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三古今体一百三十首【甲午七】

译题冷谦《竹溪琴友图》丛竹深处有两位仙翁，像偓佺、绮里季那样神采精神，具有黄绮遗风；膝上横放着焦桐琴。不必抚弄琴弦，翠竹的清响正与琴声相同。题桄榔木盂 形状像竹节，取桄榔木根剖开，弯曲卷合做成盛盂；辞别岭南之土，放在几案上遥相怀念。尧的时代崇尚质朴，器物内部含有文采蕴藉，外表文章却不追求艳丽。葛灯若与它相比，仿佛只是抚摸过便已满足，实在惭愧。听说京师得到雨水，记下欣慰之情 喜悦几乎近于骄矜，欣慰之情又近于战战兢兢。这样的殷切心情永远铭记在心，这次得到丰厚雨水，真是幸运地遇上了。昨天京城也曾得到降雨的奏报，到今天【五月二十二日热河得到深透的雨水，留京办事的王大臣和顺天府奏报传来：京城也在这一天从未时到酉时密集降雨，浸润透彻，使晚田能够及时翻耕播种，因此感到欣慰。】应当感谢降雨的祠官。方泽坛已经启用祭礼【礼部认为二十日的雨已经超过三寸，仍在方泽坛七日之内，按例应当报谢祭祀，因此派裕亲王代表前往行礼。】望着秋收时农夫来到大田，百般忧虑都因此消散。上天赐予的嘉惠既然专心盼望捷报【此前盼雨、盼捷两件事交相萦绕心头；如今甘霖丰厚，已经满足了愿望，只专心盼望阿桂的捷报。】游狮子园有作 布达拉在狮子峰西面【普陀宗乘之庙在狮子园东面，这天瞻礼经过此处，路途便利，便来游览一次。布达拉是汉语对其音的切音，指普陀；翻译其义，则是灵鹫。】旧日园林供人游憩，来此一游，心情从容。青山万古以来标举着灵鹫山的胜迹，碧水也在当年由此兴起。跃龙闻礼闻诗 承蒙恩泽，从前遥想说：“乾卦说要警惕，今天又怎能恭敬地推辞呢？”两鬓已经星星斑白，恐怕只剩下守护龙鳞的责任。苍翠的台阶下有松树。乐山书院 书院依然在乐山，题写在楹柱和屋檐之间。放勋亲自赐下匾额，孔子过去曾解释过它。仁德如雨后的峰姿，清风洗濯着林木的姿态；偶然凭栏也足以亲身体验。想离去，却又徘徊不忍。草房 瓦房依旧，草房的匾额还在；屋檐朴素淳厚，笔墨砚台清雅新洁。御园中建造草房，这里便是有据可考的先例【如今熙春园抱朴草堂旁边也建有草房，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先代已经显示出崇尚俭朴的根本心意。妙高堂 妙高堂为什么称为“妙高”？在高处还有谁能与它相比？万般景物都没有隐藏的形象，太虚之中也有“不空”之空【“不空之空”出自佛典】。身体与心灵一同舒适，心机与万物完全融合。猛然跃起又蹲伏的狮子，仿佛听见雄狮发出善吼。松柏室 东沟书室更加清幽奇丽，沿着栈道、溪桥一一寻访；柏树常青，松树长青，始终如此，令人抬头仰望。直冲霄汉，牵引起清冷的悲意。护云庄 夏天的山能够生出云，云从山中升起，又仿佛护卫着山庄。护云庄建在万山之中，原因正在于此。云气舒缓流动，幻化不定；高低山岭间雾气纷纷弥漫。膏泽既然已经沾润，后续的雨水又怎会推辞？云雾屡屡分明地遮蔽笔墨所写之处，回头望去，竟找不到归路。题《宜照斋》回马沿着崎岖的栈道前行，顺便的道路通入石城。岩边书斋常在这里休息，芸香满座，正好怡情。隔了一年却像昨天一样；适逢晴朗天气，放晴正宜。哪里能等到夕阳照临？得到诗句便让人前行。《却炎榭》口号 避暑山庄中的水榭，暂时可以避开炎热；徘徊其间，清爽而安闲。虽然如此，转念一想，还是应当念及美好与善行；自古以来就忌讳把二者并称兼得。属霄楼 山楼虽然不高，却取名为“属霄”。其中的缘故可以说明：因为它依凭高峻险拔的山势，星斗低垂，俯身便能数清【“数”读上声】，云霞近在眼前，仿佛伸手便可招来。屋椽和题额不过数尺，却已经得志，也不以此自夸【“数”读去声】。一寸木头放在高楼之上，孟子的话仍然可以拿来解嘲。《就松室》有感 不是松树来就屋室，而是建屋室来就松树。古老的松干哪里可以移到新屋旁？原本容易建造。等到屋室正对着松树，二者便相得益彰。好！我听说贤人可以比作松树，贤人确实是君主的珍宝。贤人难道会自行到来吗？亲自求访贤才才是最要紧的【叶】。所以《白驹》篇中，诗人正是这样表达心意的。