅前次奏报四月十六、十八等日卫辉、彰德各地已经得到充足雨水；估计姜晟抵达河南境内约在二十日以后，为何当地仍有盼雨情形？因此飞谕询问毕沅，命他详细查明，据实回复；并把此次续得雨泽的情况，各州县是否一律普遍得到滋润，一并查明具奏。我想毕沅不会稍有隐瞒，但我挂念百姓，只怕地方大臣所奏不实，所以不得不时时申明警戒】。平粜。

译塞外秋季多半丰收，但今年遇到早霜，因而到了成熟时，麦穗不能饱满结实，市场粮价便因此上涨。于是命令地方官平价出售粮食，哪里敢不勤勉地为百姓筹划衣食？由此我更加深思盈亏消长的道理：富足安乐的局面难道能够总是遇到吗？必然会有变化。比如蒙古人以养育牛、羊、马、骆驼四种牲畜为生计【蒙古人不从事耕种，以养育牛、羊、马、骆驼四畜为生】；不需要饲养劳作，野草就能供它们食用，长期这样繁殖，富足的牲畜数量应当不止这些。但也可能遇到疫病之年，整个群体都倒毙，徒然顾虑却没有办法救治，生计也因此穷困。由此才知道循环往复的道理，过去之后必定还会回来；这使我更加警惕，铭记以己度人、保守安泰的道理。招凉榭。夜雨过后放晴将近十天【山庄二十一日夜得雨后，晴朗已经接近十天。农田虽不至于急切盼雨，但也希望甘雨能够继续降下】。近来天气郁热，早晚虽感清凉，中午却特别闷热凝滞，长期如此恐怕导致干旱。先前的忧虑已经使人惶惶不安，反复思量丰沛雨水的好处，希望驱除暑热，使农民得到收成的喜悦。有人说这样有利于收麦【两种麦子收进场后，农家忌讳雨多，担心霉烂发芽；所以农家常以五月多晴、便于曝晒为喜。如今两种麦子已经收割完毕，正应当用雨水滋润大田，不能还说有利于收麦而希望不下雨】；因此我厌恶这种谄佞之说。总督李世杰上奏报告三省麦收，作诗记下欣慰。徽州、歙县的麦子早已丰收，这些都知道了【五月初据书麟奏报，安徽晴雨应时，麦收丰稔，全省收成约有八九分】。江南、江右也接连报告丰收【如今据李世杰上奏，三省麦收分数为：江苏省九分有余，江西省也八分有余；粮价日渐降低。阅览之后，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深感欣慰】。市场粮价日益平减，高低各等田地都得到雨水滋润。只希望不要再增加忧虑，心中只有勉励自己敬慎勤勉。近来附近炎热炽盛，盼望得到甘霖丰沛滋润。雨【五月晦日】。清晨，山间云气飘飞，细雨时下时停，时明时暗。我因盼雨而心烦，云气氤氲却不能借来充盈；雷神鼓动，降下滂沱大雨，仿佛倾倒玉女的水盆。不急不缓，一直下到午时、未时，沟渠都装满了，山原积水，塞外田地全都盼望着可以预卜秋成。赶快询问京城是否也承受了上天的恩泽【此前留京王大臣上奏，京城十七日得到一阵雷雨，与山庄情形相同，只是早了几个时辰。今天雨势滂沱，也似乎从西南而来，于是立即飞谕询问，或许可以共同承受上天宏大的恩赐】。荷花二首。六月正是春光适时的时候，芳香的锦绣低映着霞光，铺满池塘。三十岁成婚，四十岁做官，自古君子从来不嫌迟。回忆年少时读周敦颐《爱莲说》的濂溪义解。圣人面前的景光就是这样，往事仿佛正在今天，转眼间已经六十五年【我十一二岁时，读《易》《书》《诗》三经和古文一百多篇，都能背诵。当时随从皇祖来到山庄，曾在观莲所奉命背诵《爱莲说》，并陈述其中的义理解释，皇祖非常喜悦。如今我七十七岁，时光荏苒，已经过去六十五年。回忆当年仰承恩宠的日子，还像在眼前一样】。山东巡抚长麟上奏：“全省得到降雨，秋季禾苗普遍播种，作诗记下情况和欣慰。” 晋、豫、江南的雨水都早早滋润，本来还担心齐地盼雨的奏报不断增加，如今传来五府得到丰沛雨水的消息【此前长麟上奏，山东只有济南、东昌、泰安、曹州、武定五府的雨水尚未普遍充足，心中十分悬念。如今奏报称，五月十九日戌时起至二十日丑时停止，济南省城得到一阵雷雨；又在二十三、二十四等日细雨连绵，全府所属都得到透足雨水。泰安、兖州、东昌、曹州、武定等府，也分别在二十二、二十三等日得到二三寸至深透不等的雨水。当时正值小暑，晚谷、黍、稷、豆子等都可以赶快播种，百姓无不十分欢庆】。赶快播种晚田，炎热也开始了【小暑节气开始炎热】。虽然麦收歉薄，做成的饼食也少【济南、东昌等府因为春雨不足，麦收难免歉薄；如今大田得到这样充足的雨水，秋收仍可希望，仰赖上天恩赐，更加敬畏警惕】；希望禾苗丰稔，救济百姓，也应当想到为秋收修筑场圃还很遥远，须要谨慎巩固。戒除盈满自得的骄慢。题咏澄观斋。“观”是眼睛的作用，“澄”是心的本体。本体与作用实际上相互资助，既是一又是二，既是二又是一罢了。然而如果心不能澄明，眼睛的观察就会混乱。又应当以澄心为主，那么观察的一切便都合乎道理。圣人题写“惠迪吉”，也是这个意思罢了。翠云岩。真正的云化作雨，倾泻滂沱；雨后岩上的云，幻化成翠色的罗绮。于是才知道，真实是幻相的根本；舍弃真实而追求幻相，便是错误。岩上的树像云，那就是云了。云生出翠色，翠色又呼唤它，怎样给它命名立字？哪里才是穷尽？想要忘掉言语，交付给寂静的思考。

译面对山斋读书。在翠云岩旁构筑书斋，分得岩上云气，连翠色也格外美好。一与二、二与一姑且不论绘画和诗歌，诗就是画，二者都和谐。虽然长短篇章都要吟咏于口，却全赖雨旸应时。又设问说：“读书，读书，难道是容易说的容易事吗？行动常常违背道理。” 迟云榭口号。“迟”有平声、去声两种读法。我昨天作诗【初夏在静宜园作《迟云馆绎义诗》：因为“迟”有平、去二音，平声解释为徐缓，去声解释为等待；推究起来，因为徐缓才等待，二者的意义本来相通。当时农田正殷切盼望雨泽，急切等待微云聚合而降下霖雨，所以有“迟者祝其疾，迟者愿其至”的句子。如今来到山庄十日之间，甘雨丰沛降落，而山榭也有以此命名题额的，于是转而思考它的意义如下：既然不需要等待，也就可以任其徐缓】山榭在这里也题作额楣。甘雨优厚地滋润大地，农情很好；云彩的聚散，只管听其自然。虬翠楼。去年修筑小楼，恰好依傍古松，于是命名为“虬翠”。美好的藤蔓铺布在修长的树干上，旁边又种下幼松。高大的老松和幼松相配，意义很值得玩味；可是为什么工匠不能谨慎些？可惜古松的根被砍断，树身颓然，终于枯萎。可惜良材将成而未成，只能叹息；将要吟咏幼松如虬，又哪里能等到一旦之间？西峪。清晨凉爽，适宜进山行走；乘着轻车，探问山峪【按《字典》，“峪”有“欲”“裕”二音，而《韵府》都没有收录。《尔雅释文》注说：“山谷叫作谷，有时从山旁加形旁。”那么这个字读入声似乎更接近】。山涧的叶子和林中的枝条，青翠繁茂，像刚洗浴过一样。风送来善于鸣叫的禽鸟，露水使吃苹草的鹿饱足。一场雨使万物滋长，心情愉悦，景色自然美好。然而最应戒惧的只是满盈，愿在方寸之间与幽独相约。碧峰寺。招提寺与碧峰相对，何必另取名称？征守户常教鹿在闲房中游走，并不拘守僧人的法式。万物本来没有两个相，默然之间已经显出三乘之理。诗句如果偶然自然地出现，也不必预期它将与什么相应。味甘书屋。书屋中有筠炉，适宜煮茶、闻香；因为茶味甘美，所以用“味甘”题作额楣。匡寄语说：有事情来接受规劝的人，就是有病的人，应当想到赵良。有真意轩。本来是因为山林具有真正的意趣，建成轩后就用它作题名。然而太古以来的山林，有没有这个名称，哪里会牵涉到它的情态？山只恒久地耸立，林木自然静静地生长。所谓“意”无法得到它的萌发，认识它终究还是由于人的意念。我的意念实在不在这里，只在天下四海百姓的生计上。对画亭。这不是平凡的画，引用诗句往往都能得到诗意。髯仙评论诗句，正值王维挥毫之时，绘画的六法也就不受拘束了。五言诗哪里能把它完全说尽；在这里相对而坐，只以默然为宜。题秀起堂。高悬的居所远远占据群峰之上，凭榻而坐，悠然间万种景象尽收眼底。旧日诗句分明成了隔年的文字，新题又在今日纷纷汇聚。陈旧的话想要去掉，却全都难以去掉；其中的理趣细细思量，也没有别的可思。遥望山田秀美而兴起，由此可知我的心意就是如此。静含太古山房。高高的秀起堂【堂名】幽静深邃，进入山房。喜爱这清幽隐秘之处，足以称为曲折深藏。近处看见鹿的踪迹，远处和应着高扬的鹤声。太古以来原本就是如此，随手拈来品味，便觉意味悠长。江南河道总督李奉翰、河东河道总督兰第锡分别奏报，河湖水势突然上涨，工程平稳的情形。诗以记下欣慰。仲夏下旬，迤南一带的雨特别丰沛，从河南到江淮，水势上涨，沟壑都满了。谷水清时便拆坝，宣泄黄河水时便加固堤防、束导水流。幸而修筑的防洪工程坚固，南北都承蒙平安之福【据李奉翰奏，五月二十日以后连日大雨，邳宿运河及黄河都各自上涨一丈有余，于是立即将双金闸、盐河闸、杨家庄三坝以及唐家湾坝、峯山第四闸等处预先启开拆除，分泄水势。到二十六、二十七日，水势随即消落平定，各处拆坝分头抢修防护，工程平稳。洪泽湖也上涨一丈有余，将束清、御黄二坝各拆展一百余丈，使水得以畅通宣泄。又据兰第锡奏，黄河水势先后上涨四、五、六尺不等，埽工中偶有侧向趋塌之处，已逐一加固，工程已经平稳。二人的奏报在同一天送到，深深慰解了我的悬念】两处各自誊写奏章，一到打开文书，便合掌额手称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七日〕 神灵的恩惠使我的欣慰更加深厚，也更加警惕防范；想到夏季中汛的涨水形势，或许会减弱，但更应恭敬谨慎。自己铭记在心，也分别嘱咐下去。捕鱼。在闸门外捕鱼，又把鱼放入湖中。虽说是试试网罟，却不是为了供人口食。闸外的鱼将任其逃逸，湖中的鱼则可以养育不尽。把外廐的马送回内廐，荀息的话原本同样是说游玩嬉戏；也不能忘记学习，珍惜一寸光阴，以身作则【原文句末疑缺】。游狮子园。狮子峰背阴处的狮子园。两朝帝王的墨迹，万年长存。来游览一次，怎敢不思念并仰望觐见先帝？往日的清凉温暖，哪里能忘？如今已经白发苍苍，年近八十。幸而忽然见到了元孙，只等待归政。后来来到这里，种种忧虑全都消散了。梵语【如“狮子吼”，出自梵典】。妙高堂。乘舆登上层层高峰，居处仿佛悬在妙高之上。名称的意义默然可见：解释“高”，就是超然出尘之表；所谓“妙”，就是不被外物牵累。水流逝而山静止，道的标志永存。鸟在啼鸣而林子寂静，义理包罗万全，陡峭而高远。怀念辛丑年重阳节，转眼已经六十六年了吗？【康熙六十年辛丑，我十一岁，随侍皇考在九日于此登高。转眼已经六十六年，触景追思，依依如同昨日之事，这感慕的心情，怎么能够停止】在乐山书院记下惭愧。乐山是仁者的境界，事情一接触境界便值得思考其中的道理。理趣同境界相合，这才不是玩赏外物。何况身为人君，必定有所应当停止的事，而百姓还没有完全安乐，就应当怀有惭愧。圣人的言语与 祖训【匾额为皇祖御笔】不约而同地加以申明防戒。用五言诗记下这次游览，难道仅仅是游山吗？草房。跃龙邸第中，以草作房屋。寄托幽居的意趣，称道草木的芳香，却是【原文疑有脱误】。从尧的心意中可以窥见一斑，便可知道他所喜爱的屋舍并非黄【原文残缺】。宜照斋。游山尚未到中午，从园门进入西北面的岩斋。这里靠近园门，照例是休息的地方，大多也是很好的观赏处；但不可留恋，应当赶紧领会其中的道理。难道只是停留在这里吗？也应该默默地加以观照。就松室。来到松树旁，每每欣喜于老松还保存着虬翠之姿；可惜曾经有工匠砍伤它的根【园内虬翠楼也因依傍古松而得名，无奈工匠不慎砍伤树根，终于使树枯萎。近来另有诗作，既感惜良材难成，又看到这株松树高大挺拔、直凌云霄，森然在眼前，这也可说是有幸有不幸】。同样都是枝叶繁茂、可活千岁的树，这一株是何等幸运，那一株又是何等冤屈？作《含青斋歌》。乘肩舆上下行走，出了谷口，含青斋就在近路右边；取道便利，何妨顺便一览胜景？翠色环绕，绿色包围，延伸到门窗；风翻日照，荡漾出金色光芒；露水像晶莹的珠子，数量多到万斛。欣喜于所遇，真是最为奇异。考察名实，确实没有辜负这个名称。拿起笔来作歌，好像初次遇见一样。然而这样的景色，太古以来就已有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斗〕 挹秀书屋。岩廊转过一两道弯，书屋更加清幽便利。坐下来正好留下新的诗篇，闲暇时还可以浏览古籍。每天有所知，哪里会没有收获？珍惜光阴，确实应该如此。可是诧异于捻须之际，白发已经比从前多了几茎。松霞室。

译天空的霞是红色的，松树的“霞”是青色的。红霞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青松则常常亭亭而立，然而红霞【原文疑脱】。实质是青色，却用幻相作比喻。名称通常应当符合实质，偏偏偶然符合这个道理，谁能辨析其中的精微？雨【六月初六日】。今天中午的炎热格外剧烈，西南方云阵飘来，细雨刚刚开始形成，急雨忽然飞快催迫而至。积水顷刻间便聚集，驱散暑热实在痛快；雨水充分滋润后，欣喜地转为晴朗，夕阳劈开霞彩显现出来。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省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欣慰。甘省连年大多有收成，但春末夏初雨泽不够优厚。奏章送来，字里行间都说百姓殷切盼望；我在远方替百姓深深忧虑。如今幸而及时雨水滋润远近【前据福康安奏，甘省春末夏初各属得到的雨水多未能充足，正深深忧虑。此次据奏，靖远、狄道、渭源、平番、固原、盐茶、隆德、西宁、碾伯、大通、巴燕戎格等厅州县以及沙泥州判，分别报告五月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得雨二、三、四寸不等。兰州省城二十一日亥初起至二十二日午正止，得雨五寸有余；附近省城的金乡、安定也得到深透雨水。又据靖远、河州、循化、渭源、狄道、平番、古浪、武威、皋宁、伏羌、通渭、静宁、隆德、平凉、固原、陇西、宁远、漳县、西宁、碾伯等州县以及庄浪、红水县丞报告，同日得雨二、三、四寸及深透不等。这次雨泽范围很广，虽然节候稍迟，夏收难免歉薄，但对秋禾大有帮助，因此感到欣慰】还足以进行晚种，重新开垦田地；借给粮食并平价出售，仍当详加办理【又据奏称，已飞檄各属督促劝导百姓赶紧翻犁，酌情借给种子以资补种；如有人需要继续借口粮或减价平粜，分别酌情筹办接济】。该督体察我的勤民之意，筹划考虑确实十分周详；体察我的勤民之忧，确实安排得很周全。雨【六月初十日】。刚刚三天没有下雨，忽然降下霖雨，因一时的欣喜而赞叹。雨水既优厚又充沛，不急骤，也不迟缓。低洼和山坡都积满了水，丛林中露珠成串垂落。向南眺望，心中却仍萦绕忧念：希望雨水能够普遍降临京师【山庄屡次得到甘霖，随即放晴。只是京城附近尚未得到充分雨水，如今刚过三天，又遇到优厚的降雨。向南望去，浓云布满天空，雨势必然广大，因此急忙命人骑马询问留京王公大臣，盼望他们奏报京师普遍受雨，以解除我的忧虑】。清溪远流，叠用去年韵。雨水汇成溪源，清流点缀园林【此溪借园中西北群山涧谷的雨水流成河，实在没有泉源；不下雨便干涸，只是用来点缀景色而已，旧诗中屡次写到】。乘舆冒着濛濛细雨而来，窗下俯看潺潺流水；观察溪流，兴致一同勃发【“勃”指溪流】；吟咏的性情也随之保存，诗句很快写成，转身返回林下，露珠繁多。山近轩杂言。地势低而成谷，便是溪；地势高而成峦，便是山。经过溪山，也不过相距数百步之间。然而峰峦沟壑环抱，登攀行走却格外艰难。走了几息，轿夫疲劳，于是径直来到岩轩。此轩名为“山近”，其中的意义现在略加说明：强恕、求仁都在于接近，应当审察义理与欲望的关系。只忧虑眼前而忘记长远，凭什么治理天下？已经接近山了仍要求更近，不知道适可而止，危险啊。杂言虽然不合体制，却以一贯之的道理勉励自己谨慎。既然如此，我来这里的忧虑，难道只在于欣赏山色吗？簇奇廊口号。若说山近，确实很近；正想说它奇异，反而更加奇异。绘画的格局和诗歌的裁制，两者都难以说尽。只有在这里缓步而行，才会知道。养粹堂。长廊之后山崖壁立，棱角分明，格外峻削；沿着盘旋的侧径攀登，又登上高处。上面有书室，既幽静又清旷。万物无不具备，如何能只认识山崖的大略？这就是所谓“纯粹精”，《韦编》中的义理值得斟酌。假如问修养的方法，大概是无欲，便能达到天道的境界。古松书屋三首绝句。曲折的云廊，拾级缓缓登上，到达书屋。站在高层俯看，王顺与长息【原文疑误】凭榻而坐，面对老朋友，心中欣喜。刚吟咏完“纯粹精”【书屋下的堂名】，这位老翁默默听着闲谈。山庄的老树干不止一株，却让枝叶繁茂的古松独自享有盛名。青翠的松涛萧萧作响，静谧之中写出喧声；流动的光阴如逝水，翻转间充满屋宇。历年长短不一的吟咏，想要一概去掉，恐怕都只能归入陈言。夜雨【六月十五日】。近来晴雨确实都应合时令。昨午炎热烦闷而且特别躁烈，夜半下了一场丰沛的雨，洗去了大暑【初九日刚过大暑节】。清晨传来京师的好消息【今早据留京王公大臣及顺天府尹等奏报，京城十四日从午时到未时大雨如注，入土五寸，已经极其深透】，在这里已经接近沾受丰厚雨泽，在那里则确实遥遥慰解了对雨水的渴望。处处农事都在心头，自己怎敢懈怠，日日勤勉。侍郎明兴奏报疏浚水利工程完竣及微山湖水势上涨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译近年微山湖水势微弱，这是因为上游水道多有淤塞；它关系到运河的灌输，所以一向称作“水柜”。河臣奏请疏浚上游，于是下令会同勘察、估计工程【四月初兰第锡奏报，微山湖现有水深六尺有余，并查勘河西岸应当疏浚河渠、酌情修建涵洞等事宜；又据毓奇奏报，今年微山湖水势很弱，微山湖是济运的水柜，必须节制启放，请求及早办理，以便蓄水转输。于是下令兰第锡前往两省适中的地方，毕沅从河南向东，长麟从山东向西，会同勘察应疏、应浚的处所，悉心妥善斟酌，确切估工兴建，希望迅速完成】。又想到总河和宣抚各自承担防汛、守土的职责，明兴原任侍郎，是熟悉当地事务而尚未办完的事情【明兴先前任山东巡抚，最近调入京城任侍郎】；于是命他往来勤勉督办修治事务，务必在汛期前报告工程完备【因为想到疏浚工程必须在伏汛前全部完工，关系重大，必须专派大员主持督察，才能妥善、迅速、周全。兰第锡已经临近汛期，毕沅、长麟又要赶办本省秋审和地方事务，难以分身兼顾，于是命明兴立即前往督工；而且这是他任内尚未妥善办理的事务，命他往来稽察，等伏汛、秋汛过后再回京供职】。按例虽由百姓修治，但民力艰难，立即动用官帑，以期迅速有益于农田和漕运；所用款项以后分期带征，依次办理【又据兰第锡奏报，汶上县引渠及牛头河、各州县柳林、万福、白花、乐成等河，原本都是过去由百姓修治的工程，仍分别劝令百姓尽力疏导。想到豫、东二省都经历前年的灾歉，民力尚未宽裕，而目前应办工程又很紧急，若等待民力，未免缓慢而来不及救济，因此下令该督抚等将这次应由百姓修治的工程，先动用国帑兴工完竣，以后分年带征，来舒缓民力。若动用帑银过多，百姓又不能按期缴完，由该督抚等据实奏明，等候降旨豁免。我对于国家财计和百姓生计相关的事情，从来不稍存吝惜】。此次报告说，河道挖深并取直，从源头到末端都顺着地势，由支流通达干流，直到湖泊，无不疏通淤塞，积水于是顺利流走【原文此处句末与下文疑有串接】。昭阳、南阳诸湖全都深深疏通，向下通达微山湖，宣泄迅速而有利；湖水上涨到七尺有余，伏汛的雨水可以期待，如同旧日的水势【又据奏报，现在南阳湖水深四尺二寸，昭阳湖水深四尺五寸，微山湖水陆续上涨，现已深至七尺五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三丈、六月、五月、四日、十日〕 各州县的田渠、道路、沟河也都逐一疏浚，深而畅通，由支流进入干流，顺畅地汇归湖泊。如今汶水、泗水两源也都旺盛发流，独山湖现已蓄水七尺有余，南旺湖也蓄水至四尺。将来伏汛雨水还多，必然能够继续上涨。等重运全部过完之后，一路由西岸十四单闸进入昭阳湖，一路由新修的芒生涵洞进入牛头河，源源不断地灌输到微山湖，便可以达到每年应蓄水一丈一尺的旧定标准【原文引文至此】。又报告说，农事可以预料秋收，于是举手加额，实在欣慰。只是又担心欣慰会使自己松懈，便告诫自己戒除满盈，仍然兢兢惶惶。晚晴落照。丰厚的雨水没有造成水患，傍晚放晴更令人惬意。飘去的云净化了整个天空，斜阳照耀千林。滴滴雨水在枝头垂成露珠，叶片浮动，闪耀着金光。面对合于时令、协助农事的祥庆，只有更加敬畏。观瀑二首。这里不说“听”，而说“观”。圣人深远的用意，所包含的意义很宽广：观看比听声音更全面；听声音不过塞住耳朵，尚且还要轻轻遮住眼睛，实在困难【出自《列子》】。色彩与声音两者都不相让，争相逞雄：飞溅冲击的水声属于色，轰鸣奔涌的水声属于声【原文“砏汃”“潨彭”的释义如此】。郁郁葱葱的地方可知是源头；新雨过后劈开棱峭的峡谷，瀑布愤怒地垂下，像彩虹倒挂。出丽正门观稼之作。在山庄驻留已经一个多月，忙里偷闲出游。今天风和日丽，试着骑马去观看庄稼。回忆从前曾经骑马，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如今将近古稀，偶然骑马却使众人欢喜，这是为什么？少见便以为奇异，人情大抵如此，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年老了仍然执笔吟诗。刚到下马处时，绿色禾苗才遍布田野；如今观看时，已经结出了穗子。庄稼长势整齐茂盛，令人惊讶光阴流逝如此迅速，时刻都不肯虚度。去年霜降得早，临到丰收忽然损失，因此市场粮价昂贵，只好出粮平价出售；更加祈愿八、九月霜降迟些，赐给百姓福祉。漕运总督毓奇报告：第三进尾帮的漕船已经全部过淮，作诗以记欣慰。

译前一两年，南方各省遇到歉收年景，截留漕粮救济百姓饥荒，哪里顾得上吝惜天仓的储粮【前一两年湖北、江苏、安徽、河南等省旱灾较重，蠲免、缓征并赈济救灾，只担心救助不能及时。据闵鹗元奏，徐州府、海州各属米粮昂贵，下令在邳州、宿迁一带截留漕粮十万石；又据书麟奏，凤阳府、颍州府、泗州各属受旱相同，也立即下令截留漕米五万石；又据毕沅奏，卫辉等府属粮价上涨，也下令截留漕粮三十万石，以资赈济，而陆续截留山东、直隶的漕粮还不计其数，详见乙巳年志事诸诗】。加上清河和黄河水势不是上涨不足，就是达不到要求【叶】；微山湖的水又减弱，不足以济运。为此日夜忧虑，先行筹划防治次序。如今幸而各项工程完工，全部漕粮都过了淮河【前一年河南、安徽等省久旱，洪泽湖来水较少；上年春夏交替时，清口水势弱，不能抵挡黄河水；到七月又因黄水、清水、运中河水同时大涨，而微山湖连年蓄水不能达到旧定标准，不足以济运，导致漕船节节受阻。为此日夜筹划，多次申谕南北河臣妥善办理。今年夏初又命明兴赶赴山东，把微山湖上游支流干流各河一律疏浚，使积水向下汇归湖泊。现在各处工程已经完工，清口畅通入海，运中河也深而畅通，足以济运。此次据毓奇、管干珍奏报，今年南粮第三进尾帮漕船都在六月初七日全部签盘过淮，并督令增加夫役挽拉、接续前帮北上，以期早日抵达通州】。督促加速抵达通州，免得回空迟滞【原文引文至此】。地方土产随船运来出售给旗丁，使他们更加获利；京师市价平稳，千家万户的生计都得到依靠【前谕毓奇，第二进漕船已经陆续过河，随带的土产也必将源源而来，京城各种物品自然会很快平价下降。如今又据奏报，已经立即飞檄传告前面各帮，并在过淮盘验时逐一面谕各丁：前方水势已经充裕，无须起驳，将来漕船可以迅速抵达坝口；这样今年运到京城的货物必定很多，市价自然会逐渐降低】。阅览奏章，实在欣慰；可庆贺的是一切顺利、没有不如意之处。然而这种欣慰反而来自自我反省，只能更加惭愧。立秋【六月二十五日】。半夜的雨赶上了秋天【立秋在丑初二刻，昨夜从亥时开始下雨，所以说是“骑秋”】，清晨放晴，云彩全都收尽。这是吉祥的征兆，符合农谚。碧空、旭光浮动，本来不敢立即作诗吟咏，恐怕会妨碍愿望，使祈求难以实现；傍晚飘着细雨，雨后晚晴出现彩虹，直到这时才以五言诗消除忧愁。按江南农谚说，一夜之间赶上立秋下雨，雨水遍地便是黄金，意思是立秋日前后下雨，是吉祥的占兆。北方则认为立秋日下小雨而后放晴最好；当天不下雨，或下雨不停，都不吉利。过去曾多次作诗写过这些事。如今“骑秋”既符合南方的占兆，微雨又随即放晴，也符合北方的农谚，或许可以希望秋天有收成。因此作此诗，并记下整日惊惧忧虑的心情。秋澄斋题句。天空因为云而显得澄澈，杜牧曾吟咏闲适之意。大地因为水而显得澄澈，郑崇曾以此比喻内心，已经如此。云和水的澄澈，没有不是因为秋天。今天坐在斋中，面对景物悟到这个道理，于是把斋名题为“秋澄”【原文“而斋付不知”疑有误】，无名而有名，就从这里开始。食蔗居。秋天游山最为相宜，万籁之声仿佛在翠色晶光中流动。没有袖子不被清爽之气吹拂，有车便一直走入幽深之处。额题“食蔗”，比喻事情到了末尾【此居在西北岩壑深邃处，庚辰年秋天骑马偶然发现，因而构筑此居。辛巳年落成，有“食蔗末益甘”的句子，大概取顾长康渐入佳境之意，于是用“食蔗”题作额名】。墙壁上的诗从头读过，慢慢计算每一寸光阴，珍惜飞逝的时光，确实应当振作奋进。小许庵口号。小的许可原本是大的许可的基础，万种事物归于一个道理，大抵都是如此。试看流火节气余下的炎热，景象已经进入金风肃杀的时令。河东总河兰第锡、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睢州堤工漫决，河水冲出溃口，作诗以记此事。曲家楼决口屡次修筑，终于谋定迁向南方【辛丑年七月，河南曲家楼决口屡筑未成，阿桂奏请在青龙冈以上，从兰阳三堡到商丘七堡一带，在南堤外另筑一道大堤，内侧顺着堤势开挖引渠，以分导大河的溜势；到癸卯年三月工程完成】。两岸谨慎修防，三年顺着河道安定无事【从癸卯年至丙午年，只有甲辰年八月睢州下汛二堡因大河涨水漫溢，新堤有蛰陷的危险；幸而主河道水势尚未完全改道，容易堵筑，随即合龙。因此这三年中河南还称得上无事】。谁知伏汛水势突然涌来，忽然遇到漫流弥漫。起初以为合龙容易，没想到大溜冲开【昨日据该督等奏报，黄河水势异常上涨，南岸睢州十三堡在六月初九日有二十余丈堤顶漫水，分流不过二三分。我以为主流尚未改道，或许容易办成；随后据奏报，漫口逐渐塌宽，十八、十九、二十等日风雨大作，河水又继续上涨，大溜全部流入口门，正河只剩一分水势】。派遣重臣前往勘察，以完成工程，等待筹谋施行【因为大溜全部改道，不可没有重臣前往；阿桂一向熟悉堵筑事务，于是命他立即驰往，周密筹划妥善办理】。没有一年没有河患，心中惭愧，只能自己惭怍不安【黄河自庚子年六月睢宁郭家渡漫溢以后，辛丑年六月又发生邳州、睢宁魏家庄决口；上年七月又因黄水、清水、运中河水同时大涨，以致李家庄、周家庄等处堤防都有漫决，到冬初才得以合龙。河工连年发生事故，我日夜筹划咨询，仍深感惭愧】。雨【六月二十九日】。昨天是秋季的甲子日，整天晴朗，令人惬意。明天是秋季第一个月的初一，也祝愿能够迅速放晴。今天是这个季度最后一天，处在两者之间；下雨不下雨，都可以。清晨阴云密布，细丝般的雨时缓时急，深深透入原野和低地，使土地肥沃、禾苗秀美，直到结实饱满，穗子整齐茂盛，这是所期望的。傍晚放晴，秋阳明日将更加炽烈。祈求农事的愿望越多，忧虑也越多；这些忧虑本来都聚集在心中，却不敢推辞，只等到勤劳倦怠之后归政。晚晴落照。

译孟秋月初一，适宜晴天，这是众所周知的农谚。云彩虽然时聚时散，却始终没有垂下银丝般的雨线。整天惊惧忧虑，傍晚才有明亮的斜阳。油云向海边飘去，轻云变成霞彩，披在归鸦背上；金光翻照着游鹿的蹄子，林叶在泥中留下印迹，更增添了佳趣。天地明亮晶莹，飞行动物无不欣悦，而我仍然余思未尽。明天应当继续晴朗，农谚更值得敬信期待【农谚说：“不怕初一落雨，只怕初二阴天。”如今初一只是微阴而未下雨，傍晚又放晴；只愿明天晴朗，那就更加好了】。喜晴。孟秋初一的第二天，农事占候认为最适宜晴朗。山中云彩飘来细丝般的雨，时停时下，零零落落；若不停，恐怕会成为霖雨。我怦怦忧虑，幸而到了申、酉时之间，云层散开，又有轻云加以点缀，清爽的风吹起，夕阳挂在树梢上明亮。三天之内，欣慰和忧惧反复更替；比较晴天和估量雨量，我的忧虑超过农夫，实在得到了其中的平衡，也听到了爱惜晴日的林中蝉声。敞晴斋。岩斋并不是随时都能到达，到了也必定要选择时令。晴天时树木都含有风籁，没有一座山峰不吐出晶光。泥地上松枝留下鹿蹄的篆文，露水浓重，催发蝉的歌声。新的诗句联接旧日的吟咏，同样都成为一种慰藉。清绮书屋。云廊连接书屋，空明的窗子俯临岩石。雨后初晴洗涤了千座山峰，满眼秋光美好。林梢飒飒作响，枝叶和山涧写出水流汩汩的声势。零星的花朵并不艳丽，寥落的天空没有尘滓。抬头看屋檐间的匾额，这就叫作“清绮”。绘韵楼。绘画景物并不难，描绘其中的韵味却难。艺林之中谁果真能透过这一关？岩楼默然无语，静静地打开窗户，呈现出一幅雨后初晴的闲适图景。蕴奇斋口号。把精微秘密收藏起来，留下余味，作用便无穷尽；工巧达到极致，往往还会遗留寄托之言。经过研磨锻炼而成为奇异的东西，不适合炫耀，应当蕴藏起来。霞标。竹轿沿山岭前行，纵然稍稍曲折，也减轻了上下攀登的劳苦；众人都喜欢缓步趋行，到达霞标处休息。历年来观月的旧诗新诗都一同读过【历年《霞标待月》诸诗，都书写悬挂在室内楣柱之间】，林中的蟾影和水中的月魄，仍同从前一样。紫燕、黄龙都不需要，保养精神，勤勉治理政务；已经年近古稀，哪里还能更加留恋游乐？罨画窗口号。在高台等待月亮，懒得登临。推开窗户本来就可以凭窗远望，群峰如同一幅新秋图景。绿色叶片还看得见层层叠叠。观射。秋围时按等级评定优劣，唯独通过射箭来区别【每年秋围前，命扈从诸臣分日在宫门前较射，每人五箭；有射中三箭、四箭或五箭的，分别赏赐马匹、银两，以示鼓励】。追述典故，遥遥还记得贞观年间的承继。防近实沐【原文疑误】。康熙年间，我年少时曾在这里展示技艺，连续射中【去声】；今天随行之人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我十二岁时随侍皇祖，曾在宫门前奉命射箭，发箭连续命中，圣颜大悦；如今扈跸诸臣没有一人见过这件事了】。如今已经不能用射箭来称述训导众人【这天皇子、诸王以及御前大臣没有一人射中三箭，我因此不高兴】，只能端坐观看，脸上增添惭愧。早凉午热。清晨凉爽，中午炎热；山中常常凉爽，穿夹衣，便觉得热得要换单衣。假如一天到晚只是凉爽清肃，哪里能够借秋阳晒谷？让秋阳照晒谷穗，使谷粒灌浆饱满，翼翼然等待秋收，获得万般宝藏。然而也不能轻率地说一定丰收，仍然担心塞外霜降得早。塞外报告丰收，向来都是同样的情况；去年霜降早，谷物很少结实，因此歉收、粮价上涨，只好平价出售粮食，赶紧抚恤救济。如今各种庄稼有望秋收，只祝愿霜降迟些，温暖的时令多停留一些。什么时候、曾几何时可以享受后来的快乐？无论何处、无不先怀有忧虑。侍郎明兴续奏：“微山湖水势充足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起初奏报湖水有七尺多深，如今奏报湖水已有一丈多深了。十天之内竟增加了这么多，可见事情在人为；既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不早些做这件事呢？既有这样的时机，也有一定的道理：尽力办好人事来等待天时，这正是我的殷切用心。因此赵王、牛头等支河干渠往来踏勘，疏通淤泥，分流到各条河道，通向鱼台以南、南旺一带，把水蓄入这里。此前据明兴奏报，微山湖水长到七尺多；如今又奏报，十多天来往来踏勘各河渠，凡是水流经过后两岸崖土坍塌、淤积在河心的，立即疏导；地势本来较高、虽已按估计开挖，而水势仍稍浅的地方，也一并加深开挖，使水流更加畅通。如今赵王、牛头、北渠、白花、夏月等支干各河，不下数十道，众多水流分头奔向鱼台的马连河、旧运河，直到入湖的尾闾之处；济宁以北久已干涸的南旺湖，因为分水口水势盛大，各斗门分流入湖，水深已经达到五六尺左右。水源不断注入，距离微山湖旧志所记水深只差七寸；伏汛、秋汛两次汛期一定能够达到旧志所载，并且还会再次蓄水增加，哪里会妨碍美好局面？这样以后可以保证三五年内，即使运河水势较弱，也足以接济通航。又据奏报，微山湖定志所记蓄水深一丈一尺，如今水陆续上涨，现深一丈三寸，比定志只少七寸。现在伏汛将要结束，秋汛将要到来，可以立即达到定志所载。考查微山湖湖面广大，从前河臣奏称水大时还可以多蓄一尺，正应趁此时多加蓄水；这样不但今年漕运可以顺利通行，即使今后三五年偶遇水势较弱，也可经常得到接济。湖边州县从前常因积水成涝，如今因为泄水归湖，田里没有积水，庄稼茂盛，农民满怀希望，喜盼秋收。又据奏报，今年雨水之大，在曹州府城一带是数年来未曾有过的；像钜野、郓城等地，从来雨水过多便会积水二三尺不等，如今因沟渠通达，水都流入湖中，田里没有积水，秋禾格外茂盛，也是近年少见的情况。阅览奏报之后，我为此感到欣慰。既然欣慰，又更加敬重那些有利于漕运、惠及农民的措施；一想到这些都关系到百姓福祉，便不敢安逸，反复筹划，希望三年之内能够收到成效，以酬答古语所说的道理。明兴原任山东巡抚，河渠工程是他任内未完成的事情；春天因他屡次受到吏议，调令回京。本来是有过失的人，古语说‘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有过之人’，明兴这次办理河渠，果真能够取得成效，还可以说是善于补救过失了。然而造成今天这种局面，责任在谁？这更使我惭愧警惕。难道还能把责任推给谁吗？高秋。高秋连日以来，碧蓝的天空晴朗而空旷，长空高远明亮。昨晚热气蒸腾，云层聚集，本以为会有洗车雨，约定似乎不会落空。清晨阴云中细雨飘落三四阵，也算没有失约。太阳光明亮，到了正午，西北风吹来，天气迅速放晴；晴朗的天气实在有利于庄稼成熟。愿秋霜的消息来得晚些，这是美好的祝愿，也同三农一起等候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六日、七日、八日、三日〕 在清舒山馆作诗。

译在山庄住了一个多月，到了初秋又在山馆休息。残余的暑气渐渐将要消退，浮动的光阴迅疾如流水。清爽之感确实充满双眼，却还没有一件事能让我内心满足。常青等人正在搜捕台湾逆匪林爽文，早晚盼望收到好消息；今年夏天山庄的雨水和晴天也可说合乎时令，只是每日考察晴雨，难免时时增加警惕。哪里敢因这些劳苦而厌烦呢？抬头看见‘尧’字题额。题额是皇祖亲笔所书。在颐志堂有所感触。上面说颐养已经没有期限，我拿起笔来，悲怆得竟说不出恰当的话。自己谈论颐养，不过是求得口头上的说辞。左传中郑国公孙侨回答晋国使者说：‘如果不防备祸患，却拿这些话作为口头上的说辞，那么晋国若不能安定它，也就只是徒有其言罢了。做国君的，应当以一人来养天下，不应当以天下来奉养一人。假如《易》所说的道理只是自己求得口头上的养人之说，而把养民当作空话，那么还说什么人民父母呢？’我因此早晚都保持警惕，不敢自求闲逸。要戒惧警醒，不可无所作为。人养活自己、养活别人，都贵在守正。失去正道，怎么能免受世人议论指责？然而要真正做到守正，实在很难，也只有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才行。澄霁楼。天空没有一丝云，辽阔的宇宙一片蔚蓝。晶莹的阳光曝晒大地，催促谷物成熟。露珠的光芒落在草上，明亮如金，清澈的光辉映照着车舆和车盖。檐柱间装饰着奎藻般华美的文辞，令人恭敬追念。有尧年那样的盛世心意，也随时令而喜爱晴天。题写含德斋。从对外治理人民来说，所含蓄的德，愿它没有边际；从对内修养自身来说，所含蓄的德，则要戒除自矜自夸。然而这两方面其实是一件事。若有意去占有德，便已经偏差了。圣人确立训诫，向万世示范，难道只是为了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吗？山水之美值得敬重，于是举出孔子的话来阐明它的意义：‘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 考察‘含’字的意义有两种：一是含容、覆盖，《易》所谓‘含容万物而使化育之光显明’，说的是德施加于人；一是含藏、收敛，如所谓‘只有你含藏德’，说的是把德收敛而不施于外物。德也有两种：一是恩惠，一是才能。才能属于自己，希望它含藏不露；恩惠施于别人，希望它广泛覆盖。皇祖亲笔题写‘含德之斋’，只是引用其意而没有发明阐述，所以我恭敬地申述它的意义并加以论说。然而修养自己、治理别人，都以一颗真诚之心为根本；这样，恩惠可以广泛施及别人，才能可以存于自身而不自夸。孔子说‘用德来治理政事’，紧接着又说‘思想没有邪念’；前后圣人的话，确实是同一个道理。尤其对于做君主的人来说，更不可不努力。《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四。古今体诗五十八首，丁未年八月。处暑（七月十一日）。昨晚暑热仍在，清晨山峰被云遮住。冲洗暑气的雨水（从亥时到寅时有小雨），真正随着处暑送来清凉。正适合秋日迅速放晴，碧空洁净，凝神远望，令人十分满意；荞麦田和菜圃也可望有好收成。雨（七月十二日）。昨天清晨有小雨，随后放晴；整天都清楚显示秋令，节气合乎中律（处暑是七月的中气）。傍晚暑气又来，到了夜里却开始下雨，连续下了几时，到巳时才渐渐停歇。雨后见到阳光，风也生起，云全消散。此后只愿天气晴暖，阳光充分照晒，催成万物丰收，正合农人歌谣。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每当西南方向的云势聚合，雨便会较早落在这里。昨十一日半夜以后开始下雨，到十二日辰时至巳时之间放晴；如今据王公大臣奏报，京城十一日亥时阴云浓密，雷雨大作，入土二寸多。大概云势每从西南来，京城得雨自然会早几个时辰。谁知塞外反而担心雨多，竟是京城正为雨水充足而高兴。今年夏天山庄大田得雨深透，近来正需要晴暖天气以等待结实坚硬；至于京城，此前虽也多次得雨，但雨量较少，所以这里略觉雨多，而京城正庆幸沾足。清晨凉爽。山庄清晨凉爽，这是每年的常态。今年清晨的凉意却颇使人警惕，因为想到去年霜降得早，早熟的黍稷还未收割，穗子便瘪了。近来早早起身，常穿夹衣，实在担心去年会成为惯例。问农人，他们说：‘没有妨碍。去年因为闰月，播种较迟，恰好又遇到早霜，灌浆没有充实，霜因此造成损害。今年播种早，雨水和晴天合乎时令，禾黍茂盛，结穗也顺利，即使早霜到来，料想也可以预期丰收。何况每天中午都很暖，凉意还没有达到令人安慰的程度。’听来确实如此，难道会不是这样吗？但终究还是祝愿霜来得晚些，好让农民庆祝丰收。湖广总督舒常、巡抚姜晟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并请酌情动用仓谷，运往闽省准备平价出售。作诗以记欣慰，采用楚省二麦有收诗的韵。还怜惜前一年楚地遭遇饥荒，幸而去年秋收有成，二麦又获丰收，早稻也成熟。这一边的收成便紧密关系到那一方疆土，所以想到此事。五月间据舒常奏报，湖北省二麦收成八分有余；如今舒常又会同姜晟奏报，湖北早稻收成也有八分有余，并说台湾逆首尚未擒获，军需粮米虽有浙江、江西等省预备充足，但恐怕贼匪骚扰附近郡城，使耕作多有耽误。湖北省雨水晴天合宜，早稻丰收；查得邻近水路州县所储仓谷共有四十余万石，公同筹划，拟动用谷二十万石，碾米十万石，选派一名道府官员负责总运，经江西一路运到闽省。舒常又奏报，湖南省今年也可预期秋收，待案件审理后即前往，拟与巡抚浦霖商议，也动用谷物碾米运往闽省，以供备用。由此足见他们以国家大事为重、急公尽职，深使人欣慰，于是命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叙，以表示嘉奖。把粮食远运去接济军储，如今读到奏章十分欣慰；看到他们这样体恤国家，知道政务的关键在于任用得人，也没有辜负我一向的期望。霞鲜楼纪景。昨晚下雨后放晴，孟秋初月圆满；中元节照例在湖中放河灯。明亮的彩霞鲜艳，夜间又下了一阵雨，雨收云散，碧空明朗。今天早晨试登楼台，只见晨霞洁净，片片飞扬。今天的霞似乎是真实景象，却没有在楼台上留下踪迹；昨晚的霞似乎是幻景，楼台又无法望见湖中的河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把楼名定为‘霞鲜’，难道只是偶然出现的景象吗？搴芳书屋。清闲时走过曲折小径，在书屋得到幽静偏僻之处。古树枝叶铺展，几番秋风便容易感到夏日将尽。缘墙的蟋蟀声音细微，像鼓吹一样；峰峦的色彩明朗。帷帐筵席之间涵泳六艺，在这里得到许多芳美滋润；以此洗涤心神，又以此采撷芳香。吟余斋。翠岩不必计量高度，山斋只用十笏之地来约略容纳；但容纳我吟咏的兴致却没有止息。放开时可以弥漫舒展，收卷时又能深藏；《易》的道理在这里显示出精微而明白的意义。题写文园狮子林。曾经把吴门的画稿带来，仿制了一两处景致，也可以相称。那不过是城市中的山林罢了。它比不上这座山庄的荒漠边塞之景，古北关难道能限制内外吗？金阊之地早已更易了黄公望、倪瓒的画意。狮子林原由倪瓒创设，园主屡次更换，如今早已成为黄氏涉园。文园狮子林曾仿倪瓒作图并题诗，收藏在清閟阁；去年丙午年九叠诗韵已经作成，十全诗以后不再叠韵，也不再重题卷中。因此去年诗中有‘吟成九叠十全什，应罢重题前例’之句，是依照中秋帖子、涿鹿行等诗篇的先例。如今这幅画卷上不再题诗。遣闷十韵。