夜雨【五月二十四日】傍晚时四面山上又生起云，入夜以后，萧萧雨声随即响起，这确实是一场久雨。正合时令，雨水浸润悠长，不是猛烈跳跃式的骤雨；没有雷，也没有闪电，恰好让田地充分饱润，有时急，有时缓，真是洒落得宜。我完全知道丰厚的雨泽已经滋润田畴，不必担心洪波冲坏溪谷。檐前雨声断断续续，睡着或醒着都听了一整夜；清静的心情自我斟酌，不担心雨少，也不担心雨多。农民难道不会同样享受这种快乐吗？然而我远远挂念军营，不知道那里天气晴朗与否，究竟怎样了。晴六韵 夜雨已经下得丰厚，早晨放晴又十分适宜。云彩收尽，天空清净；风势消歇，清晨凉爽。穿过栈道，路虽湿却不泥泞，竹舆行走因此缓慢。何妨走十步便休息一下，确实觉得六情都很愉快。眼前所到之处都像画意一样随意收取，诗句也随处铺陈。墙外看见山田，浓郁的绿色在阳光下闪耀，显得滋润茂盛。题《说文篆韵谱》徐锴《说文》与其兄徐铉的序文，依然有朱氏曝书亭的收藏印记【卷首有朱彝尊的印记，大概曾为曝书亭收藏】。编制文字遵循古法，确实是卓越的著作；辨析隶书趋向今体的变化，以详明许慎之学。尤其赞美它研究六篆。贾鲂为何要把《三仓》改编成书，割裂异于《大典》【此书按韵编次，音义训释简明，便于检阅，实为小学的津梁，并不像《永乐大典》那样依韵采辑，把各书内容割裂散见其中】？本书因字分类，叙述旧章；虽然只是微细的传述，却足以资助训诂，确实可以作为小学的津梁。即使有绣谷勤于收集收藏【绣谷是吴玉墀家所藏书籍的印记】，其用意也在于尊重前贤闻见，确实值得珍藏。咏痕都斯坦白玉杯六韵 晶莹得像切下的脂肪，薄得仿佛雕镂的羽翼，材质轻盈而且美好。五铢钱般精巧，仿佛仙人制成；制作巧妙而精致，十合之规如同出自神工。磨水已经消泯了棱角，这块玉圭般的器物盛着冰，里外通透；从远方而来，足以珍爱。吟咏它并不是因为把它当作宝物。稷山奇异的形制显现出来，玉质优良，工匠用心，以灵巧技艺制成玉杯。它明亮得可以照见世间，映照星斗，仿佛看见明星【《礼含文嘉》说：玉石得到适宜，太白星便常常明亮】。杯耳像叶片翻卷而上，杯身拱起；花纹匀称而停妥。磨砺之后棱角消失，纹饰攒聚，玲珑剔透。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定睛看才知道确实有形。自然应当盛着穆清之酒，哪里能拿来斟酌湘妃竹呢？题唐棣山水，依照他的韵作诗 在高楼相对而坐，正谈得深切；不必劳苦地多说，珍惜光阴却又喜爱打开窗户，姑且放眼远望，只见满庭翠色的影子落在遥远的山岭上。出丽正门迎接 皇太后到避暑山庄，欢喜之中作诗 年年都在兰衢迎接 十朝翘首盼望凤辇，一朝终于宽慰 奉养高年

译志在奉陪游乐，内心充满敬慕 亲自祝愿太后安适，近来驻跸而缓缓前行，终于来到这里。明丽的山水，总承受着太后的恩泽。欢喜之情反复而真挚。慈谕期望把年年如此作为常例【每次承受慈谕，都以年年如此为常例；恭敬奉行之外，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有恭敬遵从，没有其他办法。咏和阗玉如意 和阗盛产白玉和美玉，春秋两季装在贡匣中送到天门；难道没有像窃食生鱼一样偷偷私取的吗？也颇有遗留下来的珍玉，长度盈尺。玉石器物制成之后仍有人进贡，讥讽关卡网禁有所遗漏又何妨【和阗出产玉石，回人采玉充作岁贡；细碎的玉石允许与商民交易，稍大的玉料按例严禁私售。当地虽设有卡伦稽查，却不能完全禁止偷运漏税。此前因臣工进献白玉如意，其中常有一尺以上的，知道是新采的大块玉料，从西域运来；商人牟利而远道运输，原本也是为了供养内地玉工。既然已经雕琢成器，又作为贡品进献，那么本来就不必深究了。】不做圭璧，而做成如意；薄古而又惭今，却喜爱它所象征的吉祥。幼松 幼松种在庭前，不知不觉随着年岁长大；即使还没有伸展到空中的枝条，也自有凌云的志向。山中有高大的乔木，往往高达十丈；谁替我把它栽种下来，正好把这种赏赐交给他。何况我寄托着不同寻常的情怀，良材更需要培养。砌石 砌石造成山岩台阶，靠近书斋，便于穿鞋行走；在崇山峻岭之间，哪里能到处开出平坦道路？图省事的人每每喜欢创新，害怕困难的人往往失去旧有根本；由此可以验证人情，也可以验证天理，为什么还不醒悟？谁能除去一切有为之心？我同你谈谈太朴本真的道理。河南巡抚何煟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此事。豫地本来把麦子作为秋收作物，麦子成熟时适宜晴天，不必担忧【何煟奏报：五月上旬民间已经收割麦子，正需要晾晒，并不盼望下雨；直到麦地播种晚秋作物完毕，才渐渐有了盼望久雨的心情。】粮食碾磨已经完成，夏收确定能得到黍禾；原本只希望天降丰沛恩泽，沾润三五寸就够了，能够惠及十几个州县，也可以称为优厚。又不知道齐地郊外是否同样得到雨水？一方面因此欣慰，另一方面又因此忧愁。【据另一份奏报：五月十六、十七日洛阳、巩县一带连续遇雨，入土三寸；祥符等县的报告也相同。河南所属各地则报告当天得雨三、四、五寸不等，确实是及时甘霖。山东盼雨正为迫切，齐、豫两地相邻，不知是否也同样得到丰厚雨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七日〕 雨六韵【五月二十六日】下过雨以后，雨势确实容易变化。四面山中云气屡屡生起，聚集便形成阵雨，雨势散去便又放晴；时而明，时而暗，浓密与稀疏全无定准，却特别有情致。柳堤像垂着丝带，重重荷叶托着水珠。站着等候蒙蒙雨雾过去，行走时披迎着飒飒雨声。齐东是否也像这里一样？遥遥望去，心中始终牵挂。【此前听说山东缺雨，比畿辅更为严重，因此屡次询问巡抚徐绩，告诫他不要隐讳粉饰。近日赶快据奏报来了解全省得雨情形，各处雨量都不如这里沾润充足，仍然深切挂念。】山行 山行没有预定计划，大体以舒适为准。休息一定寻找佳美的树荫，进入山中常常沿着曲折的小路。雨后初晴，太阳并不猛烈，空气仍然湿润。水涨起来，鸥鸟呼唤同伴；坡地平缓，鹿引着鹿同行。所见一切都符合画理，思绪也自然化成诗篇。正是万物生长滋养的时节，我只愿顺应时令、体察万物。观荷有作 从御园来时，池中荷花才刚刚吐出花蕊；到了山庄，荷花已经开满塞外。水北竟然比水南开得早，实在难以穷究其中道理；或者只是它急于迎接人来，也未可知。不过这几天之间，南方的荷花也已经全开了。这样看来，南北的气候还是相同的。【我十一二岁时，八月到塞外，鹿已经鸣叫；每逢雨雪，又要穿皮衣。二十年后到木兰，鹿鸣较迟，雪也不常有；又过二十年驻在山庄，哨鹿必须等到九月。这大概是气候由南向北逐渐变暖，也可能是人烟日益增多造成的。我以前作《气候》诗，曾经谈到过。】叶岛花台之间，荷香传得更远，也更加清美。于是想起濂溪的话：哪里没有君子呢？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二十四日的久雨，这里的丰厚雨水是否也沾润了畿南？我遥遥占问，心中挂念。忽然拆阅远方驿站送来的封章，才知道幸运地与京城同日得到大雨。众人【周元理奏报：省城五月二十四日从辰时到未时得雨四寸，又从酉时到亥时再得雨五寸，极其深透。附近州县同日都得到雨水，且乌云遍布，雨势绵密，所覆盖的地方必定很广。各属都可以普遍期待得到沾润。】干涸的土地因此滋润，枯萎的作物因此复苏。上天的恩泽深厚，正好可以翻耕土地、补种作物；地里的农事和人心都兼顾到了，确实令人欣慰。但仍然诚惶诚恐。《易经》说：盈满会招致祸患，谦逊才能带来福泽。题《永恬居》自太古以来，这山中就有一所永恬居。居住其中，确实永远安恬。奎章题写在檐楣上，令人遥相仰慕。挥毫题写之时 仰望云日，空自翘首；看到这样的景象，心意怎能安恬？凄然站立，久久伫望。素尚斋 书斋更在山巅，沿着回廊攀登而上；越高便越开阔，举目远望，欣喜于萧疏明朗。鸣鸟殷勤交谈，友善的鹿成群而来；山花在雨后开放，山蝶大得像手掌。万物都具有天然的情趣，哪里需要人为构想？质朴本来不是因缘造作，崇尚质朴也岂是勉强而成？今天正好清闲，沿着栈道小路向西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创得斋》六韵 乘肩舆进入山径，喜欢清静而不说话。走过长长曲折的木桥，泉水在深林中隐约鸣响，风吹来阵阵凉意。于是推开石门，姑且到松堂休息。