译黄仕简、任承恩两位提督，一个在南路，一个在北路，彼此来回观望。去年十一月贼匪林爽文等公开叛乱，黄仕简、任承恩渡海到台湾搜捕，本以为是小小贼寇，不难立即擒获，没想到二人一南一北相互观望，拖延数月，实在令人愤懑。给了他们空闲，贼人便得以谋求生计；因为军队长期悬置不动，他们不思激励将士出奇制胜，反而给贼人留下时间，使其从容准备、抗拒官军，战争因此久拖不决，未能完成功绩。以致凤山收复后又失守：凤山二月二十一日已经收复，后来贼匪再次侵扰，总兵郝壮猷怯懦无能，败退回郡城，兵丁溃散；黄仕简却安坐郡城，这是南路的错误。只是专门守着鹿港：任承恩在北路本应整顿兵力，自北向南与黄仕简共同设法擒捕贼首，却只是固守鹿仔港，借口堵御，这是北路的错误。各社聚集乌合之众，道路阻塞；港口贼众蜂聚，野外蔓延。贼首没有及时擒获，于是党羽得以四处侵掠、胁迫百姓；大肚社、二林社、蔴豆社、大武垅社、笨港、盐水港、竹仔港、东港等处，贼势蔓延，南北通道全都被阻塞。误事本应明白施行赏罚，勉励功劳，于是更换英明贤能之人。用兵之道贵在赏罚严明；黄仕简、任承恩拖延误事，于是下令逮捕押解京城治罪；郝壮猷败逃回郡，也立即在军前正法。明定刑罚、严肃军法，是不得不如此。幸而我在年前新正已经预先考虑，调李侍尧为闽浙总督，赶赴办理军储；特别授常青为将军，恒瑞、蓝元枚为参赞，迅速渡海到台湾，督率增兵，相机进剿。请求增兵，没有不立即选派前往的。常青三月初九日抵达台湾，亲眼见到贼匪猖獗，势必要大量集中兵力，屡次奏请增调官兵，于是先后选调广东、浙江、福建驻防满兵共四千名，绿旗兵共一万四千名；不但按数调往，而且在所请之外又增调漳州兵二千名，广东兵一千名，分别派往常青、蓝元枚两处，希望限期奏报胜利，安定海疆。要求别人剿贼成功却不给他们兵力，我岂会这样做？只是台湾远隔重洋，恐怕调遣稍有迟缓，因此焦急。总的目标只是等候凯旋归来，往西防守、往东防守都不是上策；应当在防守中挑选精锐、坚守要地。常青到台湾后，原想肃清南路，擒获贼首庄大田，再到北路会同搜捕林爽文；但贼人诡计狡猾，见大军都在府城，诸罗兵力薄弱，便故意窥伺府城牵制官兵，实际想进攻诸罗。常青等人西边防守、东边防御，也不是好办法。因此屡次申谕常青，酌情留下将领、守备和兵丁坚守郡城，自己应当率领精锐直趋北路，沿途搜捕斩杀，打通斗六门一带，与柴大纪会合；鹿仔港只命普吉保固守，蓝元枚带兵也从北向南与常青等会合。这样兵力既厚，军威也更强壮，就直攻大里杙，作为擒获首领、捣毁巢穴的计策。等林爽文一经擒获，其余贼党不难立即剿灭。军机事务使我日夜反复筹划，驿站文书相隔海山遥远，只能牵挂等待。我因台湾之事已经忧劳半年，虽然常青等屡有胜仗，杀获贼匪，但大局尚未平定，因此日夜筹划；只是海道遥远，军报不能迅速送达，难免时时牵挂。目的在于安定百姓、普遍蠲免赋税。台湾自逆匪作乱后，百姓不免躲避贼人、迁徙逃难，耽误农事，早在二月便降旨将台湾府所属四县本年应征的地丁钱粮全部蠲免，以表示体恤。仍然担心粮价昂贵，连续运粮。台湾素称产米之地，漳州、泉州各府一向靠它接济；今年贼匪骚扰，反而要从内地运送军粮。我想到闽省必有粮价上涨的忧虑，屡次降旨命江南、浙江、江西、四川运米九十余万石，并据舒常、姜晟筹办湖北米十万石，陆续运往闽省，使民食更加充裕，粮价不至上涨。任用人而导致误事，这责任又该推给谁？记下事实，姑且写成这首遣闷诗。喜晴（七月二十日）。清晨凉爽，中午炎热，庆幸霜来得晚，却又担心云气蒸腾会导致下雨。像这样用心，完全没有定准，哪里能够拱手而无所作为？昨夜整夜下着细密如银丝的雨，今天到辰时才有红日穿云而出。欣逢迅速放晴，碧空明朗，像蔚蓝的镜子一样，云气片片移散。侍郎明兴奏报：‘微山湖水已符合定志所载。’作诗以记欣慰。多年来反复筹划，到今天终于告成功成。湖水已经足有一丈多深，旧志所载一丈一尺也可以达到；低洼田地经过疏导可以免除水涝，远途漕运也得以畅通。如今又据明兴奏报，微山湖水在达到定志所载之外，又多蓄了一尺有余；不但田间积水可以顺畅导入湖中，农田低洼处也可以免于积涝，而且今年浮送全漕船只会更加迅速，即使今后数年也可随时泄水，不必担心水量不足。这次大加开挖，今后如果不认真经营，恐怕久远之后仍会淤积。因此命河东总河兰第锡、山东巡抚长麟等随时留心查勘疏浚，并且每年霜降后具奏一次，以便查核；这样才可以使工程长久有效，不至于白费从前的功夫。登上四面云山亭子，叠用去年诗的韵。万里碧空一片清澄，正适合游山；歇息了几次，终于登上山岭顶端，畅快地远眺。一路看遍亭柱，走到前面凭栏。按约定九次登临，今天又完成了一次。如今登临没有妨碍，接续了往日的登临，幸而身体康健，仍能登山取胜，实在值得深自庆幸。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吗？哪里是我个人能够做到的。日夕。鹿群早晚鸣叫，便从山林下来。周代《王风》中所歌咏的情景，有什么不同呢？只是这里并非任由羊牛随意出入，而是时常到林边去接近它们。文囿中的鹿毛色光洁，本来无须特意做什么；但今古情势不同，因练习武艺而选择肥鹿，命中后也不图多杀。内外随从的大臣，每次都分赐鹿肉。由此推己及人，羽林军众多，怎么会不来相聚？自然应当作诗吟咏。山庄每得到鹿，便分赐给扈从、王公大臣以及蒙古王公等，年年如此。题写戒得堂。

译这座书堂建成已经很久了，庆幸落成至今光阴流逝七年，迅速而清楚地过去了；我已经走过了不惑之年。此堂建于庚子年，如今已经七年了。宣尼一生以‘戒得’为戒，我依循这一训诫。皇祖当年圣寿将满七十时，曾刻制‘戒之在得’通用小玺；庚子年我在山庄清舒山馆左侧建了几间书堂，也以‘戒得’题额，正是仰承皇祖留下的训示。如今仰望圣道依然在前，却惭愧自己尚未见到教化百姓真诚厚实的成效，究竟成就了什么？我即位五十余年以来，没有一天不把教化百姓、施惠于民作为首要事务；可是近来台湾逆匪林爽文等图谋不轨，胁迫良民，抗拒官军，已经半年多仍未擒获。虽然反省自身，还没有发现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但顽梗之徒尚未被教化，实在深感愤懑。每次写新诗，都让它接近旧日的吟咏，用来检验这些年来自己所实行的事情。关九思所画《白云红树》。彩云如锦越过山岭，远处山峰托着茅庵。绝少来客，不必在门前呼唤；仿照赵孟頫的画法，却又开启了董其昌一派的意趣。其实正是山庄的即景图。九思自题说：‘仿赵松雪作此图，而气韵秀润，已经开创了香光一派。’ 玉岑精舍。云气悠闲，天空淡远，已经晴了好几天。石阶上的泥已干，散步前行。于是登到青翠的山腰深处，依然有白屋在前面迎接。两次讲解《易》的义理，足以探求幽隐；《文言》分为五节，正好加以阐明。这里正适合称作玉岑精舍，旁通曲折而能尽情体现六爻的意义。总督李世杰、总河李奉翰奏报湖河水势平定，堰闸工程稳固。作诗以记欣慰。黄河决口从亳州流入淮河，泄入洪泽湖，这正是令人忧虑的隐患。只好把堰坝加高，拆除五座坝闸，并疏通坝口，使水流畅快地向东流。根据李世杰等奏报，湖水不断上涨，只能把山盱仁义二坝，与此前已经开启的礼、智、信三坝一起打开，以便分泄；又把外河御黄坝两端共宽二百五十丈的坝基全部挖除，使水涌向清口入海，流通更加顺畅。进入江道的漕运路线顺利无恙，近海民田幸而有收成。又据奏报，七月十五日以后湖水逐渐平定，山盱五坝泄下的水已经经过高邮、宝应、邵伯等湖进入运河；西岸砖石旧工偶有坍塌处，都立即修补加固。东岸堤工高出水面二三四尺，南关、车逻等坝封土加培，厚度高度同大堤相平；又派官员到下河州县查看，民间早稻已经收获，中稻、晚稻在白露、秋分前后也可以收割。如今湖河水势已经平定，不会再上涨，下河民田可望保全。看了奏报，稍感欣慰。治理河道虽没有更好的办法，但补救弊病、纠正偏差，舍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计策。这只是如此补救弊病、纠正偏差罢了；说是以此记欣慰，心中却仍含有惭愧。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勘察亳州等地遭水灾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睢州奉命前往协助河务。六月上旬，睢州堤工漫溢，水由涡河流入淮河，向下淹到亳州、涡城一带，形成灾害。书麟先前往查勘，睢州本来就在顺路上，因而命他查勘完毕后交给地方官妥善办理，并顺便到决口工程处协助堵筑。奏疏通报几个州县的灾情，实在怜惜禾苗遭水淹；今年春天不必再谈麦收丰歉了。书麟五月初奏报安徽全省麦收约有八九分，当时还深感欣慰。如今亳州一带秋禾被淹，虽说二麦有收成，但搬运粮食只能暂时顾及眼前，仍应按常例赈济。先发一个月口粮，务必勤勉办理常例赈济；冬季三个月再接济穷困百姓。据书麟奏报，亳州、涡城、怀远、凤阳、灵璧、泗州、五河、盱眙八州县最贫困的民户，已经先行发给一个月口粮。定远、凤台等州县受水较轻，已命有关藩司督促所属官员确实查勘各处受灾轻重，按期限详细奏请，冬季分别赈济。只嘱咐不得遗漏，慢慢拖延，更不可担心赈济过滥；钱粮收支全在有司办理。河南巡抚毕沅查明受水州县抚恤赈济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刚刚庆幸河南百姓稍有复苏，为什么黄河在睢州决口又使灾害降临？先行按大人、小孩发放抚恤赈济，随后再按等级普遍救济最贫困和次贫困者。河南省正处在多年歉收之后，元气刚刚恢复，又发生睢州十三堡黄河水漫溢的事情，实在令人怜悯。因此急忙下令毕沅切实抚恤赈济。如今据奏请，将睢州、宁陵、商邱三属被淹村庄，不论极贫、次贫，分别按大口、小口，先行发给一个月口粮；等查定受灾等级后，再查明极贫、次贫百姓，照例继续发放赈济。归德府所属鹿邑、永城、柘城三属低洼地方偶有被淹之处，也等查明后分别核办。我已批令详细妥善办理，使百姓得到实际利益；想来毕沅一定会严密查核，妥善赈济，以符合我的忧念。六属百姓都要使他们免于饥寒，不能让其中一处发出艰难辛苦的叹息。治理河道没有办法，屡屡遭受灾害；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吝惜费用而使民众承受更重的灾祸呢？山东巡抚长麟奏报济南百岁寿民赵琳，五世同堂，作诗以记祥瑞。四川张氏、西江古氏五代同堂，早已有诗歌吟咏并题写笺记。甲辰年春天，庆贺得到五代元孙，于是命令各直省督抚查访民间得到元孙的人，咨报汇奏。随后据各省奏报，共有一百九十四家；此外，年满百岁而又五代同堂的，还有四川达州张子翼、江西龙泉县古朝爵两家，因而亲自书写匾额并各作诗赐给他们。如今又据长麟奏报，山东德平县寿民赵琳现年一百零五岁，曾孙绕膝，五代同堂。既然宫闱繁衍而福庆昌盛，天下也就长久安和，因此依例赐诗、书写匾额，以记太平盛世的嘉祥。把赏赐赐给这两家，表示尊重长者；到如今三件瑞事并肩出现，实在令人欣喜。螽斯繁衍，宫闱首先得到福庆；福禄绵延，天下成双的长寿之世也随之兴盛。百姓应当各自作诗歌咏，只是祥瑞的记载或许不同于麒麟凤凰。左部哈萨克瓦里苏尔坦派他的弟弟哈斯木到山庄万树园入觐，赐宴款待，因而作此诗。贵山右部的使者刚刚回去，左部如今又派弟弟前来。去年冬天，新龙右部哈萨克王汗和卓命弟弟阿哈岱来朝，于是命他在新正随年班蕃部等一同入宴，后来遣返回去。如今左部哈萨克汗瓦里苏尔坦也命弟弟哈斯木入觐，恰逢中秋万寿庆辰，便在山庄万树园特意赐宴赏赐，以表示怀柔远方。像这样接连而来，难道不是都想着效劳吗？怎么能漠视而不广施恩泽？中秋节恰逢万寿庆辰，于是在万树园仍然赐宴。远方地区尚且知道归向教化，台湾为什么却有叛逆百姓作乱？台湾长期隶属于版图，食这里的粮、踏这里的土地已经一百多年，然而逆匪林爽文等竟兴起邪教，肆意猖獗，奸顽不受教化，正在筹划彻底剿灭。中秋即景。

译年年中秋月色端正，不必等待，难道还不算祥瑞吗？应当歌颂月光。鹤声长鸣，鹿声呦呦，自然充满欢乐；鱼在水中游，雁成行飞，也不嫌路远。当时正值左部哈萨克汗瓦里苏尔坦派弟弟哈斯木来朝。怎么知道塞外山庄胜过禁苑？这里仍有荷花，旁边又有桂花。塞外山庄的荷花每年到八月仍然开放不歇，偶尔遇到九月初旬，从木兰回銮时还有开放的。假如说的是人心，就用自己的心来推度：所谓秋思，究竟在谁家呢？避暑山庄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之作。在山庄驻留三个月，不久又要启跸，举起搜猎的旌节；傍晚经过这里。（按例于八月十六日启跸。）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习惯劳作正是养身之道。（这天仍骑马行走数里。）只是近来心中殷切盼望台湾的军报，牵挂不已。近来听说台湾逆匪林爽文等内部互相残杀，贼众眼看就要被擒，战机和消息都很好，正盼望军报，这念头时时萦绕心中。去年霜来得早，可惜伤害黍稷；今年秋天天气温和，禾谷已经收割。去年热河一带因为播种迟、霜来早，收成因此歉薄；今年秋天天气温和，路旁所见禾黍都已收进场中，实在令人欣慰。讲习武事、筹划农务，都是重要事务；肩上的责任还没有卸下，哪里敢忘记呢？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秋收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河南土地去年已有收成，今年春天麦子丰熟，谷物也登场；全省秋收达到九分有余，实在令人欣慰。据毕沅奏报，河南省一百零八个州县，除了归德府所属商邱、宁陵二县遭灾、不计收成分数外，睢州、永城、鹿邑、柘城、高阜等地以及距河较远的地方仍有收成。估计收成十分的是祥符等五十二个州县，九分有余的是杞县等三十一个州县，九分的是通许等十八个州县，八分有余的是永城等五个州县，合计全省约收九分有余。河南省两年以来接连丰收，实在值得庆幸。可是仍然切念一隅之地万民的忧患。夏天睢州水汛漫溢，商邱等五县被淹，灾情轻重不一；合计全省受灾还不到百分之一二。虽据奏报如今粮价平稳下降，民情欢悦，但这一处灾民仍十分值得怜悯，欣慰不能抵消忧愁；这就是做君主困难的原因。虽说丰收可以相互接济、平抑米价，也不要忘记那些独自为水淹房屋而忧愁的人。向南眺望，欣慰终究不能抵消忧虑，这正是做君主艰难的缘由。木兰行围即事。昨天在沙冈，鹿群稀少。（进入伊逊崖口进行第一围，蒙古语称沙冈；当天围场中没有鹿。）今天盼望鹿群聚集。（第二围，蒙古语称巴颜喀喇；‘巴颜’汉语意为富、丰，‘喀喇’意为望；当天鹿很多。）开弓射中三只，勉强算适可而止。（当天射中三鹿。）过去的射猎不能忘记，或许还可以稍有益处；无论年壮年老，都应当立志，仍然勤练劳作，不可沉溺安逸。你们所说的事情虽小，却使我焦急地盼望台湾的消息；夜里一问，南来的驿马已经飞驰而来。山东巡抚长麟奏报秋收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齐地郊外春雨终究偏少，积欠曾经使我命令多年缓征。三月间据长麟奏报，山东省雨水没有深透，于是下令历城等五十三州县及卫所，将上年缓征的粮米以及前次尚未分年带征的款项，都缓到今年秋收以后，分作两年带征；应当带征的历年欠项也分别展限，以舒缓民力。幸而夏季普遍得到一尺深的好雨，如今秋田的硕大禾穗都已成熟；以九分计算，正逢丰年，万物都登场，蒙受上天恩泽。如今据奏报，山东登州、莱州、沂州、兖州、济宁、临清六府州属，大田播种较早，高粱、谷子生长十分旺盛；青州、武定、济南、东昌、泰安、曹州六府州属得雨稍迟，所种晚谷、豆子等也遍地生长，没有空地。六月以后雨水晴天合乎时令，早种的高粱等已经丰收；晚谷、黍、稷等到八月底也可以一律收尽。估计登州、沂州、兖州、临清四府州属收成约十分，莱州、曹州、泰安、济宁四府州属约九分，青州、武定、济南、东昌四府约八分，合计全省约九分有余。比河南的麦收虽然逊色，但秋收达到这样，已经足以符合所望。万物都登场，蒙受上天恩泽；拿它同河南的麦收相比虽然稍逊，我却暗自嘲笑自己太求完美。驻喀什噶尔办事参赞大臣、领队大臣明亮等奏报，捕获逃亡的布鲁特燕起，作诗以记此事。最初擒获燕起时，他名叫叶尔铁方，本打算加重赏赐；没过多久，却报说他逃脱了。甲辰年夏天，喀什噶尔伯克鄂斯满告发逃亡的布喇哈尼敦之子萨木萨克，与布鲁特散秩大臣阿其睦的弟弟额穆尔私下互通消息。阿其睦袒护弟弟，便向绰克托保成诬告鄂斯满也曾与萨木萨克通信，并与英吉沙尔伯克阿礼木合谋诬陷鄂斯满。阿礼木也暗中与萨木萨克相通，案件经保成审理，查出实情，于是命令将阿其睦等押解京城治罪。他的儿子燕起潜逃，并杀害前来追捕的回子伯克等人。当时额德格讷部落的布鲁特叶尔铁拜等兄弟三人奉檄追捕燕起，将他擒获；因此降旨赐给叶尔铁拜兄弟顶戴、元宝，以示奖赏。不久又被其部属头目穆拉特拜等私自把燕起放走，详情见甲辰年记事诗注。那时，尼敦的儿子名叫萨木萨克。萨木萨克是被诛杀的叛回大和卓布喇哈尼敦的儿子，潜伏在喀什噶尔以外的色默尔罕地方，派回人托克托素丕与额穆尔私下通信，暗中留居并勾结。又有伯尔克也因为害怕获罪而逃跑越境。这三人是回部边界以外制造事端的三个祸根，其中燕起最为阴险狡猾。

译乙巳年冬天，他曾来偷窃马匹；因为身处遥远边地，不值得调兵进剿。燕起逃窜后，五十年十月间率领布鲁特盗走喀什噶尔牧场官马二百余匹。经保成奏报，西布察克部落头目多连擒获贼人霍扎什，审明事情经过；据说燕起选取一百多匹马先逃到阿赖地方，处境十分窘迫。多连追到前方，却因大雪封路，没能继续追捕。当时认为其地处极远，不值得调拨兵丁前往擒捕，所以中止行动。今年秋天他又来了，伺机肆意施展诡计；色勒部头人库楚克被他掳走。昨天据驻叶尔羌大臣塔琦等奏报，七月间燕起又聚集六百多名布鲁特潜来，把驻在叶尔羌以外的布鲁特色勒库尔头人库楚克掳走，并抢夺人口牲畜等物，于是派官兵前往追捕。叶尔羌大臣寄信给喀什噶尔，请求发兵截断他的去路，终于将他活捉，也活捉了布鲁特同党；他们效力有功，应当重赏，以嘉奖勤劳勇敢。据后来驻喀什噶尔大臣明亮等奏报，一听到燕起的消息，立即派领队大臣老格带领回子伯克兵丁等，并带上鄂斯满预备的回子兵五百名，一同前往追捕。行至中途，探知燕起的踪迹；有体依特头人伯奢克克伯什自愿带路，追到朔提地方后，将各处要口分兵堵截。同时严令喀尔提金部落头人沙尼雅思萨满起、讷德尔墨特伯克特墨尔等，命他们追捕，于是擒获燕起，如今正用刑具押送京城治罪。因此降旨提升老格为副都统，并赏给世职；对参与此事出力的大臣、伯克、头人、回子兵丁等，分别赏赐翎顶、银两、缎匹和荷包等物，等级各有不同。三个祸根除去了两个，边境应当安宁清净；台湾明明是内地，为什么却有像蚂蚁般猖獗的逆民？绿旗兵误事，事态蔓延，导致局势危险。如今特意选派重臣勇将，带领英勇之士。台湾逆匪林爽文作乱，不过是小丑跳梁，本来不难立即扑灭。开始是黄仕简、任承恩彼此观望而误事；后来命常青前往，起初办理还合乎机宜，但绿营怯懦，而常青终究没有经历过军旅，半年以来不能督率将士相机筹划剿灭，只能处处支撑、分兵防御，反而显得兵力更少，不能消灭贼人，只把守府城，给贼人留下空闲，使贼势更加强盛。因此又命福康安为将军，海兰察为参赞，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一百人，星夜迅速前往，希望把贼首和残余全部消灭，迅速奏报成功。切盼尽快传来军报。走出伊逊崖口，到张三营行宫作诗。伊逊河（“伊逊”为平声）既因进军而来，又因回銮而返。半个月的风光转眼即逝：向着暖处看，绿树相迎；背向霜景，指点苍山告别。皇恩颁赐猎骑，遍施恩泽；农村五谷丰熟，少有面带饥色的人，日日盼望官军消灭叛逆。还在询问驿站，直到午夜也不能安心。（常青等搜捕台湾逆匪林爽文等尚未办竣，往返木兰已过半月，每日盼望军报，因此牵挂不置。） 回銮到达避暑山庄即事有咏 当时搜捕叛贼后又转回山庄，景物已到深秋，更加不同。积水退尽，溪水清浅；霜重，林叶由绿色变成黄色。虽说心志仍像从前一样壮盛，终究觉得奔驰劳作不如昔日强健。这样来去奔波，更增惭愧的是：军书筹画，早晚忙碌。回避暑山庄回銮之作 山庄今天启程归去，名胜之处向来戒除留恋不返。幸而雨晴适时，南方北方大都获得秋收。（今年南北各省据报秋成，通常都在八九分以上。）有诗吟咏，喜欢采用清新纯真的句子；无时无刻不挂念平定大计。如此一来，忧愁中消磨了四个月，徒然盼望海上的军报，仍旧遥遥无期。诸罗围解 柴大纪收复诸罗，正是在春季开始的时候；渐渐地还没有扫清贼巢，反而被围困已久。当时黄仕简、任承恩彼此观望，不能督兵奋力进剿；于是贼众重新聚合。后来常青等渡海后奏请增调官兵，也未能决策制胜，以致柴大纪被围数月，都是几人因循误事的过错。督促责令迅速解救，降下多次命令；大斌（魏大斌）率兵前往，却半数被贼军截取。（柴大纪一向为贼人所畏惧，因此林爽文等专力围攻诸罗。屡次降旨催促常青等率领大军直趋北路救援，常青却只令魏大斌带一千五百人前往，中途交战失利，官兵伤亡一千多人，令人十分愤懑。）值得嘉许的是柴大纪勇敢而有谋略，更能（叶）联络军民，同心固守；壮士奋勇作战，义民供给粮食，以此布施大恩，预先免除明年赋税。（柴大纪勇而有谋，贼匪攻犯县城并抬运木板车围攻西北两门时，他督同官兵、义民奋力剿杀，设法堵御，用炮击碎数辆木板车，打死数百贼人，贼军才退散。后来贼匪屡次围攻，他都竭力捍御，使城池安然无虞。当时魏大斌所带火药、银粮被贼拦截，不能前进；城内绅耆、铺户百姓挑送饭米、凉水供给军营，牌腹村义民也运粮接济。这些义民踊跃急公，均值得嘉许。春间已经降旨，免除台湾全境本年钱粮；现又将乾隆五十三年应征钱粮预先豁免，以示优厚奖赏。）这次由于蔡攀龙奋力进军，击败群丑，进而又出城攻打，打通道路、运输粮资。（叶）不像魏大斌入城后反而增加了城中食粮消耗。（常青听到魏大斌失利的消息，又派总兵蔡攀龙带一千六百人由盐水港前往援救。现据李侍尧奏报，署台湾府知府杨廷理禀称：八月十七日蔡攀龙等到达盐水港，十九日领兵前进，副将贵林、游击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十二日〕

译起麟、邱能成为第一队，蔡攀龙和参将孙全谋为第二队，柴大纪也带兵接应。援军入城后军威大振，但蔡攀龙等于二十二日又从诸罗打出，打通道路，实在奋勇可嘉。与魏大斌相比，魏大斌既损失大半官兵，剩下数百人入城后毫无作为，不仅没有救助诸罗，反而增加了诸罗的粮食消耗。他们的功劳和过错，正如黑白一样分明了。诸罗之围解除，焦虑忧愁得到释放；重新赏罚，以表示劝善惩恶，只有公正明察才能剖析清楚。重臣将要到达，那里百名将士都将奋勇争先。（这次诸罗解围，参与此事并出力的人中，柴大纪捍御有方、谋略素著，蔡攀龙带兵援救，最为奋勇。二人已经提拔任用为提督，赏赐花翎，特别赐给玉牒佩囊，以表示恩宠。副将贵林提拔任用为总兵，参将孙全谋提拔任用为副将，游击杨起麟、邱能成均提拔任用为参将，并赏戴花翎，一体加恩赏赉。至于魏大斌畏怯无能，立即革职斥退，仍令在军营效力赎罪。这样赏罚分明，将士必定更加感激奋发。现在命将军福康安、防赞海兰察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一百多人，赶往蚶江，渡海直抵鹿仔港，见机直捣贼巢。） 现在诸罗之围已经解除，开头的征兆已经很好。当天福康安到达那里，统领大军奋力进剿，自然会势如破竹；只等捷报飞驰而来。擒获林爽文等两个首恶，捷报像流星一样飞传。回銮到达御园有作 光阴流逝，四个月一晃而过；筹划军机，没有一刻空闲。挂念南方农事，仍勉励北方百姓；图谋改变局面，更想到事情艰难。菊花过时仍黄，紫色枫叶经霜，绿色中带着深红。御园景物也不能置之不顾，姑且作七言诗记下这次来往。赐给大学士嵇璜。当时他小病痊愈，进宫相见，我高兴而作诗。用辛丑年御门日所作诗的韵。近日筹划台湾事务，头发几乎全白；重臣选拔俊才统领军队。先前采薪时喜闻病愈，入前席交谈，正是硕果；姑且停止称说退避贤能。同在内阁的四位老臣，如今只剩下两位；一人已经告老还乡，另一人却迟迟不肯离去。（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御门日承旨时，阁臣中年老的有四人：大学士英廉、嵇璜、协办大学士尚书永贵、蔡新，都已年过七十。如今只剩蔡新、嵇璜二人；蔡新前一年已经退休居家，嵇璜也想请求退休。上年新正曾赐诗，有“一去已怜一为甚，再随应识再非宜”之句。今天嵇璜小病痊愈进见，我高兴他精神仍然健旺，不忍让他马上考虑归去。）他却说，等庆祝我八十寿辰时再请求回去；我答应同你等到戌年。（嵇璜感激我的慰留，说愿意等到我八十万寿之后再提出请求。现在计算距离届期仅有两年，到那时自然应当准许他的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初雪（十月十四日） 小雪节刚刚过去（昨天小雪，是十月中旬），今天早晨雪应时而降。细小的雪珠才零星落下，大片的雪便纷纷飘洒。瓦上积雪一寸，土中的水分滋润达四指。可惜和欣喜的心情没有定准；初次得到润泽，便作诗记下。大学士阿桂等奏报睢州堤工合龙，作诗以记欣慰。兰阳引河分流，安定了三年。（河南仪封北岸曲家楼在辛丑年七月决口，屡次堵筑未成。后来采纳阿桂等奏请，在青龙冈以上，从兰阳至商丘增筑南堤一道，开挖引河以分泄正河大水，于癸卯年三月合龙。到甲辰年八月，睢州汛二堡新堤虽偶有蛰陷，但大溜没有冲开，随即堵筑完工。因此河南从癸卯到丙午三年之间，黄河水流确实顺轨，沿河居民都欣喜安居。）今年按时降雨，堤防又被冲开。（今年大雨按时而来，黄河水异常上涨。据河臣兰第锡等奏报，六月下旬睢州十三堡原无埽工处开口达二百余丈，大水全灌入决口，仍沿乾隆四十五年、四十九年漫水所经宁陵、商丘一带的旧道，到亳州汇入淮河。）我惭愧治理河道没有好办法，只忧虑能否使水归入河道，以免灾害蔓延。重臣特别派遣，心意深厚；诸位官吏共同勤勉尽力。两处都盼望好消息，幸而一处已经得到，仍希望台湾军报接连传来。（睢州漫溢后，七月初即命阿桂前往，会同兰第锡等详细筹划堵筑；又命在西坝以上建筑挑水坝，使水流转向北方，以便开引河时更加有力地分泄洪水。后来屡次奏报堵筑情形，原可在初冬完工。现在据阿桂等奏报，督令工员昼夜抢修，于本月初十日挂缆合龙，至十二日金门以上已经逐渐停淤，工程十分稳固。阅奏深为庆慰。只是数月以来，台湾剿捕和睢州堤工两处佳音一直萦绕心怀；如今合龙消息已得到，而林爽文等逆匪尚未擒获。料想立冬以后海风已顺，福康安、海兰察等应已抵达鹿仔港，调来的四川、贵州等省大军也可相继渡海。只希望上苍保佑，迅速擒获逆首、平定海疆，捷报接连到来，以舒缓我的翘首盼望。普吉保奏报收复笨港，作诗以记欣慰。先前都说诸罗的包围已经解除，谁知隔海传来的消息竟是讹传？官军入城虽然达到一半，其余仍被贼军阻拦。更可惜两位勇将捐躯，使人扼腕叹息。（柴大纪在新年初收复诸罗后，很快又遭贼军屡次围攻。常青等第一次命魏大斌带一千五百人救援，中途交战失利；第二次命总兵蔡攀龙、副将贵林、游击杨起麟等带一千六百人援救，官兵刚入城一半，贼军又重新阻拦，不能前进。当时李侍尧根据署台湾府知府杨廷理的禀报，奏称蔡攀龙等于八月十九日分路前进，柴大纪接应入城，蔡攀龙又从诸罗打出，打通道路等语，因而感到欣慰。哪里知道竟是讹传？现在据普吉保奏报收复笨港，并说副将贵林、游击杨起麟已经在当时阵亡。二人屡有战功，听到消息更为愤懑惋惜。因此降旨：贵林按总兵议恤，杨起麟加一级按副将议恤，以表示深切悼念。）又加上海上八九月风向不利，没有船只可以航行，一个多月不能通行；盼望消息到来，日夜焦急，只是徒然延长等待。（相传海上向来八九月风向不利，即使商旅船只也不能航行；进入十月小阳春后，便可以迅速往来。）

译如今正值十月亥月，节律进入小阳春；命令随着回阳和暖的晓风，由驿站传递佳音。普吉保报告消灭许多贼人，焚烧贼庄，缴获贼械，收复笨港，安置百姓。笨港东距诸罗、西距盐水港近五十里，并不遥远；声息已经相通，约定日期分三路进攻贼巢。（普吉保奏报：九月初六日带官兵从大突溪前往笨港，援助诸罗；十三日行到麦仔寮，当地有数千贼人正在强派银米，百姓惊惶无措。听到官兵到来，欢声震动大地，贼众逃散。普吉保分三队直冲厮杀，连续打死数百贼匪，生擒三人，夺取器械米谷无数，并焚烧坂头厝等七处贼庄，收复笨港，安集良民。如今又与恒瑞、柴大纪约定日期，三路合攻该处。笨港东距诸罗仅二十里，西距盐水港仅三十里，消息相距很近。又听说常青得知恒瑞在盐水港被贼阻拦，派总兵梁朝桂、副将谢廷选带一千人前往援救。） 恒瑞那里原有三千兵，合力会剿，自然会势如破竹。（重臣率领勇将，久经战阵、功勋卓著，凌烟阁上等待镌刻功名；风向即使使行程迟延数日，新调的兵力也已齐到，反而值得嘉许。此前命福康安、海兰察带巴图鲁、侍卫、章京一百多人前往。据李侍尧奏报，他们还在大担门等候风向渡海，虽稍迟数日，但新调广西兵三千已抵厦门，四川屯练兵二千、贵州湖南兵四千也将接连到达，郑国卿所带福建兵三千也将陆续配渡，共计精锐新兵一万人。福康安带领这些劲旅迅速渡到鹿仔港，见机进剿，直捣贼巢，扫荡贼穴、擒获首领，一举办成大事，只等军报到来，以慰藉我的挂念。）声势既然壮大，击破贼胆并不困难；平定叛逆挥动天戈，却要把安民作为要务，反复叮咛告诫，千万不要苛刻。（台湾百姓附从贼军本来并非甘心，多是被逼迫所致。因此立即传谕福康安，到那里尤其应当妥善抚慰、安置守分良民；即使已经跟随贼军的人，也应设法招抚，分别办理，不可因为他们已经从贼便一概消灭，堵塞他们自新的道路，反而坚定他们助逆的心。）屈指计算，兵马将到鹿仔港，重新振作旗鼓；消灭小小的贼党，报立武功，安定海疆与七闽，使家家升平，人人歌唱。署理陕甘总督勒保奏报秋田收成八分，作诗以记欣慰。近几年甘肃没有报告灾情，过去连年报灾，原来是因为作弊。（甘省自壬寅年李侍尧报告全省秋收九分以后，连续几年都没有报灾。此前王亶望等每年谎报灾情、冒领赈济，侵蚀仓粮；受到严厉惩治以后，年年又屡获丰收，可见吏治清肃，自然能够仰承上天恩赐。）如今审察得知，也不能因此获罪，愚民所应归罪的只是欺骗贪污的恶吏。今年春夏雨水稀少，督臣事先已经奏报。（本年春夏之交，据督臣福康安奏报，甘省雨水不足，我十分挂念。到五月中旬连续得到透雨，后来六、七、八月晴雨调和，秋收仍有希望。）后来经过得雨，仍然有收成。署督臣现在分等陈报：受到霜雹的只是局部灾害，缓征、借谷，都按成例办理；各府州收成虽有不同，全省总计按八分计算。（因福康安剿灭台湾逆贼，命勒保前往署理总督印务。现在据奏，安西州及所属收成七分；兰州、平凉、甘州、凉州四府和肃州直隶州所属，除遭霜雹的田地外，各收成七分有余；巩昌、庆阳、宁夏、西宁四府以及秦州、阶州、泾州三直隶州所属，除遭冰雹的田地外，各收成八分有余。） 全省统计收成八分有余。此前局部遭受冰雹、干旱而补种的晚秋作物，以及因霜期较早、秋田略有受损的地方，收成虽在五六分以上，不至于形成灾荒，但秋收终究不免歉薄。请将本年应征的正赋钱粮和旧欠推迟到来年征收，以舒缓民力；仍应察看今冬明春的情形，如有缺少种子、缺粮的住户，分别酌情借给仓粮以资接济等语。随即批令督属妥善办理，使百姓得到实际恩惠。我抚额庆幸百姓免受饥荒，并命令妥善办理，使他们受到恩惠。以恩惠百姓、扫除叛逆，都是实际政务；只希望尽到我的心力，仰承上天赐予。上天赐予。

译记雪。小雪积雪二寸（十月十四日），大雪一寸多（十月二十六日）；此后过了五天，又下了像起初那样的微雪（十一月初三日又得雪一寸多）。因为不是大雪普降，所以没有特意作诗吟咏。然而这场雪虽不足以充分滋润，附近地方却都受到滋润。（先后据刘峨奏报，顺天府密云、通州等四州县，永平府卢龙、滦州等六州县，宣化府怀来等三县，于十月十四日各得雪二、三、四寸；河间府献县、景州等七州县，天津府沧州、青县，于十月二十二日各得雪一寸至四寸不等；保定府城自十一月初三日酉时至初四日寅时得雪四寸，所属安肃、安州等九州县以及正定、定州、深州也于同日各得雪三四寸不等。提督阎正祥又奏报，古北口、热河一带也于十月十四日得雪三寸多。）山东向东一带受到降雪；山西五府得到滋润。（据山东巡抚长麟奏报，登州府蓬莱、福山等十一州县，莱州府掖县、胶州等七州县，青州府安邱、诸城等州县，分别于十月十四、十五等日具报得雪四五寸不等。山西署理巡抚明兴奏报，太原府岢岚州，潞安府长治、长子、潞城、壶关四县，汾州府宁乡县，朔平府朔县、平鲁、马邑、右玉四属，大同府丰镇厅，均于十月初九日得雪一二三寸不等。）即使没有积满一尺，这场好雪也比这里的雪水更加优厚。河南省道路大略遥远，只能盼望佳音通过奏书传来。祈求河南年成，盼望滋润田地，却不知道满足，只是我一人的心愿。山东巡抚长麟、山西巡抚明兴分别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隔了一天早晨，山东、山西的奏章一同呈上，都报告获得漫天瑞雪；齐地向东已经得到滋润，这里又得到深厚的雨雪。山西称北部先受雪，南部也同时得到。已经欣喜秋播的麦根得到滋润，更有利于来年春天禾苗种子萌发。批阅奏折时清晨还飘着细小冰雹；又怜惜天晴后积雪还没有满一尺。（长麟先前奏报，山东东部的登州、莱州等府属十月十五日都已得雪。现在又奏报，青州府益都、临朐、昌乐、临淄、乐安，武定府惠民、阳信、利津等县十月二十一日各得雪二三寸不等；济宁州及附近济宁、汶上、金乡、嘉祥、鱼台等州县于十一月初二、初三、初四等日得雪六寸，省城同日也得雪四寸。山西岢岚等处十五州县已经据明兴奏报得瑞雪；省南一带也盼望雪泽。现在奏称十一月初三日省城自辰时至戌时得雪，积厚四寸；太原府太谷、祁县、徐沟，汾州府介休、平遥，平阳府洪洞、临汾、太平，霍州直隶州赵城等九县同日得雪三四五寸不等；大同、朔平、宁武等府属及归化城五厅也报告先于十月二十三、二十四等日得雪一二三寸不等。） 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正在切盼河南下雪，今天早晨宣抚使递来佳音，大概全省都普遍得到云雨滋润；又比燕地、齐地更加丰厚。何况今年秋收丰稔，珍惜粮食，田野间都播种了小麦；不要慢说来年夏收已有预兆，仍希望冬春继续降下丰沛雨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日、三日〕 水师提督柴大纪奏报坚守诸罗；消息传到后，即加恩封他为一等义勇伯，作诗以记劝勉。正月收复诸罗，才筑好营墙，又挖开沟壕。后来听说夏末贼势猖獗，竟敢进攻城池，肆意冲击；凭少数战胜多数，策略确实壮烈；联合孤军成为众人的共同意志，仍然坚强不屈。（柴大纪在正月收复诸罗时，立即察看地势，将兵力分派驻扎在县城四门外的要害处。到六月末贼势猖獗，便环绕营地开沟、堆筑矮墙，安放二十八门大炮，作为抵御贼军的办法，营盘非常坚固，因此贼军多次进攻，都被官兵击败。）义民、勇士感念恩义深厚，向防垒输送粮食，毫不懈怠。（据柴大纪屡次奏报，逆贼林爽文纠集一万多人，不分昼夜连续攻打营盘，并用土石堵塞八奖溪，决水泛滥，以阻断援兵来路；又用大板木车内藏枪炮，四牛牵引，分路冲突。柴大纪设法抵御，命人挖通堵塞溪流的土石，使水顺流而下，又用大炮击碎木车，杀死贼匪无数。这都由于柴大纪调度有方，联络义民之心，因此能够众志成城，以少胜多，屹然不动。为国宣劳，实在难得；每次披阅他的奏折，我嘉奖之意真是难以言表。）有旨让他相机谋划，另行直陈；固守的志向不要改变。（先前因为贼众用各种办法骚扰诸罗，而常青先后派出的援兵始终没有立即到达，担心柴大纪因忠愤激发，抱定与城池共存亡的信念，固守不出，反而失去一位贤臣；所以降旨命他酌量情形，如力量难以支撑，不妨率官兵整队出城，又考虑义民遭贼杀害而不能忍受，便谕令他设法捍卫，出城后再图进取。柴大纪接到此旨后复奏：一切守御早已布置周密，且城内数万百姓不忍把他们交给贼人毒害，因此决意坚守等待救援。这与我挂念义民、多方爱护保全的心意恰好相合；批阅之下为之落泪。像这样忍饥固守，心志更加坚定，只知道把国事民生放在首位，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

译即使到了析取尸骨烧火做饭的地步，尚且还没有发生，但已经望眼欲穿地等待援军到来；我只盼督促进兵，不要迟延。优厚地加封爵位，实在是应当的。（据柴大纪奏报，诸罗的情形是，军民都以花生叶、瓜叶和野菜充饥，仍能忍饥杀贼。后来屡次发文给常青，转催恒瑞、普吉保迅速救援；二人却以盐水港、笨港地方重要，担心后路没有接续，不可轻易离开为理由。没有想到柴大纪等待援兵十分急迫，于是立即传谕普吉保，速率大军前往救援，接济粮饷和铅药，以保诸罗无虞。柴大纪竭力捍卫危城，忠肝义胆出自本性；他在台湾剿杀贼匪，功劳最为显著。仅守城这一节，坚守志向不变，更加难得。应加恩封为一等义勇伯，世袭罔替，并赏银一万两，等大功告成后再行优厚加赏。诸罗义民、员弁、官兵激发忠义、同心固守，实在值得嘉奖；随即降旨，将五十四年该县地丁钱粮全部蠲免，并令查明出力员弁，咨报吏部优叙；随营兵丁赏给两个月钱粮，以示奖励劝勉。） 现在福康安迅速抵达鹿仔港，兵威壮盛，士气百倍，自然当天就能击破贼军、解除包围，擒获剿灭逆首林爽文等，共同建立大功，以安定海疆、使百姓安居。（重臣和精锐军队如今将要到达；剪除叛逆，记功立勋，举行凯旋宴饮，大家共同参与。） 冬至。南郊祭礼完成后述事。阳气回到黍谷，正值寅时出生之日，是亚岁。（当天寅正一刻十四分为冬至。） 承受天恩，使人民受惠；五十二次恭敬地升降行礼。（南郊大祭典礼极为重要，从乾隆元年至今五十二年，每年都亲自举行，以昭示诚敬。）六十岁初年便发誓亲自举行。上天保佑我平安，我自即位之初便向上天发誓：到乾隆六十年一定归政。然而从今天算到乾隆六十年，虽然只剩八年，我却要从七十八岁活到八十五岁；内心不敢懈怠，力量能否做到仍不得而知，只希望上苍继续垂佑。郊坛墙壁呈现青色竹篚，遵循周代典制；律吕应黄钟，奏起夏钧之乐。此时正值官军平定海疆。（福康安、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章京等统领各路大军一万多人，于上月二十八日渡海，算来此时早已抵达诸罗一带，大力剿杀贼匪。更祈求上天降下宏大福佑，迅速成就大功，接连听到捷报。）希望上天降下宏大保佑，捷报频传。希望上天降下宏大保佑，捷报频频传来。总河李奉翰奏报淮安、徐州一带得雪，作诗以记欣慰。淮安、徐州是种麦的地方，九月屡屡晴朗，趁此时广泛播种，不免盼望雨雪滋润。瑞雪降下五寸。（李奉翰奏报，淮扬、徐海一带自九月以来晴暖日多，广泛播种大小麦，农民正盼望雪泽。现在十一月初三、初四等日频繁得到丰厚降雪，据各属禀报，除入土融化的部分外，尚积三四五寸不等。）佳音传到京城，京河事务与农事相同，正是祈求年成的时候。安徽巡抚书麟、湖北巡抚姜晟分别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安徽、湖北在辰年遭旱，午、未两年幸而都有收成；两地先后报告得到雪泽，一朝之间雨雪滋润了来年的麦苗。（安徽、湖北自甲辰年遭旱以后，丙午、丁未年都获得收成，民间元气已经恢复。现在据书麟奏报，安徽省城十一月初四日得雪三寸多；姜晟奏报，湖北省城以及武昌、汉阳、黄州、德安各属同日都得雪四寸多。两省来年麦收可以预料丰稔，深为欣慰。）已经欣喜民间元气恢复，沟壑也可预卜来年丰收；可是夏秋之间福建却以米价昂贵著称。这份欣慰又怎能解除对别处的忧愁呢？浙江巡抚琅玕、江西巡抚何裕城分别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上一轮雪由北向南，南方计算降雪五寸，北方三寸。（直隶、山东、山西十月中旬已经报告得雪；十一月初三、初四等日，又据这三省以及河南、安徽、湖北等省奏报同时得到雪泽，只是靠近京城的地方报告二三寸居多，往南则都在四五寸以上。）江西、浙江也渐渐得到雪；扬州、白下很早就都普遍受润。（现在据何裕城奏报，江西省城及附近地方十一月初五、初六日得雪，积厚四五寸；琅玕奏报，浙江省城及附近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四府所属同日得雪，积厚七八寸不等。先前李奉翰奏报淮扬、徐海各属十一月初三、初四两日得雪丰厚；昨天又据李世杰奏报，江宁、上元、丹徒等县也于此日得雪二寸。南北各省先后普降瑞雪，实在是来年麦收的征兆。）按次披阅奏章，内心确实感到庆幸；只是培护树木稍嫌不足，略有惭愧。（京师向例下雪便命侍卫等督率步甲培拥树根，并加赏赐。今冬以来虽得雪四五次，积厚不过一二寸，终究仍深深盼望。）对于雨雪滋润从来不知道满足；自古以来思量时日还远，仍然可以等待。（今冬靠近京城的雪泽并不丰厚，但此时刚过冬至，腊月时令还长，只要祈求上天继续降下丰沛雨雪，计算时日仍可等待。） 散秩大臣弘晸去世，作诗以记其事。戌年赦免他的过错，使他走出囹圄，重新赐恩任内大臣。（弘晸在雍正年间因受到重惩而被圈禁，乾隆四十三年特加恩宥，收入玉牒，授为内大臣，加封公爵。）他仍把私事看得急切，越发彰显圣明鉴察的谆谆教诲。（弘晸受恩以后，仍不安分自爱；四十八年又发生派人到静海私自收取地亩之事。留京办事王大臣查问明白后奏请，仍将他圈禁。追想往年屡次承受皇考的谆谕，更加敬佩圣明鉴察而不爽；但我终究想到他是皇祖的亲孙，年纪也大，曲意表示怜悯保全，仍授为散秩大臣，命他安静思考自己的过错，这也正是为了仰体皇考笃厚顾念宗室本支的心意。） （也是如此。）雷霆和雨露，无不是教诲；如幻世间的空花，怎能当作真实。

译皇祖的亲孙只剩十四人，再也没有像我这样年老的人。（皇祖亲孙共九十七人，如今现存的只有諴郡王弘畅、贝子弘闰、弘谦、奉恩辅国公弘曧、都统弘旿、散秩大臣辅国将军弘丰、头等侍卫镇国将军弘康、恩封四品宗室弘旽、栋喜、弘亮、弘超，以及应封宗室但年纪未到的弘霈、弘善，共十三人。多数生于乾隆年间，只有栋喜六十九岁，推算康熙五十八年出生，也没有赶上侍奉皇祖；再没有年长如我这样的人了。） 雪（冬至月二十三日） 地面确实积了三寸雪，知道时令正是仲冬。天地清寒之气充盈，宫阙如白玉般呈现。与前一场相比虽然丰厚，仍希望后面继续下得更厚。扫雪收集，并培护树根；广施恩泽，加重赏赐。（这次雪下得较大，仍命令扫雪并培护树根，再加恩赏给步甲、园丁；他们都是贫苦人，严冬近年频繁赏赐，无非是施恩的政令。） 命大学士阿桂前往南河踏勘应当修治的各项工程，以及不必新筑的堤工，奏报送到，作诗以记其事。《禹贡》中没有“堤”字，治理水道应当任其自然，不妄加作为；已经完成的工程，哪里能容许废弃？本来没有用处，何必琐碎地治理河道？大臣想增筑堤防，我认为不可，便命老成练达的重臣前往踏勘，妥善修补旧有工程；这些意见都应当增修，只有新议与此相左。（此前看到李奉翰等奏请估修高堰以及临湖风损砖石各项工程，并拟在三沟闸以下新筑西堤，我立即疑心增建西堤不可行，于是命阿桂驰赴江南，会同实地勘察，据实具奏。现在据阿桂奏报，高堰、山盱、扬粮、扬河四防所属临湖砖石工程坍损处很多；又将尚未满保固期的各项工程逐段按册勘验，除应由有关方面赔修的工程已从请修册中剔除外，没有发现冒名顶替、虚报浮夸的弊端，应当照所请分段承修。至于增建西堤之处，经察看现在邵伯对岸滩面已经全部露出，说明那里地势本来较高，水小之年固然不需要堤工拦束；如果湖水上涨，正应使水畅通泄出。若再增建十五里西堤，横向拦截，湖水必然蓄高；即使按原议留下各支港水口不筑，水口宽度也不过四十丈，终究不及十五里的宽阔水面。水口越窄，水势越猛；西堤一旦疏漏，东堤也难保守。因此应停止建筑。所绘图说十分清楚。）若在湖中施工取土，劳作负担很重。（我认为奉翰等即使想在高处筑堤而取土、取石，也必定要到别处取，费用十分巨大；何况说要留下支港水口，那又与不筑堤相同，而夏季洪水上涨时，反而会造成壅水、冲决堤防，实在不可行。）如果遇到夏季水涨而蓄水，恐怕导致祸患；他的见解确实通达事理，料想不是顺从我的意愿，强作此说。大凡修筑堤塘，必须依附岸边施工才坚固；如今想在湖中筑成长堤，施工已经困难，又横向拦截湖水使其蓄高，反而滋生祸害。阿桂老成练达，所奏对于事理说得十分明白，并不是迎合我的意思而强词附会。我过去作《知过论》，说工程中不可停止的，应当酌情继续办理；处在可办与不可办之间的，大体上也就停止。如所奏估修高堰及临湖风损砖石各项工程，所谓修复废坏、兴举湮没，关系国家政务，这些都是不可停止的。至于新筑西堤，不仅可以停止，而且恐怕有害，那么河臣的请求就更加没有意义了。（而我进一步思考，这件事明白得如同观火，河臣的用意另有所属。西堤不应建筑，本来很容易明白，河臣何至于冒昧陈奏？揣度他的用意，不过是借堤工完成之日，可以奏请南巡，希望获得恩泽。却不知道我自辛未年至甲辰，恭敬遵循皇祖六次南巡的成例，所有海塘、河工无不筹划考察、广泛咨询，妥善之后才实行，因此一再延迟。况且南巡之事谈何容易？必须克制自己、没有私欲，以身作则；而千乘万骑，规模庞大、役使众多，都要遵守法度而不扰民，然后才能行事无碍。不能做到这些，就不能轻易谈论南巡。详细情况见《甲辰南巡记》。如今我六次南巡的典礼已经完成，可以不再举行；河臣等竟存有揣摩迎合之意，实在不能深刻体会我的心意。）因此我作记说明其中的意义，再作诗反复鉴察他们的揣摩迎合。福康安奏报大举剿灭各路贼军，打通诸罗，又进攻斗六门，贼势溃散。消息传来，作诗以记欣慰。昨天改赐诸罗县名为嘉义；全县士民守城的忠诚，实在值得表彰善行。笨港虽然已经攻取，诸罗却仍然难以进军。（此前据李侍尧奏报，台湾府知府杨廷理禀称，蔡攀龙等在八月中旬已经打通通往诸罗的道路，没想到竟是讹传。后来据普吉保奏报，九月十三日收复笨港，与恒瑞约定日期进兵，随后却以粮道后继不上、不敢轻易离开为辞。哪里知道救兵如同救火，怎么可以稍有迟缓而不加防备？柴大纪于是忍饥等待援兵，而普吉保等人懦弱无能，仍然没能直抵诸罗、消灭贼兵并解除围困。）幸而及早继续发兵，重臣的威名震动四方；从勇将中选取百名新兵，精强的队伍很快渡海，虽然因日期延迟而迟到，最终却由迟缓转为迅速。（朕在八月以前就预先考虑防务，立即命福康安、海兰察等带同巴图鲁等一百多人前往，又调集四川屯练兵以及贵州、广西、湖南等省的精锐兵力赶赴前进。福康安十月十一日从大担门开船，被风吹回；十四日遇到顺风开船，半日后风向又转变，只得再次停泊在崇武澳等待风势，似乎有所耽搁。然而正在等待风势之时，四川屯练兵二千人和广西兵三千人先后到达那里。风向转顺后，遂于二十八日申时出海；到二十九日申时，所有兵船都抵达鹿仔港。千里海面上，一帆风顺便能抵达，这是历来渡海出师中没有过的事情。）

译这实在是仰赖上天赐福以及海神灵佑。福康安带领这些新兵乘着锐气长驱直入，原有的兵丁和义民也有所依靠，争先恐后地奋勇作战。因此渡海虽然迟了，战机却转而变得迅速。（福康安奏称，十一月初六日，他与海兰察等带兵前往援救，几乎遇到贼人村庄就立即剿洗。初八日黎明到达仑仔顶，许多贼匪潜伏在竹围中施放枪炮，随后一齐拥出；官兵屹立不动，冲入贼群，所向披靡。等到仑仔尾等各村的贼匪前来抗拒，福康安预先命令扼守左右要路，并焚烧砍伐竹围、甘蔗田以及各处草寮，继续进至牛椆山地方。贼匪据溪自守，在山梁上扎营，等官兵到来时，四面包围的贼兵不下万余人。海兰察等直接越过溪河冲入贼阵，杀戮无数，官兵无不以一当百。于是贼匪纷纷逃窜，福康安等就在酉时入城；城中的义民争先出来迎接，欢声震动大地。） 福康安入城慰问晓谕百姓，并把贼庄中存留的粮食全都命令百姓搬运，米价顿时降低数倍，百姓无不欢庆。（诸罗被围已经很久，饥饿困苦的情形实在令人怜悯。福康安、海兰察等不等贵州、湖广的兵力全部到齐，就先鼓起勇气深入，立即解除重围。城中数万百姓因此得以保全生命，因而改赐诸罗县名为嘉义，以表彰将士和百姓。这都是由于调度有方、振作士气，才能够克敌制胜，自然应当加以厚重赏赐。福康安、海兰察都立即晋封公爵，各赏赐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褂，以表示优厚待遇。鄂辉、舒亮、普尔普等，以及巴图鲁、侍卫、章京和参与此事而出力的将弁，也都命令查明后咨送吏部，从优议叙。至于这次大力痛击贼人，已经使贼人胆寒，形成了破竹之势。福康安等随即筹划进攻斗六门一带，擒获首逆林爽文等人；迅速传来的奏报一定能够慰藉朕的盼望，指日可待。）筹划进攻斗六门，既有破竹之势，理当解除刀兵，等待痛剿；大里杙的贼首必将生擒，奏报指日可待，速速传递大捷消息。下令豁免台湾应征的兵谷，以诗记述这件事。台湾遭受贼人焚掠，正供免征两年。（春天我时常挂念台湾的良民，因为逆匪骚扰，不免耽误耕作。九月又据柴大纪奏报，诸罗义民踊跃急公的情形，先后命令将台湾全郡本年和明年应征的钱粮豁免征收。至于诸罗百姓奋发忠义、同心固守，朕将县名改为嘉义，并把乾隆五十四年全县的钱粮也一并蠲免，用来表示奖励和鼓励。）兵谷是军队的粮饷，不能免除，原是惯例。督抚忧虑百姓的艰难，如今奏章送到，却不敢直接请求免除，还打算分四年带征；想来无辜百姓将何等悲苦，像沙虫一样受尽苦难。现在幸而战功将近完成，希望能够恢复耕作。难道忍心让他们带征粮食吗？那粮食又从哪里取得？大体上都命令豁免，明年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叶韵）希望逐渐恢复元气，朕向南遥望，深怀怜恤之意。福康安奏报攻克斗六门，以诗记述这件事。斗六门已经攻克，今日抵达奏报，消息迟迟传来，是因为海上……（福康安奏称，十一月二十一日，他与海兰察等分别占据大埔林、中林、大埔尾三庄，沿途杀贼六七百人，枪毙骑马的贼目十多人，全部夺获器械和马匹，直攻打开斗六门，当天已经进击贼巢。只是奏报折子迟至一个多月才到，所以此时擒获贼匪的佳音，想来也正在途中；由于海上风信无常，不能迅速到达。）另一消息逼近山阴。（又据李侍尧奏报，探听得知官兵已经攻破大里杙，贼匪逃入内山，生番等禀称愿意把林爽文擒获后献出。）百战的勇士全都取胜，诸位大臣的功劳令人赞叹不已。（福康安、海兰察、鄂辉、恒瑞、普吉保、袁国璜等这次夺取贼卡，奋勇剿杀，百战百胜，十分值得嘉奖，已经先行交给吏部议叙。至于普尔普打通府城道路，以及格外出力的侍卫、章京和镇将官弁，除赏赐巴图鲁名号、升等和花翎的官员外，凡是参与此事而出力的官弁，也命令一并查明，咨送吏部议叙。所有作战出力的兵丁，也命令酌情分别赏赐钱粮，以示嘉奖。）朕向东南翘首企盼，实在盼望报来擒获首凶的消息。福康安奏报攻克大里杙贼巢，以诗记述这件事。

译斗六门既已攻取，便直前抵达贼巢；跃过溪流，飞马渡水，扫荡贼穴，短兵相接。（福康安等奏称，官兵十一月二十一日攻克斗六门后，第二天就传檄调集埔心、二林原有的兵力，移驻水沙连山口，随后向大里杙进发。大里杙东面依傍大山，南面环绕溪河，水势很深。福康安等骑马先渡，贼匪趁官兵尚未全部到齐，从城内拥出一万多人，从三面包围，拼命向前冲击。巴图鲁等枪箭如雨，四川屯练兵以及广东、广西兵丁也争先涉水，聚集在一处厮杀，杀死许多贼人。天色昏暗后，官兵在溪边整顿队伍以待。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贼匪偷偷前来袭扰，官兵屹立不动，枪炮大作，贼匪很快败走。过了一会儿又沿溪前来冲击，如此往返五六次。到丑时，贼人进攻更加猛烈，于是短兵相接，杀死贼目、贼匪数百人。从日暮一直战到黎明，官兵奋力作战一夜，痛歼贼众无数，实在值得嘉奖。）背靠营垒侵犯强敌的阵势，趁着夜色挥军遁去。（二十五日卯时，福康安一面派兵与贼人交战，一面率领巴图鲁、侍卫等分路攻入贼巢，杀死贼目十多人、贼众二百多人，生擒贼目刘怀清、林茂严。） 查问林爽文的下落，据供称林爽文见官兵声势强盛，不能抵挡敌军，于夜间带着家眷逃入大山。随即分派官兵入山搜捕，并晓谕番社一体擒拿。如今林爽文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绝不至于拖延而逃脱法网，只盼望擒获这个逆首。近日奏报即将到来，实在令人焦急等待。戊申年春帖子。（十二月二十八日） 申年进入酉年。（这一天是辛酉日。）戊土预示辛金，愿五谷丰收，朕与百姓共同拱手庆贺；幸而求浆得酒，正当如此。千年一遇的节日至此，安坐其中，便可以知道其中预示丰收；说吉祥的话，是为了百姓。去年嘉平月二十八日大雪丰沛，正庆幸海上战事已有消息；今年春天又到来。祫祭太庙前一日。（这一天是祫祭太庙的前一日。）奏凯的大军将要返回。年末。祫祭太庙礼成后记述此事。这一天降雪。禘祭、尝祭的礼义应当万古遵循，年末亲自举行，以表达追慕之情。恰逢寅日，正值雪花飘落；瑞雪正好在昨日降下，迎来新春。恭敬地供奉祭品，执事者多为宗室近支。（都是皇祖曾孙、元孙辈中进帛进酒的人。） 希望神灵的源流能够降下保佑。皇祖的来孙如今也参与祭礼。（曾孙奕纯今天入班执事。）朕浅陋而居七世，亲眼经历了几代亲人。（朕上承侍奉皇祖，下至见到元孙，至今已经经历七世。） 丁未年除夕。三百六十天的岁时。（周年有三百六十天；由于置闰以及气盈朔虚不相整齐，所以一年通常为三百五十四天，积十九年置七闰，气朔才分齐而成为一章，用以确定四时、完成一年的功业，却仍不超过三百六十天的常数。《尧典》的历法确实是万世不变的规范。）历法消磨岁月，居处和众人都在流逝，究竟谁更迅速？惊讶于贾岛的脯、陈鹿的诗、曹松等待鱼干；干支轮转到癸亥，年岁就这样结束了。《御制诗五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五。古今体诗九十七首。（戊申一。） 戊申年元旦。元旦欣喜地逢上这个日子。（这一天是甲子日。）百年难得一遇，开启新年的福庆。甲是东方万物生长的开始，子居北极，是四时的根基。想到做君主的艰难，恭敬地铭记《无逸》；长久临政，应当时时自我勉励。七十八岁的老人，距八十岁还差两年；归政之期正在等待。元旦试笔。太和殿前，万方来朝。五十三年来，教化和敬慎广为施行，告诫自己是否真正做到了？年老已经到来，更应思考治国的艰难。改变旧法只是图谋，并不是追求治理；成事若求速成，唯有慎始慎终，不能改变志向。天子年近古稀，怎敢说疲倦？仍然孜孜不倦，每日勉励自己勤劳。从康熙三年到今年，甲子年再度相逢，已经一百二十五年。（康熙三年元旦为甲子日，到今年元旦又逢甲子日，共一百二十五年。）甲子再次相逢，真是幸运；青阳增厚福祉，更加增长绵延的功业，安定邻境，依靠年高德劭之人。上天保佑，剪除萑苻，平靖海疆。（立春前一日，福康安奏报十一月二十五日已经攻克大里杙贼巢，林爽文逃入内山，官兵正在入山搜捕，估计很快就能擒获。）开头用七言，结尾用五字。（每年元旦和试笔诗都用七言，除夕诗都用五言，几十年来已经形成惯例。）于是成为惯例，写在诗笺上。咏白玉如意。白玉出自河中。（见卞和献璞的故事。）品格高雅，制作也精美；手持它尤其适合在岁首吟咏，只是祈祝年年丰收。哪里只是华丽喧嚣的玩物，仍然保存着朴素的风气。愿年年如意，（如意首端雕刻双鲶，取“年年如意”之意，以符合屡获丰收的吉语。）愿年年如此。

译宋旭《岁朝图》。围炉庆贺新年，坐在茅斋中；柏酒杯和椒盘错杂陈列，众人都按年龄长幼就座，仍然保留酬酢的礼节。逢年过节姑且欢喜，粮仓已经排列整齐，新春到来了。旧年如同老人，安然接受它；少年则怀有离别之情。有时有人走过桥来敲门，宾主相安于耕作取食，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共同的生活。下令加赈安徽省去年受灾的亳州等十州县，以诗记述这件事。新年第一次处理政务，首先要使百姓安定；灾区的情况令人挂心，恩惠应当集中施行。去年夏天，黄河决口之后，十州县大多遭受水涝。虽然已经按惯例多次施赈，并按大口小口加赈，也不分最贫和次贫，（上年安徽省亳州、涡阳等各州县因黄水漫溢，田亩被淹，屡次降旨，命督抚等切实抚恤，分别加赈。只是想到今春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小民生计艰难，又加恩将亳州、涡阳、怀远、凤阳、灵璧、宿州、五河、泗州、盱眙、天长等十州县受灾九分、十分的贫民，不论最贫、次贫，一律加赈一月，以资接济。）还应发给籽种、借给粮食，以资助春耕；咨告疆吏，使恩泽普遍施行。（至于受灾八分以下以及勘定为未成灾的地区，春耕正开始，百姓窘迫可怜，仍命该督抚察看灾情，或者借给口粮、籽种，或者减价平粜，务必命属员分别酌情办理，实心经理，使小民都能得到恩泽。） 下令加赈河南省去年遭受水灾的各州县，以诗记述这件事。河工刚刚幸而安定，三年中又在夏季决口，河南百姓的灾患再次蔓延。（辛丑年秋，河南仪封曲家楼黄河决口；从癸卯年合龙到丙午年三年之中，河道本来一直顺畅。去年六月因大雨时行，黄河水位异常上涨，睢州十三堡原来没有埽工的地方又决开二百多丈，商丘、宁陵等地临河居民的田亩再次被淹。）虽然立即合拢堤口，水流循原河道而行，却已经可怜低洼土地遭受严重灾害。（据河臣奏报，立即命阿桂前往筹划堵筑；到十月初十日已经合龙，水流循原道而行，但低洼之地已经耽误耕种，秋收无成，应当命督抚切实抚恤，分别赈济以纾解忧劳。）按月份分别加赈一月或两月，视灾情轻重依次编定。（今春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之时，民力不免窘迫，因此再加恩将商丘、宁陵、睢州、永城、鹿邑、柘城等六州县受灾十分、九分以及七八分的最贫、次贫百姓，分别加赈一月或两月；至于受灾五六分以下的地方，仍酌量情形办理，务必使百姓都得到实惠，不至于失去生计。）告诫你们这些牧民之官，切实施行恩惠，不要因为全省获得秋收就自称已经丰收。新年正月，乐寿堂。年近古稀而又过了八岁，距离八十岁归政还近；仍等待七年，尚且这样早起晚睡、勤于政务，哪里能把后来的快乐胜过先前的忧劳？申年到来而未离去，屈指数着岁数减少、年纪增加，随意酬答。（我今年七十八岁，从明年起到八十五岁归政之期，只等待七年；距离归政少一年，我的年岁便又增加一年。）实在蒙受上天恩典，实现了最初的愿望，真是快意！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阅是楼。登楼观览，关键在于心意吗？如果主体与所处境界、心意与外物相互融合，那么在楼中静观所领会的，还有什么可再寻找的？能观之心与所观之物如果迷乱，就像把头认作影子；偶然吟成五言诗，因而使心意悠长。矩亭口号。偷得闲暇，在菟裘游赏初春；群园的景物都含有新意。尚未到归政之时，所谓清闲的人仍然是循规蹈矩之人。颐和轩题句。归政图就画在这里；歇息休养，欣喜还剩七年，阅历春秋。若要副合此居室的名称，只须屈指等待偷闲之时，来此散步游览；抽取思绪仍然如旧，仿效蚕吐丝般读书作文。很久没有写蝇头小楷了。颐和虽然说是将来的事情，窗影流逝得多么迅速，经过之后便不再停留。得闲室。年近古稀，仍然每天勤勉不息，哪里有空闲居住在这里？如果丙辰年片刻之间果然到来，那就真是心中所盼念的时日；既然出来，便在这里安处。下令给甘肃去年遭受旱灾的州县加赈，以诗记述这件事。甘肃过去按惯例常有灾情，都是因为有人弄虚作假、各类弊端丛生；官吏屡屡违法却不追究，百姓又有什么妨碍呢？即使超过恩惠，也不应吝惜。（往年甘肃王亶望等捏造灾情、冒领赈济以牟利，年年成为惯例，因此大加惩处。冒赈和开捐，利益在官员；免征钱粮，利益也在百姓。贪官应当加罪，但对于百姓免征钱粮，却不肯追究。）近几年幸而风雨应时，民间很少有需要赈济的事情。去年初夏雨水不足，督臣上奏说明情况。（上年夏初据福康安奏报，皋兰、金县等地雨水缺少；后来续奏称五月中旬其他府县报告得雨很充足，但皋兰等地仍未沾足。）后来雨水来得较晚，几个州县的田收终究不丰；署理督臣又奏报秋收情况，命令按照轻重施行赈济。（福康安奉命带兵征讨台湾逆贼，署理督臣勒保随后奏称六、七、八月风雨应时，统计全省收成可以达到八分，只有先前受旱的地方收成难免歉薄，立即谕令按照灾情轻重妥善加赈，务必使灾民都得到实惠。）如今正值新年，应当布施恩泽，命令加赈，不分等级。（今春正赈已经结束，百姓粮食仍恐不足，因此再加恩将皋兰、金县、安定三县的受灾贫民一律加赈一月；至于狄道、河州、靖远、宁夏、沙泥州判等五处，酌情借给口粮、籽种并缓征钱粮，仍命察看情形，实心办理，不使一个百姓失所，以符合朕怜念边民的心意。）缓征钱粮，借给籽种，命令属员使穷民得到休息，使他们真正获得利益；调度筹划若有无能之处，哪里能吝惜这份恩典？说到这里，只有增加惭愧。命令给直隶宣化府、山西大同府去年受灾的州县加赈，以诗记述这件事。

译大同、宣化两地边界相连，这里遭旱灾，那里也受到牵连。北方歉收而南方有收成，尚且稍能接济。（上年宣化所属一带春夏雨水稀少，播种未能及时，农民失望；屡次降旨，谕令督臣切实抚恤。幸而京畿附近各府有收成，秋后运出关外的米陆续不断，还能有所接济。）西边比东边更加遭受困厄。（宣化与山西大同毗连，去年夏天同时遭受旱灾；大同附近地处关外，全都没有收成，无法借粮流通，比宣化各属更加窘迫。）施恩本有常规，加赈应当宣示恩泽。（宣化、大同二府所属的旱灾地区虽已谕令分别赈济，只是想到今春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贫民仍然担忧粮食困难，因此再加恩，将宣化府所属受灾七分以上的保安、宣化等七州县，以及大同府所属受灾七、八、九分的丰镇、浑源州等九厅州县的最贫、次贫民众，都加赈一月；两府所属受灾六分以下及勘定为未成灾的田地，以及遭霜较早、收成歉薄的地方，都酌情借给口粮和籽种；新旧应征地粮、仓谷一律缓至本年秋后征收，以纾解民力，使大家均沾恩泽，不致失所。）本来折色和本色的施放应当比较先后次序，抚臣颠倒办理，实在是自招罪愆。（按定例，赈济时本色、折色兼行发放，但施放有先后次序。初赈时市场上尚有粮食可买，应当先兼给本色、折色；到二赈、三赈，时间已经久了，又值隆冬，市场粮价更加昂贵，百姓粮食更加困难，就应当专门发放本色，才能对灾民有实际帮助。可是去年冬天明兴办理大同赈务时，却先发本色、后给折色，实在颠倒。朝廷屡次降旨申饬，明兴因已经支放，反而用饰词巧妙回避，越发欲盖弥彰，因此交吏部议处，以警戒不实心办理民政的人。）命令收藏新疆呈来的钱文样品，仍然叠用庚辰年命儒臣编排的回部钱文诗韵。准许将回部各城已经确定的功绩铸成铜钱；圆形的钱币，背面镌刻当地名称，制度各不相同。（伊犁以及各回城钱文的阴面，都分别镌刻当地地名，左边用满文，右边用回文。）正面铸有“乾隆通宝”字样。（阳面铸的是汉文“乾隆通宝”。）呈上样品，逐一观看；这些钱文来自外地，聚集微小财富并收藏于此。开拓疆土、守护器物都不是容易的事，既然幸而…… 上天的恩德既然使我警惕自身。新年正月前往…… 在雍和宫瞻礼而作。按《诗经》《礼记》的礼制趋入庭中，心中想象着…… 新春瞻谒，历年来都频繁举行；诸多礼仪，不敢奉行得过分繁琐。神御。（雍正元年，我皇考在寿皇殿奉安皇祖御容，朔望瞻礼，按时荐献牲牢和新物。朕即位后，也在寿皇殿东室奉安皇考御容以配享。又在圆明园建造安佑宫九室，恭敬地将恩佑寺所奉皇祖御容移来。） （将皇祖御容奉在其中，以皇考御容配享东第一室。回顾瞻仰祖先的堂构，仿佛看见羹墙，这就是所谓礼制因义而起。雍和宫虽是皇考潜邸，却不敢频繁奉祀神御，担心重蹈宋代遍及郡国、祭祀过于繁琐而受到讥讽的弊病。）清净之地只应作为佛寺；俯仰之间，因此想到继承祖业、承接先志的责任深系于心。金仙端坐，无言无说，显示眼前色与空的道理。入山，从北门登临云岫轩稍作休息。跃龙邸第，礼拜只园，回銮经过西墙，进入北门；闲步于假山之间，云气环绕山岫，欣然看见真树，积雪铺在树根。初春阴阳交泰，正当奉视之时；昔日因今日而生的感想仍在，只是心中一念尚未舒展：还没有得到擒获逆首的消息，等待得令人烦忧。（福康安先前奏报已经攻克大里杙贼巢，到今天又过了几天，擒获逆首的奏报仍未迅速传到，因此焦急悬望。） 题画舫斋。斋屋临近溪水，匾额题名“画舫”，说它像船，实际上却不是船；由此知道名称哪里曾有固定的标准，只能依稀随意刻写。若要追述典故，难道一定要讲古事吗？于是偶然用它来记述今天的游览，也不要讥笑它略显缺少渡河济世之意。对此可以说：居处的意义也算有了酬答。古柯庭口号。古树自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大概计算已经有六百年，却胜过大椿和建木那些虚无的传说，只剩下交付给书篇记载。奥旷室。所谓“奥”，是幽深隐秘；所谓“旷”，是空阔开敞。两者仿佛方枘圆凿，彼此不能相通。然而十方横向遍布，竖向贯通三际，难道不能容纳在方寸之中吗？抱素书屋有诗。房屋四周虽然是假山，沿着台阶却是真水。在这样的山水之间，只建造了三间朴素的房屋。树林等待在坡上绘成，水草尚未在水洲边梳理。这一切都是素朴的意趣；这间屋子正享有这种意趣，而我恰好来此休息，淡泊之中自能契合沃土般的生机。绿意廊。绿色虽然来得迟，绿色的意趣仍然存在。请看一阳复始之后，乾元仿效上天，效法大地，人立于天地之间。《系辞传》明白说：这是道义的门户。清约池。“约”是俭朴的美德，俭朴便没有什么不清正的。六计中的“廉”正是弊病的对治，只有清廉才能成事。这个池子名叫清约，大概因为面积半亩而命名；即使以此环境作为规矩来衡量自己，也足以警醒我的心。小廉要依靠大法，大法又依靠谁来评判？《中庸》第二十一章告诉我：真诚就能明白。命令蠲免、缓征福建各府州县的钱粮，以诗记述这件事。妖匪猖狂，煽动海滨；军队出征，经过道路。福建虽然有远近之别、地方各异，也应当按照负担轻重一体看待，使恩泽普遍施及。（福建省自办理台湾军务以来，漳州、泉州等府所属地区承担浙江、广东的满汉官兵以及四川、湖南、贵州等省兵丁经过时的供应，又有粮饷、军装等物资络绎过境，负担虽略有轻重不同，但都要依靠民力。如今大功将要完成，自然应当特别施行恩典：泉州府所属晋江等四县应征钱粮蠲免十分之三；漳州府所属龙溪等八县蠲免十分之三；浦城、崇安、建阳、建安、瓯宁、南平、古田、闽县、侯官、福清、莆田、仙游等十二县蠲免十分之二；福鼎、霞浦、福安、宁德、罗源、连江、光泽等七县应征钱粮，缓至乾隆五十四年麦收后征收，使小民都能得到厚恩，以普遍享受春天的福泽。）军需固然由国库发给，难道地方差役不会累及贫民吗？缓征钱粮、蠲免赋税，命令疆吏办理；恩泽屡次施行，仍然挂念百姓的辛苦。（上年因台湾转借内地运送军粮，漳州、泉州各郡恐怕粮价上涨，屡次谕令四川、湖南、江西、浙江等省运米一百多万石到福建接济；又把台州等九帮因冰冻受阻的漕船所载应兑粮米截留在海道，运往福建，使积储充盈，军民的粮食更加宽裕。朕想到大军经过的地方，虽然军需都由国库发给，但民间转运不能不借助民力，实在深为挂念，所以施恩不嫌过于优厚。） 湖南善化县百岁寿民廖启家五世同堂，作诗赐给他，并再次叠用前韵。（赐给张子翼的诗。）

译恩泽累积，民间多有祥瑞；早已听闻古朝爵、张子翼两家传来的消息。（乾隆五十年，四川达州有百岁寿民张子翼，江西龙泉县有百岁寿民古朝爵，都五世同堂，确实称得上人瑞，分别书写匾额并制作诗章赐给他们。如今据湖南巡抚奏报，善化县寿民廖启家今年一百岁，曾孙、玄孙环绕膝下，正值太平盛世，吉祥之事屡屡出现，实在值得庆贺，于是也为他书写匾额，并再次叠用赐张子翼诗的韵脚赐给他。）如今廖氏与前两家并列为三家长寿人家，同样让元孙满堂；百姓的庆贺确实就是国家的庆贺，世代昌盛，哪里敢说只是教化使地方昌盛？“居安思危、忧患成事”是古语；要保持太平，唯有深深警惕而不敢懈怠。题密勒塔山玉大禹治水图。神禹布置土地，划定九州；帝都所在的地方，以冀州为开始。“冀”有接近之意，距离三河，其中黄河最为巨大；大禹疏导它。虽然说水道从积石山开始，但意思在于追寻源头，必定还要到达河流尽头；到了雍州九州的末端，接连昆仑山，由此可以看出大禹治水的范围。（《禹贡》“织皮”一节，毛晃《禹贡指南》认为“织皮”上面疑似脱去“厥篚”二字，否则就是史书改换文辞。至于胡渭《禹贡锥指》所说，不必远引证据，只要以梁州的文字对照，就明显是错简。所谓织皮，就是熊、罴、狐狸等兽皮织成的皮衣，只是文字有详略；所谓昆仑、析支、渠搜，仍然是西倾山一带，只是各国大小不同；所谓“西戎即叙”，仍然是说因桓水而来，只是措辞有异。胡渭这段话说得很清楚，但朕认为“织皮”二字既然是错简，怎么知道“昆仑”数语不也是错简？昆仑作为黄河源头，万古不变；渠搜、析支大概就是黄河流经的国家，到了积石山才进入中国，于是才有黄河之名。如今考定黄河源出青海外的阿勒坦噶达素，沿途所经过的都是蒙古、土番地名，没有汉字“黄河”之名。这句话接在雍州之后，是因为昆仑虽远，实际上是雍州外部的边境；治水开始于中国的积石山，追寻源头则在西戎的昆仑山。《禹贡》立言的本意本来十分清楚，解释经书的人为什么反而看不到这一点？）乘着四种交通工具的足迹遍及天下，是否曾经到过昆仑，实在难以考证。（《吴越春秋》记载大禹周游天下，徘徊昆仑，考察六扈。虽然此事不见于《尚书》正文，但《吴越春秋》保存着三代遗闻，怎么知道大禹乘四载的足迹没有到过昆仑呢？只是时代久远，遗迹湮没，已经无法考察。）昆仑山是黄河源头，并且出产玉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里、五十里〕 大体上很早就见于简明的记载。（叶向高所作《河源诗》以及《河源简明语辨析》说得很详细。考察《汉书·张骞传》，天子派人追寻黄河源头，那座山多产玉石，采来献给天子；天子考察古代图书，称黄河所出的地方为昆仑，等等。汉武帝所确定的黄河源头在昆仑，而且多产玉石，足以作为证据，也与《尔雅》的说法相合。此前命阿弥达前往探寻黄河源头，据奏报，旧称的河源鄂敦淖尔，水色青绿；它西南有一条水名叫阿勒坦郭勒，有巨石独立，名叫阿勒坦噶达素，土崖呈黄赤色，上面有天池，分流百道，水色都像金色，确实是黄河的真正源头。它向西北流入鄂敦淖尔，黄色稍淡；又向东流一千多里到贵德堡，冰水才完全呈黄色。可见黄河源头都是土山而不是石山，怎么会有玉石呢？朕在《河源诗》按语中说，昆仑如今在回部中，各水都向东流入蒲昌海，即盐泽；水流入地下伏流，到青海才重新涌出，那么天池的水都是这样。又《汉书》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于阗就是今天的和阗，确实出产玉石，正与这里相合。这块玉采自密勒塔山；“密勒塔”是回语“枪”的意思，山脉连接和阗南境群山。和阗玉从水中采得的，体积小而润泽；密勒塔所产的玉质地稍差，但多有巨大的材料。其实都在于阗境内，只是当时没有精通蒙古、回部语言的人，不能详细翻译。毛晃《禹贡指南》又说，西王母石室靠近酒泉的昆仑山；崔鸿《十六国春秋》说张骏时期酒泉太守马岌称酒泉南山就是昆仑山的一部分，上面有石室和王母堂。这些说法全是荒诞的。因为“西王母”这个名称，《尔雅》只说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可见西王母是地名而不是人名，哪里会有石室和王母堂呢？考察古事终究应当以经书文字为依据。黄河出于昆仑，汉武帝所确定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如果附会说汉武帝曾经见过西王母，这与后人把积石山当作黄河源头一样，都是无稽之谈。）假如说积石山就是黄河源头，那实在是拘泥于一隅、道听途说。汉武帝的话是有见识的。昆仑出产玉石，千古以来都以此为美；得到密勒塔山的大块玉材，昆仑山蜿蜒的主干向远处延伸。玉材高七尺、宽三尺，卓然挺立，像山峰参差起伏，不能放入酒尊等器物中。画面仿照内府收藏的古代画轴，画在治水图的装裱边幅上，作者姓名已经失传；只是顾恺之、展子虔、朱简章、赵伯驹等人的作品，不能轻易相提并论。（内府收藏的大禹治水图画轴，边幅似乎都被裁去，因此没有作者姓名。考察《宣和画谱》，有晋代顾恺之《夏禹治水图》；郭若虚《图画见闻志》有隋代展子虔及五代朱简章《禹治水图》；王世贞《续集》又有宋代赵伯驹《大禹治水图》，但对其真伪有所怀疑。考察内府收藏的顾恺之《洛神图》、展子虔《春游图卷》、赵伯驹《后赤壁图》，笔法都不相似；只有与所收藏的周文矩《圣迹图》相近。因此说它是周文矩所画，也不能确定。）朕把它作为粉本，命玉工将大禹辛劳治水的形象逼真地表现出来。崇伯鲧之子大禹免于独自手持斧头，而是与众多工匠共同治水，确实感动了神明而得到助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巍峨高山得以安定，大河也得到治理；有的地方称为椎，有的称为析，有的称为剔。疏导的功业流传万古，道德恩泽使后世不再成为鱼鳖，谁能不敬仰呢？画图年代久远，或许会湮灭；但这样的重器千秋不易毁坏。作歌恭敬地记述神禹的功德。毛晃《禹贡指南》的说法确实浅小，不过朕还有后话：这件器物从万里之外运来，制作花费十年，最终告成，广大而长久，堪称观止。这样的事情一次已经过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警惕和惭愧，都在这里。不要因为远方没有服从德化，就随意追求珍玩之物，或许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务必谨慎！把这些长篇话留给后世子孙看，召公的训诫应当熟读。（朕筹办西征，决断军机、安定疆域，终于建立大功。自平定以后三十多年来，抚绥安辑、整饬怀柔，无不周备。因此新疆各部人民安乐爱戴，归顺输诚，成为一家臣仆。每年春秋采玉供役，接受赏赐时都踊跃前来，绝无劳苦怨恨的情状。获得这件巨大的珍玉，用来传承古代圣王的事迹，不是供耳目华美喧嚣的玩物可以相比的。因此立即免除他们每年春季进贡玉石的差役，作为固定法令，用来表示体恤，使后人思考艰难、筹谋容易，驾驭抚绥有方，不再从事征求之事，谨慎遵守《旅獒》的训诫，以便凝聚并承受大宝，希望不辜负朕制作此器、为后世造福的深心。）

译题金廷标《岁朝图》。幼童在冰上嬉戏，迎接新春的欢乐；阳气兴盛，群童一起跌跌撞撞，想站起来却又踉跄倒下，惊喜之情全都成为趣味，神态仿佛可以清楚观察。观赏这幅图，想到周公诰诫中的艺事，心中长久保持警惕。山西巡抚明兴奏报得雪，又作《河清诗》以表示心意。明兴今天忽然上奏章，谈及河水澄清等事。我因此说明自己的心意，并详细告诉他我的慰勉之意。上年初春积雪皑皑【上年山西省自入冬以来各属频繁降雪，据明兴奏报，十二月二十八日省城降雪三寸多，全省陆续报称降雪自二三寸至六七寸不等，祥瑞的雪普遍降下，实为丰年的征兆，朕深感欣慰】；又说黄河水中没有黄色【又据各属禀报，自兴县至永济县共十三州县，计一千三百多里，自十二月初七、初八日至二十八、二十九日，黄河水均澄清】。由此可知，把这些事宣付外廷，不过是空话；即使检验他的政绩，又岂能算得上什么呢【朕自即位以来，总以年岁丰收为最大的祥瑞，其余各种嘉祥一概不取；即便年岁丰歉，也从不据此辨别督抚的贤能与否，恐怕各督抚借此迎合上意，遇到灾歉反而隐瞒不报。明兴自任巡抚以来，见识拘泥迂腐，办事多有困窘。这次河清的祥瑞，必然不是由于他的德政所致，由此可知】！夏季黄河决口成灾【上年夏天睢州十三堡黄河水位异常上涨，堤防在亳州、宁陵、商丘一带决口，民田被淹。虽立即命重臣防备筹划、堵塞修筑，并特别赈济抚恤受灾贫民，但朕正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过失；与其冬天河水澄清，哪里比得上夏天水势安稳呢】；冬天河水澄清，朕惭愧还来不及，哪里还容得上随便说什么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九日〕 戊申年，上辛日。举行祈谷礼后记事。三次升登祭坛，亲自登上台阶；扶持着完成九奏之乐，恭敬地承受合乎礼制的仪式。举行祈谷的洁祭，正逢谷日上辛；盛大荐享恰逢辛时【初八为祭日，时值辛卯】。重重嘉祥预示丰年，希望上天赐予丰收；内心战战兢兢，祝愿一切平安。贼首逃入山中，等待将他活捉【此前福康安奏报，已经攻克贼巢。林爽文见官军声威壮盛，夜间带同家眷逃入内山，目前已有番社等情愿一体堵截擒拿之语。这个逆首罪大恶极，必当活捉，以彰显国法。只是祈求上天赐福，速速得到确切军报，以慰藉朕翘首盼望之心】；希望迅速听到军报，祈求上天保佑。天厘。咏古玉碗托子。土气浸润如云笼月，血色浸润如日晕霞；另有称为水银浸、瑕玭浸、加色的说法，这些都是由于外部染入，也一定是因为玉本身有瑕疵【凡是玉器有了瑕疵，外物才会浸入，年代久了便仿佛与玉合为一体】。古玉中颜色纯一的，起初都没有鲜明光彩，呈淡黄色如栗子色，这种品级才最为优良，内府并不多见。周尺也像晨星一样稀少【内府旧藏周代玉尺四五枚，颜色、质地与此碗托子相同】。碗托子恰好成对，如合浦珍珠一般无差【庚寅年得到古玉碗托子，颜色淡黄如蒸熟的栗子，因而题诗。壬辰年又得到一件，玉质、玉色以及圆形和中孔都分毫不差，原来本是一对，只是后来分散失落了，所以叠韵诗中有“久别珠还合浦时”一句】。这次偶然检点库藏，又得到一件，比旧藏的更为宽大【这次偶然检点内府库藏旧物，又得到此器，色泽、质地与前两件托子正相同，但周围直径较大，实在是三代之物】。它既不是雕琢，也不是镂刻，朴素而没有装饰；两件旧的直径为三寸五分，一件新的差一点五寸；色泽并不相同。子孙们应当像汉人尊视祖父一样珍重它；以檀木雕刻的座子承托其足，宣德瓷器则适合用来品茶。五个字说明了它的来历，解渴之物也能生出道理的萌芽；但转念想来，贤能之材沉沦宁静，难道不也像这样吗？题《涵元殿》。这座殿宇建在高台之中，承袭前朝崇高的规制【西苑创建于前朝，如今瀛台上的涵元殿等处，都沿用旧制；向北的丰泽园、惇叙殿等处，是康熙年间所建；向南的淑清苑、宝月楼、同豫轩一带，则是乾隆年间增建的】。随着岁月推移，想象中的景物渐渐和暖融洽；姑且刻记杨柳枝条已染上绿色，梅花花萼红艳，正是贞元之气显现的地方，仿佛风箱鼓动，具有造化万物的宏大功业。兰室。这些年来兰室常常有诗，却把盆中的兰花当成了可以佩戴的香草【今世把建兰指作《离骚》中的兰，是宋代画家沿袭讹误造成的。按《离骚》所说的兰，就是都梁香草，花叶都香，干湿不改，所以可以编结成佩饰。朱熹《楚辞辨证》说得很详细，详见从前题兰室诗的注释】。静静观察，不觉哑然失笑：原来自己正是把浮躁之人的错误说法写得太多了。丰泽园。园名叫丰泽，建于康熙年间；历经百年，阅尽岁时。小径通入松树门扉，沿着柳岸前行，景境连接着茅屋，与竹篱相互掩映，宛如一幅画，处处都成趣味。农事的艰难，还能够知道；向南望见瀛台，金碧辉煌。要以那里为戒，才能在这里得到勉励。怀远斋。“怀远”并不是谋求远方，而是明白“戒得”的意义【朕自即位以来，平定伊犁、安定回部、靖平金川、拓展疆土以及经营远方，都是恭敬承受先帝遗志，实非得已，并不是喜好穷兵黩武、逞一己之欲而谋求远略。详见从前所作《戒得堂记》】。想起这句名言，便知其意。以止为原则，眼前就是澄怀堂【此斋靠近澄怀堂】。本来不必依靠雕饰，朴实淳厚自然就是美好。几案上陈列着《近思录》的语句，左边的意趣也正相协调。题《惇叙殿》。这是礼典中原有的制度，正值春季之初；春天两次举行，却不想屡次数举【“惇叙”虽出自《皋陶谟》，但其中亲睦九族的意思，是《尧典》的内容。丙寅年八月，曾在惇叙殿赐宴宗亲，当时诸叔、兄弟、子侄参加宴会，共有百余人。到癸卯年正月，普遍举行赐宴，宗室多达二千人。由于惇叙殿台阶狭窄，难以铺设宴席，便在乾清宫丹陛上赐宴。数十年间共举行过两次这种典礼，也有礼制不宜屡次举行的意思】。九族永远都是亲人，风和日丽，已经含有和美之意；心中怀抱着与众人共同欢悦的情怀。奉行时令颁布惠政，内阁也有诏令下达【每年春初，查明上年发生偏灾的地方，都下诏加以赈济】。春耦斋。如今年近老年，已经不再演习耕籍田之礼，耕籍田也隔年举行【春耦斋在丰泽园中。皇考从前在这里演习耕作，朕即位后继承举行。自甲午年以后，因年过六十，而且扶犁之典已经举行多年，所以不再演耕；至于耕籍田，也改为隔年偶尔亲自举行】。主管官员播种，本来仍按旧例进行【近年虽不举行演耕礼，但内府大臣每年仍按例耕种】；每次来临观看，总惭愧自己略有懈怠。纯一斋。所谓“纯”，就是功业没有间断，志向始终不改变，合起来便是“诚”字。注：永远仰望圣德。圣人的文章垂示后世，能够克制自己的私欲，应该远大地亲临民间施政，恩惠在于实际施行。七年归政以后，或许就可以不再勤劳于此事。延赏亭。延续训诫，等待赏赐；训诫如芳香的幼春，春日芳意尚且藏在山亭之中。徘徊片刻，姑且共同等待，觉察到还没有得到赏赐，反而使前面的趣味更加悠长。【原文多有疑误】爱翠楼。