碧空中流云飘动，青枫经过雨水洗涤，散发清香。今天来到这里，确实是新创所得；过去离去之后，本来应当彼此忘却。却笑我旧有的习惯未改，闲暇之中还忙着摘取诗句。《枕碧楼》口号 山楼之中风来令人喜悦，北窗清凉。满眼碧色如林海，万顷景物茫茫。我自己早起晚睡、勤勉劳碌，哪里能够高枕无忧，梦见义皇？经过东岭到栴檀林 创得斋已经建在山腰东岭，远望并不遥远，趁着凉爽天气乘肩舆便可以登上去。事情只做了一半，原来就知道功效可以加倍。山岭像鲤鱼脊背一样高高挺立，阴阳由此分开；向阳处的温暖哪里像背阴处那样清凉干燥？越过山岭，清风吹满衣襟和袖口；林子靠近栴檀，因此这里供奉调御如来和应真罗汉，庄严地同处一堂，不受过去、现在、未来的限制，这是谁在等待呢？天籁书屋 书屋坐落在回旋的山峰上，万般景色都呈现在座前。这里可以看到苏轼诗中的画，也可以看到王维画里的诗；把这些景色收入眼中，难道还要靠卷册来欣赏吗？早已符合希夷先生的境界，既然不是众窍发声，又何必向子綦追问呢？《澹轩》口号 一泓清水仿佛在半天之中，就是天池；这里既借助人力，也借助天工【山腰虽然有细小泉水，遇到下雨水势便增强；不下雨时也要借助山泉之水补充。】今天凭栏临水，正值雨后，水面澹然平静，恰好喜欢它如镜的光彩。松云楼 云把松树当作朋友，松树把云当作衣裳。高楼正好与它们相对，坐在楼中仿佛云松前来相依。喜欢那穿过松林的风声飒然，也疑心润泽的云气将要化作雨来。我不是陶弘景那样的逸士，只能仰望它们。挥奏五弦琴 超然于天地之间 山地处在群峰之巅，天空空旷高远；心神悬游，防范并观察万物，泯灭一切蹄迹和筌蹄，只有虚空可以契合，却没有尘俗可供舍弃。在青云之上纵目远望，得句也觉超然。水月庵 沿盘曲的石阶下行，经过高峻的山椒和险峻的山峰，又转过几道弯，到了平地，便有一座小庵。不求庄严，崇尚朴素。白衣观音大士坐在那里，仿佛在水中沐浴的明月。说一个‘一’尚且不可以，何况用两个眼睛去分别它呢？有人说：千江之月，真成了狗尾续貂。山心精舍

译水月庵旁有一座位于山心的精舍，是我给它命名的。那水固然是假象，这座山难道就是真实的吗？这里昨日离去、今日又来，偶尔听到花香鸟语，不必移动脚步便能有所领会，安心之道也就达到极致了。防麽？慧可大师。含粹斋 越往下走越平坦，在这里建了书斋；门前也有山，台阶周围也有水，实在是山水两美兼备。不能片刻停留，便题写在楣额上。从前留下‘纯粹而精’这句话，怎能得到停息万般缘虑的机会，住在这里穷究《易》的义理呢？玉琴轩 引来泉水，喜爱它的清澈，取名为‘玉琴’，以此作譬喻，并不需要多作说明。蔡邕的焦尾桐琴已经制成，惊讶陶渊明把清越的琴弦声安置在几曲之间，朗朗然五音俱备。于是想到戴复古的诗句，话虽浅显，却含有深意。听它的声音既清越，观它的颜色又纯粹。我从未学过操缦，却不能没有这种意趣。宁静斋 《鲁论》幼年时曾读过，至今没有忘记。山水之间的乐趣，正适合这座芸斋：山水间清冷而苍翠峭拔，绵延不息；性情宁静而深沉，长久挺立；形体幽静而深奥，恰好相合。诸葛武侯说，原本就是依从自己的爱好；若再作譬喻，远方的捷报，正如望见金川的战报。千尺雪 如今是夏季，并非冬日，滕六怎么会来到这里呢？瀑布从山崖落下，像珠帘一般，喷涌奔赴山谷，仿佛玉花铺地。揣摩它的色泽，清澈无比；比较它的声音，则以幽静见长。田盘山暮春时所见的千尺雪，与这里各有所长。今年三月初曾驻留在那里，也曾一再题咏；这里与那里，究竟有什么不同呢？阵雨【五月二十八日】近来每每下雨，但雨势实际上并不大，多是洗濯树枝、润湿叶片，随即便放晴。今天晚上山中云气浓重，阵雨落得很大，门前台阶积起了水，仿佛接连不断的银色竹帘。本来知道干涸可以期待，却又担心水势上涨。夏季河水上涨本来也是常事，只是担心耽误军报，影响进剿正务。此时捷报却一天天延迟。晴 阵雨确实接连滋润大地，傍晚放晴也很好。云朵向东南卷去，天空洁净，西北方露出一片明亮的晴空。夕阳高悬，树叶下面明亮皎洁。山风顿时增添凉意，几乎想要换上夹袄。边塞景色寒暖变幻不定，这并不合乎整齐划一的常理；筹划农事，略觉可以安慰。高处低处都已饱受雨泽，然而怎敢就此安心？秋收之时还早。