译林间的翠色还在等待，楼额上题着“爱翠”二字。试看高低之间仿佛将要形成屏障，鲜明的翠色舒展开来，似乎有无尽的画卷；茂密交合之处，还留下余韵。那一片昌盛繁茂的景象，自然来去无碍，慢慢观赏吧。【原文多有疑误】紫光阁赐宴外藩得句。紫光阁前朝阳照射，色彩斑斓；初春按照惯例赐宴，例行赏赐。都尔伯特、土尔扈特的来宾进京，都是已经出过痘的熟身【都尔伯特亲王策凌乌巴什、土尔扈特贝子锡喇扣肯，都以熟身身份来京。蒙古人把没有出过痘的人称为生身，不许进京；出过痘的人称为熟身，才可以进京随朝班行礼。策凌乌巴什就是最先归顺的三位策凌之一；锡喇扣肯则是噶尔丹策凌的外孙，在本部都是贵族】。筰邛也入席，正逢年班【每年年班入觐，除西域回部外，四川番部头目也分班入朝，一同赴宴】。执守规制，只是勤勉执行法令；以柔远之道，哪里能说是闭关自守【用东汉光武帝的故事】？抚慰这些归顺的人们。上天与我相接，我更加思考保泰守成的艰难。新正重华宫二律。正好在武成殿传餐休息【殿名在紫光阁后。当天赐宴外藩，先在这里传餐】，驿站忽然送来红旗。众人欣喜，认为贼首必已被活捉；仔细查看军报，却没有明确说明【将要登座时，忽然听到红旗传报，说已经活捉逆首，参加宴会的藩臣及执事人员一时都满面喜色。等看到福康安的奏报，只说擒获了林爽文的父母家属，逆首尚未捉获；又说命投降的贼目阮和、陈泮等入山侦察，等得到确切消息再带兵前往，并没有说现在要到哪里擒拿。奏报十分含混。到了这种时候，捕捉小丑也不值得传递红旗，而红旗又不是从军营发来，不知是哪处驿站添饰传递。军务哪里容许虚假迷惑？现已严令查办】。虽然正当春光，举行赐酒之礼，哪里还能欢乐地听歌奏乐？宴会回来正午坐在重华宫，只能用这七个字稍稍抒发心中的不快。东壁联吟，按惯例本来应当作诗。唉！这次却迟迟没有结果。等活捉贼首后，题诗才配称颂功成；我并不催促其迅速进军，只是督促行程，劝告并训诫他们安居待命，深深戒备疑虑【林爽文逃入内山，虽据番社等都说愿意协助擒拿，但正应趁新胜之势，一鼓作气，以重兵压境。番社等畏惧军威，自然会赶紧擒拿。如果只是坐守远处，传令让他们擒获献上，或者番社贪图其财物，反而藏匿他，或者让他逃到别处，那么众人因迟延而松懈，必定更耽误时日。况且据说南路还有贼匪偷偷出来滋扰，福康安应当赶紧擒获林爽文，再驰赴南路剿灭余党。如果疑虑不决，难免使事机迟缓，因此特意传谕训诫，督促进程，朕心实在不满意】。《易》说：“君子自强不息。”决断防备之心，岂能与少壮时有所不同？题汉玉长乐佩。佩上镌刻着“长乐宫”字样，汉代刘氏的气象郁然盛大；彩虹般的玉佩上又有“宜子孙”等字样【旧玉佩上多有“宜子孙”等文字】，足以匹敌夏、商之物。同样的傅粉装饰会招致嫉妒，难道一定要像冯氏那样吗？可惜其中的深意终究无法穷尽【即用汉代长乐宫的故事】。宫中传说：“勇敢得不同寻常，能挡住熊。” 咏旧端石直方砚。不知是哪一家收藏的文房器物，经历千年仍有翰墨香。它不作“风”字形，只有一个“直”字；可以说，它的本性原本就是方正，内在没有不端正之处，柔和之中也具备刚健。用它研磨朱墨，正可警戒《周易》坤卦第二爻的道理，彼此恰相符合。题苏轼石茶铫，依照他的原韵作诗。曾听说玉女泉的故事【即采用苏轼的典故】，遗留下来的石铫质朴而宽大。文火、武火自可调适，将汤煎熟；手提着它，难道还需要用寒水洗手吗【拿着热物一定要用水洗手】？周穜所赠之物，尽管可以反过来自我弹劾举荐失误【苏轼的石铫是周穜赠送的。苏轼曾举荐周穜任郓州教授；元祐三年，周穜上疏请求让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苏轼两次上章自劾误荐周穜之罪】。韩愈诗句也不妨慢慢举出，外面的苞叶还未干【苏轼诗句说“水渍云蒸藓未干”，大概是采用韩愈《石鼎联句》的意思】。姜和盐虽是蜀中的方法，但把它们加入茶中仔细想来，终究不妥。苏轼诗中有“姜新盐少茶初试”一句。茶可以比作墨，是清雅之物。天气寒冷时少放姜，已经会损伤茶的品质，更没有放盐的道理。大概蜀中的鸟嘴茶有这种方法，唐代曹邺的诗中提到过。如今不知道蜀中还有没有这种事？苏轼本是蜀人，所以采用了这句话。但这也只能说鸟嘴茶或许可以这样饮用，难道一切茶都可以这样吗？如今俗称的果茶，也不过加入龙眼、松实之类，并不会搅乱茶味；若加盐，就会搅乱茶味。我从前咏三清茶，略微说过其中的道理，却没有批驳用盐的说法。至于用盐，正适合现在的奶茶，也就是所谓的酪饮。王肃轻视茗饮，未免有迁就个人爱好的意味。然而姜、盐并用，确实更加芳香肥美。子瞻大概不知道这一点。新正前往御园即事，作诗一首。还不知道红旗是从哪里发出的，已经下令沿途详细查勘【昨日在紫光阁宴会时，前军营传来红旗报文，不知是哪一处驿站擅自发出，虚称军情，不能不严查惩办，以警戒虚饰】。原以为贼首已被擒获并传来军报，原来只是因为擒获逆贼家属而发出奏章【刚听到红旗传来，以为贼首已经捉到；等看奏折，只说擒获林爽文的父母家属。虽逆匪的势力已经穷困，不至于漏网，但目前仍没有活捉的消息，看后实在不满意】。顺应时令举行庆典，哪里能因此简略筹划？应当抓住时机，更加勉力办理【盼望军报一天比一天迫切；福康安既已攻克贼巢，却没有立即乘官军威势震慑生番、擒获贼首完成事务，办理实在近于迟缓。生番平时应以德抚慰，行军时却不能不以威势震慑；事机稍有迟缓，他们就不会再知道畏惧，哪里肯效命献贼？因此应当抓住时机筹划，三番五次加以训示。新正顺时行庆、施惠柔远固然不可少，但朕盼望捷报、焦虑思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节日赏赐的欢乐】。午后天晴，却没有形成降雪，略感惋惜；不知足本来就是我的常态。含芳书屋。御园中的书屋各有不同，因各自的特点而命名此处为“含芳”。仔细推究这个名称的含义，实在精妙。试看万物经过九十日而繁盛昌明，哪一样不是由积蓄酝酿而成？乾元的一气具备四时，但也应当想到，它还要由“贞”开始。披襟楼。

译偶然登上披襟楼，因而想到“披襟”的含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胸襟，内心所蕴藏的东西各自深藏幽秘。即使面对面相隔千里，要倾吐真实心意也实在困难。必须胸襟廓然大公，心意坦荡，忘却物我，内心才会相契。光风霁月般的景象设置在这里，舒展远眺，却还没有完全领会楼额题意。【原文有疑误】题《文源阁》。四阁《四库全书》用青、赤、白、黑四色装潢，虽已全部告成【《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四阁《四库全书》缮写完成，因以青、赤、白、黑四色分别装潢；经、史、子、集插架排列、贴上书签，固然堪称书城中的宏伟景观，但既然已经珍藏于册府，若不精心校勘审定，又怎能嘉惠后世】；但校勘一事从来不嫌详细【每部分书籍缮写完成后，都设立分校、总校，专门负责校对。只是典籍浩繁，未必都能尽心办理。去年秋天驻跸避暑山庄时，已经命皇子和扈从诸臣校阅《文津阁》藏书的三分之一，并命在京皇子、大臣派大小臣工二百多人，将《文渊阁》《文源阁》两阁的书全部详细校阅。据总管此事的大臣汇总奏报，各书中错误仍然连篇累牍；因此这次再次命令校阅，当然不嫌详细】。错误连篇，原来每每有所错乱；如今总览全书，分头校阅，还要更加勉力实行赏罚，不应只作苛刻之举【礼部尚书纪昀曾任总纂，此次校出的错误，他固然不能推辞责任。但念及全书已经告成，姑且从宽，不按官吏常规严惩，只罚令赔写，以示惩戒；并带领那些原先没有校出的分校、总校人员前往山庄，把《文津阁》尚未校阅的书籍再详细校阅。今后若再有疏漏，分校、总校人员就罚往盛京重校《文溯阁》的书；当时没有亲自经手而现充详校的官员，则分别赏赐彩缎等物。纪昀既受厚恩，原先校书时也得到议叙，此时不加重惩，仅予薄罚，也应当低头无话可说】。应当垂示古今，以求达到完善；即使说还不能完全做到，相较于《永乐大典》，也已经称得上善本了【《永乐大典》中也有许多秘籍，但按韵分函，贪多而滥收，已经杂乱不伦；书成后又没有详细校勘，哪里足以昭示艺林？如今重校《四库全书》，改正之处不可胜数。虽不敢保证毫无讹误，但与《永乐大典》相比，也可以称为善本】。趣亭。假山环绕点缀着小亭，幽静地散步其间，山路崎岖曲折，处处都能寄托趣味。问这趣味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对着书楼看来，趣味又比这里更加悠长。月台。小小的平台建筑在高低错落之间，常常面对满壁景色，和弯曲的水沟相对。西楼灯火虽然繁盛，却令人厌倦；还不如这里的冰光，清幽而闲静。皆春阁。

译书阁名为“皆春”，“皆春”这个名称在这里沿用。【原文残缺】上天的心意只是爱护万物，君主之道不过在于居心仁厚。试看三阳交泰、阳气敷布，万物都因此更新。我的百姓难道已经各得其所、返归安定了吗？惭愧的是还不能真正做到。沈周山水八帧，依照他的原韵作诗。古树投下美好的树荫，坐在这里顿觉清爽；石上泉水传来悠远的韵致，望去景色深邃。幽居之人面对这样的景色，彼此商量品评，却不可听闻；话语或许可以辨识，内心却难以知晓。【原文有疑误】三株高大的树木，不能称作树林；一座空亭，也没有设置座位。等到千百年后有人来游览，这就是石田沈周别具一格的作品。山色淡淡的，仿佛将要生出雨来；树影模糊，已经与云气相接。一带横卧的溪水隔开南北，却使宾主之位自然分明。山岭只作平缓的山坡，野外的树没有一株不显出老叶；树林幽暗，几乎可以和倪迂争胜，已经看出染墨点景的气韵森然。崎岖的岸边，哪里像蹲踞的形状？秋夜的湖面还没有吹起鲤鱼风。只有一叶扁舟漂浮在浩渺水面上，外面的空旷正好与舟中的空旷相合。自古以来，驾着钓竿寻求适意的人，都自夸是人间第一流。试问那些孜孜不倦地羡慕鱼游的人，难道面对这叶扁舟不会感到惭愧吗？泉水声清越，全都含着寒意；树色萧瑟，已经报知秋天到来。若不是让樵青坐在船尾，恐怕有人会认作张志和的船。楼台刻画得过于妖艳，嫌它们像画院作品一样浅薄；奇异的树枝、怪诞的山石，则以萧疏笔意写出苍老之态，沈周、许多画家都知道这种画法。咏旧澄泥石渠砚。澄泥砚本来就是汉代瓦砚的遗制，“石渠阁”也属于汉代制度。它与未央宫相邻，难道会相距遥远吗？未央宫的瓦砚只收藏两方【《西清砚谱》中记载汉未央宫东阁瓦砚一方、汉未央宫北温室殿瓦砚一方】；至于澄泥砚，收藏已经很多【内府所藏澄泥砚最多，收入砚谱的已有三十多方】。把这些意思合在一起，只有这一方；或许正逢刘向以它传授经书，也正可让杜甫感叹它违背本心的遭遇。题唐寅山水图。一座孤峰高高耸出，群山万嶂俯伏在它面前；有人在深密的树荫下选择居处，登台远望。云气、泉声沿着山涧传来寒意，树林的气息因霜而显出秋意。骑马前来访寻的人，或许是因为听闻了某种传闻。【原文有疑误】用和阗绿玉制成豆形礼器，命工匠追琢成百兽形状；四足、双翼，无不具有奇异诡怪的形态，难以穷尽考察。与夏代的楬相比，质地更胜；和商代玉器相比，形制又如同旧制。取法《西清古鉴》中的周代图样【《西清古鉴》摹有周代百兽豆图，通盖高六寸七分，深三寸，口径五寸三分，足径三寸四分，此玉豆仿照其形制制作】。想来它可以陈列在笾的左边、俎的右边，寄托复兴古制的意思，远离华丽浮嚣，实在可贵！只是如今的时样器物仍然很多。题和阗绿玉百兽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三寸、五寸〕 题“凤遇云”所画苏轼《黠鼠赋》。空袋子是从哪里来的？书史家陈遇云说：“采用古意却失去了真实传承【画法与赋意不相合，所以加以讥嘲】。东坡是聪明人，却在老鼠面前显得愚蠢，反而写下长篇赋文，愚弄世人。” 《武帐》一首。武帐穹窿高张，设在御苑之中。上元节赐宴，每年都成为常例。东方的鲜卑、西方的筰人都来会聚；北方的蒙古、南方的球国，也都来接受王者的恩惠。出行时哪里可以有所缺失？要保持盈满、保全安泰，更加没有闲暇。大凡举行这些事务，都不要忘记旧日成法【按照每年旧例，蒙古、回部、番部等年班来京入觐，常常赐宴赏赉。岁末在大内抚辰殿，正月在瀛台紫光阁，上元节在御园正大光明殿；灯节前又在山高水长处搭设武帐宴宴，以表示加恩。这是我朝祖制相传、联络中外的制度，应当万年遵守】。祖宗的规制应当世世代代努力继承。雪【正月十二日】。四更初开始飘洒细雪【稷雪，就是细雪】；天快亮时，随着欣喜而来的是畅快的降雪，大片小粒纷纷落下，任意铺展，滋润大地、洗涤尘气，深入万物精微。传令停止宴会，仍然分发食物，担心列班人员或许会沾湿衣服【今天原定在山高水长设宴款待外藩，入宴前雪势十分浓密畅快。因想到参加宴会的内外诸臣和执事人员都穿着朝服办事，恐怕被雪淋湿，于是下令停止宴会，仍把席间果品菜肴颁赐给他们，既表示慈惠，也含有体恤之意】。哪里一定要像谢庄那样独自称雪为祥瑞？眼看京畿的农事就要开始了。雪后御园即景。丰厚的雪令人欣喜，放晴又是一重嘉美；降下的恩泽格外优厚。上天的恩泽浩荡无边，时而放晴，王羲之的帖子也真可称为善本；见到阳光，连《周诗》都不必夸耀【这次降雪已经超过一尺，十多天也不能完全融化】。圆璧方圭都难以计算，白玉般的雪光遍地；高大的松树、低垂的柳枝，全都像开花一样。这样的景象本应和乐愉悦，以此酬答节令之意；只是心情仍不舒畅，悬望的军报恐怕还要迟来【佳节之际得到这样丰厚的瑞雪，更应当欢悦；只是逆首尚未擒获，盼望军报，心情实在不舒畅】。题《狮子林十六景》。追溯典故，狮子林原本取法天目山，倪瓒、徐贲各自绘图，长卷各有擅长【元代僧人维则喜欢聚集奇石，形状都像狻猊，因而以“狮子”命名居处；有人说维则从本中峰受法，本中峰当时住在天目山狮子岩，因此没有忘记传授法脉的源头。后来倪瓒、徐贲都是维则第三代弟子。释如海绘《狮子林图》，徐贲分画各处景境为十二帧，倪瓒则合画成长卷，各自极为精妙】。从中峰到如海，历经五世；姚广孝以后，惭愧自己无暇继承【从本中峰到如海共五代，都能清修梵行，无愧于禅宗。到姚广孝时，法名道衍，辅佐永乐帝成功后返回吴地，深夜穿便服访见他的师父。师父摸着他的头，见他没有蓄发，说：“和尚还留着这个在。”又说：“和尚丢下自己的事，却去管别人家的事。”姚广孝听后面色沮丧。陆深见到徐贲《狮子林十二景册》后记载了这件事】。右咏虹桥。虹桥就是“小飞虹”，徐贲曾为它作图，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春月很少遇到雨后出现的彩虹【垂虹的景象只有夏秋雨后才有，春月并没有】，只能凭想象远望云气，徒然怀想。右咏虹桥。假山之中以湖石最为有名，狮子林在金阊附近，取石并不遥远【说的是维则在狮子林取湖石筑假山】；这里的假山则是从西山运石而来，玲珑的趣味也不逊色【园中假山取西山石筑成，其玲珑之趣不让于湖石】。右咏假山。美好的春光尚未完全显现，趣味却没有穷尽。这难道只关乎草绿花红吗？如果问这里容纳的究竟是什么景色，那么塞北江南，全都在方寸之间【避暑山庄也有狮子林】。右咏纳景堂。在名家品第中，号称超群【倪迂的画品是元代四大家之一，他清疏的风格远远超出常规】；自古赝品与真迹混杂纷繁。如今仍把六种真迹珍藏在清閟阁中，倪云林若有知觉，也应当欣喜它们得到了合宜的安置【倪瓒的画作即内府所藏，也有许多赝品，曾选取其中佳作六种收藏在阁中。高士若有知，应当也会为它们得到安置而欣喜】。右咏清閟阁。正月没有花，三月才有花；初春频频吟咏这里，到了暮春却还相隔遥远【藤花要到三月才开始开放，每次在初春题写这里的藤架，离花开还很远】。因而想到世事本来就是这样，人往往正在得意之时就已经产生偏差。右咏藤架。笔直上升，哪里比得上曲折盘旋？削去棱角的枯干都值得用手抚摸，由此悟得作文的道理：曲折之中往往保存着更多意味。右咏磴道。叠石造成山势，四根柱子托起亭子；坐下来欣赏佳景，俯临四周，足以反复思考。若问亭额“占峰”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山峰占有亭子，还是亭子占有山峰？右咏占峰亭。

译春天的景物还没有繁盛，清幽之气已经相合；春日的容色将要萌动，和美之意正相称。凭窗等待时光流转，正好与“清淑”二字相应，所以斋名便在此时确定。右咏清淑斋。香幢本来是佛家仪物，为什么倪迂也使用它？不过是掷笔之前拿前人的话开个玩笑罢了。如今题写全景，难道还要删去它吗？右咏小香幢。《四库全书》浩瀚如渊海，究竟从哪里取来作为枕边研读之资，又怎样遵循重华的十六字教诲？深深体味，虽还没有达到真正的境界，也已经接近真实了。右咏探真书屋。四时景色都可在这里延展；春天既居四时之首，就先登楼远望。不要徒然嫌花色来得迟，试看万物的心意已经欣然萌动。右咏延景楼。画舫仍停泊在船坞之中，冰封的湖岸站立远望，一片空旷。不要嫌帆和船桨安静无用；正是在无用之中，蕴藏着无穷的作用。右咏画舫。嶙峋的山石构成三间屋舍，草木郁茂，云气从中生出；一带树林清晰可辨。春天的云气最难形成，满天空的雪难道不就是甘霖吗？右咏云林石室。书轩横临溪岸，俯视水面；“四藏”新近恢复，并用来题写名称【癸卯年得到一只明代雕漆匣，正好可以安置文房四事，于是便收藏在轩内，各作一首诗，并以“四藏”命名书屋】。文房四事已经包括各种形制和色彩，哪里还需要再加揣摩评说？右咏横碧轩。水门只能让船进入；结冰以后在冰上行走，原来反而更加轻便。那么设置这道门究竟是为了什么？使天下荡平的王道，应当防备得更加精密。右咏水门。《湛虚书屋》口号。屋名叫“湛虚”，因为靠近水边。初春时鱼儿背负着冰层，冰水仍然存在；“虚冰”这个名称仿佛是把词语倒转过来，究竟问谁可以说明它，能吗？【原文有疑误】怀新馆。陶渊明咏叹良苗，清雅地说：“怀抱新苗之意初起时，春光尚且遥远。”借用这层道理，试看百物昌盛，无不包含这种意蕴；其中和美包容的程度，比陶渊明所见更为广阔，足以仰观造物主的仁厚。融绿堂。绿色的趣味虽然还没有显露，绿色的意态却已经渐渐融融，正是万物开始萌发的时候。酝酿的意味将要发作，等待它充盈为千姿百态的形色。起初的变化多么伟大啊，造化的功力！恒春圃 屋中略略筑起篱笆，环绕着花台，命名为“恒春圃”。“恒春”的意味值得探究：四时都具备芳香花朵，一条小径格外幽深曲折。艳丽却不伤害世俗的审美，纤巧也不流于工巧。不要说园子只有咫尺大小，难容多少春意；譬如方寸之心，却能把万物都领会其中。见到仁便说仁，见到智便说智。只要经常涵养十足的春意，难道还会嫌它小吗？福康安等奏报攻取小半天山贼匪并围截贼首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清晨接到军营奏报，攻平小半天山，先前说已经擒获家属；如今又让凶恶的奸贼逃走，而且给了他们近十天时间，聚集党众达到两千人。层层行动都过于慎重，屡屡告诫却一再拖延，将士们确实竭力效命，领军者也应当谢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廿五日、十二月、五日、五人〕 上元节前一天，家中宴请近支宗室以及孙辈、曾孙辈等人，即席作诗。皇族支派繁衍，已经多达千余支。临近节日之前，家宴在晴暖的阳光下举行，苇席相连，座位相接而温暖。积雪凝结在玉树上，庭院中列坐着众人，令人欣喜。只是我不能长久活过这个岁数，只剩下七年了；姑且等到那时——算至乙卯年归政之期还有七年——那时已经看见曾孙坐在席末，元孙也可以在己酉年上元节家宴中列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上元灯词（有序） 璇霄中的宝月照耀着先天圆体，环绕三重华美的筵席；华灯映照，仿佛没有黑夜，八方的雅乐相隔而来。我每每抚念时事，抒发吟咏，照例编成排年之作：追溯起来，从摄提格年开始写作，直到去年协洽之年，累计已经三十七次。春色宜人，渐渐写成四、六、八章；丙寅年初作八章，后来间有四章、六章，自辛未年以来每年都照例作八章。记录年华、铺陈美景，大抵是申述祝贺、占验丰年的心愿，也借此沟通西瀛、北漠的情意，传播为豳籥之音，谱入象胥的译语。篇数多一些固然更好，但数量恐怕难以保持新鲜。如今丰收的景象迎接新年，再次坚定地开启吉祥；六十甲子循环一周，在岁旦以甲子年开端，今年元旦正是甲子。又将满一轮，等到元夜月圆；正月十五的望日，灵月又圆。积雪覆盖牛犊背，是田间的嘉兆；五行浪纹铺陈，是鲲身海表军队的声势。三防之人仰向光音天，诗篇应当在钧乐演奏之中，于是抒发心中的话，屈指数算年纪，还剩三分之二，到了虞书所说的倦勤之时。大衍之数得到万有千的合数，取自《羲经》的积数；分章次序配合卦象，接续岁时吟咏：平声二十一卦都押韵，仄声四十三卦则把本字嵌入诗中。难处在于要显出巧思，华美却不能纤巧。梁简文帝咏卦名，尚且没有全部举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篇〕 宋代严羽排列诗体，古来尚未有这样的先例。如今奇妙的卦画已经开始铺开，从乾卦起逐一相比，正好形成岁时；初生之月渐渐望至圆满。或许能够符合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完整的经典，只能仰赖诸位了。天地 承蒙祖宗纯厚的保佑，《易》道生生不息而广大完备，八卦两两相重而成六十四卦。在乾隆五十三年的春天，正当三五之数初合之时，铺写灯节吟咏。六十四卦的名目，裁成四、六句，便作序言。屈指算来，距倦勤还有八年；每年作八章灯词，正好应成六十四章。每章拟用一个卦名，十篇为一组，以副望愿。恩典只能等待 昊天 上元节每年照例在西园共同欢宴，新疆和旧藩的来宾，难道只是为了使我赏玩宝月、怡悦心情吗？我说“月”，是因为心中深深挂念，安定天下大地。

译趁着时令降下丰厚雨泽，可以使屯田兴旺；汉光武帝难道应当学习闭门不出、不借助通译而与人交流吗？华美的灯火连结席位，大家共同欢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二十五年、四十一年、四十五年〕 元宵节恰好遇上月望之夜；上元本因正月十五得名，而置于望日也有在十六、十七日的，今年元宵恰逢月望，更加符合这个美名。赏灯宴聚集了东瀛和西部各藩。正逢远方来宾与近臣都欢悦，哪里敢夸耀教化融洽、功业崇高呢？飞向空中的星灯，光芒直达天际；还须有火树银花灿烂如万株。我占得《羲经》第五卦，题作“云天宴乐”，卦名只有一个字：需。灯火高达千寻，贯接北斗；蛾眉般的灯彩光辉照耀八方，流动如虹，像鹤飞翔。火焰红艳，恐怕显得过于夸张；我深自反省，胜过之处当分别敬慎，以免怠惰。台湾已经平定，等到班师之后，便命令好好休养百姓。今夕在春台上观赏烟火，怎能不向南眺望而免生遥远的思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二三年、五十四年〕 流云缀在天空，时而像晴天，时而像阴晦，其中有飞花落向碧空。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正合于吉祥之象；顺应时令举行庆贺，月亮正处于中天。《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六 古今体诗六十一首（戊申二） 上元节后一天，依照去年小宴廷臣诗的韵脚再次作诗。地方的保障本来胜过蚕丝般的剥削；任用不得其人而造成祸事，实在惭愧，难以心安。急切盼望捷报，盼军报飞驰而来，怎能畅快？赋诗告诫你们这些簪缨官员：体察我因焦虑而废寝忘食、因愤懑而彻夜难眠的心情。今天举行小宴，只好暂且让你们停止欢娱，却不能舒解我的忧闷，也兼有惭愧自己执掌法度之意。扫荡贼巢、擒获家属，接连传来胜利消息；只是逃入内山的贼首还没有被擒。还不能施行广博的仁爱，把全部忧患彻底清除。安定百姓、和协众人，以及详细谋划防御、德政、礼制等各方面，七个字两章的惭愧之情，哪里容许缺少？姑且提笔写下，留在墙间。

译题《钱贡太平春色图》乡村房舍呈现丰年的景象，万物和乐兴盛，享受太平。美好的言语符合我的心意，名画具备真实的情感。围着炉火感受温暖，年幼的孩子侍奉父兄。哪里知道春色美好？墙角的早梅已经盛开。题唐寅《雪阁围炉》，即用他的韵 相对而坐围炉取暖，却怕炉火稀微。任凭他独自享乐，守着茅屋门户。天下有万间宽广的房屋，能够庇护寒士；若不是杜甫，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咏痕都斯坦海棠式玉杯 痕都斯坦的水磨工艺精巧，实在难以穷尽地称赞。它产自昆仑山脉的延伸地区，如今被贩运到京城；薄得超过刻成的纸片，轻得仿佛鸿毛。这样的珍奇之物怎能不作诗歌吟咏？吟咏之后，反而更加惭愧于内心。抱朴草堂 园中点缀景物，没有不用草架和草堂的；不妨让世俗之士以为奢侈、出尘，也让拘谨之人看重它，认为是敝帚自珍。这两种看法都与我无关。靠近溪流的空地，偶然建成此堂。希望像东鲁之人那样求学；即使隐遁，难道就能像浣花草堂那样安稳吗？困守在遥远之地，真是长久啊！身居黄屋并不是尧的心意；内心藏着这些想法，难道不知道惭愧吗？适性居有序 “适性”这个名称，虽然偶然用在这里，也还须斟酌着实行。义理和气质本来有区别；人的相近与相远，又因习染而更加趋近。趋近的可以适应，疏远的便不能适应。《鲁论》十七章的训释说得很明白，难道只是窗明几净吗？几案洁净，是说人生的快乐在于顺遂自己的性情。纳翠轩口号 轩外的杨柳枝刚刚染上黄色，名与实还没有完全相称。仁显现在外，本来就把作用藏在其中；推究其中的意义，原本相合。“纳”就是收藏。畅襟楼杂言 胸襟本来希望舒畅，这个心愿谁不知道？然而实际上很难做到！姑且把心事寄托在杂言诗中：北方盼望丰收，南方盼望丰稔，东方希望安定，西方希望夷人归顺。大臣希望有贤能之人，小吏希望顾念公义而无私。百姓都能吃饱，老人和孩子都能穿暖。一年若能如此幸运，安宁顺遂仍是所期望的。只是所希望的事情太多，反而常常使忧愁越来越多。我身居天下至尊的位置，还有什么求而不得？尚且有这样多的忧患艰难，直到胸襟舒畅之时尚且如此，何况地位低于我的人，谁能没有忧愁？愿内心常常怡悦。得趣书屋 三万卷书并不是夸耀富有；缥缃书卷在六艺中涵泳，既滋润又芳香。能够得到这种趣味，大概很难；但困难也不在于自己勉强求取。如园 偶然游览如园，因而推究“如”的意义。佛家说：“如来并非无所不有，无所不为的存在，这不是我所要谈的。”经书说“无无亦无”，但对于修身治人的人，难道能做到吗？用自己的心推度别人的心，这也就是“如”的意义。圣门所说的“强恕”一个字，各种道理都具备。“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孔门弟子雍和渊都曾受到这一训诫。题深宁堂 深处当作戒意，宁静是君主之道的美德；百姓安定、万物丰盛，是政治的根基。九州四海都期望如此；谋划安定时要想到艰难，这正是“深宁”的意义。自得轩 如同人饮水，冷热滋味自己知道，不在别人，而在于自己辨别。求学的方法，难道与此不同吗？达到道的境界本来有深浅，浅薄却自以为深厚，就是自欺。读书求学的人，应当努力。节后含经堂 节日之后清闲时光很多，便在书堂稍作休息。柳枝刚刚萌芽，墙外梅花的颜色映入眼帘，花萼在座间散发香气。积雪接连三次，滋润的余意与初春草木开始返青相应。若要评论眼前景色，这正合适用来读《诗经》。《诗经》中歌咏雪事不止一处，“生我百谷”尤其是农家的庆贺。堂名“含经”，眼前积雪正令人心目满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月〕 题蕴真斋 是书斋蕴含真实，还是把真实蕴藏在斋中？其中要写成句子，颇费安排。历来由一而二、由二而一，而其中又等待拟成佳言。语言一转而变得美好，生机如红色薰香，梅花开在缶阳；回春的绿色染上草木，依着台阶的万物都各得其所。百姓依靠什么？依靠我深切的忧虑，以及把天下人视为同胞的胸怀。理心楼口号 五官各有定位，而以心为主；思考便能得到它。孟子的言辞，应当懂得“理”就是思考的根本。治理自己的心，只在于辨别细微与危殆。自达轩 通达之道确实有内外之分：内在是根本，外在是法则；末端是处世之人。已经划分了内外，修养自身之外的事姑且不论；治理别人并不是我所能独任的。想到这里，怎能不悚然？百姓的艰难，谁来使他们通达？鹤来轩 剪去羽毛会违背鹤的天性，这个道理我从前已经多次说过。让它凭长翼任意来去，这才是保全它的天性。胎仙鹤本来已经适意，园中的管理者却因此惆怅。养鹤给它吃稻粱，其中有取舍和便利。放鹤之后，停止这种供养；鸟失去利益的缘由，何况还要怎样？抬头看轩额，格外觉得孤独；这座轩有一利，也有一弊。两者很少能够兼全，体察事物应当慎重，不可遗漏。姑且笑着写成这篇。观云榭戏题 云彩映照楼榭，本来是常态；人观看云，却有不同的感受。有时盼望下雨，庆幸云彩到来；有时忧愁连绵阴雨，希望云彩离去。云彩哪里有意要来要走？人却有自己的喜爱和厌恶。在喜爱和厌恶之中，忧愁和快乐便产生了。飘浮的云彩本来无心无事。咏古玉璧 玉璧的边肉与孔径都约一寸，可以知道它原来是边缘曾有破损的璧。《尔雅》说，玉璧的边肉两倍于孔称为璧，边肉和孔一样大称为环。这块璧的边肉与孔相等，直径约一寸，通体有谷纹，可知原来是谷纹璧，尺寸本来很大，因为边缘有损缺，良工重新规整修复，于是成为今天的玉璧，不能说它是边肉与孔相等的环。卞和被刖足也不能说明玉石是假的，墨子悲悼白丝仍然得以保持本色。可怜这块受水银浸染的玉，它难道就该陪伴长久的沉眠吗？文征明山水 诗因诗才得名，画也因名家之作而称为名画；虽然画作合乎格调，却缺少诗意的精妙，恐怕是赝品，用来炫耀于时俗之人。因此只在画上题写诗韵，并未续和原诗。文征明因诗画而得名，我从前题写他的画，多半直接采用他的原韵。这幅画的笔墨虽然工整，但他自题的诗句很差，不像他的作品，因此知道是赝品；所以只题画，不和韵。咏小官窑瓶 三寸还不到簪子的长度，插花正好，雅致地放在砚台旁边，出自官窑。如今已经如晨星般少见，因它小巧而喜爱它能够长久保存。节后万寿山 节日后游览名山，观赏初春的佳景。虽然还没有百花芳菲，却仿佛已经看到一派温润和煦，像铺开的草茵；绿色依着柳枝染上，柳线将向黄色舒展。忧乐没有固定之处，但仍然盼望捷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二月、十八日〕 题玉澜堂 “澜”本来就是水，“玉”是所有水都没有的美名，借美名来比喻实质，名与实原本并不相异。溪边的堂屋俯临水面，幼春时冰层还铺在水上；虚幻的名称依旧虚幻，真实究竟什么才是真实呢？绿畦亭口号

译为了观赏庄稼而修筑这座小亭。春冰铺满水泽，田畦纵横漫延，只可惜其中鲜见绿色；还要等到良苗映入眼中，一片青翠。石舫二首 人人都知道船行必定凭借水；结冰时船也可以航行。不要说这座石舫胜过沙棠舟，在冰水旁边，同样可以得到回报。“舫行”是运动，“舣”是停泊。这座舫静止不动，一直没有行动的时候。我在篷窗下稍坐，试着回头看它，才发现自己已经活动了许多；每次都对此感到惭愧。防波楼 凝结便成为冰，融化便成为水。冰凝结而不是水，哪里还看得见湖上的波浪，楼又怎么能防波？姑且无意地问你：“湖楼能够防波吗？” 睇佳榭 六桥横隔湖面，山上的楼榭仿佛要临近湖水。冰冻铺展在画中，横贯如镜中的冰床；庭院里的松树枝干更加低垂，堤岸上的柳枝还没有垂下丝条。细细体会“睇佳”的意味，应当正在万物还没有完全畅茂之时。畅观堂 岩石上的堂屋向远处敞开，俯视之下极其空旷。远山云气飘浮，近湖冰面清冷开阔。湖冰既少，波澜与云气也使山崖变得模糊。两者安然相处，都无所争，可用来比喻心中没有执着。这才是真正的畅观，在淡泊之中与精神相契。澄鲜堂偶题 鱼背冰而游、镜中映影，都只是徒然猜测和空自理解，起初并不足以凭信。不要说东风到来便已经没有冰；冰是否澄澈的意味，原来正在这里。静佳斋 山的背阴处另有一座斋，坐落在树林边、水涯旁。春天还很幼嫩，花香来得迟；一发自内心，便觉得幽静可喜，无须夸说佳美。纵目远望很能契合心意，澄清胸怀，也不必说春光遥远。绿色的苔藓渐渐染上台阶。六兼斋有序 有些事情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各占一半。干卦的文言说：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这就是知与不知各占一半。这其中的数理屡屡归结为六，概括起来而不失正道的，只有圣人。斋名“六兼”的意义，值得深思。留佳亭 溪边亭子安置得很妥帖，名为“留佳”。根据眼前景色，因而启发幼嫩的心怀。假如放任它弥漫扩展，终究会有尽头；哪里如同收卷得紧密，趣味却没有边际？修饰文辞、增进德行，都应当殷切如此。俯视观察、仰望观赏，难道不是一切都如此吗？试看花红草绿，迟迟展开，原本都在这根荄之中。圆朗斋 只明朗而不圆融，近看便会有所偏；只圆融而不明朗，近看又会混浊；二者相互资助，才能彰显。应对万物，都要遇合其理。山本来具有仁的圆融，水本来具有智的明朗，明朗与圆融便存在于山水之间。两种意义同出一根。若说要进一步阐发它，就应当从眼前景物说明乾卦的根本。怀新书屋 春气怀抱新意，遍及百物。陶渊明有意于良苗，这位先生应当熟悉周王的诰命：爱护土地所生之物，心中便会珍视它们；它们本来就是美善的。咏永乐雕漆《撷芳图》盒子 曲栏杆旁，暂且徘徊。回头看湖石，欣喜地采撷芳华。童子肩上背着花篮的情景，与李贺背负奚囊并没有不同。吕纪《岩壑翎毛》山壑旁有一对白鹤，崇高的岩石上画着绶带鸟，树林中也聚集着鸟雀。高低位置安排得很不恰当，画家知道其中一定有趋炎附势之意。画上署名吕纪，仔细观察却不像他的笔意；而且把双鹤安排在下方，把绶带鸟栖在林木高处，大概是为了赠送给达官贵人，所以作诗讥讽它。咏汉玉瑑谷璧 外圈刻着圭形纹，内圈聚集谷纹，以表示文饰如谷、德性美善；这是子璧的别样样式。它的形制本来兼具孔与边肉，备有美好的谷纹，边幅修长而有纹饰。君子可以用它来比喻承受百般福禄。咏定窑胆瓶 定窑的烧制并不涉及修内司；光芒已经完全收敛，器物沉静而更加美好。仿佛勇气和云气从胆中生出，这正是武阳面色洁白的时候。暖 雪后已经过去半个月，温暖的旭日照上窗户，许多冰都消融了。哪里还需要借助人工凿冰？和煦的气候令人欣喜，万物的情态和顺；晴日中新绿舒展，杂草交结，嫩黄色的柳丝随风拖曳。想到麦田得到膏泽融润，怎能不与农夫共同庆贺呢？题万寿山乐寿堂 宁寿宫的堂屋仿照这里建造，已经很久了；这次因山水之乐而取“乐寿”为名，后来才知道与绍兴老人同号。那座堂屋背山面水，原本因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仁者长寿而得名；后来读董其昌论古帖，知道宋高宗内禅之后也有“乐寿老人”的称号。他大概不图恢复失地，却急于沉溺安逸，实在可鄙；而我所希望的是完成夙愿，归政后退居宁寿宫，仿照此意命名堂屋，意义本来并不相同。那种怠于政事的做法，确实不是我所取。节日后再次游览，欣赏初春佳景；既然名称容易引起混淆，便借吟诗阐明其中的意义。养云轩 触景便随意题咏，题名为“养云”。云彩原来是匾额上的字，书写出来或许悬在楹柱之间。“养”也是护养席位吗？然而书写近于外显，容易有所失；养护却接近于有所得。因此书写是张扬激励，养护是含蓄蕴藏。云彩只任凭自己飘浮舒卷，无心也无迹。含新亭有序 求学历来贵在每天更新自己；然而涵养新意，贵在保存精神。试看各种颜色、各种形状，都是造物主宏大的功劳，万物均蒙受其恩。延赏斋 处处都值得延请来观赏，难道只有这座斋可以如此吗？只是这里空旷而幽静，足以容纳美好的景色。温暖的旭日烘照窗户，明朗和煦的风吹入室内；这样的和谐，能不使耳目感到劳累吗？只愿它用来舒展我的胸怀。构虚轩 岩轩名为“构虚”，其中的意义值得反复推求。沿着这个意思试想，一切实相哪一样不是以虚为因？既然成为实有，最终仍然复归于虚。运动归于静止，元始的真实就在这座轩的初始空寂之中。轩下空阔而俯视嶙峋山石，几曾真正具备一件固定的事物？却自然容纳了三春。又足以借它写文章，构思时可以与精神相契。翠籁亭 一座亭子坐落在松树和槲树之间；槲树凋落，松树依然苍翠。清冷的声响泠泠作响，仿佛松树在吟唱。槲树没有声音，难道就永远不会鸣响吗？枯枝少有佳致，同样都是植物，贵在各自处于合宜的位置。戏题清可轩 屋中有山峰（此轩倚着石壁建造，山峰仿佛环抱屋内），清雅地寄托着高士的志趣；心中若藏有城府，就可怕地迎合小人的心意。高士亲近他有什么妨碍？小人却实在可怕！严光是高士一流，林甫是小人一类；任用和弃置难道没有关系吗？这话岂是儿戏！《香岩室口号》。清可轩依着岩石砌成墙壁，香岩室竟以山洞作为居室；所期望的是归政七年以后，静坐在这里阅读佛经。《味闲斋口号》。可以知道，所谓闲人，就是安逸之徒；一天之内要防备万事。书中写着虞舜的欲望，便在其中寻求训诂；周公始终如此。唉！《咏白玉如意》。放入图画中适合上士，题写诗句也相称；初年韶华的俗样已经褪去，多种装饰都配合美材。果然不是雕琢之物，却能借言语表现温润之质；看起来精神超逸。于是说：“所征求的如意，是希望风调雨顺。” 《王綦溪桥红树》。红色的槲树、青色的松树，掩映着草庵；溪水光影不动，像镜子一样涵映光彩。过桥去迎接客人，携手一同回来；面对秋风，畅谈一场。四川成都县百岁寿民刘万迎五世同堂，因而将三叠御赐达州寿民张子翼诗的韵脚再作一首，赐给他。

译我向来性情质朴，不愿说什么祥人瑞兆；但难以把这件事隐秘而不张扬（意为把事情大加宣扬）。今年春天阅看两份奏折，庆幸西蜀再次出现五世同堂（新年湖南巡抚奏报善化县百岁寿民廖启家五世同堂，已经第二次依乙巳年御赐四川达州百岁寿民张子翼五世同堂诗的韵脚作诗赐给他；如今又据四川总督奏报，成都县寿民刘万迎现年一百零一岁，有儿子四人、孙子九人、曾孙十人、元孙三人。一省之中，两次出现期颐老人，膝下环绕曾孙、元孙，确实是太平盛世的祥瑞之人，因此依例御书匾额，并依前三叠诗韵再作一首赐给他。近来正值海疆传来报捷，生擒逆贼首领，喜庆集中于春日，频频吟咏吉祥之事，更加深了敬慎之心）。深思使万民繁衍滋息，乐于防备而希望安定，使百物丰盛昌隆。又正值俘获凶逆、海疆平靖，山岭之间都说欣喜、说敬畏，几乎无暇他顾。《德胜门外》。石路历年已久，需要修治，以便利往来（往年进宫按例由西直门石路通行；因年久失修，京城人口稠密，车马集中，不能使道路全都平整坚实，特地拨款修治以便利往来。如今石路正在施工，所以改由德胜门入城）。入宫沿着另一条路走，泥土润泽，绝无飞尘；从此雪水滋润，令人欣喜春令催临。城门进入德胜门，切盼它名实相副（连日来伫候擒获贼首的喜讯，恰好进入这座门，德胜的名义应当相互符合，以此奏报功业完成）。《咏永乐雕漆盒子》。湖山和庭院笼罩在深沉的云气中，玉笋般的孩子们嬉游成队，森然排列。竹马和纸鸢喧闹的地方，使人想起《鲁论》中少年人的情怀。福康安折奏生擒逆贼首领林爽文，消息传到，作诗记述此事。攻破大里杙，摧毁贼人的巢穴；多次奔驰传谕，告诫不可逍遥迟缓（福康安于上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攻破大里杙贼巢后，只奏称番社等协力缉拿，没有继续奏报，因而命令他立即带兵乘胜追捕，实在担心事情稍有迟缓，生番便不知道畏惧，不肯紧密协力缉拿，所以多次降谕严防，把迟缓视为大忌）。安抚投降者，整顿民众，每日无暇审问俘虏；招抚生番，各项安排都有条理（如今生擒林爽文的捷报传来，另折奏称当地百姓投出者络绎不绝，都妥善安抚整编；又从所捕贼目处追问逆首去路，并招出各社生番，严切晓谕令其协同堵截擒献；又派巴图鲁二十员、屯练兵丁数百名，改装易服扮作百姓，同淡水义民、社丁、通事等分头搜缉，于正月初四日在老衢崎地方将林爽文及贼目何有志等一同擒获。如今搜捕余党，毫不遗漏，办理都井井有条，真可说没有辜负朝廷的任用）。终于把他们全部生擒，事情办得十分圆满；善于防止余孽潜伏根蔓。移兵向南，如同破竹（又据奏报，等北路搜查干净后，令各兵稍事休息，随即统率大军肃清南路，擒拿贼目庄大田等。贼首已经被擒，先声足以夺其气势，自然会势如破竹，想来后续捷报早晚就会传来）。只等待捷报，无非在早晚之间。仲春初一日，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等以平定台湾为题联句，并作成四首律诗。本以为东厢联句已经搁置（福康安等于上年十一月初一日抵达鹿仔港，十日内收复诸罗，随即攻破贼巢，林爽文逃入内山，本以为不久即可生擒，于是拟定正月初九日在重华宫宴请廷臣，并作平定台湾联句；却迟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九日〕 十六日、十九日等日仍未得到捷报。恰逢社祭、经筵等典礼而回宫，今日未时，正好在重华宫得到军营捷奏，于是仍在东厢命群臣入宴，依例赏赐）。听到捷报，擒获逆贼，事情完全清理；正逢岁首二月初一，符合《师卦》六五爻，于是仍在这里接连设席，品尝清茶，不必陈列几案、置办丰盛肴馔。身处泰平之中始终戒惧，不可骄傲；减少自满，增加谦逊，这两句话已经概括了全部意思。台湾郡不过像弹丸，却被称为要地；对外通向海上诸国，对内连接福建疆域。康熙年间开始采用朝廷谋略平定台湾。雍正年间继而考察吏治，详细办理；然而流民多杂居其间，于是教成奸匪，反叛没有定时（台湾流寓原本多是福建漳州、泉州以及广东惠州、潮州的无业之民，各自结党，械斗成风，以至聚众作乱，如往时朱一贵、吴福生，以及近年黄教、林耀、杨光勋等人不时盗发；然而除朱一贵外，都不如这次林爽文被擒，竟然历时如此之久）。即使在这五十年中，也屡次没有像这次贼势这样猖狂。天地变色，云气增添阴霾；外任官员可恨，善于欺瞒。渡海涉险却不知道畏惧，谋求私利而忘记公事，总计较私情（按照旧例，台湾道、府、厅、县缺员，本应由督抚慎重选派才能和操守兼优的人调任；然而远涉重洋，人情多有畏惧，近来却听说不肖官员贪图当地土地肥沃，不把涉险当作忧虑，反而把获得调任视为幸运；督抚也不问其才干如何，往往任用自己的私人。这些人到任后，利欲熏心，于是对地方公事置之不理，更有听断案件徇私、任意侵吞贪婪者，小民无处申诉，常常导致私下结怨、聚众争斗。地方官又把大事化小，敷衍了事，甚至奸民倡立会名，酿成重大案件，滋事杀害官员，实在是有来由的；富勒浑、雅德获罪就是因为此事）。等到事态扩大，难以掩饰，却只说兵力少；我暗自叹息。这造成的局面究竟是谁的过错？是我的过错，我只在责问自己。

译进入生番界内，原本就不同寻常；穷追踪迹，历尽险阻，备尝辛苦（自林爽文逃入生番界内，福康安、海兰察等分路穷追，所到之处都获胜，贼匪余党渐渐被歼灭殆尽。后来听说林爽文逃往打铁寮一带，藏在山沟树林里，福康安命官兵由后垅至中港，又从竹堑至桃仔园穷追踪迹，历尽险阻，严密堵截，使贼匪不致漏网受诛，可以说备尝辛苦）。埋伏根除，众人踊跃，借助群力；擒获首领，周密筹划，依靠一人（此次派出的巴图鲁、侍卫等，以及屯练、黔楚官兵等，无不踊跃争先，奋勇出力，实在十分可嘉。福康安担心逆首惊惧自杀，不能生擒押送，便派巴图鲁二十人及屯练兵丁数百名，改装易服，同淡水义民、社丁、通事等分头搜缉，于正月初四日在老衢崎地方将林爽文及贼目何有志等先后擒获；他的事先筹划和办理更为周密）。北路已经肃清，知道没有后患；攻取南路应当容易，洗雪此前的污尘（福康安等奏报，等北路搜查干净，即统率大军向南路擒拿庄大田；想来首领既已被擒，余匪也应当胆寒，南路可以肃清，更会势如破竹。总计福康安渡海以后，从鹿仔港发兵解诸罗之围，打通斗六门道路，攻破大里杙贼巢，攻克集集埔，擒获林爽文父母家属，又攻克小半天山，到这次生擒林爽文，未满三个月，实在神速）。七次听到鸿大的捷报。上天保佑（自乾隆二十二年以后，平定准噶尔、平定回部、收复大小金川、焚毁王伦、歼灭苏四十三、擒斩田五，以及这次俘获林爽文，三十二年之中共七次听到捷报，全都仰赖上天眷佑，屡次建立伟大的功业。如今我年近八十，经历的事情已经很多，因而畏惧战事，只愿同亿兆百姓共享太平，希望此后不再发生用兵之事，更应当深深感激上天的鸿恩，天天戒惧敬慎）。感激之心尤其深切，勉励自己更加敬慎。《平定台湾联句》（有序）。海上风平浪静，奏凯而入，合乎东风之律；春天宜有清露，以联句铭记功勋，吟咏于左个。勤劳筹划三次军书，撮要编成一册方略。台湾是海外郡县，位处福建南部，水域环绕澎湖，山岭环抱番社。海涛虽然壮阔，海门却穿过鹿耳双沙；即使岛屿能够飞驰，也要铲平鲲身七古。此地过去未载入图籍，疆域一度被列为偏远荒服。自明朝末年多难以来，起初举起白羽而来，渐渐越过海邦禁界；中途被红毛占据，后来又到了郑氏这群豺虎手中。一方传来郑克塽，三代如同熊罴般据守。天地宽广而土地狭小，开始虽以【缺字】来招徕并使暴风停息，台湾最终终于归于安宁。敬谨地…… 只。仁祖凭借朝廷谋略平定台湾。朝廷谋略开拓了一千里郡县疆域，历经一百零五年的涵养恩泽；甘蔗如霜，稻田得雨，土地富足，适宜烧垦耕作。道路和沙洲更替，百姓私自渡海；杂草和稻莠间或混杂，祸根在其中滋生。漳州、泉州之民互相争斗，如蛮触相争；又以天地会的刑罚和犬鸡般的防范相约。由于疆吏在安抚驾驭上有所失误，奸徒于是更加肆意鼓噪、夸张其辞。起初收到密封奏章，立即洞察其情势，并调集水陆军队，及早谋划，使敌军南北相望、退势相接；但劣马果然在中途导致失败。于是先挑选能办事的人，前往替代统军，命旧任总督临守疆界，使权力统一而守护土地。王者的斧钺按军法必定严厉；将帅败事受诛，晋地的册籍也不会沉没，反而更加鼓舞义民的气势。专任同心辅弼之臣，兼用屡战常胜的英杰；百名将领选拔勇士，万人足以抵敌。逆贼转为顺民，义民本来出自惠安；事情由迟延转为迅速，恰好符合崇武（澳名，在惠安县境内）。一日一夜便飞驰而去，船头往来十次，迅速冲破阻碍。蚁聚的贼营在白昼也昏暗，竹木焚毁；战马连夜涉过溪流。斗六门倾斜，城垒毁坏；大里杙残破，竭尽虎尾上游之力。杵真正投入臼中，终于堵住狮头的穷境；包围之网已经周密。干涸的鲋鱼徒然等待水，里社逃散，埔里社窜逃；猿猴无路可走，大、小半天山相连合围。逆贼的父母、妻子以及一家属眷全部俘获，所有生番、熟番、野番都知道军威而畏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年〕 越过海洋，欣喜地传来露布，果然把贼首擒获押入槛车；欣喜于事情完整办成，更显出抓住时机的顺利。二月初一，佳节恰逢中和；先行斋戒三日。上天的恩赐明显昭示于…… 右社。这次战事，发放粟米和镠泉，供给来自四川、湖广、贵州、云南的军队；百姓不知道战争，物价反而比市场降低。除免赋三年之外，又加赏五等爵勋；坚固城池，修建百雉高的城墙；大吏巡行，凭靠双熊纹饰的车轼；区别对待番民的居里，察访侵害百姓的吏蠹。直到洗兵甲的功业完成，才进入歌唱铙鼓的乐曲。回想天山两部、雪岭两金川，从前都凭借伟大功业平定，今天岂能向乌合之众夸耀？然而我年近八十仍劳心筹策，五更之中决断军机；如轩皇教战，虽有雾也不迷路；如光武发兵，胡须都因劳苦而变白。赏罚分明，这是驾驭将领的方法；众人同心一意，更足以证明感召人心的深厚。宫中的颇牧，八旗子弟多有才能；海岛之外风潮汹涌，众神灵都在保佑。军队和粮饷所经过之地，年成没有失去丰收，县里乡里也相继改名。事情超过了闻喜的旧典，军队出发之后便筹划善后；听到警报就预先谋划，防御在事情发生之前。粮米聚集于沧海，钥匙周遍于春腊，这些都应当一一陈述。以宫商之声谱写乐章，授予简册，分别排列次第，加以歌颂。等待返还时，举酒慰劳，饮至庆功。你们诸臣应当以箴言戒止安逸太平而奉承君上，不只是夸耀韩愈书写淮蔡平定的文章。我一人笃敬谨慎，以惠及南方为戒，难道只是仿效周宣王歌咏《江汉》吗？【御制】没有料到妖邪之气在海边煽动，擒获凶逆、完成大事，竟然历经一年（台湾逆匪林爽文滋事，据常青以前一年腊月二十八日奏报，福康安如今在正月初四已经擒获林爽文。小小的逆贼，从开始围剿直到事情完成，大概已经一年了）。渐渐施行仁义，惭愧只愿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译谋虑和计策都预先发出，防备在事情发生之前（平定台湾一事，皇上预料黄仕简、任承恩必定误事；恰逢李侍尧以上湖广总督身份于上年正月初十入朝觐见，便命他前往总督闽浙、办理军储，同时命常青飞渡台湾，专门负责围剿擒捕。八月间又命福康安为将军，调率精锐部队前往办理，军威大振，势如破竹，贼众溃散，林爽文随即被擒。从事情开始直到功业完成，无不由睿智的谋略暗中运筹，决断防备在先，所以能够平定海疆，迅速奏报伟大功绩）。台湾像衣带一样环绕南海，是福建省依托相邻的外郡，称作台员（台湾在东南大海之中，距福州府省城一千余里，与漳州、泉州二府相对。明代阎婴《东番记》误称台湾为台员，大概是南方音的关系）。开辟荆棘，防备潜伏的莽荒（台湾自古不隶属版图，记载无从考察。明嘉靖年间，流寇林道干抢掠近海地区，被都督俞大猷击败，追到澎湖；林道干逃入台湾，随即弃去而到占城，这是台湾成为潜伏莽荒之地的开始，臣阿桂）。后来荷兰占据海上水寨，像鸢鸟一样盘踞（台湾是海中番岛，林道干逃走后，海盗颜思齐于明神宗时又占有此地，郑芝龙归附于他；颜思齐继续劫掠海上，把台湾作为巢窟，于是有中国百姓寄居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后来荷兰夷人夺取此地，于是修筑赤嵌城，就是今天的安平镇。防备应验于鸡鸣，虽然只是岛屿，却暗中窃据（王士祯《池北偶谈》记载，明崇祯庚辰年，福建僧人贯一掘地得到古砖，上刻古隶书四行，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等，末句为“庚小熙皞太和十纪”，共四十字。识字者认为“鸡酉”是郑字，加上草头，“长耳大尾”也是郑字，认为这是应验郑芝龙及其子郑成功窃据台湾，以及本朝提督施琅攻取台湾、郑克塽投降的预兆。从明朝末年直到本朝康熙二十二年，海疆祸乱一旦荡涤，这固然是国家清宁长久的福气，而天数早已预定在古代的谶语中了）。武功既成，犀利的箭已经射出，终于使海波平静（本朝顺治十八年，郑成功进犯江宁，被我军大败而归；又经过王师攻破他的厦门旧巢，他便退而驱逐荷兰人，占据台湾，设置郡县。康熙二十一年，总督姚启灵谋划攻取台湾；次年，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投降，台湾彻底平定），前后已有一百零五年。仰观天上的斗星（康熙癸巳年初次平定台湾，至上年丁未，已经一百零五年，承受盛朝生息教养的恩德，百姓共同深爱拥戴，臣嵇璜）。一府隶属三星排列的星次（台湾攻取之后，康熙二十三年朝廷议定设置一府，名为台湾府，统辖三县：台湾、凤山、诸罗；至雍正元年，因为诸罗距淡水厅道路辽远，才又分诸罗县北部半线社地方增设彰化县治）。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有粟有甘蔗；人口庞杂，奸民混入，滋长祸患。邪教倡乱，张鲁式的讹说又添出“弟”字（邪教结盟结社，成为地方祸害；前年台湾杨光勋等滋事时所立的会名，就是如今查出的天地会。天地会起于乾隆三十二年，以大拇指为天、小拇指为地，凡入教者用三指按心为号。当时地方官却改作“添弟”二字，把大事化小以规避处分，终于养痈遗患，直到圣明指出，才真正洞察隐微，臣和珅）。投水的卢循妄想得到仙人玉笛，芦灰一动，旗杆便开始竖起（林爽文倡立会党聚众，由外地发展起来，在前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聚众作乱）。腊月沾染麦上的瑞雪，奏牍传来：这是何等愚蠢，竟敢如此！（臣王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年、万人〕 【御制】正因为事情尚未发生，便知道它必然如此（提督黄仕简听说贼匪滋事，立即带兵渡海；任承恩也自行请求带兵进剿。朕阅看他们的奏报，觉得情形十分张皇，原来黄仕简病后精神昏乱，任承恩年轻而缺少经验，早已断定他们不能妥善办理，限期完成）。黄仕简患病昏乱，终究没有奏报；任承恩观望迟疑。此前（黄仕简、任承恩渡海之后，接连奏报分兵堵御，却不深入追击。等常青到达，他们才知道黄仕简果然因年老有病而昏聩，毫无办法，也不自行陈奏以等待朕调度；任承恩则困守鹿仔港，南北两路互相观望，终于坐失战机），府城于是阻断南北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贼势反而支撑于左右两路（贼首林爽文等听说官军停兵不进，又聚集在斗六门，谋划进犯诸罗；贼匪庄大田等又在凤山一带滋扰，窥伺距府城五六十里的地方，像蜂蚁一样屯聚，官兵反被牵制）。各将领心生懈怠，权宜观望而心怀二意；兵力分散背离，士气难以联合。军机多次…… 谕令洞若观火（皇上深深鉴察各将事权不一、畏缩推诿的情形，多次颁下诫谕，观察他们以后表现。虽远隔重洋之外，仍然洞若观火，臣刘墉）。军纪焕然一新，大大改变旧弦；确实辜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重大的恩德，年老而且……还……

译怜惜他们的先人志节，世代仍得延续（黄仕简、任承恩获罪应当重惩，实在是罪有应得；但皇上仍念黄仕简抱病渡海，他按兵困守，实因年老有病而昏聩。至于任承恩，他的父亲任举此前在金川阵亡，哥哥任承绪也因救火受伤而死，父子都死于王事；任承恩又尚无子嗣，因此都从宽处理，不予勾决）。能干的臣子接近厦门，旌旗驻扎；旧任总督来到疆界，专掌节制。赐给舍赏，因庄锡舍改授官职；壮猷应当诛杀，何况发誓捐躯（官兵收复凤山后，总兵郝壮猷本应领兵守卫、效命捐躯，却因贼多兵溃逃回郡城，怯懦到了极点，因而命令在军前正法，并申谕绿营将士，使他们勇敢而知所趋赴，临阵奋勇向前）。拘系贼目，危城得以收复（臣董诰）。保障众人同心，士气完整（常青到达台湾后，本想先清剿南路，再到北路围剿；但贼人计谋狡猾，佯装窥伺府城，实际上合力进攻诸罗，围城长达半年，军民全力同心守御，城池才得以保全）。四门设置炮位，雷声隐隐；掘开一条溪流，水浪飞溅（贼将用土石堵塞八奖溪，使水泛滥以阻挡援兵来路；官兵挖开填溪的土石，放水顺流，杀贼无数）。进攻严厉，竭力抵御，凭借车马冲击（贼人把枪炮藏在大木车中，用四头牛牵引，分路冲突，都被官兵设法抵挡，臣德保）。【御制】战事激烈，百姓都具备供给粥饭的心力（诸罗被围日久，军粮渐渐匮乏；城内外绅士、老人和铺户挑送饭米、凉水供给军士，牌腹村义民也运粮接济，他们急公踊跃，十分可嘉，朝廷多次降旨褒奖）。拜井求水，几乎同耿恭一样；呼喊“庚”求粮，哪里不同于叔仪（诸罗困守数月，军粮日渐匮乏；魏大斌等运送的火药、银两、粮食又被贼人拦截，不能前进。城中军民忍饥杀贼，抱定死守之志，比古人拜井、呼庚更加危急）。两军多次奉敕，命令迅速救援（诸罗等待援兵十分紧急，恒瑞、普吉保二人以盐水港、笨港地方紧要，且担心后路断绝，不能轻易离开为由；皇上再三恳切传谕，命令他们迅速统率大军前往救援，接济粮饷、火药，以解除城围危急）。皇上阅览奏章，感动而忧怜。诸罗被围已久，皇上谕令柴大纪酌量情势，若实在难以支持，不妨整队出城，保护义民，不要使他们被贼杀害，不必拘泥于城存便共存、城亡便共亡的道义。柴大纪复奏说，城中有数万生灵，不忍把他们交给贼人毒手，因此立志坚守，忍耐等待救援。皇上读奏章时为之落泪，随即降旨封他为义勇伯，前者表示体恤之恩，后者用以激励忠贞之气；圣人至公至正，因时因事处理，不必反复权衡，却没有不完全妥当的）。魏大斌援救，围城未解（此前魏大斌带兵援救诸罗，在鹿仔港被贼拦截；后来虽沿路剿杀，得以抵达县城，但粮饷、火药全未同时运到，道路仍然阻塞。魏大斌庸懦无能，反而给诸罗增加了食粮负担，于是将他罢斥，留在军营效力赎罪）。蔡攀龙传来捷报，忽然迁延（魏大斌既不能攻克围攻诸罗的贼人，常青又命蔡攀龙带兵救援。此前据李侍尧奏报，蔡攀龙等分队进剿，直抵县城，又从城中杀出，府城到诸罗的道路已经打通。谁知竟是讹传，原来海上听闻未能得到实情）。地瓜姑且充饥，饥肠仍然奋勇（诸罗城中缺粮，军民都以地瓜、花生、蕉根、野菜、油桐充饥，却仍能忍饿杀贼，意气更加振奋。臣福长安。荆竹最终完成守城，望穿双眼（台湾郡县向来没有城墙，都用密编的荆竹作为防御，而诸罗终于能够坚守。御制诗有“望眼已穿待援来”之句）。大义早已彰明，褒奖你们众人。深厚的恩德已经长久深入人心，获得嘉奖，便以“嘉义”为县名以志其事（皇上认为诸罗义民、员弁、官兵激发忠义，同心固守，实在值得嘉奖，特地下旨改县名为嘉义，以示劝勉，臣彭元瑞）。宣扬德行，表彰贤者，里门悬挂匾额（皇上认为广东和泉州义民跟随官兵杀贼、接济军粮，深知大义，于是赐广东义民匾额题“褒忠”，赐泉州义民匾额题“旌义”，分别颁发悬挂在他们的里门）。只知道贪图钱财，把粮食卖给贼人（据李侍尧奏报，诸罗虽然道路仍阻，各庄百姓贪图利益，乘夜运米入城出售；贼营中被胁从的人也有私下把粮食卖给百姓的，可见贼匪多是受胁迫，并非出于本愿）。预先加以…… 施加恩惠，免除百姓钱粮（皇上想到当地百姓受到贼匪骚扰，不能及时耕种，生计艰难，屡次加恩；不仅免除本年应征钱粮，连下一年钱粮也一并蠲免，命将军、总督等遍贴誊黄，务必使家家户户都知道）。接济军队，请使远方的情意…… 照耀（臣喀宁阿）。筹划将帅，知道如何识人。圣明的谋虑深远（常青奏请增添兵力，并请派大员督办军需。皇上察知他自认为不能胜任，想另选大员督师，于是想到福康安久经军旅，足以担任此职，便降旨令他驰赴行在，亲自授予方略，命为将军）。前往督办。招募士卒，使离散者重新聚集；授予策略（皇上认为广东与福建接壤，水土相宜，降旨命李侍尧、孙士毅在漳州、泉州、潮州等地广泛招募，既可以就近听候调拨，也可使附近无业、无所依靠的人充入军伍领取粮饷，不致被煽动成为贼匪，这是重要的策略）。胁从者赦免，不予治罪，发下文书（逆匪纠集众人肆意扰乱，本来罪不容诛；只是其中受胁迫的百姓并非本愿，皇上想到他们同样是国家百姓，不忍全部连坐诛杀，于是申谕胁从者免治，以安定动摇的人心）。军队从粤、黔、湖、蜀出发（此前常青认为贼势猖獗，必须集中大量兵力，屡次奏请；福康安也这样说，于是命令先后抽调四川屯练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湖南兵二千人、贵州兵二千人，陆续出发前往军营协同围剿，臣胡季堂）。

译【御制】粮食储备沿江汉海川运输（台湾向来产米，往往由内地供给；近来因贼匪滋事，转而借助内地运输军粮。于是想到福建米价必然昂贵，降旨命江南、浙江、四川、江西、湖广先后运米一百多万石，使百姓粮食充足，市场价格降低）。周密筹划，事情才不会因庸才而结束；改变部署，使重臣承担。百名巴图鲁作为骁勇将领（朕既已命福康安、海兰察迅速前往军营，仍让他们带同巴图鲁一百余人前往）。万人般的林爽文也不过是空挥拳头（古人称勇士一人可以抵敌百人；如今巴图鲁都是选出的精锐劲旅，久经战阵，又有勇猛善战、能带兵的人，因此一百名巴图鲁足以抵敌一万名林爽文而有余）。何况他不过是乌合之众，像鸱鸟张翼一般猖狂，在蚁穴般的小巢中逞强；伪官挂着猴子新沐浴般的虚饰（义民王守等擒获贼党廖东，搜出一面黄旗，上面写着“护驾大将军”伪职字样，臣金简）。废黜的弁官、都司，像蜥蜴一样攀缘取巧（贼党彭喜曾任澎湖守备、署理都司，因军政被黜革，平素又与贼匪林爽文相识，于是纠集入党，在淡水白湖抵抗官兵，被副将徐鼎士擒获）。坐守即索取钱财，原本就是蛀虫（彰化县蠹役刘士贤因事革退，接受伪职担任海防同知，于是占据官署，横行索取富户钱财，不久被义民等捆绑押献）。跛脚只负责运米，也令人怜悯。蚿（匪徒王坑郎跛了一只脚，贼目庄大田认为他不能上阵，而且曾任凤山县征粮胥役，便命他专门负责运米）。妄谈测字，招来灾祸（有个叫连清水的人，素来以测字为生；贼人攻陷凤山时，他便跟从贼党，充任伪军师。被俘押解后多次审讯，只承认替贼人测字，臣阿扬阿）。诡称画符，女子兴起妖异（番妇金娘一向学习画符治病，林爽文把她拉入党中，伪封为女军师、一品夫人；她谎称能够用符咒召役鬼神助战，使人不受枪炮伤害，常在贼众中击鼓持剑，口念咒语欺骗贼众）。旗帜虚设，分列二百余杆（据金娘供称，庄大田党羽共有一万多人，分设旗帜二百余杆）。番银搜敛一千圆（王坑郎曾替贼目庄大田收敛番银一千圆，供其使用）。贼众如虫沙，立刻化为罪犯而全部伏法（从伪将军廖东以下，各贼匪先后押送至京，全部依法处置，臣李绶）。首领在阵中被擒，依法并处死刑（贼目赖树接受伪职，任顺天北路大将军，在淡水新庄抵抗官兵，于阵中被擒，和彭喜等一同押送至京处死）。大旗启程，金气肃杀（福康安召至行在，详细授予方略后即返京师，率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启程，当时是八月初）。长缨破浪，顺着潮汐行程便利；崇武的吉祥征兆，战船停泊在澳中（福康安配渡出海后，又在崇武澳停候风势；澳名为崇武，正好符合破贼的吉兆，臣惠龄）。【御制】赐给平安右旋海螺（福康安远涉重洋，为国效力，特地把内府收藏的右旋白螺赐给他，让他携带前往，借助吉祥安稳之意，有利于渡海）。秋天出发，冬天抵达；白天和黑夜都在行舟；乘风等待海况，连天而行。看似迟缓，却欣喜于最终迅速成功（福康安于八月初旬从京城起程，九月由厦门登船开航，随后在大担门候风；准备再次开行时，又因风势受阻，停泊在崇武澳，直到十月底才从崇武澳出海，一昼夜便抵达鹿仔港。虽然等候稍迟，但出海后平安迅速，询问船户，都说是历来未有的速度）。先前调派的兵力全部齐集，返回而抵达，贼势偏斜（此前派调四川屯练及广西、贵州、湖南等省兵，陆续前往。福康安在船上候风十日，四川、广西之兵已经先后抵达厦门，随福康安同时渡海；贵州、湖南之兵也接踵而来。所以福康安候风待渡，正好可以等待官兵齐集，这也足以成为成功的预兆）。表明功绩的楔石…… 天妃的神灵显赫（此次前往台湾的官兵以及粮饷、火药都由海道运输，仰赖天妃助顺，神灵恩赐显著昭示。特降旨御书楹联两副，分别悬挂在天妃本籍兴化县以及厦门海口的庙宇，以报答神灵保佑）。大将登坛，营垒焕然一新（福康安于十一月初一抵达鹿仔港，随即选择地点迁移旧有营盘，号令严肃，军中的营垒顿时改观）。任用有才之士、职吏和乡举（诸罗县举人郭廷机、彰化县举人曾大源、职员杨振文、监生林文防等人因避贼到了厦门，素来为台湾百姓所信任，家中庄佃很多，可以设法派人离间贼党。福康安到达厦门时立即召见郭廷机等，优厚奖赏，带往军营，命令他们妥密办理，功成之后允许奏请优加录叙，臣谢墉）。锋利的刀具，厚重的刀，和火药铅弹一同准备（福康安在候风时筹备了一切所需军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妥善制造，又多制作火弹以及厚背利刃砍刀，用来攻打、焚毁贼人营寨。八卦山刚一交锋试探，二十名哨兵早已高举旗帜。八卦山在彰化县城西面，地势较高，距大里杙三十余里，是前往贼巢的必经之地。福康安到那里后预先筹划进兵道路，先命海兰察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二十余人，到八卦山一带仔细侦察，直到贼卡前迎击贼匪，贼匪四散奔逃。海兰察率巴图鲁等枪箭齐发，击毙数名贼人，擒获一名活贼，其余溃逃。又预先派土守备色穆里、雍中等带领屯练和投降的番人，在竹园埋伏；遇到持械下山的贼匪，屯练等便将其擒获，割下首级。这天贼匪见官兵刚到，就能以少击多，屡有斩获，无不闻风震惧，已经显出摧枯拉朽的形势。李化龙驻守营垒，严密防备。福康安从鹿仔港进兵后，派总兵李化龙在那里驻守，严防后路，使军队没有后顾之忧。舒亮寻找贼巢，牵制声势。此前徐鼎士计划从北淡水、大甲溪一路夹攻大里杙；福康安到鹿仔港后，派舒亮带兵前往防守，徐鼎士声称要直攻贼人巢穴，以牵制贼军，主力乘锐气直抵诸罗，所向皆胜。五队扎根，龙骧豹变。大军援救诸罗，分为五队，由福康安与海兰察、鄂辉、普尔普、穆克登阿、普吉保、额尔登保及巴图鲁、侍卫、章京等分别带领，互相策应；又把义民分为两翼，侦察道路和村庄，遇到贼人出来，便分路截击，部署十分周密。两庄形成犄角，军队迅速推进。十一月初六日黎明进兵，福康安、海兰察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冲入贼群；贼匪退入竹林，又在仑仔尾等村庄纠集数百至一千余人蜂拥而来抵抗，从中间横截官兵。福康安早已作好部署，命鄂辉、穆克登阿带领屯练和投降的番人扼守右边东庄溪桥，命普尔普、春宁等带兵堵截左边各庄的贼众。经过长时间苦战，终于立即打通道路。双溪、三块一带只剩荒土。福康安一面商令海兰察酌情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以及奋勇官兵长驱前进，直抵县城；一面把沿途的贼庄全部攻打焚毁，于是攻克双溪、三块等数十个贼庄，并把房屋、寮舍、廍屋烧毁干净。危险的境地顿时安定下来，大家欢喜地迎接官兵。刚听到褒奖的话，感动得流下眼泪。海兰察等沿途奋勇杀贼，所向披靡。进到牛椆山时，贼匪阻断溪流据守，官兵直接越过溪河冲入贼阵，抢上山梁，攻克竹栅，贼匪纷纷逃窜。十一月初八日酉时抵达诸罗县城。福康安所带官兵连夜前进，又接连攻克贼庄，痛杀匪众；城中的义民踊跃出迎，欢声震动大地。福康安带兵入城安抚，优厚奖赏守城义民，安抚整顿百姓，使各自安居乐业。数月的围困一朝解除，官兵无不共同庆贺获得新生。这时才听到皇帝接连降旨褒奖慰问，感激之情甚至使人流泪。西面沿海全部收复荡平。诸罗贼匪人数很多，从山麓直到海边，大半地区都被占据。诸罗解围时，官兵奋勇截杀，从县城向西直到海滨村庄，全部收复，贼众被扫荡一空。皇帝御制。向北进入山区，正应迅速剪除贼患。诸罗解围后，余贼多潜藏在向北近山一带；福康安、海兰察等分兵搜捕、跟踪歼灭，击毙的贼人无法计算，于是兴化店至员林等处的贼庄全部攻克。砍柴焚烧寮舍，顷刻之间迅速完成；惊散的贼群和伏藏的敌人到处聚集。诸罗至斗六门一带有大棑竹等村庄，是贼匪屯聚之处。贼人在各处要路搭盖草寮、设置柴栅，拼死抵抗。大军分路追剿，将贼人的寮舍和柴栅全部焚毁，贼众四散奔逃，后路因此肃清。斗六门已打开，直逼大里杙。斗六门是贼人长期占据的地方。十一月二十日，福康安、海兰察等带兵分队进剿，同时攻破中林、大埔林、大埔尾等村庄，追杀二十余里；又从庵古坑直抵斗六门。贼匪聚集很多，竭力抵御，官兵从四面进攻，砍倒竹围，痛加歼杀，贼众纷纷逃窜。收复斗六门后，当天整顿军队，准备进捣大里杙贼巢。越过螺双两地，水路相连。斗六门收复后，各处村庄和番社都被军威震慑，投出的贼众很多，并愿意跟随官兵剿贼。福康安派员带领他们前往，把西螺街、东螺街的余匪搜捕干净。贼首林爽文从诸罗败逃后，福康安等立即从水沙连向大里杙一带沿山路跟踪追捕。逆贼携带家眷奔逃，车牛践踏，尘土和车辙一片混乱。官兵从水沙连经过大溪，看见沙上车辙纵横，知道这是贼人把家眷搬入山中的道路，便穷追不舍；看见数千贼人驾车而行，官兵猛烈追剿，车牛被炮声惊散，互相践踏，死者数不胜数。叛贼头目跃马逃走，坠落得如同受惊的弓弦。

译贼目蒋挺在山梁上骑马执旗指挥，凭险放枪；海兰察径直驰马追射，射中他的腿部，将他擒获。沿途很快肃清，平台庄已在近处。官兵向大里杙进发，沿途剿灭虎仔溪、万丹庄、南投、北投等处，十一月二十四日到达平台庄，距贼巢五里。径直渡过溪水，何必忧虑水流。六里杙南溪水势很深，将军策马直渡，士兵和差役都争先涉水，奋勇冲杀。竹栅土城，不过如纸一般。贼巢依山绕河筑有土城，城内设两重竹栅，外面又有层层沟坎作为防守。官兵刚到，贼人便在城上放炮，趁我军尚未到齐，拥出一万多人拼命冲击。巴图鲁等枪箭交发，贼人屡次败退仍不停止，往返冲杀五六次，短兵相接，歼杀贼匪很多。自二十四日申时起彻夜苦战，箭无虚发，歼贼无数，官兵受伤的仅数人。二十五日卯时，官兵一面与贼交战，将军率巴图鲁、侍卫、章京等从西北两门分路进攻，一拥而入，将大里杙全庄荡平。林爽文趁夜拒战时，暗中带着逆党家属逃走。官兵擒获伪贼刘怀清、何从龙、林茂等，缴获炮一百六十余门、枪二百五十余杆、粮六千石、牛八百头。浊水溪头，夷平千重贼垒。逆首林爽文从大里杙逃窜后，经过番社，藏匿于集集埔、大坪顶一带，在水沙连内部的水里社等处往来；集集埔是进入山区的要路。林爽文预先把那里作为退守之地，在溪边设置关卡、凭险死守。福康安十二月初五日到达那里，地势斜夹在南北两山之间，中间横贯一条大溪，即虎尾、东螺两溪上游的浊水溪。贼人阻溪自守，在斗坎上垒石墙、堵塞道路。于是派普尔普等从山路进攻，福康安、海兰察带领巴图鲁等分路到溪边。贼人一万多人藏在石墙后发射火器，官兵排枪前进，又用大炮轰击。相持很久后，海兰察等骑马浮渡，官兵奋勇泅水，枪箭齐发，击毙很多贼人。官兵和屯练攀援而上，直接摧毁贼垒；贼人溃败，追杀十余里，将集集埔的贼营剿灭干净，又焚毁浩淮角草寮一千余间，擒获、斩杀以及被冲入溪中的贼人多得无法计算，继续追到生番隘口。高处遥望，山峰直入半空；高山仿佛被劈碎成一卷。根据侦察贼踪的社丁杜敷以及投出的贼目阮和等人禀报，林爽文逃走后余党仍不下二千人，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小半天山顶，凭险死守。福康安随即带领巴图鲁等于十八日分路进兵，连夜绕过大山到达小半天山麓，天已黎明。那里树木茂密、草深路窄，必须攀藤才能登山。贼人在山顶竖立木栅、垒砌石墙，又砍倒大树横塞道路。官兵攀援前进至半山，贼众从上面压下来，形势十分凶猛。将军传令说山路险恶，没有可以停驻的地方，到了这里仰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士兵都踊跃用命，不避枪炮，像蚂蚁附着一样向上攀登，打死贼匪一百多人。余贼拼死抵抗，攻到巳时，普尔普率官兵拆毁木栅，首先登上山顶，贼众立即溃散；追杀贼目十多人，生擒五人，杀贼二百多人，缴获器械、枪炮、铅药、马、牛、米、谷等无数。林爽文的贼巢被攻破后，逃入埔里社、埔尾一带，其父母家属逃入水里番社。福康安命社丁杜敷设法捕获并献出，果然按名擒获，押送到京。皇帝先前谕令：逆首之父林劝虽然按律应连坐，但终究不忍因儿子的罪过牵连其父，尚可法外施仁，免他一死。后来据奏，林劝也曾与人商议把守隘口、抗拒官兵；林爽文又曾掘发义民首领黄殿邦祖父的坟墓。即使林劝早已去世，也应与其祖先的坟墓一同掘发、锉骨扬灰，何况他现在同样属于谋逆之人，罪行断无可宽。军机大臣和法司议定，林劝应依律凌迟处死，皇帝立即下旨依议。这充分显示用法明允，权衡恰当。原先据福康安奏报，林爽文每天更换衣服和马匹，又预先寻找几名相貌相似的人作为替身，企图脱身。官兵分路穷追后，擒获假扮林爽文的赖达讯出：此犯本想向北逃窜，见围截严密，便潜入打铁寮一带的山沟树林藏匿；这个逆犯企图像兔子一样逃脱，反而暴露了踪迹，天理昭彰，确实丝毫不爽。张开罗网，一直追到番社尽头。福康安得到贼踪后，从打铁寮追到严窑地方，又查知那里出山就是海岸，担心他入海潜逃。于是派兵从后垅到中港、竹堑、桃仔园，沿山密布防线，在人迹罕至之地也设置防守，可以说十分周密了。福康安命巴图鲁和将弁等分路包围截击，又担心逆首情急自杀，于是挑选二十名巴图鲁和数百名屯练兵丁，改装易服，假扮百姓商贾，与义民、差役、社丁等分头搜捕。喜讯终于传来，逆首已经被擒。逆首逃入内山后，福康安等从四路穷追，并派熟悉路径的义民入山侦缉；一面晓谕狮子头社以北、三貂蛤仔栏社以南的各生番协力捕捉。这个罪犯已经成为瓮中之鳖，像釜底游魂一样无处逃窜。正月初四日，在老衢崎地方擒获林爽文和贼目何有志；随后又擒获林琴、陈传、吴万宗、赖其珑等四人，都是有名的头目。这固然是他们罪恶贯盈、难逃显戮，实在也是圣主上承天眷，时机顺利、事情圆满，终于生擒逆首，押解来京，依法伏诛，以彰显国家法典、快慰人心。人们争相观看，信实地把俘虏捆缚起来。皇帝读到丙申年御制《平定金川受俘诗》中“真首函呈非或首，生人组系是孚人”之句，并论说“俘”“馘”二字的意义：馘字从“或”从“首”，“或”是疑辞，函首献上时真伪还在疑似之间；俘字从“孚”从“人”，“孚”有诚信之意，活捉人带回来，才确实可信。六书会意本来就含有深义，一经阐明，便如拨云见日。如今林爽文生擒就俘，更足以庆贺其真实可信。实在令人愤恨，僭越称号者同朱一贵一样。台湾匪徒屡屡滋事，不过是械斗拒捕，随即伏法；只有林爽文和朱一贵这两个贼人敢于僭号，实在使人神人共愤，为天理所不容。生擒贼首最为痛快，不同于林道干的结局。海防始终没有真正明整，林道干与林爽文同姓，却败逃而未受诛罚，这是因为明代军政多有疏漏，与今日我朝畅扬国威、崇尚实际功绩不同。军队的勇猛勤劳，实在有赖两位贤将。此前进剿台湾的兵力并不少，只是领兵的人不得其才，因而都变得怯弱；自从更换将领以来，转怯为勇，新调来的兵又成为生力军，一鼓作气，声势倍增。巴图鲁等首先摧毁敌军防线，取得大捷。这次参战的兵将都值得嘉奖；但若说调度有方、奋勇无敌，福康安、海兰察二人实为首功。惭愧的是，没有闲暇筑造京观。

译战事没有拖延，谁能阻挡军队渡过险滩？两人本来就是侯爵，便一同加封爵位晋升。福康安、海兰察等到达鹿仔港后，不等待贵州、湖广的兵力全部到齐，便先鼓起勇气深入。诸罗被围数月，一朝解除，城中数万生灵庆幸获得新生，自然应当厚加封赏。二人原本都是侯爵，福康安晋封一等嘉勇公，海兰察晋封三等超勇公，以表示特别宠异。军中将弁中奋勇出力的，如梁朝桂、袁国璜、穆克登阿、官福等二十余人，已经接连赏赐巴图鲁名号；其余出力的官员将弁，等大功告成后，再交福康安查明奏报，交由吏部优厚叙功。四团龙纹补褂荣耀颁赐。福康安、海兰察等攻克大里杙的消息，先由李侍尧探知并驰报，皇帝当即下旨，优厚奖赏福康安、海兰察二人，并先赏给四团龙纹补褂、红宝石帽顶；后来福康安的奏报到达，随即加封公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帝御制。再次加赐花翎冠饰，以示宠爱。常青初到郡城时，调度一切十分妥善；柴大纪奋力守卫城池，不辞劳苦；李侍尧、孙士毅办理调派官兵和运送粮饷等事，周密迅速；梁朝桂先前在金川带兵奋勉，这次捕剿逆匪又奋勇作战，并先后奉恩赏戴双眼花翎，以示嘉奖。现在逆匪已经荡平，地方弹压、吏治和军务都需要整顿，特地下旨，命该省督抚及水陆两提督每年轮流派一人前往稽察，定为成例。任用道员、知府等官职，还需经过考核。皇帝亲自考核台湾道府官员。过去台湾道、府官缺都由督抚奏请调补；督抚等因为当地土地肥沃，常常顾念私情，不问属员才干如何，便一概请求调补，使他们可以侵吞财物、充肥私囊。被调任的人不以涉险为忧，反而把得到这个优缺当作喜事，这对吏治关系很大。现在奉谕旨，此后台湾道、府官缺都由吏部临时请旨，审核后简选任命，足见澄清整顿官场的深意。漳州、泉州分籍而居，田宅各有界限。台湾地方屡有奸民聚众械斗的案件，都是因为那里多是漳州、泉州两郡百姓居住；两郡百姓素有嫌隙，村居和田土彼此错杂，往往发生争端、结下仇怨，酿成事变。此前已经奉旨，命福康安办理善后时，除各处随同官兵作战杀贼的义民不必迁徙外，对已经入官的贼匪庄田，应招募居民；与贼匪同住一庄、虽无跟从作乱事实而心怀两端的人，也可借兵威酌情迁移，使籍属漳州、泉州的人各自聚居一庄，以免争竞。郡县增筑城墙，使用石料或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康熙年间朱一贵滋事平定后，总督满保曾议论建城。当时认为台湾地处海外，没有城池虽然难以防守，但失守后也容易收复，因此没有建立，以节省烦费。这次林爽文纠集众人突然攻劫彰化县城，终究是因为篱笆竹墙不能防御。皇帝认为，当时没有及时建城，城池失守后再收复徒然耗费兵力，不如设置城池坚固防守，才更能有备无患。曾下旨命令，事情平定后，将郡城和各县酌量修建城池以资保障；或者建造窑座，依照外砖内土的办法按式砌筑；或者就当地开采石料代替砖材，尤其方便省事。停止派遣御史，改变台湾制度。按照旧例，每三年奏派满、汉御史各一人巡视台湾府郡，但御史职权较小，又从京城派往，不能完全熟悉地方情形，容易受蒙蔽，未免有名无实。于是特地下旨停止这种做法。冬官卿衔。命令工部侍郎德成办理土木工程。皇帝认为工部侍郎德成熟悉工程，现今台湾府、县的城防应当改建城垣，命他迅速赶赴当地，会同巡抚徐嗣曾勘察地势，办理此事。牛区以外的边界。询问前代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五十年〕 鉴戒旧日编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六十年〕 知道隐微而后彰明，《易》爻之辞蕴含其中。道理在于把握迟速。《典谟篇》。我严福。