题邹一桂《花朵册》有的花才开放一半，有的已经完全盛开，花瓣片片鲜明；防翠苔漫？惊讶于枝叶扶疏而失去了枝叶。借着枝叶，难道真的是梅花吗？右图为梅 几片红花贴着水面光影，绿色水藻相互依傍，色彩两相映衬。画中分明含有诗意，果然水面也能构成文章。右图为桃 几朵花丁丁然结在枝头，紫白相间如星点，不必特意分别；花色花形压着鬓边的翠色为防，叶子称作‘故枝不恋’，开放出新的芬芳。右图为紫丁香 洁白的花朵令人漫然回忆，从前花丛仿佛分布在笔底，铅粉之间传来细细的芳香。防得色香真净，防不闗鼻，观不闻，闻。右图为木香 绑缚木架并不费力，搭成棚架；即使施以松弛的牵引也令人发笑。牵引着紫色花朵，疏疏落落而无拘束，送尽九十日的春光。右图为藤花 一畮一畹的兰花，何必屡屡引起猜疑？试问用来缝佩带，哪一种最合适呢？不画长叶而画散开的花朵，画家仿佛有诗人另出心裁的构思。右图为兰 形貌像雀，是的，却不是翩翩飞舞。哪里还记得旧根依傍之处？反倒疑心它从靛蓝花圃中突然飞起。蓝色染遍全身，妨碍翅膀飞翔。右图为蓝雀 柔红淡白争奇斗艳，花谱中无缘无故又出现了新奇品种。真像插来便成为凤凰发钿，哪里还须寄去与蛛丝相比？【李郢诗：好与檀郎寄花朵，莫教清晓羡蛛丝】右图为凤仙花 淮南王难道一定要有小山丛桂？自写小山，妙处鲜明相同【邹一桂号小山】。疑似三天竺寺中，含着桂子，随秋风飘落。右图为桂 咏土尔扈特汗渥巴锡所进的匙、叉、匕首【叉是用来刺取食物的器具，并非捕鱼用具，也不是笄一类的东西】畏吾都护换任回京【按：元世祖至元十七年设置畏吾都护。畏吾就是今天的卫拉特，又名厄鲁特；土尔扈特是四卫拉特之一。都护这一官职如今虽不设置，但新疆只有伊犁、乌鲁木齐、巴里坤等处设置将军、提督等官，管辖军民。新归顺的土尔扈特以及各回部，大多派遣六品臣、侍卫等轮班镇抚；虽说是钦差，实际仍有都护遗留下来的意味。】渥巴锡汗亲自为他送行【渥巴锡游牧于哈尔沙尔，阿思哈以三等侍卫身份护视他。如今阿思哈任期届满来京，渥巴锡亲自为他送行，并把匙、叉、匕首各一件装在盒中，恳请他代为请安并进献。物品虽然微薄，却嘉许他的诚意。】啊，以请安的诚挚心意先行表达，呈上两三件微薄之物。有捄堪佐漆几用，无垢都用皮匣盛装。哪里是因为大官偏偏缺少这些东西，才写成这首诗？只是因而认识到远方之人的真诚。六月初一日纪事 昨晚大雨滋润了大地，清晨放晴，爽风从天空吹落，曙光美好。于是恭敬地扶助慈宁太后乘坐慈辇，趁着朔日早晨出行。礼拓提【就是招提，见《增辉记》】大德亲自前来，五福俱全 高龄之人再次登上九层宝塔【永佑寺内有舍利塔，高九层。皇太后每次到来都一定登上塔顶；今年圣寿八十三岁，仍像往常一样登临，实在是万年福寿的征兆，因此更加题额庆贺。】每登一层，只祝愿增加十岁 圣上的寿命应当与窣堵波同样长久 题咏哨鹿玉韘 近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哨鹿了，也把它弃置不用。玉工按照旧稿制作，仿效从前在马上挽弓的姿态，难道还能拿着它去持铳吗？林中哪里有这种顾盼示意，众人仍然奋力习武而回。往日只有诗作能取胜，如今实在惭愧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中’字读去声，只能巧妙地用来比喻子舆，仍然值得思考。

译陈祼《松斋讲学图》书籍束置在高阁，草堂深藏于树木之间，几只茶瓯相对斟饮。试问这位萧然相对而谈的人，能够忘却济世利时的心愿吗？咏木根笔筒 无用之物也能变成有用之物，谁说这是腐朽的材料？剔除泥沙使它洁净，用来安置毛笔正合适。做学问要领悟根本，写文章要去掉蔓生枝节。裘钟之类只能勉强相比，论一笔书法，还不如临池学书。山东巡抚徐绩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其欣慰。我所忧虑的是山东没有普遍得到雨水；清晨读到奏折，慰藉使我深受滋润。干涸的土壤已经湿透五寸，三农的愿望满足了，枯萎的庄稼也苏醒了【徐绩奏报：五月二十三日，省城降下大雨，入土五寸，四野都得到充分滋润。不仅秋苗蓬勃生长，连麦茬地也及时得到耩种。