译皇帝御制。更愿从今以后烽火止息、烟尘不再。用兵不可轻易谈论，到了不得已而用兵时，必须赏罚分明、显示极端公正；授予官职要衡量才能，根本在于极其明察；还必须从午夜批阅奏章、清晨盼望奏报，并以勤勉辅佐，才能成就事情。正因为知道用兵不容易而谨慎对待，然后才可以谈用兵，也才可以止息兵事。我曾有“从今更愿无兹事”的诗句，近来所作《识事文》主旨也在这里，正是说要慎重用兵。免除赋税，减免租粮，施行后续恩惠。去年春间想到台湾地方遭贼匪滋扰，小民一定耽误耕作；九月后据柴大纪奏报诸罗义民踊跃急公的情形，先后命将台湾全郡五十二年、五十三年应征的钱粮全部免征。十二月又据李侍尧奏报，台湾各属本年应征兵谷十九万九百余石，以及耗羡、租税银六万九千余两、粟一千八百余石，请分四年带征，也命令全部宽免。近来又想到漳州、泉州等府属供应官兵、粮饷、军装等项，虽然都动用国库钱财，但也不免借助民力，于是降旨：泉州府属晋江等四县、漳州府属龙溪等八县，应征钱粮免除十分之三；浦城、崇安、建阳、建安、瓯宁、南平、古田、闽县、侯官、福清、莆田、仙游等十二县免除十分之二；福鼎、霞浦、福安、宁德、罗源、连江、光泽等七县应征钱粮，推迟到五十四年麦熟后征收，使民间环境既已安全，又能留下余泽休养，以表示恩惠没有止境的深意。使百姓受祸，放纵官吏，是我对过去过失的悔恨。台湾远隔重洋，土地肥沃，过去地方官既以牟利为心，督抚又把它当作施恩市惠的地方，完全不以地方公事为念，甚至审理案件徇私、贪婪无度，于是奸匪得以借口滋事，劫掠县城、杀害官员，终于酿成大案。这固然是历任督抚任用奸邪之人所致，但我也不能不自我引咎。联句吟诗是为了记过，不是为了记喜；是为了记述国威畅达、宣扬于万里之外。《御制诗五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七。古体、今体诗共一百零三首（戊申三）。山西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春雨像油脂一样宝贵，不容易降施；晋地得到雨水，驿站文书飞驰而来。孟春二十七、二十八两日，接连滋润三处属地的郊野原田数寸。明兴奏报，正月二十七日省城一带细雨连绵，从辰时下到二十八日卯时停止，地面入土三寸，四野都得到雨水；太原府所属太原、徐沟、交城、文水，汾州府所属平遥等县，以及忻州直隶州，也都报告同日得雨二、三、四寸不等。去年冬天已经得到雪水滋润，麦子可望丰收；如今田地又得到深厚水泽，黍苗可以锄培。批阅奏章时也仿佛看见浓云布满天空，不敢夸大预期，实际上正殷切盼望丰收。仲春。社稷坛礼成述事。祈求固然重要于。感谢勤劳，春祭常常缺席秋祭。每年因秋狝而前往避暑山庄，所以仲秋的吉戊日不能亲自承行祭祀典礼；然而祈求比报答更重要，春祭我每次都亲自前往行礼。春日膏雨，承蒙厚重恩泽。去年冬天各直省雪水都很丰足，只有京畿附近几次降雪还不够滋润；上元节前后大雪深达一尺，我心中实在欣慰。秋季收获，愿祈丰收；向晋地玉阶倾诉心意。把缧绁中的俘首囚犯献入祭典，实在不忍这样陈列。按照《周礼·大司马》，军队有功时应把俘虏献给社神；林爽文这个小小的凶逆虽然已经擒获、押解来京，但罪恶贯盈，自然应当伏诛，哪里忍心把他举献于祭典？只是仰赖神明庇佑，使事情能够迅速完成，内心实在感到敬畏。总之都是承受了宏大的神恩。宏大的神恩。仲春瀛台即景。右边的社稷坛亲自祭祀完毕，礼成后便来到西苑，祭服也更换了。阳春仲月欣赏美好景色，素尚斋两字文辞高雅，令人仰慕。圣祖的深情。素尚斋的名称屡见于避暑山庄，是皇祖所题的匾额；这一天我在这里传膳、处理政务。堤岸的柳树梳理着春风，黄色将要变成绿色；盆栽梅花培拥着积雪，雪泽成为荣光。裁断驿站奏章，哪里知道疲倦？今天接到福康安奏报，审讯林爽文以及筹划前往南路擒拿庄大田的情形，此外各省奏折很多，细小事务都经过裁夺。虽然披阅了很长时间，但心愿专一勤勉，也不觉得疲倦。细枝末节全都保存，秉持公正而又明察。《千尺雪》二首。去年冬天来到这里却没有作诗，辜负了三冬丰厚的雪泽。春雪仍然像堆积的白玉，仿佛催促我补作七言诗。雪铺在瀑布之上，瀑布反而像主人，因雪而得名的亭子终究只是宾客。几番评论之后，才得到另一种看法：世间幻景总不如真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日〕 日知阁。楼阁俯临水闸，匾额题为“日知”。楼阁建在石梁上，石梁上下都是水闸，太液池的水从这里流出，经过织女桥，成为午门内的金水河；楼阁匾额是皇祖亲笔所书。十三四岁时，我还记得在这里读书。雍正初年，我十三四岁，皇考命我在这里读书。我后来汇集成书，收录了许多议论。自十四岁学习写文章，每天作诗、写论，数量很多；丙辰年即位后，将它们汇编为《乐善堂集》。集中没有完整收录的，又选择其中精要的言语二百六十余条，另编成四卷，名为《日知荟说》。到现在又过了五十余年，尊重听闻、努力实行，时时亲身验证，却还不敢自信已经做到了。何曾真正尊奉并实行？每想到这里总感到惭愧。宾竹室。不要随便说北方不适宜种竹；只要背风向阳，也完全可以栽植。招待宾客何必计较多少？有一竿竹子也足以称为君子之友。鉴古堂。这是“三鉴”中的一鉴，这句话出自唐太宗。唐太宗说：“以铜为镜，可以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道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白得失。”鉴古堂临近太液池，南面原在西苑之中；借此可以知道兴衰，清楚地陈列近代的踪迹。我哪里敢说心情畅快，心中反而更加警惕。结秀亭。秀美之景排列在外，聚结它的地方便在中间。情理本来没有两样，万物与我贵在彼此融合。四根柱子哪里知道这些？一颗心本来可以在这里贯通。处在顺应万物的位置上，愿意努力做到心胸廓然、公正无私。茂对斋。宝月楼西面，曲折小径幽深背静；山中有屋，靠近湖边。进入斋室后因而推演“对时”的意义：顺应时令来养育万物，首先要存有不妄动的心。静憩轩口号。把书斋打扫洁净，匾额题为“静憩”；坐下来温习旧业，哪里曾经真正休息过？我熟读《无逸》，告诫天下万方，哪里能够安静休息呢？仲春经筵。文华殿宏大宽广，聚集儒臣讲学。难道只是例行公事吗？所呈讲义一定要合乎义理。今天讲到“淑”的意义，考察古代道理应当明辨事理，还要深入研究，哪里能只考虑开始而不思考怎样才能获得明确认识？有功劳可以凭借敦厚之德，有成就便能广大充裕。当天讲《大学》：“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尚书》说：“明作有功，惇大成裕。”制定论说追求平实，不追求奇异。我所惭愧的，正是不能亲身实行。题写文渊阁。文渊阁建在文华殿后面，收藏《四库全书》第一部，缥缃书册排列在书架上，实在是书城中的宏伟景观。每年仲春，经筵结束后，便在这里赐茶，于是成为惯例。重新校勘，才看到《四库全书》已经完成，书中鲁鱼亥豕的讹误连篇累牍，必须辨析得精细。《四库全书》虽然已经排列上架、贴好签条，但其中仍有文字讹误，连篇累册，不得不命令重新校勘，以成为善本。虽然说是完成了大事，却遗漏了细节要点；编纂文字还在其次，关键在观察实际执行。过去抄录《四库全书》的誊录、分校、总校人员，难免有滥邀议叙的；我曾说完成这件大事，不妨宽宥他们细小的过错。哪里想到提调、总校等官员并没有尽心办理，以致书中的错误多得无法计算。姑且想到全书已经告成，不再加重惩罚：原任提调侍郎陆费墀，只予革职，并罚他出资装潢文汇、文宗、文澜三阁的书函；纂修尚书纪昀，罚令重新抄写应当赔写的书，并率领文渊、文源二阁没有校出错误的分校、总校人员，于去年冬天前往山庄，把文津阁尚未重校的书籍再详细审阅。当时原来的校勘人员都得到优厚叙用，既然把这当作捷径，这一次只给薄惩，也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捷径既然因此得以加快，薄薄的惩罚难道就可以逃避吗？只是轻重有源流，津要有顺序，逐一考核、依次校勘。这次文渊、文源二阁发现疏漏的原校官，既然被罚前往山庄重校文津阁书籍，将来文津阁发现疏漏的原校官，也要罚令前往盛京重校文溯阁的书，按次序校勘，总要达到精审无误，以表示我尊崇文教、重视典籍的最大诚意。仲春御园即事。从讲席回来，车驾进入御苑居住。仲春郊外的景色，历历都凭借雨水滋润。麦田渐渐茂盛，颜色更加浓重；杨柳堤又轻轻飘动，仿佛兴致偶然飞起。我常常依托平淡的诗句来表达，不大愿意勤读奇书。回忆十年前曾经询问平安的情景。问安的情形。过去从宫中前往御园，必定先到畅春园问安；回忆十年前的景况，如今已经无法再得到，每次提笔写到这里，便为之悲伤。放下笔茫然无措，内心一阵悲怆。题写安澜园。

译隅园的景致本来仿效陈家园林。海宁陈氏的隅园，壬午年南巡时曾驻跸，赐名“安澜”，并绘图带回，依照四宜书屋前后左右略加布置，宛然相同。因为我一直挂念海塘鱼鳞石塘、土堤、沙水冲淤涨落的形势，无日不勤于筹划；祈望天下太平、海塘安澜，这也是把园子命名为安澜的本意。以石代柴，坚固而希望长久。康熙南巡阅视海塘时，命令把老盐仓一带三千九百四十丈的柴塘改建为鱼鳞石塘；甲辰年又亲自前往察看，并命令从新建石塘越过范公塘直抵乌龙庙，一体改筑。本来想用石头代替柴木，长久巩固；后来看到柴塘后有一道沟槽，便命令把积存的土牛填入槽内，栽种柳树，使根株盘结，柴塘、石塘互相连结；又把柴塘作为石塘的坦水，简直不止一道保障。只希望海晏河清，哪里吝惜费用。老盐仓一带石塘在癸卯年八月完工，后来接续修建的部分今年春天也一律奏报完工，前后共拨用国库银数百万两。只希望一次劳作而长久安定，使百姓长久安宁，多花费国库钱财本来就不值得吝惜。所作所为只为百姓安宁，不要徒然议论奢侈。园中有榭有池，足以增添佳趣，遥望沙地淤涨后可以开辟为桑田麻田。随安室有记。我十七岁住在重华宫时，曾亲自题写书室匾额为“随安”，取随遇而安的意义。即位后，在西苑、圆明园、长春园、清漪园、静宜园、汤泉、避暑山庄等处，也常常题写这个匾额。如今六十年过去，随遇而安的意义更值得静心验证。重华宫从前题写的匾额，六十年中我到处题写这三个字。只有时时在自身经历中验证，安居而依道行事，随顺万物而使心意贯通，才更符合这个名称；台湾此次平定功成，也最让我感到相符。开鉴堂口号。春天进入平静的湖面，湖水仿佛将要开启；东风又拂动水波，催促它荡漾。《中庸》第十七章训诫说：“倾覆的要使它覆灭，栽培的要使它成长。” 题写绾春轩。偶然来到绾春轩，于是推演“绾”的意义。▯在注释中说是“统”，▯在训释中说是“系”；解释虽然不同，总都有珍惜、挽留之意。“绾”与“挽”同韵，陆放翁的诗中曾写道：“惜春直欲挽春回。”没想到这番意思竟先被我体会到，内心与这座轩的题名相合。仲春月初在这里小憩，春光还没有盛烈。微风吹拂柳丝，正好像循着名称来试着作出善解。坤卦初爻说：“履霜，坚冰至。” 品诗堂。这是我幼年时的书室，在这里栖居停留六十多年一直没有废弃；如今题写匾额后仰头观看，反而失笑。诗一经品评，就已经不再只是诗了。味腴书室即事。《四库全书》的图书浩瀚如深海，预先分两份择取精华。“两分”的“分”读去声。癸巳年命馆臣搜辑《永乐大典》的散佚篇章编成书帙，并校勘各省进献的遗书，汇为《四库全书》，共三万六千册，缮写四部，分别收藏在文渊、文源、文津、文溯四阁，以彰显嘉惠艺林的深意。又命令从中选择特别精粹、对实际学问有帮助的书，得到一万二千卷，名为《四库全书荟要》，缮写两部，一部收藏在宫内御花园的摛藻堂，一部收藏在御园的味腴书室，以备闲暇披览。宫中摛藻堂先行完成，园内味腴书室随后续成。摛藻堂所藏在己亥年完成，味腴书室所藏在庚子年完成。全书既然有很多讹误，就必须重新订正；《荟要》也不能没有错误。合起来重新评定先后，不要随意议论校勘颠倒。去年冬天命令没有校出文渊、文源二阁书中讹错的原校官，前往避暑山庄重校；将来文津阁书籍发现错误，也立即命令文津阁没有校出的原校官前往盛京，详细校勘文溯阁书籍。想到《荟要》两部中也难免有讹误，将来也必须重新校定，才能成为善本。之所以不立即命令校勘，是担心过分追求速成，仍然免不了疏漏。追求正确，是我唯一戒惧速成的原则。咏竹柄玉石子如意。竹柄出自湘江、沅江一带；和阗玉制成的玉子，质地相互调和。石与竹本来相隔万里，两种材料彼此并没有谋划，却有一件如意使它们聚集在一起。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谁能解释如意的意义呢？戏作一首拟李白和贾至舍人《早朝》诗。唱和贾至诗的有王维、岑参、杜甫，都是名流。然而四首诗整齐得像同一首诗，而且都使用“凤池”一词，所以我戏拟李白的唱和诗句来嘲笑他们。天刚破晓，东华门外的软尘上，早朝的荣耀惊动了簪缨之士。想要以佳句赶上王勃、杨炯，各自拿出雄奇新颖的才思。仙仗和晓钟，任凭诸君欣喜；即使才高八斗，也不要嗔怪我。那些冷言冷语，不必在意题写凡鸟；即使羽毛未丰，也还足以惊动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一斗〕 题《名画荟锦册》京兆张萱素来以善画士女著称。这幅画中的两位女子艳丽动人，她们坐在春风中，一人提笔写画，一人另构思意，各自创作，传神之处便自然不同。右图为张萱所画士女。涂朱敷粉，却又以时装淡淡描写，飘然若在月光中。不知青鸾背上的人，要奉王母之命飞往何方？右图为周文矩所画《月下乘鸾》。画面布置长于表现渔浦石矶和江上初雪；这幅画收藏在三希堂【赵干，休宁人，南唐时任画院学士，有《江行初雪图》卷真迹，收藏于三希堂，与王羲之法帖同称稀世珍宝】。不要嫌它在凛冽寒风方面不如横卷，飒飒芦花已经显出寒意。右图为赵干所画《霜秋渔浦》。五尺高的儿童，一边放牧一边嬉戏，睡卧、讹误，各自适意，任凭群牛跟随。尧牵牛、舜执鞭，都是说明治理的好比喻，也只是不要去扰乱它们罢了。右图为李迪所画《秋林放牧》。骡纲雪猎的图画虽很少见【见《图绘宝鉴》】，寒浦上的渔舟却是这里首次见到。谁说冬江中鱼儿不上钩？贪食时也会游上丝竿。右图为朱锐所画《寒江捕鱼》。石榴树、石榴花、石榴果实，果皮裂开，红玉般的籽粒晶莹可见。飞鸟抬头，正想追逐；哪里知道拿弹弓的人，另有其人。右图为林椿所画《榴开见子》。远山将要下雨，铺开浓重的阴云。是谁在等待渡船，站在岸边水涯？旅舍隔着溪水，只能徒然望见。一壶酒确实可以抵得千金。右图为颜直之所画《雨山待渡》。夕阳下的景色，要向谁寻访？只见几只归鸦，背负着夕阳的金光。独坐在茅檐下沉思，夕阳佳景，应当使人产生仰慕陶渊明的心情。右图为刘松年所画《日暮孤吟》。雨丝、风片，密密地笼罩一川。道路指向前村，牧童赶着牛归去。背卧在牛背上的奚童，蓑衣斗笠都很安稳。这胜过盛懋所画的《风雨归舟》【《石渠宝笈》中有盛懋《风雨归舟图》轴，描绘风雨中淋漓涉水的景象，颇为神似；与此画相比，反而逊色；‘间’通‘闲’，意为闲适】。右图为刘松年所画《风雨归牧》。楼阁依然，仍按木工法式【见《图绘宝鉴》】。汉宫中乞巧正值秋日，看那些身姿窈窕、穿针引线的女子，队伍里应当没有被辞退的车辇人。右图为李嵩所画《汉宫乞巧》。松树像伞，船篷像屋；碧水无风，自然不起波浪。乌篷船中有穿朱衣的人，手里拿着钓竿，却不知道他究竟把钓鱼的心思放在哪里。右图为赵孟頫所画《松溪垂钓》。当年学士们拟赴登瀛洲，池馆优美，整日清幽。问那些文质彬彬、号称仙人的人，是否真有超脱尘俗的情怀。右图为商喜所画《瀛洲仙馆》。仲春玉泉山。

译春光还没有完全畅茂，已经如此令人欣喜，最值得观赏；比起春色将尽时的可怜【‘怜’是可惜之意：看它尚未畅茂，正处于酝酿状态，最为可爱；等到烂漫将谢，便不足观赏，只会生出惜春之意】，平静的湖面泛起波纹，乘着轻舟。湖水经过冬天也不结冰，是借助灵泉之力【园中汇聚玉泉水成为湖泊，冬天不结冰，清澈见底，实在依靠灵泉涌出之力；晋代傅咸《神泉赋》所谓‘夏天则冷，涉冬则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绿色的蒲草、白色的白芷将要出水，柔弱的柳树、幼嫩的杨树刚刚带上烟霭。随手在船窗上写成七字诗，流动的树阴不知不觉间已经移到座中。题《含晖堂》。静明园向东的园门内有一座堂，名叫含晖堂，承受清晨的阳光。奉行阳光普照而无所偏私的宗旨，以求政事协和【此堂靠近园东门，常在这里召见臣工、批阅章奏，处理一切政务；‘期协大公’与堂额‘含晖’相应，奉行无私照耀之义，更显明白】。善于体察乾元之道，哪里需要畏惧如盾牌般赫赫的威势？只要想要像衰落之草那样承受温暖，就会看到景色和万物和美，众生都蒙受造化的恩泽。《华滋馆》。溪边的馆舍名叫华滋。仲春清晨，梅花的香气迎着旭日，柔嫩的柳枝在风中飘动。美好的春景，花朵还很娇嫩；露水的光泽使万物滋润而和暖。山桃不肯落后，已经在向阳的枝头灿然开放。《翠云堂》。华滋馆后面，向来有一座翠云堂。堂名其实早已题定，馆额却是新近悬挂。华滋馆重在春景，翠云堂则在秋光中呈现青翠。原因是庭院中两株古老的桧树，树阴浓密，苍郁挺立，四季颜色不变。它们枝叶繁茂，形成佳荫；即使春天的繁花过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这里比较二者长短，家丞、庶子之间寄托的兴意，应当明白其中的道理。《甄心斋》有感。心是五官的主宰，天赋的本性并非从外界而来；‘甄’有治理之意。甄别、治理自己的心，难道是借助什么外物吗？‘克己’一语已经概括了这一点，仍然是自我甄治罢了。心能治理万物，万物便都协调；动中归于静，契合根本，内在又成为外在的根芽。这座斋仿佛正有这种意味，应当在方寸之间深深培植它。《竹炉山房》二首。门楣和屋檐都题遍了，完全没有空隙可写。为了使题咏不至用尽，便把文字刻在山房外的石壁上【过去山房的题咏都悬挂在楣间，年久已题遍，没有空隙可容，于是就在山房外石壁上摹写镌刻，今后便可以不断使用】。怎么可以漏掉戊申年这一年？只是躁急之人难免笑我，写得太多了。泉水号称天下第一，玉色的水波清新；就在附近安置竹炉，妥当地陈设好。恰好赶上雨前新茶初贡到来，于是用瓷杯品尝惠山春茶。《静怡书屋》。所谓‘怡’，是心有所悦，而这种喜悦应当在宁静中寻求。假使心神动荡而没有定准，万千思绪就会纷纷袭来，忙于应接尚且不暇，少有的快乐必然带来更多忧患。书屋题额‘静怡’，与这个道理相合；不如说成‘请问’。眼前面对四种勿为之事，从头说起。《乐景阁》。春景不妨来得迟些，春意已经足以令人快乐。何必等到花朵完全灿烂，最宜在和暖之气中欣赏。灵泉本来不动，倒映出错落的山峰。登山下山，乘舟而行，再拾级登上楼阁。山水之间，一颗心随着流动与耸立而寄托兴致。《虚受堂》。溪边的堂屋空旷开敞，虚空可以容受万般景物；既然随处都能容受虚空，就接近于无所受，而无所受又接近于有。由此可知，有是因无而达到的道理，哪里还需剖析？不懂得克制自己的人，在其中强行夺取；堂屋却付之不知，因此能够超越外物的诱惑。《微雨》【二月十四日】。细雨没有下成，只有一寸的滋润，庭院中闻到了泥土的香气。云彩散去，因而放晴；风吹起，又转为清凉。也知道时日还早，已经让人来不及顾惜。祈求农业丰收是我的一贯愿望，自己笑说这近乎痴狂而忙碌。《花朝》。去年花朝，花正开放；今年花朝，花还没有开。立春有迟有早，因此节令虽不齐，其中仍有齐一之处。只是山桃有一两枝虽已放蕊，东风随即吹来，使它蒙上尘埃。唉，你这桃花，不要怨恨春风嫉妒。琉璃般脆弱的事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雕挟兔》。古玉雕成鹰攫兔的形象，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代。鹰凶猛刚劲，奋张嘴爪；弱小的兔子惊恐地伏卧蜷缩。反复摩挲，究竟是谁留下的痕迹？雕刻的纹饰已经磨灭。林甫之后，怎么会有这样的肖似之作，竟然如此逼真。张守中《寒塘浴雁》。芦苇穗子萧瑟飘摇，荷叶已经残破；一双归雁【指向南飞】在寒塘中沐浴。它们相依相近，已经带来湘南的意味；那遥远的塞北霜寒，也仿佛随之而来。仲春启程，巡幸天津府，顺便阅视河工，作丁亥诗韵【有序】。指向京畿而出行，十二年一次的典礼与周代巡狩相合；选择仲春时节按时乘车，五百里土地如同夏日的郊野。追溯丁亥年游览河道的开端，多次经过津门并题记于驿签；到了丙申年瞻礼泰山，回来又临近星纪之次，恰好周天运行到轸宿。海若之神使水波安静，边臣频频奏报河流安稳；保佑田间农事，民生之事先向附近地区询问。亿万百姓的舆情，都踮足盼望，热切希望前来瞻仰。百五日的佳节到期，便宣令清道警跸。芳香的郊野历历在目，流莺刚刚啭鸣；花村春水参差，彩绘的船刚刚驶来。镜面般的淀水上，船只安稳地泛行，仿佛乘着春天从天上来的木筏。道路两旁百姓夹道欢迎，太阳照在街道中央的尘土上；老人拄着鸠杖，扶持跪拜，曾经陪同千叟宴；骖车与小车一同奔驰，队伍中有一半是皇长孙。只有蒲草和杏花，值得赞美百姓积存已久的诚意；至于灯火、歌舞和笙乐，不过是地方大吏增饰的华彩。预先整治游观，并非为了玩物；河防与农事交相萦绕，庆祝恩惠也正是顺应时节。车辇所经之路与舟行的路程一同到达，史籍中记载的繁文礼数很多，哪里需要夸耀刻玉的仪式？依照旧例赋诗唱和，以合于展车启行的吉兆，于是写成新诗，记下这次出行的开端。申年，皇帝的翠色车驾回到津门；巡视河务已经整整一纪。奉命巡行船只迅速前往，光阴如白驹过隙，日子又到了春季仲月。治理河道、谋求农田功效，是我心中最为切要的事；至于笙歌灯舞之类的情意，理当予以裁减。【这次巡幸天津，本来是为了亲临阅看河务和农田功效，唯恐地方大吏沿袭旧例，铺张增饰，准备灯船、歌舞等一切繁缛装点，反而不是省察地方的本意。因此上年冬天就曾发布谕旨，预先加以申诫。】年老以后，这种旧习仍未除去；每逢触景，便随手吟咏，这才是事情的开端。在泉宗庙暂作休息，因而得到一首诗。道路指向卢沟桥，这里是必经之处。传膳稍稍迟延，便停下车轩，题名为“依绿”。绿意还很稚嫩，这泉名叫“浣花”。花还没有散发香气；去年春天新写的题咏，如今已经成为旧作。今年春天虽有花开的意趣，却还没有显现形迹。由此领悟到，酝酿胜过艳丽的外表；造化的橐籥运转化育，终于达到神妙的境界。经过卢沟桥。近年来，卢沟河水势安定。【永定河自辛夘年在南岸头工处漫水后，取直河道、修筑堤防，随即合龙；到庚子年秋天又发生漫口，也立即堵筑完成。近年以来，仰赖河神在暗中保佑，大溜径直流入中▯，顺着河道安稳流行，堤防工程牢固。】

译河神的恩泽深厚，堤防更应加倍谨慎修治，不能轻率地说桥梁已经修葺、道路平坦【卢沟桥建于金代，历经元、明多次修治；本朝康熙己酉、雍正壬子又两次施工，至今已六十多年，桥面及两端有些坍裂，乙巳年秋拨款兴工，重新修葺，并在桥东西两端加长石道，详见丙午年经过卢沟桥诗序】。冰消之后细流潺潺流行，将要察看下游疏浚排泄的情况，使源头自然安定【自乙亥年阅视永定河，把下游河口改由条河头入海；到己亥年因河口逐渐淤高，命令挖深河身以消除盛涨。这次又将亲临察看指示，虽不能一劳永逸，但疏浚排泄能使源头安定，只能尽人力作为补偏救弊之计】。在良乡行宫得到一首诗。这里的行宫靠近帝都，是巡幸时首先停驻、必经的道路。昔日和今日的题诗，包含欣喜也包含忧戚。蕉鹿的故事仿佛一场幻梦，有与无都不必执着。改变局面十分艰难，我一直切切念着一劳永逸，却缺乏良策。巡视地方、询问民情、观察河工，已经七年了。肩负的责任还没有停歇，我【计算距离归政的期限尚有七年，只有日日勤勉，不敢不努力】。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雨情形，作诗记述此事。我正盼望着细雨，却没有达到一寸。施雨【去年二月十四日，京城附近一带下了细雨，不足一寸，土壤虽已润泽，正盼望充足的时雨为好】；如今督臣奏报各属获得甘霖，只有天津最为幸运，雨量将近半尺。等到抵达那里，将驻跸并察看麦苗，以庆贺秋季的收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望郊台口号》。伊犁回部、金川都已经平定，曾登郊台慰劳凯旋军队；林爽文也已被俘，指日可望小康。这些都不足以夸耀，只须把功勋记载下来。在弘恩寺休息。佛寺屋宇笼罩着烟霭，遥望郊外松柏的枝梢；往来之人经过接官路，我进入僧舍休息。拜佛只是乘兴而为，布施檀香姑且用来解嘲。若问切实反省自己的话，不必询问《易经》中的惠心卦辞。在涿州行馆作诗。行馆在南城外，顺路又来到这里。借此稍作休息，本是一己之事，想到的却是万民的心情。向阳处的荒草增添了颜色，年深日久的树木张开树荫。长篇《十全》已经写完【乙亥年经过这里作《涿鹿行》，后来每次驻行馆都重叠前韵；到甲辰年九次写成十首，已经完备，所以丙午年在涿鹿行宫作《涿鹿行歌十首全》，不再续用旧篇韵脚】，丙午年便停止吟咏。降旨免除直隶宣化府百姓拖欠的银粮，作诗记述此事。去年雨水和旱情适时，京畿地区幸而获得中等丰收，只有宣府遭受旱灾，百姓艰难，令人忧虑。如今经过郊野，覆盖考察民间，本不应因为这里【指京畿内地】而忽略那里【指宣化府】，那实在是太忘记百姓了。灾年欠粮和缓征的赋税，一概免除，使困苦惊惧的百姓得以苏醒。巡视地方贵在施恩惠，不能忘记那些处于困境中的人；希望边疆官吏善于推行，使百姓能够安稳地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五十一年〕 《紫泉行宫十咏》。《敞轩》。敞轩从来不设置窗棂，放眼远望没有遮挡，正合心性。前些年从五台山回銮，曾在这里停驻；隔了一年，又在此停下翠华仪仗。《屏山》。西山的石头，就近取来搬运方便，谁肯从遥远的太湖运来贯船石？它本身也玲珑剔透，面对门窗竖立可见；既有天然之美，又不必远取，两方面都兼顾了。《镜湖》。春天的水波浩荡，形势还很微小，像一面镜子。还可以说是‘湖’吗？它不是南北运河，也不是东西淀，只是一湖水，先在这里递呈春水的生机。《舫室》。湖边筑起房屋，俯视清澈的水面，靠着窗户却不钓鱼。多次游览，何必议论这些？从天地创造来看，整个大地不过是一只虚空的船。《棕亭》。瓦片重而棕榈叶轻，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用棕叶代替瓦片，实际很相宜。圆圆的斗笠，应该让谁来戴？杜甫当年曾把它写入李白诗中。《虹桥》。江南的石洞桥连接通行的津渡【镇江以南水势平缓，南北交通的要道多架石桥，以便利行人往来。桥洞穹窿，确实有垂虹的形象。这里却是曲折的步行桥，只留下这个名称】。用‘垂虹’来比喻，幻境中仿佛有真实；溪上的步桥平坦而曲折，正是幻中之幻。徒然沿用这个名称罢了。《鱼罾》。几个闲散的鱼儿在碧绿的水波中游泳，这快乐吗？任凭它们自己去知晓；它们并非自己招致，而是由人造成的。虽然设置了鱼罾，却并不使用。《石径》。小路如果径直而去，往往没有情趣；用石头环抱曲折，才有情致。不过这也是世间常态罢了。不循直径而行，其中的道理尤其精微。《竹埭》。春天本来就是竹子的秋天，北方土地风高，南方竹子柔美。这固然说明各有所存，却未必就是可乐之处。竹子仍然在埭前修长挺立。《箭亭》。三间箭亭闲敞，面向朝阳；往年每年都在这里张弓角射。如今七十八岁了，射箭很艰难，但这颗心始终不能忘记。《紫泉行宫即事》。从涿鹿向南行，指向紫泉，距离一由旬【梵文经典以四十里为一由旬】；接近中午才到。先前迎接銮驾的老人，情意殷切；如果驻跸在庭院轩堂中，心情便洒然开朗。柳芽的黄色渐淡，绿色更加浓重；桃花花蕾红色绽放，白色也更显娇艳【山桃含苞时红色较重，开放后便转为白色】。历年来的十景都必须题诗，打算写完这次便以十首为全，不再重吟【每次驻跸此馆，园中十景必各有题咏；如今已经十次，打算以后再经过这里时不再逐一重吟，也仿照《涿鹿行》《狮子林》等诗，以十全为限】。《赵北口行宫即景》。沙堤绵延数里，沿途可以观览左右的渔村蟹舍。家中的行馆建于康熙年间，至今将近百年【此处建于康熙年间，至今将近百年】。春巡时驻宿，本来并不遥远；东西两淀却把它隔开，今昔题咏的缘分久而更加深厚。明天离开以后就不再顾及这里，今天却还笑着提笔，这是为什么呢？《怀清楼》有感。我喜爱临窗而坐，水光浩渺，仿佛太湖；既然要具备澄怀之意，却很难学许由洗耳濯清。何必询问童子？眼前这位老夫就是如此。哪里还须试水打猎？有事反而不如无事。《湛持轩》。这里多临近水面，所以轩名叫湛持。心志岂会随着环境迁移？能够保全天性，就是源头。内在和外在相互涵养，空明澄澈，自然能够达到深远。反复寄语那些持守湛然之心的人：应当以无欲作为根本。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

译山东去年幸而丰收，冬季积雪的水泽也称得上优厚。初春如积玉般的雨雪，接着仲春又普遍降下如油的甘霖【长麟奏报山东各属自正月初八、初九以后，雨雪各得一两次，颇为普遍；到二月十四日省城又得雨二寸，并有章丘、滨州等二十州县禀报，同日得雨二、三、四寸不等。该省上年雪泽十分优厚，今年春天又普遍得到甘霖，实在令人欣慰】。雨量计有二三寸，四处滋润田地；祈愿禾黍和麦子满满装篓。看到奏章，怎么能不感到欣慰？风随近处而来，却又令人忧愁。登上安福舫。今天从水路起驾，第一艘船名叫安福，就是我的居所。爱护百姓这一念头，是福的根本；克制自己这两个字，是安居的依据。历年来题写的诗辞，间或在途中翻阅；有了诗句便仍旧写下。分明如同在江浙乘船的情形，百姓的心情如此亲切，怎么能忘记呢？经过广惠桥。石桥连接通行的大路，桥孔平时铺设木板；撤去木板便可通行大船，偶尔如此，并非通常制度【北方都是小船，桥下可以通过；只有遇到安福舫，必须撤去木板才能通行】。不像江南道路，石桥洞形如垂虹，船从洞底经过，不必撤板。南北风俗不同，民情顺应实际需要；广惠桥很好，长久以来便以此名传扬。依照这个名称，实际可以从简施赐赋税、减免租税，逐步颁布诏令。瞻礼淀神祠，再次叠用庚寅年诗韵。此地有灵验之神。神明各有职司，盛大显赫，仿佛就在这里，降临此地；自古至今本来如此，这座淀泊正是如此。自庚寅年起才建立专祠【淀神过去没有专祠，庚寅年春巡到此，命令在这里建祠，以彰明祭祀】。长久期望神明利济万物，使东西两淀安定，予以赞颂。愿上天永远保佑丰收，我手捧香瓣三拜，抒发诚意，并非只为自身，祈求神明赐福。淀祠旁行宫八景。《静宁斋》。庚寅年初建，癸巳年曾来到这里【癸巳年曾临此】；到戊申年经过十五年，斋舍依旧临水而名静宁。从今天看过去，确实如此。《颐庆堂》。御舫顺利行驶，很快也在行宫停泊。近在咫尺便能看见河岸，所以堂名叫作颐庆。颐庆堂的景色远胜从前，想到这里便惭愧得额头冒汗，实在不忍心再看。《惠畅楼》。在这里登上台阶，适合饭后到淀池边散步；俯视水面，明亮的波纹荡漾。楼窗之间闲暇时抚摩《兰亭帖》，正是惠风和畅的时节。《互镜轩》。凡是前来的人，都可以从照镜子中认识自己。陈列镜子来照人：一类有知觉，一类没有知觉。光明彼此映照，意义尤其亲切。【出自《楞严经》。】问源亭 水有源头，人难道独独没有源头吗？水有源，人为什么独独没有源头？大的方面，如尧舜的政治、孔孟的道德；小的方面，如仓颉的文字、后羿的射术、公输般的技巧、师旷的音乐、扁鹊的医术、宜僚的弹丸、秋的棋艺，无不根本出于心源。即使武王、周公与伯夷、叔齐，行迹彼此相反，却各自达到极致，他们的源头也没有不同。大概有源头就自然不会停止，逐渐前进而达到极致，这就是孟子所谓“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的道理。详见我先前所作《讨源书屋记》。世间万般道理难道不都相同吗？告诉人们以推己及人的准则，探问此理的人不要像迷失头颅的人那样徒然认影。延清阁 顺着水行船，并不是遥远的路程。楼阁临近行宫，从这里出发，纵横延伸而来。官吏询问民间事务，六计中最重要的要义，在于“清”。【“清”就是防范。】澄绿池 这个地方向来水源丰富，引来水渠立即就能成为池塘。孟子传述孔子的话说，德行进展迅速，事情用力少而功效加倍，正应当思考这一点。引薰廊 面临水面，依傍山势，曲折的长廊可供徘徊，缓步行走也不知它有多长。引来薰风，虽觉得时节尚未到来，但使天下安定的心情也可以暂时忘却。御舟偶题 一只船看准所行的方向，自然应当保持正直；可是舵师驾驶御舟却不是这样。还有首领掌管船首，站在鹢首上，想显示自己有所作为：船每次上行逆风便躲避淤滩，忽然又下行移动，左右没有定向；看着像要向东，却突然改向西。这样舵师就没有权力，船有时搁浅受阻，他也跟着劳苦，却不值得一笑讥嘲，正合杜老所说“庸人自扰”。阅文安堤工三叠旧韵 文安地处低洼淀泊之地，水势相互冲击。辛巳年和辛卯年冲坏堤防，共有两次。文安地势低洼，过去多有积水；自辛巳年水流漫溢，修筑堤防后，百姓得以种植并有所收获；到辛卯年又被淀水冲击，田地仍被水占，于是下令把堤防加高培厚，希望使积水消退。癸巳年亲自前来查看，又命军机大臣会同该督彻底核查，减轻赋额，并把无田者所负的赋税清理后豁免。我的百姓叹息长期陷于水灾，赈济救助频繁进行；灾害所需的木料、桩木，哪里还吝惜费用，只是低处增高、薄处培厚。癸巳年视察以后，到如今一直安宁，这次前来观看，民风和乐，迎接皇驾时排列温暖的衣物，足以度过冬月，新苗在春地萌发。庆幸这十多年呈现出这样的景象，正如癸巳年以来。【当地堤防稳固，十多年没有漫溢之患，堤南大洼的田地连年多有丰收。这次前来省视，麦田一望青葱，民众的安乐更加明显，因此欣慰。】只是又想到言语不可自满，我更加警惕防备。苏桥三首 堤在西湖，桥在燕北，南北都总是因姓苏而流传。这些百姓三代以来奉行正直之道，怎么能欺骗世人，禁止他们刻立德政碑呢？【外省刻立德政碑，是最为陋俗的习惯。假如果真有惠及百姓的政绩，自然会口碑载道；否则就是欺世盗名，反而成为被指斥辱骂的凭据。因此下发谕旨通行饬令禁止，并把现有的去思碑、德政碑等一概命令推倒毁掉，以崇尚实际政绩。】

译汉诏唐书 皇祖亲临此地，命臣摹写遗迹，使之流传至今。【康熙四十一年，皇祖亲自来到这里，在阅河时赐给前任巡抚李光地所书的汉文帝劝农诏和唐太宗书法，李光地恭敬地把它们刻在苏祠旁。】我每次经过此处，都必定拱手恭读一次，仰体皇祖昔日勤恤百姓的心意，全部流露在笔墨之中。每次经过这里，都必定拱手恭敬阅读，以此体会皇祖的心意。勤民一片心 左边是书斋，朴素而不奢华。停船稍作休息，试饮一杯茶。早已颁下谕旨禁止灯船，笙歌也停止了。【这里过去常有灯船点缀景色，恐怕地方大臣沿袭旧例预先准备，因此提前申明谕旨禁止，以表示斥责奢华、崇尚节俭的意思。】闲暇时抚临溪窗，环境安静而美好。四依 皇祖阅子牙河诗韵 传闻讹误，记载大多艰涩难读，却把冯家归属于吕家。【这条河本是滹沱河下游的一道支流，所以借用冯异的故事。】由此可以辨识燕、齐的疆界，反倒像泾水、渭水混合成泥沙；幸好不必修筑河堰、耗费木料桩木，颇能给水乡带来蟹虾之利，因势利导使百姓获利而不费民力。圣人制定制度，不取法于远方。题湛观轩 全都在淀池之中。【在左各庄行宫内。】居然可以称作水宫。停船后便登岸，休息片刻，众人都很愉悦。亲自来到池馆，原来仍和昔日一样；只是如今的情形不同了。若要询问“湛观”的意义，也不过在于一心之中。澄景楼 楼阁高出墙外，俯视苍茫水面。一片碧色平铺开来，万顷水面大多澄澈真实。如今的情形无意面对这样的澄明，心意又怎么样呢？环照斋 淀水引入园中，曲折的池水环绕台阶。过去因“环照”而命名，今天再推究“环照”的意义。所谓“环”，就是返回。返回来照见自己，关键在于自我照察；照察别人有什么困难？自我诚实并不容易，人最苦于不能认识自己。这座书斋具备的就是这个意义。涵鉴堂口号 溪边的堂屋临近水面，称为“涵鉴”。镜子照见万物而涵容虚空，所以不会违背推己及人的准则。若要照察别人，又该责备谁？以大公之心涵容万物更加可贵，因为没有什么遮蔽。淀池行宫赐随营王大臣及直隶大小官员食，得句书怀 水路顺风行进三十里，驻跸在烟宫；淀池水面和暖，宫门向着春日晴光敞开。中午设席相聚，姑且酬答奔走效劳之勤；赐食不能徒然夸说是宴饮，虽有镐京和乐之盛，也不能与之相比。若论横汾之事，清静治理，轩庭的美好只是徒然，终究不能因此欣喜。琴高祠叠癸巳韵 朱载堉曾著琴谱，论述其错误。【《四库全书》中有明代世子朱载堉所著《乐律全书》，其中琴谱采用“正、应、和、同”四声，最长至十六弹。这样一音之中也有抑扬高下，免不了繁复操弄的讥评，实在违背古乐所谓使人心平、躁意消除的宗旨。上年曾有诗论其错误，又命皇子及乐部大臣订正讹谬，录入全书，以彰明雅正。】不知道琴高鼓琴的境界，古今音调究竟应归于何处？涓子、彭祖的秘术已消失，风月之间只守着空门。水流环绕淀池，碧绿一片；太古之音，声音正稀少。清源堂【在台头行宫内】在清源堂休息，于是推究“清源”的意义。修身在于端正内心，源头清澈，水流自然清洁。六计用来考核官吏，源头清正，廉洁才会实现。对待自己以及面对他人，这两句话可以概括全部道理。假如说：“请进一步思考无邪之意”，曾经已经有所提示。扬芬港得诗四首 扬芬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菱荷的香气而来；仲春时节怎么会有这种水中芳香？原来是停船之处另有缘故，波光淡淡地与天光相接。题名和世代本来就难以考察，世间毁誉却令人惊讶地已经纷乱。德政碑假如像庸俗官吏所为，【庸俗官吏不务实政，常借去思碑、德政碑等作为欺世盗名的手段；有的属员借此逢迎上司，究竟真伪难逃公众评论，所以近年一概命令推毁，并严行申禁。】这究竟是真正的扬芬，还是虚假的扬芬？在海外擒获魁首，平定妖邪的气焰。贰负也被捆绑押来，消息也已经传来。【最近接到江苏巡抚闵鹗元的奏报，逆匪林爽文已经押解进入江南境内；他的同党庄大田，也不日将传来福康安擒获的消息，所以近来盼望这一捷报，又略感焦急。】却下令在赤嵌建立生祠。【台湾风俗强悍，这次大加惩创之后，若不明确显示武威，恐怕当地百姓事过即忘，没有畏惧之心。因此命令事情完毕后，把福康安、海兰察以及鄂辉、普尔普、舒亮等勇略最著者，在台湾郡城和嘉义县两处各建生祠，使众人触目惊心。这里所嘉许的，实际是他们的功绩，并不是一概赞成给人建立生祠。】这种扬芬，才是真实的扬芬。用纤绳牵船，天一亮仍到楼门；俯视淀池，远处水波澄澈。我厌恶那些虚假的十景点缀。【行宫正面临淀池，水光接天，本来就有天然佳趣，足以供人眺览；地方官却略仿西湖十景，点缀亭台，徒然增加繁费，我很不赞同，因此没有登楼远眺。】反而搅混了空明水色，所以终究没有登楼。题充和堂 行馆在扬芬港，堂名取自《中庸》“和自中而发，致之义在充”。虽说有内外之分，但大本和达道都同乘天地之气。仲春时节勤于政务，百姓呈现安乐和融的景象，幸而没有饥寒的神色，处处有尊老亲亲的容貌，这就叫作和吗？推行恩惠，不要遗漏穷困之人。协性斋口号 到处的轩斋，大都与名称相配。文字能够协调人的本性，长久涵养便能成就颜回那样的人。再次来到这里，于是重新研求它的意义：人的本性相近，应当警戒后天习染使情性远离本真。清怡书屋书怀并示直隶各官 行馆虽然只有一个区域，轩庭各处却都安排了景致。书屋名为“清怡”，这次来才新题定名。这个名称是为了什么呢？【“所为”读去声，意为“为了什么”；“供张”读去声。】难道是为了陈设盛大、点缀景观、安排歌舞吗？我早已颁下谕令。【上年冬天就已经提前申令禁止直隶准备歌舞、灯船等事；这次来到扬芬港，仍然点缀景亭，准备歌舞。不仅我连看也没有看一眼，还饬令官吏以后必须遵旨，不得再做。】这个地方仍沿袭旧例，竟然安排十景。庸俗官吏有一套秘密传承，只听从自己的意思而不听从命令。我的意思难道也是这样吗？我对此不悦，厌恶徒然增加烦扰，于是荡舟迅速经过。既不看，也不听，怎么能窥测我的心意？不如勤勉办理你的政务，登上几案手持一编书阅读。清怡之名，确实没有什么可争的。《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三十八 古今体八十首【戊申四】沧波楼三叠《金山远帆楼》韵 登临此处，想起甲辰年浮玉山南巡，六次巡幸的记录已经完成并返回。【皇祖六次巡幸江浙，我从辛未到甲辰，六次巡幸的制度已经完成，所以在回銮时作《南巡记》，重申巡幸应当推迟而不应加速的意思，并告示地方大臣，不再南巡，但亲近民情之心仍如同在眼前。】如今忽然依韵叠咏《远帆楼》的诗，民情却正在心头，无法排遣。沧波不动，淀池的风一早就吹起。禁止灯船点缀景观的工程，过去曾奉命办理。如今已经不能奉陪慈驾以供娱乐。【庚寅年恭敬奉迎慈舆来到这里，地方官准备灯船、舞队来博取慈颜欢心；如今我只是为了巡视地方、查看河工而来，怎么可以再从事繁华铺张？所以上年冬天已经提前下令禁止，地方仍拘泥旧例等候降旨，我又加以训饬，并且不去观看。】因此惆怅，景物本来就不相同。堤防修成，格淀堤隔开浑浊水流。【过去格淀堤修到台头西南便停止；丁亥年巡幸时亲自视察，发现庄儿头至三滩里之间的旧堤有缺口，特命接续修筑长堤，阻隔浑水，不让它流入淀中，以防淤积，曾作诗记述此事。】俯视清澈水波，像镜子一样映出倒影；事情在于人为，这句话没有错。二十年来没有发生灾害，幸好这个州如此安宁。哪里还用比较长江和淀池，不过都是同一个道理。披览戊申年的画图，又重叠癸巳年的诗韵。光阴转瞬即逝，就像骏马飞过缝隙一样。水纤 水路凭借风帆，陆路借助纤绳。这一道理本来不容易改变，行船的人都觉得便利。我也曾渡过江湖，却从未见过水纤；淀池却使用这种办法，也已经久成习惯，称作“龙须”。小船在前面牵引，大船坐着可以省力；小船虽然劳苦，却不怕辛劳。这叫作图谋自己的安逸，哪里顾得上别人的劳苦？更令人怨恨的是，还有世俗之人看见这种情形，反而觉得欣羡，实在与君子之道不同。以自己的心推度他人，愿以这五个字申明劝喻，按推己及人的准则劝告万般政务。观看永定河下口流入大清河的地方 乙亥年视察并审议迁移下口之事。【永定河自康熙三十七年开始修筑两岸堤防，由安澜城流入淀中；此后下口改由柳岔口、王庆坨冰窖、草坝、贺老营等处，屡次迁移，总因堤防束缚过紧，不能畅快泄水。乾隆二十年亲自视察，将下口迁到如今条河头以南，流入沙家淀。】南北两边仍保留堤防，不过遥遥作为守护；中间五十里宽的地方任水荡漾流走，足以分散水势、容纳泥沙；水从凤河向南流去，成为清水，进入大清河而承受河流下口。【下口南北两堤仍命令加高培厚，遥遥作为保障；中间宽五十里，任其荡漾，足以分散水势、容纳泥沙；水由此经过凤河向南，遂成为清流，流入大清河，到天津入海。】幸好这三十年来没有发生大水灾害；然而五十里之间长期如此，安宁又能维持多久呢？【近年夏秋雨水调匀，没有造成大水灾，所以水没有成为祸害，堤外田地每年都有收成。但自乙亥年迁移下口以来，这五十里的土地不免都逐渐停积泥沙；眼下固然无事，数十年后却很难找到良策，不能不长久忧虑警惕。】用这五个字记下警惕之心，内心惭愧而更加自责。李侍尧奏报台湾情形，作诗以记慰藉之意。北路的贼匪已经平定，南路军队正在进军。邮路相隔十日，又盼望佳音。如今确实接到督臣和吏臣接连传来的奏章。【李侍尧奏报，据同知杨绍裘正月二十七日禀称：现在府城附近各乡已经没有贼匪，只有南路水底寮、金京潭等处还有潜藏者，官兵正分头搜捕；所有依附郡城的义民，都命令回庄耕种。】剿贼接连获胜，战事已经远离城池，郡中百姓返回耕种田地，夏收转眼可望。【李侍尧又奏报，二月初六、初七等日，据船户从鹿港返回蚶江者称，自从擒获林爽文以后，鹿港各庙社演戏谢神，几乎没有一天停止；附近田亩已经种了一半，遭难后返回村庄的百姓现在也及时播种。转眼就是夏收，台湾民气可以稍稍复苏了。】又接到署理巡抚的奏报，春雨丰足，麦苗已经茂盛生长，可以预料收成丰足。【又据护巡抚伍拉纳奏报，各属禀报，自上年十二月初三、初四以后各自得雨三四次；建安、瓯宁、浦城、建阳等县在十二月二十二、二十三日也下雪，积雪厚二三寸不等；福州、兴化二府所属在正月中旬也得到雨水，十分充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二三日〕 正当两种麦子茂盛生长的时候，有这样丰厚的雨泽滋养，福建省内地的收成也可以预先料定。大兵之后，丰收有望；感念蒙受上天恩泽，更加谨慎警惕。盼望擒获第二个凶首的捷报，务必迅速传来。崇禧观瞻礼 崇禧这座古观背靠津河，隔了十二年又在春秋时节重新经过这里，心情十分惬意。上天降下福佑，海疆安宁。【月初据福康安奏报，已经把逆首林爽文生擒，戴着木笼押解来京，实在已经仰赖上天恩泽；还希望南路也把庄大田擒获，以安定海疆、使百姓安宁。】恭敬地躬身瞻仰行礼，祈求时令调和；我深深感受到接连不断的恩典。上帝高居天上，显现出郁罗之象；万物都有自己的心性。上天普遍鉴察万物。【上天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随着各地显示形象，所以很难非议各处都有祠宇。】既然如此，礼制的议论就难以拘束，祭祀的祠坛自然很多。在崇禧观旁书室作 从清河顺流向东逆水而上，向南游行后转向西边，民居密集，郡城已经临近；看见北岸城墙上的女墙，于是停泊行舟。船停下后，便登上岸去。岸边的老幼迎接銮驾，看见他们尊敬亲爱之情，比从前更加深厚。崇禧观近在咫尺，于是前往拜谒古观。古观旁边还保留着书室，熟悉的道路，原来就认识那条小径和门。相隔十二年又来到这里，却仿佛转瞬之间。高楼飞快地建成，时间过去得如此迅速，楼台的点缀也增加了许多。商人的财力难道不是来自百姓的力量吗？因此我不高兴，并不是因为欢喜；也不因观看听闻纷杂、笙歌喧闹而欢喜。充塞津河、供人观看百姓的本意，难道在这里吗？我勒马自问：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望海寺瞻礼 十年之后再次来到这里，至心空寂地礼拜；法王的光阴，实在迅速地相互催迫。【上声、去声等音读标注保留原义。】自从天下清平，南方和北方都安和无事，沿海民众与商人纷纷趋来，回想起来，都是祝愿海疆太平。只是望着海面，茫茫无际。策马由天津府城到柳墅行宫作。相隔十二年再次前来观看百姓，五年后新近欣喜地抱着元孙。【丙申年经过这里时尚未有元孙，如今元孙已经五岁，而我也年近八十，精神还很健旺。】依旧骑马经过城市，不许前驱鸣锣喧笑。近海之地自古以来没有海患。【郡城向东距海一百里，旧志称海套、庙岛是重洋门户，中间又有沙洲横亘如门槛，外国船只必须乘潮才能进入，所以从来没有海患；即使明代末年的倭患，也从未到达天津。】天津的天空也应当承蒙恩泽。