山东省共一百十二州县卫所，统计近日得雨者已有一百零四处，只有八州县尚未据报。】全省只剩八个州县，及时得雨的情形相比稍有不同【京城及保定省城都在二十四日得雨且下透，畿辅同日得到充分滋润；山东在甘三日已经沐浴膏泽，比京师早一天。】更欣喜收麦后的土地得到滋润，翻种晚田，农夫忙于耕作。河东河道总督姚立德奏报漕河得雨的情形，作诗以记其欣慰。漕运全靠河水，若遇旱情水浅，能怎么办呢？微山湖已经令人担心泉源不足，一场雨哪里比得上上天降下的丰沛恩泽【姚立德奏报：此前因天气久晴，河水稍有减少，已全力开放微山湖口新旧两闸，放水引渠，并通知江南河臣截水济运，同时酌情使用水车抽引湖水灌注，以求不误漕务。如今五月二十二日济宁一带得雨六寸有余，汶河水也已上涨七寸，微山湖水亦上涨一寸有余。趁着这股水势增加，正应按期催促漕运。读到奏折，深感欣慰。】第三批船只接连航行，令人欣喜【第二批粮船已于二十一日全部进入山东境内；如今河水上涨，第三批船只可以首尾相接快速前进，这也是姚立德奏报的情况。】千船抵达粮仓，不会耽搁；民田和官仓当权衡轻重，实在不必采取下策去济卫河【此前何煟认为卫河水势微弱，不能济运，建议按惯例于四月初旬起堵塞高平闸，泄放洹河水以济卫河，至五月十五日以后仍令开启闸板以灌溉田地。后来筹划百泉、丹河的启闭办法，也同样如此。昨天因河南省雨势不很充足，考虑到民田盼望雨泽必定迫切，如果为了济运而关闭闸门，恐怕会减少流向下游的水，使卫河得不到多少益处，反而导致田地无水可资，实在不是办法。】于是传旨开闸，使水能够畅通流注，以灌济民田。题写曹秀先所辑《山庄正雅集》，并以此作为序言。回忆十二岁那年，才开始来到这里 圣祖的恩德深厚，我所受的最多 原文疑有严重脱误，现存文字为“知岂意防堂肩仔已恒勤养”，句意无法确考。原文疑有严重讹脱，现存文字为“志色难，思惟兹夕愓朝，乾励却匪风，吟月弄为裒辑，事成慙正雅▯更表语颂浮规”，其中多处字词及句读无法确考，整体句意难以连贯翻译。文徵明《深树茅堂》，即用他的韵 山峦一曲，溪水一湾，茅堂修葺起来，正好构筑在其间。幽居之人自然产生超脱尘俗的想法，哪里还会担心北山移文来责难呢？

译题《唐阙史》知不足斋有什么不足呢【鲍士恭藏书处名为知不足斋】他对书籍如饥似渴，长篇大部都收藏在书阁，小说杂说也收入书厨。《唐阙史》上下两篇传述采集的遗闻【此书分为上下两卷】，使人看见晚唐遗迹的大略。彦休自号参寥子，‘参’取参悟寥廓之天的意思；这难道不是吗？题紫檀三友屏风 近来多有人雕刻山水景物来制作屏风，这一架却独用金银错工艺描绘图画，格外显得朴素典雅，所以题写诗句。以金银错工艺开始，把商代的鼎合并描绘在屏风上；三友图的画稿究竟从哪里得到？早已由赤松子显示了它的形制。右图为松 右图为竹。恰好喜欢有竹林，竹节节节空心，枝枝都带着清凉。徘徊其中，却使人产生了不同的感受；循着‘清’的名义，实在不愧于清雅。右图为竹 汉家的诏令早已告诫过，禁止雕饰错金银的文采；这里的意趣却出自群芳中的兄弟。竹风松月之下，只疑心清幽的芬芳扑鼻而来。右图为梅 红叶 万树青葱茂盛，像铺展的绿色云霞，其中却看见一两片红叶。盛夏九月般的秋景从哪里来？塞外山色的变化，真是意想不到。人本来就有这种景物，难道会没有缘故吗？只是要迅速成事，戒惧缺失。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雨 畿辅与晋郊犬牙交错，盼望雨水，彼此略有先后差异【山西省与直隶接壤，直隶四月下旬、五月初旬颇有亢旱之意，而山西据巴延三奏报，四月十九、二十、二十二日以及五月初五、初六、初八等日多次得雨，虽未完全下透，却不像直隶那样焦渴。】优厚的雨泽先一天传来【直隶省城及各属都在五月二十四日才得到充分雨水，山西则二十三日已经奏报雨泽丰沛，连续下了两昼夜，远近都下透了，比直隶又早一天。】多收谷物，足以祝愿满车满斗【《春秋说题辞》说，十五日下一场雨，以斗来运量。】黍田都受到充分滋润，翻犁土地；麦田重新耕作麦茬。欣喜知道北省都均沾雨泽，安慰之余也惭愧，敬意更加深厚。西峪 来到山庄已有十天，才开始到西峪来寻访峰峦的姿态。昨日已经不是昨日，溪声今日也随着今日而行。