译上天恩泽广大，市井富庶，笙歌盛行。【城中商铺张设灯彩，笙歌夹道欢迎，足以看出真诚；虽然足以征验富庶的景象，但治理百姓的人终究应当引导他们返璞归真，这一点始终默默存于心中。】下令免除天津百姓拖欠的银两和粮食，作诗记述此事。巡幸銮驾按照旧例施恩，所经过的地方免除十分之三。【这次巡幸天津、视察河工，已经在启銮之日下令，将经过地方和天津全府所属本年应征的钱粮，依例免除十分之二。】这次看到民间风俗，更加感到亲切，应当宽免历年欠赋，不要再呼喊追逼。【銮驾经过时，看见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迎，更加显出爱戴之诚，因此再次施恩，将天津府所属历年尾欠以及缓征、带征的银两和粮食普遍免除，以表示巡省地方、施加恩惠的意思。】数目虽不算多，终究使百姓沾受恩惠。【计算缓征、带征的银两五万七百余两，屯谷六千一百余石，豆四百余石；虽说免除的数目不多，但对百姓生计终究有所宽裕。】既然蠲免，就不再征收，使大家共同安乐，共同拥戴。上天恩泽，去年秋收丰稔；前些日子的雨水，又滋润了麦田。福康安奏报生擒庄大田的消息传来，作诗以记欣喜。正殷切盼望捷报，连续多日忽然接到佳音：庄大田从遥远的鹿耳、鲲身海边逃逸。【庄大田在凤山一带，距离海边很近，起初担心这个贼匪情急逃入海中，追捕很难得手；反而不如林爽文逃入内山，还觉得可以施展人力。】在柴城、琅峤擒获了逃入山中的贼匪。【这次福康安多方筹划，命令已图鲁等各自带领官兵分队，从山梁依次排下；乌什哈达带领的水师兵丁又恰逢顺风，船只连樯齐至，沿海密布，水陆并进，四面合围，于是把庄大田及有名头目四十多人全部擒获，又杀贼二千多人；其余逃入生番地区的，被柴城、琅峤各番社捆绑献出三百多人。不到两个月，南北两个凶首全都俘获，全郡已经平定，实在十分欣喜。】一个凶首已经很严重，竟然又出现第二个鸱鸟般的凶徒；既然已经擒获，岂能赦免？凶恶之鸮永远在瀛海边疆平息，国家武威得以宣扬，而我更加谨慎勤勉。上天的恩德昭明。赋得“周而不比”【天津召试题，得“同”字八韵。】事情有名称相近的，究察实际却并不相同。譬如“周”和“比”看似相近，实际上一个完全不同于偏私和公正：周是广大而普遍地亲近，比则是结党偏私。光明正大可以沟通上下、回应未来；君子顺应正道而行，小人则互相攻击诋毁。亲近别人，难道要长久包容荒昧吗？心量广大，才会像洪范、欧阳修所论那样真诚通达。【指朋党之论。】韩氏的说法仍然精巧。【指《说难》。】召试使寒门俊士得以登进，便捷仕途排斥了宦官亲属等人。【这次巡幸天津，依例举行召试。此前言官有人请求，做官子弟及期亲服属不应参加考试；他的意见很公正，于是命学政核查扣除，使寒门俊士专门参加这场考试，正是按照名义责求实际。】寄语研读经书的人，孔子说过，道理是无穷尽的。清明日赐随驾众官饮食，即席得句。天津正逢寒食节，又遇清明。昨天恰好捷报传到，御营赐下饮食，应当和众人一同欢喜；默默无言地奖赏，反而觉得有些矫饰情感。花朵虽然还含着花蕾，阳光已经烘出暖意；柳枝已经舒展，微风拂过轻轻的酒器。内臣传送食物迟缓，笑他们过寒食节太拘泥于名目。阅武 巡察地方所重视的，是考察政事；武备和修文，昨天已经考察了士人，今天应当检阅众军。熊罴般的勇士分列成队，鹅雁般的队伍聚成群。原本可以使天下百年偃武休息，却不能因为一日疏忽而不勤勉酬劳。略行赏赐而合乎法度，也足以欣慰。岂敢说海疆的妖氛已经完全平靖？戒备和安定之意正深切。微雨【二月二十九日】虽然春雪丰厚而且来得很急切，但仍盼望春雨降施。云层浓密，卯时已经下过阵雨，防风也已经很盛。【“防”字疑误。】披着晨曦远望海边山岭，即使传来了捷报，农田正等待滋润，能随着日子推移而得到雨水便令人欣喜。我本来就应当承担忧愁。柳墅行宫八咏叠丙申韵 行宫相隔十二年才再次来到，地面依然铺满摇曳的绿色。却想起当年扶持车辇的情形，触景而心中悲怆，怎能不感慨？右咏柳径 叠石形成屏风，也有峭拔、清丽之意。这些景物保存在眼前，而我还有更值得警惕的心事：警惕正在于重华时代，打开四方的门。右咏石屏 再次来到天津，询问民情；经过水边宫室，在曲池边缓步回旋。很高兴这曲池成为三面镜子中的一面，为我展开澄澈的素色倒影。右咏曲池 点缀景物有溪水，就必然要有桥。桥梁安置在这里，正直的言论并不遥远。回头看桥柱被水冲咬，水波荡漾到墙边；由外面可知海潮已经到来。右咏横桥 “偕乐堂”三字题在堂屋楣柱之间，触目所见沿袭旧名，实际也符合名称所寄托的愿望。愿天下百姓都吃得饱、穿得暖，共同期待一年雨水调和、晴雨适宜。右咏偕乐堂 商人的财力难道不是来自百姓的力量吗？我徘徊片刻，牵挂忧虑萦绕心头。预先准备笙歌，反而觉得喧闹；书斋实在惭愧，竟承载了“播醇”的美名。右咏播醇斋 东风尚未催逼芳华开放，萧瑟的高树枝条低垂到台阶苔面。谁能比较今昔呢？海棠亭的名称已经有很久了，但如今的树未必还是昔日的树。【】姑且借此题笔记下这次来临。右咏海棠亭 近来经过四库馆校勘，彻底考订了鱼鲁之误，研究白文与缃帙。【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的《四库全书》已经办竣并贮藏在书架上；分藏江浙的文汇阁、文宗阁、文澜阁《四库全书》，去年春天也已经缮写校勘完毕。想到珍贵的秘籍储藏，惠及文艺界，必须精细审查而没有讹误，这样才算完美。去年秋天驻跸避暑山庄，于是命皇子和随从诸臣详细校阅，又命在京的皇子、大臣等派遣科甲出身的大小臣工二百多人分司详细校阅。其中鲁鱼亥豕的错误，连篇累牍，都是因为开馆初期于敏中派陆费墀任提调以及各位总校、分校等办理不善所致。已经命有关部门议处，并罚令赔写，以示惩戒。虽然校书如同清扫落叶，但经过这次改正之后，大概也可以称为善本了。】《永乐大典》难道只是供人讥笑吗？【《永乐大典》按韵分字，割裂各书，体例最为乖谬；成书后又没有详细校勘，所以错误不可胜数。如今所办《四库全书》详细加以校正，并不是想同它争胜，只是金匮石室中的典藏要流传千古，必须完善才令人满意。】也只是专心求其真实、求其康宁。右咏校签室 赐两江总督书麟之任之作 入京朝见，正好遇上六辔驾车，琴便随同安福舟。【御舟名。】从析津来到歙徽，灾害事务使我忧念，幸得舒解。【乙巳年上江安庆、徽州等府遭受旱灾，书麟当时任安徽巡抚，督率属下办理赈济抚恤事务，很是尽心，使受灾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确实减轻了我的忧虑。】廉洁谨慎的家风，希望你承担继承。【书麟的父亲高晋此前任两江总督，廉谨而有作为；如今书麟升任此职，也应当勉力继承家风，以免辜负我的简拔任用之意。】渔舍蜗庐并不是奇异景物，龙陵虎阜却使人想起从前的吟咏。我说你此去推行政务顺利，把我怀念百姓的一片心意寄托给你。李侍尧奏报截停各省运往福建的米粮，作诗记述此事。

译军务去年恐怕不能完成，筹措粮食用了各种办法，每每从宽安排。【上年因台湾军务尚未完成，接连下令江南、浙江、江西、四川、湖广等省拨运米一百余万石；又有台州等九帮因守冻而未能受兑的米，也命令陆续运往福建，使军粮和民食都得到宽裕。】功业告成之后，竟然还有用不完的粮食；截留运粮，实在令人欣慰欢喜。【如今据李侍尧奏报，军务已经完成，除去各省拨运而留下筹备使用的米粮外，尚有四十余万石；台州等九帮以及尚未抵达福建境内的湖南、四川两省米粮，已经飞咨各省，都不必继续运送，一律截留。】福康安进剿，李侍尧坐镇谋划，各自都为国事日夜操劳，心意稍稍安定。虽然如此，岂敢立即说天下已经无事？仍然战战兢兢，作为君主必须牢记这一点。听说京师下了雨 天津昨天的雨不到一寸，今天京师却得到二寸滋润，仿佛甘美的雨膏偏偏躲开了我。【二月十四日京师下了小雨；据长芦盐政穆腾额奏报，天津府当天得雨四寸；而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师得雨二寸，我驻跸天津，昨天又只得到微雨，盼望之情更加迫切。】面对这片茂盛的麦田，实在忧虑；虽然说麦苗已经生长，却还要等到抽穗，临近抽穗时再下雨就太迟太远了。远近平安，应当预先感到喜悦；然而农事的忧愁，哪里能免除焦急思虑？海光寺 肃清銮驾，礼拜莲花宫；东方海面吐出红日。万民尽情瞻仰，一心祝愿时和年丰。我自己日夜勤劳国事，哪里能够领悟色相皆空？如来按指之处，历经劫数，海光依旧相同。【《楞严经》说：“我若按指，海印生光；汝才动念，尘劳先起。”寺名大概就出于此。】赐山东巡抚长麟 因疆界相连，正好接待我驻跸，允许你前来陪同，消除尘案劳累。【长麟任山东巡抚，很能整顿地方，严厉缉捕；上年十二月连续擒获多年积匪的大巢，捐职运判田玉堂以及包五、李德朋等三案，并擒获贼犯二十多人，平息盗匪、安定良民，充分显示出实心任事，已经交给有关部门议叙，以示奖励。】你有谋略，真是能干的人才；逢年丰收，幸好可以共同庆贺。【上年各直省都获得收成，山东据报收成有九成多。】国家元气需要深厚培育；这五个字不是虚誉，你只管更加努力吧。山东布政使缪其吉报雨口号志闷。山东下了二寸雨，滋润了田地，却终究不是优厚雨量，麦苗虽已青青茂盛，北方和南方都得到雨水，唯独中间这里缺少。【京师在北，济南在南，天津正处于中间。】提笔想要吟咏，反而感到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日〕 上巳日赐给御前大臣、侍卫等人食物。海边首领的俘虏抵达行宫，巡幸天津暂时停留一日。重逢三次节令，上巳节追溯前代旧制；左右近臣嘉奖勤勉随行者，笙歌合奏供大家聆听。像云中比较马术、射术，哪里是他们所能相比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柳墅行馆中有辛卯年追忆故大学士傅恒的诗作，我看见后先感到惆怅，继而又感到欣慰，于是依用旧韵。题诗说：光阴已经过了十八轮，没来由地一见便引起我的哀伤。戊申到辛卯，不过弹指之间罢了。为了国事早起晚睡，难道还是我吗？承担着天下的重任，或许将要卸下了。威名扬于海边，竟然造就了人才。生死和成就自有天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天理是倾覆该倾覆的，栽培该栽培的。福隆安侍奉在我身边，谨慎小心，尚无大的过错；但他对自己的生活未免过于安逸，终究不能像他的父亲那样忠贞，尽心于国事。后来他在中年去世，不能长久承受恩宠。他家又两次遭遇火灾，也未必不是感应之理，确实丝毫不差。至于他的弟弟福康安，屡次建立功勋，为国效力，应该优厚地加以赏赐，以表彰他的功劳。栽培或倾覆，我只是看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我想宽宥过错，冥冥之中的天理也有不能容忍的地方，唉，真是可怕啊。天津回銮时所作。抵达的当天，得到擒获庄大田的报告；又正好审讯俘虏，符合众人的心愿。像这样各方面都顺遂如意，只有殷切盼望一场雨仍萦绕心头。回想春雪，担心辜负了上天；深究盈亏，更谨慎地斟酌。安福舻的窗前安静地吟诗，却欣喜管弦之声渐渐远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北仓。截留漕运的南方粮食来建设北仓，军民都蒙受了。圣恩长久；拨运粮食的船只还允许重新编造。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不嫌详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三十九万两〕 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春前腊后，降雪称得上丰厚；下旬的雨也足以按寸来计算，二寸至三寸，或五寸至六七寸，府属如此，州属达到四寸。向东兴起有利的雨水，禾苗和黍子都得到滋润，夏收可以期待；麦子和大麦披露在奏章中，怎能不批示欣慰？看完奏报，原来盼望雨泽的心情又生出新的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雨（三月初五日）。

译半夜刮起狂风，惆怅地以为不会下雨。没想到风竟挟带着雨而来，在没有希望之中又生出畅快。雨势和护卫、船夫的声色难以形容；开船时仍下得淋漓，风细雨却依然猛烈。牵纤的兵丁实在辛苦，应该酌量劳苦程度加以赏赐。到中午才放晴，云彩飘向远方。先前驻营的地方官报告说降雨四寸，承蒙天恩。上天的恩赐没有停止，有利于麦苗和大田耕作；原本惆怅的心情可以转为欣慰。春巡承蒙宽宥，心中于是又增加了警惕，实在担心这份心意有所放纵。登陆。今天早晨登岸驻在行宫，湿润的田野映入眼帘，麦色茂盛。既然春巡已经称得上诸事顺利，又有及时雨来解除心中的忧虑。柳树环绕，桐柏村的墙头绿杏开放；静宁斋角落的红杏也开始开放。向北所受的雨泽比向南少，又因此更加切实地盼望雨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桐柏村行宫八景。孚惠堂。水路行程已经走完，登上陆路，旧有行宫靠近京城。驻马来到前堂，接见地方官吏。施惠之心不要计较，也应该懂得这一点：益卦九五爻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本义》说：上位者有诚信而施惠于下位者，下位者也会有诚信而施惠于上位者，不必询问，便可知道大吉。我认为“勿问”应当说是不计较天下人是否感戴；如果有计较之心，便是不发自内心地诚信施惠，而近于违背正道、求取声誉。每每坚持这一见解，凡是担任地方大吏的人，也应当常存此心，这样才可以宣扬和引导德意。古芳书屋。在书屋中怡养性情，把缥缃书籍汇聚于此；枕书而眠的趣味尤其悠长，盆中还有几朵梅花，彼此都可以称作古芳。融春堂。记载往事，转眼又过了很长时间；巡行越多，越切近民情。亲自向百姓施惠，难道只是循例而已吗？事情可以试着看看堂上的匾额，写着“融春”。心矩亭。离开这座方亭，已经十多年了；触目所见，循着亭名，更加切合我的心意。岂敢说我能随心所欲，只能说谨守规矩，小心行走而没有越轨。寒碧径。在假山上种植竹子，不计其有多少竿；从中开出曲折的小径，并不是宽阔的图画之情，却很像《石渠宝笈》中《君子林》卷所收柯九思的《苔石烟树图》。风吹过来，平添一段寒意。环胜斋。书斋曲折回环，不夸耀有多少面，每一面都可供人欣赏佳景。唉，这也只是借景防护内心、酬答景物罢了。李仙、杜圣，哪里还论什么科第呢？来青阁。这是京畿以南的行馆，面对开阔平野，可以纵目远望四周；远山都收入阁中。静静思考仁者以山为乐的道理，“来青”的意味正集中在这里。泛虚舫。来往之间观赏河流，安福是船名，居于行斋，形式上仿佛一只船。司马相如只笑它沉溺于装饰景物的习气，哪里知道我的心正像泛舟于虚空之中。进入南红门。二十里路并不遥远。这天从普周营尖营到南红门不过二十里，沿途进入南苑观看。看完后，派遣地方官吏迎接銮驾，会集京官数日，约定在这里驻跸。回顾往年的经历，看到用砖砌成的土墙，便以此替代海户服役，使他们受到宽恩。海子四周原来都是土墙，夏季下雨常常造成墙体倾塌，海户出力修缮十分之四，官府发帑修缮十分之六，这是旧例。于是想到海户虽然都受有田地，承担力役也是应当的，但怜悯他们贫穷，有时不能承担；即使由官府发帑，每年也要多费钱财，没有止境。因此命令依次改用砖砌，既免除每年的费用，也使海户免除这项力役，所受的恩惠实在很多。总共发帑三十八万余两，工程雇用的贫民也能借此获利。不过钱出自内府，不牵涉户部，这是不是《知过论》所说的明知不可停止，却仍然实行呢？南红门行宫晚坐。行宫就是禁苑，长久休息，十分安宁幽静；岁月堂堂而过，诗题一首首吟咏。过去观看景物，如今都成了幻影。皇祖的恩泽深厚，恭敬地追念并承受。殷切顾念，怎敢忘记对百姓的心意。轻舆六韵。轻便车驾驶向旧衙门行宫，十八里路并不远。骑马的猎队在春天进行小规模搜猎。家风应当遵循骑射的传统。皇子皇孙们考察射箭技艺。平仄合于诗意，虽说心中仍然喜悦，无奈体力有所不及，安逸而行也稍感惭愧。教导之意寄托在这里，只是还很疏略。六十六年，我从十二岁在这里侍奉皇祖到如今七十八岁，已经六十六年了；短暂的光阴终于没有错过。德寿寺再次依用庚子年诗韵。从庚子到戊申，已经过了八年；追忆班禅额尔德尼当年来此朝见。阐明宗旨似乎与他相同，真实道理并无二致。赞美他不畏遥远，在梵宫中谈论偈语；深奥的道理相契，藩部众人恭敬叩拜，实在令人仰望这位化身。七岁便开始通晓经文。春天到来，禅寺的枝条更加抽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里〕 旧衙门行宫即事。旧衙门如今成为行馆，前朝的纲纪实在值得评论。为什么竟使宦官任意炫耀权势，甚至在苑囿中设置军门？南海子始于元代，称作下马飞放泊，晾鹰台就是元代的仁虞院。明代在其中适中的地方建有庑殿作为行宫，今天俗称吴殿；又设置提督太监一员、关防一员，并分设东西南北四名提督。现在只剩下新旧两座衙门。百年树木松榆，也不过一瞬光阴；书屋还剩下多少？仿佛要让人刮目相看，仍然和从前一样，使我惭愧得无话可说。戏题张照南苑大阅诗。

译大阅只是因为遵循旧典，沿用当初举行的成例，应该进献诗篇。忘记规矩，只是一味颂扬，本来没有什么；众人众口一词，少有新意。偏偏史书经书中又有人独自撰写，喜爱这部书，收藏在书架上已经多年。笑那篇诗的安排，使张学士一打开来看便总是忍不住微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到永慕寺瞻礼。佛寺在旧衙门行宫西侧附近，隔了两年再次瞻礼。金色佛像静止不动，梵侣也有前来等候的。幡旗的影子使天空显得清净，诵经声与管乐声相互契合。畅春园所建。恩慕。重新提起往事：皇祖为太皇太后在南苑建造这座寺，皇考为皇祖在畅春园建造恩佑寺。丁酉年，我为圣母在恩佑寺旁建造恩慕寺，大概兼取两寺名称的意义。瞻仰拜谒。元灵宫。顺治年间建造的萧宫，收摄心神而礼敬。苍天高远，郁罗之境，长久以来都在眷顾、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四朝共同如此，难道只是为自己祈求福分吗？只是殷切希望年成丰收，使天下百姓都沐浴恩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仰承天赐而心怀警惕。厚待我这卑微之身。夜雨（三月初九日）。夜里三更时下起雨来，隔着窗户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时而密集，时而稀疏，还没有达到檐前滴水的声响，因此不能入睡。早晨起来，雨后天空一片明亮；移驾到团河，坐在车中经过晴朗的野外。昨天尘土飞扬，今天早晨露水含着雨泽；然而深度刚刚达到一寸，对农业又有什么益处呢？行馆也随即到了，批阅各地驿递来的奏章。热河、山海关报告降雨四寸，得到远方的安慰，近处却仍然忧愁；吟诗时脸色都因忧虑而发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日〕 团河行宫作。夜雨只曾滋润土地一寸，对麦苗没有益处，只洗湿了花枝。溪边书斋、山中馆舍，在这里等待梨花、白杏、红花按时开放，难道不是面对芳华便足以赏心悦目吗？只是因为等待雨泽，心中少有闲暇思绪。隔年到这里来，怎么能默默离去？匆促成诗，又嫌言辞不够妥帖。题璇源堂。溪堂从前题名为璇源，疏浚之后水流更加清澈，也借此冲刷浑浊之水。乾隆四十二年疏浚团河，开拓下游堤防，使水向东南流出南苑，成为凤河的源头；又向东南流入淀池，借以冲洗永定河的浑水。于是挖取团河泥土，略加修缮，建造行宫以备休息。因而设置轩榭，环绕四周，又筑起墙垣；过去建成，如今来此休息，难道不值得议论吗？此处行宫不用正帑，只用内帑节省的钱物，给材料付价，给工人付工钱；不但没有累及百姓，贫民还从中获利。究竟兴工作就是我的过错，详细情形见从前所作《知过论》。这应该不应该，我惭愧得无话可说。把诗题在墙壁之间，明天即离去，不留下寄托的意思，只留下这番自我警戒。鉴止书屋有作。书屋临近碧水池塘，从前题名为“鉴止”。不必再说其他，可以由此反观自身。我临政五十三年，开辟疆土二万余里。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也可以说是小康。若以此自比却还不知道满足，那么欲望将到什么地步？所谓知足，难道只是空话吗？只是更加惴惴不安，增添敬畏罢了。山西巡抚明兴奏报雨情。晋省报告春雨，府州各有三寸；又有二至四寸的雪。北方明显比南方寒冷，虽说雨雪不大，毕竟也算得到雨泽；农事方面的情形，我一向熟悉。近畿的情况也很相似，只是急切希望能降下丰沛甘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八日〕 新衙门行宫作。小规模打猎很快结束，有什么可急着走的？在行宫休息，兴致仍然悠长。奔驰劳作，嫌自己的筋力懒怠；日夜勤于政务，幸而精神还算强健。庭院的树木又看到了今天的景色，台阶边的花却已不是少年时的光景。读书和练习射箭，都成了往事；只剩下写成几行诗句。在裕性轩追忆往事。年轻时曾在这里练习射箭，又研读书籍；那时还没有见到圣道，如今对于军事的学习更加疏远。过去只是鬓发斑白，现在连胡须也白了；一切都不过是本性如此，近来也都能安然处之。古秀亭。四根柱子受到地势限制，十笏之地仍未达到；曲折转过来连接两条廊道，姑且这样修饰点缀，竟然以小巧取胜。几案上放着芸编书籍，随意拿来看一卷，其中有无穷的意味。陶春室。春天本来就在房室之外兴盛，这间屋子却称作“陶春”。春天难道是屋子所能陶冶的吗？题写匾额似乎流于虚妄，但我又进一步思考：春与室实在难以分开。譬如在方寸之间，物与我难道有不同的伦类吗？由此推及把万物视为同胞的胸怀，春台之上共同和乐。这就是“陶”的意义：室与万物、与我都平等相同。澹思书屋。沿曲折小路走来，得到幽深闲暇之处；在这里安静居住，吟咏五十年前读书的地方。淡然地回想审视，过去仍如同今天。白云观（因修葺落成而来瞻礼）。古老的道观在西郊之外，至今已有五百年。修葺一新，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哪里能永远坚固？前些年我巡幸西部，经过这个道观，看见栋宇倾圮，于是命内府发帑修葺，如今已经落成，便顺路前来瞻礼。正值春日举行法筵，希望为万民敷布福泽，难道是为了求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九日〕 题养源斋。

译钓鱼台旁有养源斋。题写这个匾额，本来是因为靠近池沼、道路便利，何妨在此休息片刻？顺应地势的便利，也足以澄清心怀。水是这样，人也应当懂得这个名称的意义：水的源头是泉，人生命的源头是心。来到养源斋，便想到养心殿的旧名，这实际上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既然名称与实际相合，所见一切无不是警戒内心之处。写成诗本来不费安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九年〕 巡幸天津回銮到御园时所作。陆路乘轻舆，水路乘船；从天津启驾，很快便回到御园。百姓颇为安乐，正逢丰年。平定叛乱的消息又从遥远的海疆传来。三月春色正明媚，我一心盼望雨水，唯独勤于防备忧患。哪里还能畅意地观赏花苑，只是殷切忧虑麦田罢了。五福堂对玉兰花，依用去年诗韵。玉兰花号称五福树。去年提笔吟咏，回想它安置名称、确定字义，难道是偶然的吗？时节和因缘令人欣喜地相遇，宣扬善意并非虚妄；善言别具一格，千年之后仍能一一留下凭证，哪里需要借用呢？可以用诗句再加申说，酬答这株鲜花树已陪伴我八十年。既然它与我同庚，难道这不是长寿吗？它胜过其他花卉，老干的精神百倍，老而弥壮，这话并非欺骗。长寿是五福之首，这句话值得思考。富裕也是福，花朵繁多，恰好与早春相约。安康的根基在仁义，地灵物杰，正有赖于此。上天所赐的坚固不如松树，长寿却胜过松树。各种花木的坚固，只有松树最强；然而清晖阁前的九株松树，是与玉兰同时栽种的，癸未年松树被火烧毁，玉兰因相隔较远而无恙，直到今天花叶仍独自茂盛，所以寿命反而超过了松树。俯视群芳，唯独它五福齐备；枝叶繁密而不染尘埃，它的品德在于清净，香气在于真实，哪里肯降低自己与凡花争奇斗艳？白云覆盖屋宇，舒展开盘曲的枝干；红梨、海棠难道没有春日花朵，也一样纷纷呈现婀娜姿态。九十年转眼即过，阅尽世事、考察终始，问谁能够五福齐备？是这样吗？是这样。可是《庄子》只说春秋八千年，试看堂前这一株，以安静而长久，并不凭借艳丽。咏物之语不能脱离典则，也不能陷入枯禅空谈色相；读书仍应像少年时一样，约束自己实行仁道，反省自身。随着岁时而勤勉，仰合天时而盼望雨水，正当警惕忧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欣赏艳丽花朵？我所希望的只是降下丰沛雨泽，为农事带来安宁。广东总督孙士毅奏报春雨充足、麦收丰稔的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东粤邻近福建叛乱地区，百姓的情绪原来不安。林爽文等滋事时，粤东就近多有征调，并兼办缉捕逆匪，难免骚扰；如今凶逆都已捕获诛杀，海疆平靖，那里的民情也可以安宁了。百姓需要一年雨泽，只盼月底到旬末降下大雨。继此之后，及时甘霖兴起，田野水洼都得到滋润，奏章所说的情形，怎能不慰藉盼雨之忧？这种忧虑屡屡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廿二日、二月、九日〕 到广润祠祈雨，依用丙午年诗韵（三月十九日）。孟春时节降下丰厚的雪，转眼仲春已经过去；近日频繁刮风，于是拜谒祠庙祈雨，把诚意全部倾注其中，又抱愧作五言诗说：还没有等到西山吐出云气，便叹息这可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二日〕 鉴远堂口号。祠庙旁边有书屋，俯视水波荡漾；把它题名为“鉴远”，难道是偶然的吗？要看得长远，应当知道必须从眼前、从近处做起，不容许一指遮蔽当前所见。戏题月波楼。究竟是月亮映在水波上，还是水波映着月亮？其中一定有个说法，谁能把它配成一对？来时没有时间坐暖席子，离去时也担心难以评论宾主。雨（三月二十日）。直到天亮时天气时晴时阴，哪里料到中午突然降下丰沛甘霖？从仲春一直盼到季春，雨深四寸还不满足，六寸才算深厚。赵北燕南应当都已得到雨泽，齐郊和豫省却更加萦绕心头。麦子仍可望成熟，禾苗也可以播种，沐浴在这场雨中。上天的恩惠使人更加敬畏。李侍尧奏报福建省雨雪及二麦情形，作诗记下欣慰。去年兴兵之际，为粮食接济多方筹划。台湾发生叛乱，难免耽误耕种和军粮、民食，必须预先筹备，因此先后命江南、江西、浙江、四川、湖广等省拨米一百余万石，并将台州九帮因河道封冻来不及兑收的粮米陆续运去接济。如今仍有用不完的粮食，又恰逢雨水调和，二麦可以预期丰收，早稻正忙于播种。海外叛贼既已平靖，各地百姓都可安康；战乱之后没有凶年，拱手庆幸，慰藉我向南眺望之心。然而恢复元气并不容易，你还应当勉力从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

译直隶总督刘峨、巡漕御史和琳分别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下此事。本来以为丰厚的雨水会普遍降遍田野，昨天二十日京师确实下了六寸多；当天云气很厚，我以为近畿应当都能普遍受润。可是看奏报，近畿各地只计一二寸，山东只增加三四寸。总之都没有得到充分雨泽，不能有利于耕种，怎能舒解焦渴的盼望、慰藉农民的辛劳？不能因为近处幸而得雨就忘了远处，只能向南翘首，祈求年成丰收。以“栖凤难为条”为题作赋（考试差题，得“年”字八韵）。选择君主，也选择宾客；等同的朋友还要寻求比较，看看谁更贤能。五言诗著于僧达，一时寄托延年之意。翙翙的声音譬如凤凰，雝雝和鸣时时传向高天。凤凰飞翔而后停栖，所托之处在于甄别选择。其他树木的枝条嫌其繁冗，只有梧桐的枝条不偏不倚。和鸣之声恰好相合，茂盛的形体聚集在这里最为适宜。风虎云龙彼此感应，就像鱼得到水一样。所期望的是众多吉士，希望他们宣扬恩惠之心。编订《诗经》乐谱全书完成后，因题诗八韵。《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关雎之乐而不淫；自古以来就在于抒发志向，可以使歌声长久流传。《清庙》的声调，有钟磬、嘉宾、鼓瑟鼓琴。风诗感叹衰世，颂诗对鲁国本邦表示敬意。古乐谱却沿用俗乐，把音律和商调错杂使用金字。一首诗歌的一章之中，难道能不使五音全部具备吗？这种穿凿拘泥、坐井观天的见解，与高叟谈论《诗经》有什么不同，哪里值得同他谈论五音和三百篇的意义呢？全书听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典章，古代的典乐制度如今才创立；诗中的美刺都关系到政治，兴、观之义足以愉悦人心。我从头学习《诗经》，直到老年；更加珍惜每一分光阴。山东巡抚长麟、河南巡抚毕沅分别奏报得雨情形，作诗记下此事。二十日这里降雨，深达五六寸有余，可惜范围不广，所滋润的地方近处不过百里；过了一天仍然干旱如初。刘峨和和琳的奏报都不到五寸。今天接连收到报告：齐地和豫地，泰安有三寸雨，往南各属有的相仿；向北只有一寸左右，仍像原来一样干旱。豫地黄河以南没有妨碍，黄河以北却严重干旱。阅览奏报，向南关注，焦急之情更加增加。去年遇到丰收，百姓才刚刚苏复；元气还没有恢复，担心灾害接连而来，调剂应变又没有办法，我深感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五日〕 陈淳《溪亭对瀑》，即用他的诗韵。一座野亭，闲坐着客人；两层飞瀑，劈开相连的山岭。就在这声色之中，水声铿然作响；领悟其中的道理，便与外物全不相干。三月晦日所作。九十日的春光才过去一天【今年正月、三月都是大月】时光便倏忽流逝，也在迟疑徘徊。刚刚还满怀欣喜，幸而海疆安靖，随即便皱眉频频盼雨。难道我和忧愁早有约定吗？那忧愁与我，正是同道中人。什么时候才能降下充沛的雨泽，使齐、豫两地大大宽慰农民辛勤劳作的力量呢？御制诗五集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九 古今体诗九十八首【戊申五】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从春天到夏天，我一直在京畿、河南和山东盼雨【自二月中旬以来，殷切盼望连续降雨，但每次所得不过一二寸；昨三月二十日京师幸而得到六寸多的雨，然而畿南、山东泰安以北以及河南太行山以北，虽然得到少量降雨，仍未普遍沾润。现在各地都诚心祈祷】哪里知道充沛的雨泽唯独惠及秦西，反而使人庆幸【据巴延三奏报，陕西省汉中、兴安二府所属地区在二月初一、初二以及二十四至二十七日前后降雨，自三四寸至深透不等；西安、同州、凤翔三府以及商州、邠州、乾州三州所属，也在二月二十四至二十八日降雨，自二三寸至四五寸不等。清明已过，麦苗生长茂盛，得到这场应时甘雨，麦收可望丰收等语。看了奏报固然深感欣慰，但不能因为陕西一隅得雨，就放松对普遍降雨的盼望】清明时节正值麦将成熟，禾苗耕种在原野田畦之间；面对这令人焦渴等待的时刻，只能浩叹无奈。进宫途中因事作诗。在德胜门外为常雩斋戒时作。虽然是 常雩，也就是 祈祷降下充沛雨泽，半个月来麦苗将要枯萎【三月二十日所得的雨固然有六寸，但已经将近半个月，麦田又急切盼望雨泽】此前谢雨时冲泥而行的地方，如今已经扬起尘土，使我忧虑不堪。早晨说云气将来，转眼又露出晨曦；历览郊外田原，越发惭愧自责。新年刚刚庆幸瑞雪丰厚，哪里知道田垄上的雨水竟然落空了预期【正月十二日得雪超过一尺，本以为此后雨旸应当合乎时令。这种盼雨不知满足，虽是常情，但就眼下盼雨的情形来看，反觉此前因初春得到丰厚降雪而过于欣喜；麦收难以达到所望，不能不转而自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一日、正十二日〕 田垄上的雨水落空了预期，五日又延误了【苏轼《喜雨亭记》说：“五日不下雨，麦子就没有了。”如今麦收将近，却仍急切盼雨，比苏轼所说的情形更加紧迫。斋居中虔诚祈祷，只盼甘霖普遍降临，使大田得到丰厚滋润】又因为“望蜀”而更加忧煎。在南郊虔诚祈祷，稍尽微薄心意，愿上达天听。赐下甘霖，使大田复苏。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其事。正当我为豫地郊外殷切盼雨之时。雩祭斋戒的清晨，披阅奏章；从龙湫取水，是凭借精诚祈求。太白山降下恩惠，施布丰厚雨泽【毕沅先前任陕西巡抚时，曾因旱灾在太白山龙湫祈祷，确有灵验。这次奏报河南省尚未沾雨，派官员前往陕西取水；随后三月二十八日，取水人员恰好返回河南，当天戌时起至二十九日辰时，果然降下畅足大雨，渗入土中极深。感荷神灵庇佑，实在难以言喻】河南省城以南称得上雨水滋润而且透足，黄河以北还等待雨泽滋润【又奏称开封、归德、南阳、汝宁、河南、陈州六府以及许州、汝州、陕州、光州四州所属，在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得雨三四五六寸，多有深透之处，麦田及时滋长，可望丰收；卫辉、怀庆、彰德三府所属在二十五、二十六日只得一二三寸不等，还等待甘霖继续降临】只是怜惜歉收之后才刚刚复苏的土地【河北三府在连续歉收之后，去年报称收成九成有余，元气刚刚恢复，如今仍殷切盼雨，因此批示各种筹划安排都应当谨慎办理】一切善后筹谋，都要努力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六日〕 雩祭斋居。寅时起身，只见云层布满天空；辰时进餐时，露水和阳光都很明亮，抬头瞻望苍天。上天又使盼望落空，我抚念自身，又怎能舒解心情？治理政事正须把握细微之处，告诫自己察看民情，只感惭愧。生计消长与艰难困苦，得到诗句；得到诗句，心中仍怦怦不安。题咏云龙犀角杯。犀角制作器物兴盛于明代，精巧技艺流传；无锡尤其擅长，已经教人创制车舆，却不免过分雕琢。命工匠崇尚淳朴，制作杯子摒弃浮巧；以云龙表现经义，杂说也可与韩愈相媲美。沈周《松岩听泉图》，即依照原韵作诗。独自坐在高峻的山冈上，不知那人家在什么地方？松林萧瑟作响，秋日的声籁中听瀑布落入泉花。山势分开雄伟的山涧，平缓的水纹荡漾在浅沙上。兴尽便回到草舍，应当沿着斜斜的曲桥而行。开封的甘雨降临淮河之滨，喜讯传来。雨量由四寸而至五寸，知道它应时而降，范围从南向东【据李奉翰奏报，淮扬、徐海各属在上月十九、二十日已经得雨三四寸；这次二十五、二十六日又得雨四五寸不等，十分滋润。昨毕沅奏报，开封以南一带都得到深透的降雨。这次淮安与河南省东南部接壤，雨势大概由开封向南再向东，因此淮安得雨，而黄河以北仍在盼雨】卫辉、彰德一带的雨泽还没有达到齐、赵，旱情仍然相同。看了奏报，虽说略感安慰，却更加深切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五六日〕 前往斋宫时作。恭敬察看。祝告时陈设璧帛，礼仪应当登上太和殿，前往 祭坛，乘玉辇出发，举行 祭祀，配合南郊礼仪，瞻拜以申诚恳之心。斋居时谨慎思考，从头读过墙壁上的诗。因为盼雨而作诗很多。署理山西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其事。斋居虽然简静，政务公文和驿站奏牍却总要披阅。辰时【指时辰】接到山西奏报，说各地已经得到雨水滋润【山西省在二、三月间曾数次得雨。这次据明兴奏报，太原省城三月二十八日午时起至二十九日寅时，细密连绵下雨，入土三寸，四野都得到滋润；各属同时得雨二三寸至四五寸的，共有六十四府州县。看了奏报，深感欣慰】继而降下的雨泽确实更加丰厚，与河南恰好同时【毕沅昨日奏报河南省得雨日期正与山西相同，受雨范围可以说很广】晴阴本来没有定准，仍然祈盼甘霖降施【近来这里每天早晨阴云浓厚，不久便被风吹散而放晴；斋居中祈雨的心情更加深切，处处都在忧虑】常雩礼成后记事。春雪丰厚滋润，本以为可以预兆丰收；不久又转而盼雨，和去年一样。常雩礼再次殷勤祈祷，希望 顾念鉴察这番恭敬畏惧的心情，并感谢 保佑国家安定、海疆平靖，祈求 施降甘雨，切实有益于农事。我七十八岁，还能完成祭礼，哪一件不是神灵的保佑呢？上天的眷顾崇高深厚。安徽巡抚陈用敷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麦苗秀穗时正宜晴晒，二月中旬连续数日晴天，有利于培育秧苗；如今又正宜降雨，甘美的霖雨充分滋润。安徽省城在季春下旬得到甘霖，沟渠都已盈满【陈用敷奏报，安徽去年冬天瑞雪充足，入春以后雨水也很丰沛，又有数日晴天晒润二麦，十分适宜。到三月下旬农民播种完毕，早稻将陆续栽插，正喜得雨水滋养秧苗。这次省城在三月二十二、二十三等日连续得到大雨，十分透足；现在阴云密布，春雨一定会普遍降临】像这样时令适宜，或许秋天会有好收成；这番奏报末尾的话，确实令人欣慰。然而随即仍然心中怦怦不安，远近都是我的百姓，难道能有区别对待吗？因远处得到安慰而高兴、近处缺雨而忧愁，近处的忧切也同样是真情实意。什么时候才能降下丰厚雨泽，普遍惠及北方各省呢？咏结缘。