只希望心意舒适，休息一定选择林荫茂盛之处；这里富有可供写诗的材料，于是仍斟酌着铺陈词句。碧峰寺 翠色仿佛从高峻的山峰上滴落，峰峦如螺髻黛色的纹理；招提寺门相对而立，与平地分隔开来。僧人每日闲居，佛经书册之外，只有晨钟报晓的声音可以听见【寺中不设僧人，只有园吏负责洒扫，每天早晨鸣钟而已】。味甘书屋 从前汲取山泉，饮来觉得甘甜，便以‘味甘’为书屋命名。竹炉、茶碗设置得很妥当，试着烹茶，也不过偶尔一次罢了。正因为只是偶尔使用，所以三间屋子、十家露台的出产实在惭愧。虽然如此，还应当更进一步：既然知道味甘，怎敢忘记味苦呢？丛碧楼 高枝低叶，总是一片碧色，万顷景象都呈现在眼前。在山阁上假如把它比作楼船，这岂不是漂浮在大青海上？为什么其中还夹杂着点点红色，恰似星辰沉落。李商隐的诗句正是这样【李商隐句：星沉碧海，当窗见】。有真意轩 雨后山路湿润，没有尘土，也没有变成泥泞，完全可以沿路行走。来到这里，忽然已经隔了一年，没想到竟在今天遇上这样的时辰。云气时明时暗，难道这就是幻境吗？轩中没有雕饰，只崇尚淳朴。若想知道真正的意趣应当寄托在哪里，时时不忍忘却的只有一句：爱民。空翠书楼 重重楼阁有八扇窗，四面空旷。重叠的山峰相通而下，翠色接连不断地涌来。远望景物难以穷尽，难道吟咏之事只是为了寄托给义公吗？究竟因为什么难以下笔成句？只是心境与景物已经完全交融。对画亭 墙上的圆窗敞开，收入窗外景色；夏日的山色仿佛欲滴，顾盼着崔嵬的高山。今天才惊讶于恰好合了许浑的诗句：风满楼时，知道雨就要来了。题秀起堂 西峪最深也最高，因地势高远而可以纵情抒怀，因此知道蓄积达到极点，发越时必然胜过寻常；也应戒除因欣喜而产生的骄傲豪纵。一座堂宇平临空旷天际，白云空阔；千林俯视之下卷起，仿佛碧色的波涛。自古以来名家的笔墨多得难以计数，可惜他们吟咏题写时没有遭遇此处。振藻楼口号 登楼凭栏观览，又见远峰近壑，全都呈现奇景。只应默默坐着，不要轻率吟咏，以静心存养这种意味；防之。经畬书屋 书斋选择好朝向，建成后也只是坐了一会儿，已经没有闲暇展开山景图来欣赏。有空时披阅书简，耕治这片土地；应当戒慎，推己及人。我应当知道，贫士以经书为田而耕作，丰收的责任究竟在谁呢？静含太古山房 曲折地走下高高的山坡，山房藏在幽深的角落。幽谷中风声寒冷，茂密的树林遮蔽阳光。六种感情在这里安静下来，一点尘俗也到不了这里。若不是借着短暂的年华来到此处，哪里能懂得太古的妙处？想要在这里久坐，又恐怕耽误治理政务的要事。不遮山楼 在胜景处建楼，不背山而开窗，终日面对高低不齐的山色。要做到不遮挡这里的景色，还比较容易；若想完全了解人的情状，实际上却十分艰难。雨六韵【六月初四日】间或常说，夏令下五场雨并不算多；忽然看见云峰聚集，随即听到雷声如鼓罗列，时时飞落急雨，地面叠起细小的波纹。游鹿停止沿着道路行走，湿鸟懒得出巢；既然已经沾湿，哪里还计算雨量？不久便放晴，确实称得上调和。树荫中还滴着余雨，不要从林下经过。新月 月牙比眉毛还细，却已经比弯钩略宽，隐隐的寒光在碧空中流动。屈指一算，再过三五日，便可泛舟塞湖，载月作一次清幽的游赏。阅堤 民间人口日益增多，难免更多占用山水之地；况且水势涨落没有定时，最终很难治理，因此应当预先防备，或许可以保全无事，一劳永逸。困难在于补偏救弊；去年大略已经显示过，今年工程才完备。趁着空暇乘马察看，也只看其是否坚固牢靠。若不能确信达到这一点，就更应激励自己安民的心志。阅稼 十天没有出行，禾苗和黍苗仿佛因此得到助长。我不拔苗助长，鄙弃宋人。上天的恩泽实在浩荡，高处低处的庄稼都像绿色的云一样茂盛，景象顿时与从前大不相同。叶上带着露水，润泽濛濛；承受日光，明亮灿灿；不时又飘下祥瑞的细雨。雨后随即放晴，明朗如初。像这样一个多月以来，秋收或许可以希望丰足；虽然如此，哪里敢确定无疑？我恭敬地以平和之心思量。午热 夏天以暑热为本性，炎热又怎么可以没有呢？三天没有下雨，炎热顿时格外明显。只是正值万物生长的时节，温暖确实有益。何况这是避暑山庄，早晚清风飒爽；即使白天炎热，也有凉意可以凭借，不必因枯燥蒸闷而忧愁。远山被云遮蔽，莫非将要下雨了吗？骤雨【六月初六日】乘肩舆姑且趁着树荫前行，一片云生起，挟带着飞雨；没有雷，也没有电，雨丝从空中落下，纵横交错，暗淡了天空。幸好溪亭就在几步之外，便坐在那里躲避大雨。稍微停留片刻，仆人所担心的只是衣服受湿，而我所欣喜的是禾黍得到雨水。不一会儿云雨卷去，毫无余留；林下吹来凉风，竟有这样清凉。河东河道总督姚立德奏报：‘运河水位上涨，第二批漕运通行。’作诗以记其欣慰。