译因缘共有十二种【出自《大集经》】梵经显示，一切解脱都由此而成；但结缚便会招惹尘垢。姑且就此论说，善恶还要分别剖析。结善缘便是善，结恶缘便是丑恶。今天是四月八日，浴佛的传统已经流传很久。于是有了“结缘”这个说法，却不知道最初是谁说的。浴佛本来取清净之意，结缘却确实存在于缠结之中，这个意义似乎相互矛盾，调御众生的佛大概不会接受这种说法。偶然生出另一层意思，忧愁的结缚却不是虚假的。春夏相交时雨水艰难，十年里有八九年如此。盼雨的忧愁无法解脱，心中的思绪像乱丝一样纠结。什么时候才能有大云降临，使甘霖丰厚地滋润干涸的土地？解开尘垢，结下善缘，使农业兴旺，百姓复苏。降旨缓征：山东缺雨，五十四州县旧欠钱粮连同本年应征钱粮一并缓征，作诗以记其事。山东去年幸而丰收，冬雪也令人欣喜，普遍降临，因此今年所种麦田相当广阔丰满，盼望夏收时庆贺繁盛。可是自入春以来，雨水渐渐吝惜；南部一带屡次得到雨水，幸而没有妨碍，北部却遭受旱灾，延及数府【此前据长麟奏报，山东入春后，自济南以南屡次得到甘雨；济南、泰安等北部数府有的只得一二寸，有的尚未得雨。如今幸而降下甘霖，大田或许还可赶种，但麦收已经无望】大田没有播种的或许还可等待，最可惜的是麦收已绝望。麦收时节临近，贫困百姓既已播种【“种”字读上声，指麦种】又因失收而受损，这就更加困苦。巡抚奏报请求缓征，立即下旨降诏，不留一处延误【据奏，历城等五十四州县雨泽失时，麦收无望，请将新旧钱粮缓至本年秋后征收，以舒缓民力。该省去年丰收，冬雪也普遍，因此今年播种的麦田较广；现在因雨水稀少，农民连麦种也无法收回，工本白白耗费，情形自然十分艰难。因此立即降旨，将济南、泰安、武定、东昌、曹州、兖州、青州各府所属、临清州以及所属雨水稀少的五十四州县和坐落其中的卫所新旧钱粮，一并缓至本年秋收后征收，以实现我殷切体恤民生的至意】向南眺望齐地百姓，为什么不能幸免？一次丰收哪里抵得上一次饥荒的补偿？长篇吟咏记述此事，诗章却无法成篇，只虔诚祈求甘霖滋润灾地，使百姓复苏。咏玉石子竹如意。玉石子产于玉河，它的质地优胜；产自陆地的天然石料，土气温润，斑纹灿烂，绛色纹理繁密，用来制作如意的头部。起初像初升的太阳，又像莲花出水；它的柄适宜用什么材料呢？自然应当用渭川竹。咏玉鹅。形状相像，还要看颜色；山阴道士并没有第二只鹅，刚把这只鹅从笼中放空出来，才称得上是玉鹅。玉色凉带，哪里容得红罗与它相同【见《元史·舆服志》】。题汪承霈所画的两幅画。湖石旁边，一株古柏挺立成“寿”字，旁边有长春花【花名】。赞美它构思新颖，并不巧饰。《小雅》仿佛歌咏《天保》，祝颂人 右图为古柏。横向画成山岭，竖向画成山峰；在其中点缀山水，借老松表现出似与不似之间的意味。五福首先映入窗明之处，几案洁净，陪伴着清雅供品。右图为山水。降旨缓征：直隶南部三府以及河南省北部三府本年的钱粮，作诗以记其事。直隶顺德、广平、大名三府以及河南彰德、怀庆、卫辉三府，地域相接，近年屡遭偏灾；虽然幸而去年都有收成，但今年春天又都缺雨。昨天已经降旨，将直隶历年带征的地丁等各项钱粮缓征；可是如今麦收无望，旧欠钱粮虽已缓征，新粮却正在开始征收，民力仍然十分困窘。因此立即降旨，将直隶南部三府本年钱粮以及河南省北部三府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一概缓至秋收后分别征收，使民间生计稍稍宽裕。直隶南部三府昨天已经下旨缓征旧欠，如今想到今年供赋正在开始征收【按定例，各省地丁钱粮在四月初正值开征之期】，只缓旧欠而急征新粮，百姓劳苦哪里能得到缓解？暂且也把新粮缓征，或许稍稍救济百姓的困顿。黄河以北三府与河南接壤相连，旱情或许更加严重，我日夜忧念；推行一律缓征，不必再核验新旧钱粮，唉。上天悔过而减轻灾祸，普遍赐下甘霖。大田或许可以耕种了，静静等待秋收。收敛、调度和应变，竟然没有办法；铺陈言辞也兼含惭愧。青龙桥西三叠乙巳韵。自从上月二十日下过一场雨，又拖延了二十多天【自前月二十日得雨后，距今又过两旬】忧愁竟成了我所好，仿佛成了阿香山。姑且出行试图消解烦闷，沿路凭车观看，却恐怕禾苗失去雨水。不下雨哪里还能再延长十天？徒然望着云彩，自己浩叹不已。啊，清晨几片阴云随风飘散，巽二神掌管风，却能把我怎么样呢？暂驻玉泉山。暂驻玉泉山，传膳用餐片刻。间隙中细细批阅奏章，答允并处理各种政务。闲时祈求甘雨应当丰厚降临。面对神灵更加羞惭，和去年没有不同；何况去年初夏来到这里，也正值盼雨之时，因此惭愧地面对灵泉。玉泉山西。乘轻车经过山西，麦田碧绿如翻滚的波浪；惊讶地发现它与昨日进宫时所见不同，枯萎的禾苗正等待雨水滋润。原因是季春下旬这里的雨势畅足，但只限于几里之内，其他地方仍然一样；禾苗比麦子更需要雨水，苏轼的话尤其恰当。因为这十天来忧思郁结，迫使我盼望云彩；风随之而来，云却消散，使我徒然惆怅。栖云楼再叠丙午韵。又在静宜园登上山路，来到半山，闲临云水之居。每次为盼雨而来，初夏盼雨的初心，和四十年前最初来此时一样，并没有改变【乾隆十一年我初游香山时，刚开始修建此楼】栖身于这里，何必一定眷恋云彩呢？高阁上云彩铺展开去，应当让雨泽远及田畴。旧诗句今日重看仿佛一首新诗，调度雨泽却没有办法，实在惭愧。天池二首。高山耸入半空，天空仍在更高处；砌石成池以贮水，于是称为天池。世间一切名称和形象，本来都出自人的命名和安排。砌石成池，平坦开阔，仿佛特意设置。水一旦泄出便没有余存，蕴藏在其中而发散到外面成为纹理，可以临着水面观赏一番。题《山水清音》。水有声音，山却没有声音，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人人都知道。因为山是静止的，水是流动的；流动便有声音，静止便寂然无声。然而水声难道能独自产生吗？也一定要借助山势的高低，由高处流向低处，这才形成声音；山水相互资助，彼此配合而成其美。再想想所谓清音，本来并没有主观之心；若有意去听它，反而成了扰动。欢喜园。岩楼另有栖居之处，云梵园从中进入；乘步辇欢喜而行，登上高峻的亭榭，来到咫尺小室。云彩时而厚、时而薄，瞪眼久视便使眼睛疲劳【出自《楞严经》】。什么时候才能降下大雨，以副“欢喜园”之名，使农事兴起呢？恭敬题写《来青轩》。山中轩阁凌空而立，窗户使远近景色尽皆展开；仰望翠绿的屏障，远眺 奎星文光普照，乾坤明亮【轩中写有“普照乾坤”四字，是皇祖亲笔】。君王的言语多么宏大啊！难道只是欣赏景色吗？低头看麦田，处处青翠，也仿佛前来呈现。五日之内降下大雨，甘霖仍然令人盼望，届时饼食也会散发香气。香岩室三叠乙巳韵。

译这是岩中的屋室吗？还是屋室中的山岩？大体上懂得一个，也就懂得一切。因而想到一句话：“佛法要在舍中才能认识，作为君主却不在于严厉。”这七个字又偶然成了今日的诗句，几间屋室独自占据古老峻峭的山峰。絮絮叨叨却不同于吉人寡言，想必应当从头一概删去。玉华岫。古寺枕着高山，沿石级登窗可以远望；这里居然有一座精舍，却不是僧人休息的寮房。出洞时树木受到阳光温暖，本来滋润的泉水使枝条舒展【寺后有明代修筑的石洞，冬天把树移入洞中避寒，春天再移出洞外放在向阳处取暖，并且有许多水滋润灌溉，所以京师喜欢桂花的人多到这里培育，也不禁止】山间云气时聚时散，聚集时还可远望，散去时便令人焦急。题《正凝堂》。“正”就是安定并止息，“凝”就是驱除纷扰，难道只是说山水吗？德性实际兼合智与仁，应当勤习《周训》《无逸》。伏羲《易经》的卦象有文理【朱子《本义》说：“鼎，是重器，所以有正位凝命的意思。”这也是只就卦象而言；总的说来，卦德外为离明、内为巽入，人君用来端正帝位、凝聚天命的根本，难道还能在此之外吗】离卦的明与巽卦的入，总是切合于君主之道。就松舍。屋舍建在松树旁边，所以称为“就松”。是谁？能做到什么？又在寻找什么？无端前来依就，给它命名的人反而应该谦让。屋舍与松树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畅风楼口号。排遣情怀，登上石级来到楼上。楼额在屋檐前端，抬头观看，畅发我君王之风。姑且把“风”放在一旁，盼雨的心情暂且收起。养源书屋。碧云寺的水引流到香山。香山并非没有泉水，只是水势不如这里。既然占据上游，便可以称为水源。书屋建在旁边，因而取名“养源”。由此推求和体察事物，万般道理大多都从源头流衍而来。心就是义理的源头，养心以通达万理，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方法。姑且以此显示要旨。漫题《来芬阁》。“来芬”难道真有芬芳到来吗？这种自欺的说法难道是从我开始的吗【阁下俯临荷池，如今正值初夏，与“来芬”之名还不相称，所以去年到了有荷花的时候，才可以说是来芬。初夏时说这话，确实是自欺之语。然而自古以来作文的人，不说自欺之语的，大概也很少】去年不同，采用的是宛转体【去年作《来芬阁二首》，用宛转体排遣烦闷，也是因为盼雨而作】如今又因盼雨，正逢此时。夜雨【四月十一日】。山间云气过了申时，浓密地进入酉时，洒下银丝。戌时和亥时降雨丰厚，子时到丑时之间【“间”读去声】几乎贯穿整夜。只是屡次询问，才说滋润了二寸。寅时天将亮，烟雨稀疏；收起盼望，望着山色，只有叹息和嗟咨。运河。去年治理运河，疏浚工程期望做到完备；微山湖水位增加，黄河以南的水患可以避免【微山湖是济运的蓄水柜。上年四月因湖水微弱，命侍郎明兴前往督率地方官动用公款疏浚。先后据奏，将支流干流以及沟、塍、畎、浍中的水道一律挖深疏通，于是各处水流源源下注。盛夏大雨时行，水都归入湖中；到七月间，已在一丈一尺的规定水位之外又多蓄水一尺有余，并命每年随时治理。这样，八闸以南灌输济运，便可永远没有水浅阻滞的忧患】汶水本来分流南北，以资助漕运转输【汶水流势处在地势高脊，明代河臣宋礼因其自然地势，疏导分成南北两流，以济助漕运，至今沿用】黄河以北又借助卫河，而且更多出现水浅【运河自临清以北，借卫河水济运。今年春天因河南卫辉、怀庆一带缺雨，导致九道堰、百门泉等处卫水来源微弱，因此河南漕船发生阻滞，下面的奏报中更多提到河道水浅，所以颇费调剂】今年春天卫水微弱，河南漕运竟然迟缓；漕船由河南经过直隶，直隶方面也没有及时办理，轻重缓急应由官员议定，依次处理【此前据仓场侍郎苏凌阿等奏报，今年山东漕船三月十七日尚未报过天津关，较上年抵达天津的日期已经迟滞，立即传旨询问。后来据刘峨、毕沅先后覆奏，推究情形，这批漕船装载河南省粮食，行走迟滞是由于卫河水浅；而且经过直隶不过大名、元城二县，毕沅作为河南巡抚不能预先筹办，却转而以直隶河流浅涩为辞，未免有推诿之意。因此降旨将毕沅、刘峨交部议处。又据巡漕御史和琳奏报，德正帮船进入直隶吴桥地方也发生浅阻，因而一并传旨严厉申饬刘峨以及天津镇、道等官，仍命刘峨亲自前往督率打捞拖拽，以求尽快通行】漕运大臣所忧虑的，是截留汶水以资助北方，使水量充足【昨日据漕运总督□奇奏报，将南旺、马踏等湖水畅通放流，向北注入，以汶水的有余补济卫河的不足；所筹划的正切合当前急务，于是传谕兰第锡、长麟等迅速照办】并派内阁学士管干珍驰往协同催促办理，使运粮船能够及早抵达通州】不过这只能救济眼前，长远如此仍应忧虑水运艰难。雨水已经使人焦急劳苦，我筹划转运恳切周详，却并不以此为疲惫；若说疲惫，便会流于怠惰懒散。晚雨【四月十一日】。晚雨刚刚下到一寸，和昨晨合计有三寸【前夜和昨晨共得三寸雨】并不丰厚，不能令人欣慰；因为欠缺雨水而更加惭愧。细雨随风停止，轻云归入山岫，含着徘徊不定的云气，仍然失望，想睡也哪里能安心呢？题《学古堂》。

译书堂就是寝室，来往居住已有多年。学习古人，只在于学习道理；修养身体，在于修养心性。常常失眠，夜里总要问天是否将亮；又有感慨说：“不是《阴说命》中那句亲切的话吗？殷商正需要用我来作霖雨。” 山阳一曲精舍。精舍潇洒清幽，整洁地坐落在山南曲折之处。里面没有尘俗之气，到处有水，仿佛浮在空中。山岩和树木回环相抱，翠色的野花安稳地映着红色。若问武夷山幽深的境界，这里更应当探究到底。怀风楼。偶然登上怀风楼，因而推究“怀风”的意义。风难道会盼望人吗？是人怀着思念风的心意。嫌暑热时思念它的清爽，厌恶淫雨时思念它的放晴。然而这些往往不容易得到，仿佛正因为思念，反而躲避开了。若在盼雨时不思念风，风便急忙来到吹散云的地方，使云气容易酝酿成雨，那么就难以得到怀念的风。这样看来，为什么还要用它给楼题额？实在应该惭愧。净凉亭。山泉容易流泄，离去后便没有剩余。砌石成池，才把泉水贮存下来。靠近它时清净而凉爽，令人满意；正值我焦急盼望霖雨之时。对瀑四首。从香山桥下来，步行到这座山峰顶端；抬头望去，虽说高低没有固定的位置，却清楚地分出层次，望见飞流而下的瀑布。飞瀑明明显示出高低，却又以不整齐显示出最大的齐整。由此悟得《南华经》第二篇的道理，原来振翅而飞的白鹭也不过如醯鸡一般。从香山引来的瀑布：这个是假的，仿佛对着匡阜【指匡庐山峰】；那一个是真实的，但那个真实的其实又是幻象【匡庐山不在眼前】；这个假的反而是真实的【这道瀑布就在眼前】。像炙毂一样，谁能分辨主客呢？耳目称为根，声色如尘埃纷纷落下；究竟什么是因缘？山泉独自完整地提出了答案，只一番洗涤，便忘却真假。题《琢情之阁》。性情应当质朴，不应当华饰。阁额为什么还要雕琢增饰呢【性情适宜质朴，雕琢便失去真实。因为这个匾额是从前内翰拟定的，偶然没有查验，使用起来在道理上实在不恰当】却又想起从前题写《乾坤凿度》时的话，和“儵忽”相比似乎并没有差别【从前题《乾坤凿度》诗说：“乾坤就是儵忽，混沌实为太始。乾坤既已凿开，太始也就沉沦了。”用这个给楼命名，岂不是像儵忽被凿开一样吗】。《致远斋》叠用去年韵。这座斋名叫“致远”。致远，难道只是到达一个地方吗？难道只为舒展卷轴、游赏山水吗？更应当谨慎勤勉地处理政务。去年驻在这里时，台湾报告发生变故，以为两位提臣一同前往，难道还会误事？谁知二人彼此观望，讨伐凶徒又缺少谋略【上年台湾逆匪林爽文等滋事，黄仕简、任承恩两位提督带兵前往，以为很快即可歼灭，谁知二人怯懦无能，南北互相观望，不能办成事情，因此将二人革职治罪，并命常青前往台湾督办】后来换将，本以为奋勇谋略、固守一方可以一举成功，虽然没有造成后患，却始终瞻前顾后【常青任将军后，初到台湾时还能调度整顿，后来又困守郡城，不能深入追击，以致贼匪滋蔓；虽然郡城因而得以保全，但始终瞻前顾后、坐守拖延的罪责，实在不能逃避】于是把重臣派去，迅速擒贼成功【幸而及早洞察先机，命福康安、海兰察等率巴图鲁、侍卫、章京等一百多人驰往，并调集四川屯练以及黔、楚、两广兵丁进剿。福康安渡过台湾后，数日之内便解围破贼，历经险阻穷追，设法生擒两名首恶，逐步扫荡余党，全台湾平定】于是安抚辑宁良民，使他们得以重新安居耕作。回想去年驻在这里筹办军务文书，转眼已经一年了】终于安抚百姓，使民间安睡。回想去年，时光何其迅速啊？朝夕之间便已过去。阅兵。清晨乘轻车经过南山，检阅武备，慰劳将士，不能删略。惭愧的是，我亲自倡导却没有骑马，岂敢忘记众人的力量？近来平定蛮疆，更应克勤克戒、整饬军务；只是要重视并区别等级颁发赏赐，不要说这是例行出游，便以为没有别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百人、一日〕 再叠《实胜寺》去年诗韵 实胜寺每每预示实际的胜利 天恩不可不记，并非由我开始，而是自 太宗在松山、杏山进攻，率领子弟，恭敬地叙述此事，因而用这个名称。西域、金川早已如愿平定，本以为此后应当停止用兵、与民休息，可以无事；没想到丙午年冬天，台湾邪教煽动叛乱，两位提臣却彼此观望，不敢首先进兵，反而退避。后来只得重新命重臣率领精兵和一百名巴图鲁出征，严明军律；接连作战，屡屡取胜，擒获两个首恶，三个月便成功，使叛乱恢复治理。幸好没有使前寺之名受辱，不然又用什么来遮掩这种惭愧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八月、万人、十月〕 香林室 书堂在佛寺旁边，题额为“香林”。构筑的屋宇幽静而带有野趣，斜看树枝，萧疏而又森然。雨水滋润，清净之气少；风声使人厌恶，繁杂的声响多。爱与恶纷纷交集，我的心念应当从观察过失中得到体察。寻找吧。妙达轩 通达事物，在于心中精妙；内外分明，其中的道理可以探寻。想要借解脱来忘却一切，却仍盼望下雨，哪里能够禁止这种心情？总督书麟上奏两江雨泽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译今年春天北方吝惜雨泽，南方却十分丰足；奏报说到仲春以前，已经频频得到滋润，季春正值麦子结穗，下旬上下两江又普遍降雨。江南去年收成丰稔，今年又普遍得到雨水，或许可以接连丰收。看了奏报，深感欣慰。优厚的恩泽普遍施降，不仅有益于麦子，也有益于禾苗；额手庆幸南方百姓沐浴恩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八寸、二十九日〕 上天赐予秋收还很遥远；应当戒除自满。去年已经丰收，希望接连得到安定，只求一两寸雨。近来这里滋润不足，使我一时欣慰、一时忧愁，心意难以安置。咏和阗玉《桐阴观泉图》不必等待烧火，制琴的材料自然齐备。坐着听七弦琴，林荫中的天籁声均匀。何必洗涤尘垢，学习元镇以诗相答？泉声消尽了万斛尘俗。听说宣化府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 宣化府去年遭受旱灾，百姓尤其忧心。张家口都统今天早晨报告得雨，连续昼夜降了四五寸，雨水优厚而深入土中。关内关外一律普遍得到滋润；关外自然有利于畜牧，关内更有益于禾黍。难怪这几天早晨天气凉，寒气竟传到这里。大概雨势从北向南，降雨的日期也可以数出来。这里仍只有二三寸，向南就只看见一寸左右。一方面感到安慰，一方面又惭愧，放下笔时心情更加忧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十二日〕 绿云舫 山中纵然有水，也吝惜得很，坚决不肯放出；园中的水都是从碧云寺引来，因为山泉容易流失，所以常常设置闸门蓄水。曲折引水作为溪流，水流才得以通畅；宽度只有二三尺，哪里容得下轻舟？这条船名叫“绿云”，于是依着岩涧筑成。夏日暴雨落入岩涧，飞瀑如波涛荡漾，岂不是浮动的屋舍临近虚空，名称正与实际相合吗？然而在盼雨的时候徘徊，却没有这样的景象。“绿云”并非真的云，久久伫立也只是徒然惆怅。玉乳泉三首 细流缓缓淙淙，从石缝边流出，像稀疏的雨。泉水微弱，本来应当如此，却始终没有枯竭。因为有根本确立，已经存在其中的道理可以说明。山泉正好处在道路中间，有三间小屋可以休息。我亲自吟诗，众人停下来歇息。劳逸都应当顾念，并且要与人同乐。这是平缓的泉水，不是飞落的泉水。不要随意猜作瀑布，怎么会悬挂着发出这样的声响？应当归于无言，在泉水这里停止言说。向来是有缘的。雨香馆 “雨香”这个馆名已有四十多年，每次来到这里作诗，都刻写在墙壁上。盼雨的心情，无不真切地说“香”。鼻中所闻大多只是虚幻的花香，姿态和叶韵只能凭借孤独的感受；那田里的黍、麦畦中的麦苗，我俯视它们，过了午时仍忧伤。山云频频浓聚升起，什么时候才能惠施甘霖，使田地都拿起耕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再叠《揽秀亭》丁未年诗韵 经过石级登上山，亭子敞开窗户俯视书馆。高低之间哪里有相差很远的地方？幽深与开阔各自具备，选取的道路不到百步，曲折迂回而辗转。揽取景色的人从近处驰目，秀丽景物则从远处自来供人观赏。“揽秀”二字都忘了该到哪里寻找；无论爱恶善恶，都交给亭子而不去辨知，只任凭驰目与供观曲折展开，便得到第一义。哪里还须举出倪瓒、管道升呢？在迟云馆得句 “迟”字读平声时

译是缓慢，读去声时是等待，声调不同，意义也不同。去年已经把它的意义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今天又来到这座馆，仍旧因为盼云而顿生忧愁呢？超然堂 树林外有一间临空的屋室，游目可近可远；延展开的夏云时聚时散，晴暗变化着山川。怎样才能化作霖雨，普遍滋润广大的田野？凭窗俯仰之间，心中惭愧，自己还没有做到超然。胜亭口号 因为观览胜景，于是命名为胜亭。掌握符节确实有所契合，山中的神灵也仿佛成功了，勇猛的将领接连来到。应当让他们在座前接受慰劳，皇帝的车驾为此停留。静室 这是园中最高的地方。经过玉华岫再向上，往西南走，登上山顶，就是这间屋室；园中的屋宇只有这里最高。命人游览并不是平常的缘故，稀奇的相遇令人惊讶，契合精妙而难以言说；树木遮挡也不妨碍观赏，只是增添绿色令人怜爱。麦子将要变黄，而我总是遇到盼雨的时候；静室仿佛在笑我忙碌。竹炉精舍 因为喜爱惠泉，便编制竹炉，仿照它建成佳处并放置在这里。辛未年南巡经过惠山听松庵，喜爱竹炉的雅致，于是命吴地工匠仿制，并在这里建精舍安置。香山精舍偶然来到这里，便说没有泉水；泉水难道真的没有吗？这里是香山最高处，实际在山顶没有泉水。御用的京城附近第一泉的水，由中使带来，熟练地煎煮，习惯于等候，早早送到。可以说：“饮这清水吧，笑我若不是这样。” 嫌玻璃窗遮蔽视线，便用纸疏朗地糊开；面对空旷之处，试着凭临虚空。隔着山峰看松树，树皮如龙鳞般苍老；王维若见到，也会惭愧自己只是老于读书。题碧云寺 精美的佛寺名叫碧云，山树果然繁密纷杂。虚幻的景象哪里如真实的树木美好？早晨应当勤劳到夜晚，这里借用《高唐赋》的话。无聊时徒然摘取诗句，有忧闷又怎能写成文章？暮色渐渐形成帷幕，夜里在窗前希望听到雨声。洗心亭 万事自来都由心作主，亭檐上的匾额题着“洗心”二字。忽然想问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亭子洗涤心灵，还是心灵洗涤亭子？小池位于亭子中央，占地不到一尘；用清洁的石头架住弯曲的桧树枝，形成门户。老桧树枝下垂，有石头承托，俨然像一扇门，这是数百年以上的布置。进门就是“试泉悦性山房”，山房使人心性愉悦，迎接试饮泉水。试泉悦性山房 人的性情似乎接近泉水，泉水也像与人的性情结盟。偶然来到这里，便珍惜泉水；离开时若不试饮，哪里知道清泉还要等待文火、武火的火候呢？已经看见杯碗呈上，只希望火候稍稍不要错差，也算略尽俗人的情意。题张宗苍画，再叠去年诗韵 又一次面对张宗苍的画相看，心情与去年迟迟徘徊时相同；只是用诗韵来写，显得惨淡，配不上画的奇妙。假使说画中云气有生命，就应当让它化作雨来滋润大地。为什么眼睛看得疲劳而瞪视，情形又像去年一样呢？晚雨（四月望日） 傍晚山间云气布满，隐隐听到雷声。很快看见几片云散开，只落下几丝稀疏的雨。地面没有润湿一寸，忧心反而增加十分。徘徊又一次独自失望，拿起笔来惭愧地写下这些话。从香山回銮到静明园所作 车驾在这里停留五天，遇到四次雨，累计只有三寸。更加想到不可贪逸，怎敢在政务上

译懈怠？假如说写诗可以消愁，也只是早晚都懂得忧虑，几时曾真正舒展过双眉？林园之中也应戒慎，不能一心沉溺。麦苗已经抽穗了，果实还要等六天，难道不值得期待吗？想到它们的可怜，实在难以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十二日、二寸、一寸、十五日〕 第一泉 龙神祠祈雨，再叠丙午年诗韵

译昨天经过山西，看见麦苗的绿色穗头仍然青葱；可是听到农家的话，便增加了废寝忘食般的忧虑。春寒使麦子失收，连用井水浇灌畦田也白费工夫，令人忧愁。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希望丰厚的恩泽降临大田，不要徒然空过。北方各省有许多地方春雨还不充足，只盼上天鉴察这种忧心，近日降下充沛甘霖，使大田及时播种，百姓的粮食或许可以无忧。华滋馆 新年正月大雪丰厚，景物似乎都将繁盛滋润。哪里想到时间很快过去，忽然已经经历春夏；我为籴买麦子的事情预作筹谋，因农作物收成将近而焦急忧切。呼天求助实在没有办法，惭愧惶恐之情只能自己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含晖堂处理政务 厅堂建筑靠近东门，临近这里处理政务，频频答应游览的兴致，因而懈怠了恭敬之心。人的差失开始虽小如毫厘，后来却会相差千里，必须谨慎啊！海兰察凯旋后，召来询问出兵事务，详细慰劳并询问战事。古北口提督阎正祥报告降雨，作诗以记此事。此前热河得到四寸雨，近关一带的雨泽仍然不足；如今说古北口得到半尺滋润，正是园中一夜只下了些微细雨。为那里欣喜，却为这里忧愁，又有什么益处？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是忧愁不断增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二日、十六日、五寸〕 希望上天宽宥过失，祈求北方边界各地都普遍得到丰沛雨水。排遣郁闷 不只是鬓发如霜，胡须也已有半白；到了古稀之年仍然如此。勤勤恳恳地求全责备，想要救治弊病、补救偏差，只能勉强以修身自勉。惭愧自己失于学习；假如要排遣郁闷，剩下的只有诗。近年来仿佛总和忧愁相约，每逢春末夏初便如此。咏和阗大玉碗六韵（有序） 剖开山水所产的元苍玉料，材料并不挑选产地；它的华美重过连城之璧，质地与成规相合。这样的器物适宜承受露水和甘泉，远取蔗浆；它同河流、桃核一样跨越二万里，正是为了追溯开拓疆土的辛劳。三十年来，宵衣旰食地筹划国事，功德昭著；长期有效地从水波深处搜取玉石，作为春秋贡品。惩治营私而使庸臣获罪，逐利的商贾争相趋赴，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必须在岩关严密查验甲乙等项，最终归入天府。近来减免税收一半，又新得到两块珍玉，直径可以达到周尺而有余，形制不必仿照汉京。以上等错杂彩色的玉石，哪里比得上未经雕琢却完整的璞玉？水中月与天上月同样圆满，恰好像重叠的圆规相互印合；美玉必然相合，如同并列的盘盂。两句赞语已经足够，不必再联缀成形容瓮盂的七字句。哪里还用青色浮沫煎槐叶茶，禁止玉局仙人那三次漫饮；也不必像白玉映着车渠来作赋，夸饰建安七子的文辞。谁说山玉不如水玉？向来称和阗玉有山产、水产之分，山玉容易得到大的，但颜色和质地往往不如受水性滋润的水玉美。这只是大概而言；这只碗实际是山玉，才知道山玉并非没有美材。看这两只碗，本来是一块玉剖成的；两只碗的形状、质地相同，虽属山玉，质地却可比羊脂，显然是巨大的玉材，所以能够剖制成两只碗，确实也不逊于水玉。质地可比羊脂，是昆仑山中蕴藏的珍宝，却因有人偷窃而越过峪关流入市场。新疆田部归顺后输诚，每年春秋采玉入贡，借此接受赏赐。内地商贾虽被禁止私自贩运，然而人都贪图利益，竟有人私下向回人购买，偷运过嘉峪关，希望获得厚利，因此许多佳品反而流到官采之上。商贾像鸭子一样争逐利益，虽早有禁例，仍常常不顾；一旦被捕获，不得不从轻显示惩罚，以严肃处理私自越关违禁之罪。献入朝廷，哪还用担心像卞和那样因献玉而哭泣获诛？不让吴地工匠施加世俗样式，只命考工仿述质朴的形制。水天之间圆月般的光辉相互映照，酒器和祭器在宾客宴席上的礼制也许有所不同。读史时假如要浮大白，定当把它赠给蜀人苏轼。题巨然《寒林晚岫》名迹向来称为巨然所作，却因为装裱而失去了完整。巨然的作品近来已很少见，这幅画本来确实值得珍赏，只是边幅疑有图书题识已经不存，大概是年代久远，装裱时被庸俗工匠损坏了。画幅中黄莹、杨维桢、陶宗仪、僧超然四家题诗各自显露眼力，却使这幅图顿时增添了不少缺憾。江苏巡抚闵鹗元、安徽巡抚陈用敷分别报告春雨充足，麦子有望丰收，作诗以记欣慰。

译正是焦急盼望雨泽的时候，吴地和歙省的奏书飞驰而来；苏州、淮安一带无不得到丰厚滋润，徽州、颍州也都欣喜于甘雨滋润。麦田正值结穗之际，稻田更有利于插秧。期望这份慰藉能让南望的我与百姓共同庆贺；北方的雨水却偏偏艰难，罪责在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 四月二十一日拜谒 到黑龙潭祈雨，再叠去年即事四首诗韵。三年没有来，去年才来拜谒。黑龙潭祈雨，每次都显示灵验。甲辰、乙巳、丙午三年，虽然也曾盼雨，但四月中旬以后便得到雨水，麦收也不至于失望，所以三年之中都没有来此祈雨。去年这一天，因为盼雨焦急，才亲自到潭边祈祷。没想到今年仍在这一天前来，唉！连续几年到这里，竭尽诚心；虽然多次下雨，却还不够深透。农事经过观察，马车也放慢速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六寸〕 麦垄上的麦苗茂盛秀出，正要结实；这是由于腊月和春天多次得到雨雪。可是从仲春到暮春，时间渐渐过去，雨泽都十分吝惜，迟迟不到。在潭边陈述祈请，过潭时请示；恩泽合当亲自求取。说是恭敬，说是真诚，关键在于严肃地一步步登上去，哪里敢以年长为谢辞？往年到潭边祈雨，从碑亭到龙神殿有三十多级台阶，必定下车，拾级而上；如今虽年近八旬，精力还很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我殷切盼望雨泽，仰首等待普遍滋润，哪里敢因为年岁增长而畏惧登高的劳苦？默默陈述这一念，心已奔驰千里；两字只说“祈求普降”。靠近泉水的地方土地湿润，容易见效；黍田、稻田都一片青绿茂盛。只是终究还缺少丰厚的甘雨，远近百姓都仰着头，盼望高空降雨。下诏缓征顺天等府新旧钱粮，作诗以记此事。为南方各郡缓征而降下诏书，又进一步询问督臣，要求推行此事。六府四州都苦于缺雨，新征、旧欠一概施行仁政。大体上不敢停留，立即加恩办事；仍担心还有被遗漏、背地哭泣的百姓。眼下急切盼望甘霖充沛，使秋田不至耽误耕种。咏雨六韵，再叠去年诗韵（四月二十三日） 临近夜晚云层渐渐浓密，五更时细雨纷纷。卯时到辰时雨势形成，已经延续到午时，气势更加增大。雨声悠扬，使我的诚意充满；声势顿挫，又有什么可嫌？哪里还计算雨量，已经超过一尺，雨势仍未停止。与去年相比也更相符合、更胜一筹：去年也是二十一日到黑龙潭祈雨，第二天便下雨，但只有三寸；今年祈雨后得雨，日期相合，而深透程度远远超过去年。前几天因盼雨迫切，曾说麦苗抽穗，实在只能等待六日，难道不是说得太过了吗？如今仰赖神灵恩惠，甘雨充足，不但大田可以播种，正在结实的麦苗也还希望有收成，反而要怪自己先前说错了。叩头致谢而诚心祈祷，希望豫省、齐省都普遍得到滋润。悉故

译台湾的逆匪已经平定，海疆应当永远稳固，因此留下福康安等人处理政务，充分施展才能。台湾自朱一贵作乱以后，后来又有吴福生以及近年的黄教、林耀、杨光勋等人不时纠集众人滋事，虽立即伏法、荡平，但善后事务一直没有周密筹办。因此奸民仍然不知畏惧，屡屡乘机偷偷发动。这一回既然已经大加惩创，就不可不周密筹划良策，使地方长久稳固，于是命福康安暂留当地，商办建城、迁县、增设驻防、分募戍兵、安抚熟番、规划疆土等重大政务。办理善后，使地方长久安定；考察先前情形，核实过去的错误，现在才具奏上报，逐一弄清其中缘故。各级官吏懈怠文治，各营将领松弛武备，加上办事时收受贿赂，统统不为百姓忧虑。比如缉捕邪教时没有准备妥当的行动，又仓促处理，善恶没有分明，便烧毁房屋，形同抢掠。天地会的名目还被改成“添弟”，有意把大事化小，巧言掩饰。正因为这样，奸贼得以煽动百姓抗拒官府，便不再畏惧，终于肆意猖獗。贼首长期没有捕获，后来重臣率精兵出征，三个月便迅速成功。应当鉴戒以前，整饬今后的官员。福康安等率领一百名巴图鲁以及川、粤、黔、楚的精兵，虽然不到三个月，两个凶首便被擒获，余党也全部捕获诛杀。然而有数万良民遭受贼人荼毒，实在令人怜悯。如今既然鉴察了酿成事变的原因，就不得不筹划消弭变乱的办法，因此命福康安筹定善后事宜。只希望此后官府整顿，文武各员都以安定地方为念，那么奸顽之徒自然会受到感化，海疆也差不多可以永远安宁，使万民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能安稳。池上居对雨（四月二十四日） 从卯时到申时一直下着霖雨。雨势从容而充沛，又深沉地持续了很久；久忧旱情如今得到解除，我侧身而坐，抚心自问，更加警惕。今天才知道池上居的好处，姑且写下七言诗留在墙间吟咏。雨泽实在优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四月、十年〕 这样的天赐雨泽，究竟该怎样报答？自问并无别的过失，只有一个“钦”字。春雨轩题句 季春时雨水滋润，虽然有六寸之多，却只覆盖方圆百里以内；此后接着下的雨更加少了。雨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盼雨焦急，哪里知道竟有这样的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四月、三寸〕 上天恩泽丰厚，初夏以来雨水已经充足而丰沛。连续三天的雨使麦子抽穗结实，或许能够收获一半，也可以稍稍酬答百姓的劳作。大田中已经播种的作物自然旺盛生长，尚未播种的地方也兴起锄耕。这是几十年中难得一遇的事情，我修了什么德，竟能遇到如此厚重的恩赐？承受这样的恩泽，自问更增感激，也更加警惕。一念感到欣慰，又恐怕接近骄傲。都说轩名与实相称，可轩自己也未必觉得如此，只有我徒然絮叨。萃景斋 闲斋题额为“萃景”，自然是因为汇聚了美好景色。美景必在春天，可春天又总盼望下雨，桃花李花哪里能时时看见？我常把麦子放在心上，如今雨水已经充足，心意满足、眉头舒展，却又担心一念之间敬慎和懈怠循环往来。用这五个字铭记内心，美景本来就交付给这座斋室。随安室 室名叫“随安”，哪里容易安适？对君主来说，只有认识到安适的艰难。因下雨而生的忧愁，才略微解除；又恐怕接近骄傲，哪里敢自我宽纵？在怀新馆得句 试问怀新馆，难道只有春天才可以怀新吗？枯萎的叶子都因滋润而恢复，花朵也更加美丽；总是含着水分，遇到晴暖而不炎热的清和之气，便使我的心与万物同乐，在一场雨中普遍复苏。雨后放晴 一场雨果然下了三天，这是谁的力量呢？甲寅日仿佛丁卯日。苏轼《喜雨亭记》说：三月乙卯日下雨，甲子日又下雨，百姓认为还不够，丁卯日大雨三天才停止。如今今春自三月二十日至四月十一日以后，连续下雨仍不充足；二十二日甲寅至二十五日得到二尺多雨水，恰好和苏轼所记相似。亭记仿佛苏轼所作；苏轼既因雨水丰沛而欣喜，放晴也很好。新近的盼望和旧日的盼望，使人心实在不知足，竟到了这种地步。直隶总督刘峨上奏：“省城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 南北都盼望普遍得到雨泽，天恩也同样施加。知道我渴望雨水，便急忙驰奏，先报告省城各属，等候各地报齐后再继续陈奏。东边较早得到雨泽，西边也恰好在这次得到滋润；天津和正定的好消息一齐传来，也都分别具折上奏，所以驿站文书飞驰而至。南部各府想来也都普遍得到雨水，我额手称幸，称幸，哪里只是谦逊自励、修省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三日、八寸、三月、三寸、四月、五寸、三人〕 《御制诗五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 古今体诗七十七首（戊申六） 命令晋级增封 为天后增加徽号，作诗以彰明神灵并致谢 尊崇册封 天后自 先朝辅佐 昊天与海瀛的恩泽长久，近来又因为台湾平定兵乱，更加知道海上航行受到神灵保佑。神灵昭示：自台湾用兵以来，官兵渡海以及装载粮饷、铅药的船只，大多平安稳妥。至福康安于上年十月二十八日申时，在崇武澳开船出海，仅一昼夜便航行千里。所有一百多只兵船，于二十九日申时一同抵达鹿仔港，这在历来渡海之事中尤其罕见。今年春天大军凯旋，海兰察、普尔普等分别统领巴图鲁等人，以及川、粤、黔、楚各省领兵大员，各自带领本省官兵，从鹿耳门、鹿仔港两处渡海，都立即扬帆顺利航行。只有福州驻防的一批官兵中，领催苏楞额等三十三人于三月初七日乘坐哨船，已经到了港口却还没有登上大船，突然刮起暴风，抛下的锚无法固定，风吹折了船篷和桅杆。前锋德福等四人跳到别的船上，苏楞额等二十九人来不及过船，随风漂到大洋上两日两夜，幸而没有翻船溺水。初九日，在黑水洋一带，恰好遇到许长发的船从澎湖驶来，于是兵丁等获救登船，全都平安无恙。天后昭示神灵、显施保佑，更加令人钦敬感激。飞来异鸟，终于平安无事。根据福康安奏报，苏楞额等人的船漂到大洋上，正在危急之时，忽然有一对异鸟，红嘴红脚，眉毛呈金色，飞来停在船头，十分驯熟。船户等人说这是得到神灵保佑，一定可以无事。后来果然遇救而保全性命。事后询问官兵和船户等人，他们都说得确凿无疑，并奏报说，上年自崇武澳开船以后，便听到船户等传说有灵异之事。过去听说海上船只遇到风暴，若有飞鸟、红灯来到船上，便知道必定万无一失。如今以此事验证，确实没有差错。渡海后大鱼忽然浮出。又奏报说，领催和兵丁等遇救登船后，刚把军装搬运完毕，便看见原来乘坐的哨船下面有数丈长的大鱼浮出水面，船只随即沉没。这真是在呼吸之间，数十人的性命得以保全。神灵的保佑更加显得灵异。增加“显神赞顺”四字徽号，以此申达诚意。天后灵验，降下福荫，保佑百姓、福泽国家。康熙十九年封号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后”；乾隆二年加封“福佑群生”四字，二十二年加封“诚感咸应”四字。这次用兵，仰赖神灵庇佑，多次显现助顺，确实应当增加美称、褒崇封号。因此恭敬地加上“显神赞顺”四字，以隆重酬答神灵，并抒发诚挚之意。永远资助。福泽赐予万民，邀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十九年、二年、二十二年〕 福泽赐予万民，邀来。雨后在万寿山、昆明湖观览景色，得到诗句。既然已经降下丰沛的甘霖，天晴也很适宜；观览清和的景色，正合此时的名目。一个多月的忧愁借此稍稍舒解，日日焦急的心情也得到安慰。恭敬地面向万寿山，迎着晨曦，山林峰峦明朗；昆明湖水增加，滋润了稻田。昆明湖堤外的稻田不下百顷，这次甘霖丰沛，湖水上涨，灌溉更加充足。齐地、西豫、北豫是否也都同样沾受雨水？近来据刘峨奏报，畿南一带所得的雨都十分透足，想来大云普降，齐地、豫地相连的地方自然也会普遍沾润，正在等待奏章飞快送到。向南眺望，仍然殷切地翘首盼望着消息。在养云轩作歌。每当盼望下雨时，来到这里，说养云轩是在蓄养云气、吝惜恩泽。若是盼望天晴时，来到轩前，又担心养云会不会化作淫雨？只有有时心中没有牵挂，才知道养云能够带来美好。细密的雨点洒满座席，合山的烟气从楹柱间袅袅升起；连接溪流的水，放开来便弥漫翻卷。退藏收敛，才是得到养育的正理。然而说的是云吗？还是说的是轩呢？原本茫然不知其中缘由，而我拿起笔来任意说云说云，只是躁急之人的言辞太多，难以避免罢了。圆朗斋。仁德是圆满，智德是明朗，说道：“山和水的形态，在这座斋中都具备了。堂名各自取自名言，匾额所写的，没有不是在阐明道理的。” 云松巢。云有时来去，松树却长久挺立在庭院屋宇之间。然而二者相互映衬，更显其美，在山中结成宾主。云以松为巢，松也以云为巢。古代羲皇之世本来没有不同的民居，今天却不是这样，怎么能够顺从这种情形呢？每每深思，都惭愧而忧闷。邵窝。点缀景物，不妨各自给它们取名；一丘一壑，形态各不相同。从前经过豫地的百泉，在那里有邵窝，想到邵尧夫曾经背山面水地居住，这里颇为相似，于是取“安乐”之意，借以称为朴室，构筑得幽静而有野趣。还曾读《易》以探究精微的道理，忽然又想到河北旱情是否也都得到雨泽？盼望奏章呈上。豫省河北的卫辉、怀庆、彰德三府，春夏之交雨水不足；昨二十二日接连下雨，畿南都已沾足，与豫省接壤之处应当也能普遍受益。已经下令发文迅速询问，急切盼望奏报到来，以安慰这份盼望之情。清可轩。山的南面曲折延伸到山的北面，拾级而上来到书轩，最爱这里的清幽可亲。屋梁架接在峭壁之间，不必开窗，便可抚看奇异的山峰。树林虽然翠绿、像洗濯过一样，却不遮挡视线；田野已经一片碧绿茂盛，略能安慰心情。试问这份安慰，是真正的安慰吗？收束放纵的心思，怎敢忘记敬畏。观麦。片刻游山回来，果然可以快马驰驿。每每喜爱老尹的话，正合我厌恶停滞、不愿久留的心意。从前游栖霞山时，尹继善把它比作驰驿，话虽近于戏言，却正合我不滞留于外物的意思。随即也到了御园，园外有耕地，前些时候看见麦子抽穗，如今已经看到结穗。一场雨帮助麦子恢复了精神，馨香已有饼饵的味道，本来以为麦子会没有收成，没想到竟可有一半收成。如今春末夏初，雨泽虽未完全沾足，但天气寒凉，抽穗稍迟；这次幸得透雨，转而可以希望有一半收成。向农夫们额手庆幸，恭敬地承受上天的恩泽。天赐。直隶总督刘峨续报各属普遍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慰藉之情。保阳雨下得深透，奏报已到，先等待继续查明，再接着报告。保定以北果然有十个属地沾雨普遍。近来据续奏，保定、顺天、正定、河间、天津五府所属，以及易州、深州、定州、冀州、赵州五个直隶州和所属地区，于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等日各得四、五、六寸不等的雨，或达到深透程度。不仅大田可以及时播种，二麦也还可以借此长得饱满，看到奏报，深感欣庆。向南的大名、顺德、广平三府，据说离省城较远，奏报尚未到达；等待奏章接着送来，当可一律普遍蒙受上天的恩赐。歉收的麦子还希望能有一半收成，播种禾稼也借此获得条件。我为百姓叩首称庆，庆幸之余更加警戒自己不可自满，努力不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廿二日、八寸〕 山东巡抚长麟奏报省城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慰藉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