译农田和官运两件事都牵挂在心，一场雨欣喜地增加了一尺水深【今年春夏雨水少，渡过黄河以后河水浅涩，山东所蓄湖水也不能灌注到远处，漕船挽运稍有困难，正因此忧虑。如今姚立德奏报，山东、河南沿河各州县都在五月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等日得到四、五、六寸雨，深浅不等；二十八日至三十日，济宁大雨滂沱，昼夜相继，汶河水上涨二尺有余，泗河以及彭口、大泛口各山河都上涨一尺以上，分流进入运河，水势充裕，漕船也都能够首尾相接向北航行。】借用的水泽哪里还需要用来遏制买粮【姚立德又说，闸河、卫河最浅处也有六、七、八尺水深，不必起剥船，也不必借用邻省水源。此前因为河南省田地极需灌溉，曾传谕何煟，洹河、丹河等水都留作灌田，不必泄放以济运；如今漕渠水已充足，更不必借用河南河水来引注。】免除剥运沉船，也免去浮运斟酌，运丁和农夫都产生庆幸。日夜操劳，格外勉励自己敬慎；如果没有先忧，哪里会有后来的安慰？正因忧虑有所裨益，内心反而惭愧。题《书苑菁华》作为君主，对于喜爱和厌恶应当谨慎啊！搜集各种书籍，用竹箱提来，不能没有那些书【指喜好书籍】；正因为有这些书可用，才能认识内心、存养欲望，治理政事并推演运笔之法。诸家完备地传授书法，分列成二十卷，确实称得上有才【此书为宋代陈思所撰，共二十卷，采集秦汉直到唐人的运笔、结字方法，兼及法帖、古刻，并把各家诗文中论述书法的文字附在后面】。即使临池学书还没有穷尽，帝王的事情也很多；唯独喜爱柳公权，一句话便可以概括。王蒙山水 飞阁临着水流，檐翼仿佛要飞起。遥远的源头在云外，只能依稀辨认。高人可以仰望却不能接近，神思与寥廓的天空相契；幽静之人自有幽静的机趣。题咏痕都斯坦玉荷叶洗 玉色如切下的脂肪，薄得像纸。西昆的美玉，人工巧妙无比。哪里知道士礼在东荣设置的器物？万里流沙之地也有这样的器物，制作相同而略有不同。它做成荷叶形，柄弯曲婉转。读阿里卜【回书名，读其书的人一定从这里开始】而通晓《汉书》，寄托的意义依然是承接水流。初伏【六月八日】一天又一天，北至已临近第三个庚日，上伏正逢此时，中午的炎热确实有征兆。热气蒸腾便化作雨，所幸下雨后又放晴。山庄号称避暑之地，雨过之后凉爽顿生。顺应时令思考养育万物，尚未入秋便祝愿五谷丰收。哪里会去采六色灵芝，八叶蓂荚也只是虚传。遥望遥远的金川军队，伫立盼望红旗飞驰而来。钱选《蜀葵狸奴图》紫色花萼与红色花朵交错开放，芳香的风流丽地吹来，映衬着莓苔。雪奴昂首垂涎地望着，不知滕王的蛱蝶可会飞来？咏官窑三登壶 壶形合乎规矩而略呈椭圆，显出中等年成的形制，寄托着希望，或许能够如愿。刚举到手中，没想到轻轻一碰又化为碎片。曾子所拟【采用《庄子》的故事】六飞之王，判官萦【陈甚《送王府判诗》：“恩承闽国萦三釜，心切滦都望六飞”】。筹划留下九年粮食，怎敢懈怠一寸诚心。听说京师奏报得雨 这里时而下雨，时而放晴，不知道南边更远的地方是否也同样得到关怀。阁本说三天必有一次，雨水称得上周遍而相合。三庚【初八日阁章送到，留京办事的王大臣奏报：初四傍晚有一阵雷雨，初五从卯时到辰时，雨势更加滂沛，随即放晴。正值初伏，天气较热，隔了数月才得到这场及时雨。田禾已经得到充足滋润，雨后又迅速放晴，生长更加茂盛】。入秋前预先占卜，确实可以遥定；麦收后翻耕土地，总会蓬勃生长。有人说：“如果这些话只是轻率地说出，便是福中有谦。” 天道所亏损和盈满 在塞湖上泛月 山庄五月来到望日之后，季夏今夜正逢上弦。月光尚未圆满，却欣喜它铺展开来，仿佛将要盈满，圆月好像胜过真正的圆月。只是担心云雾全都归向山岭，难道不能趁着空明之时放船吗？仿佛月中素娥有所告诫，不要辜负这美好时节和难得的因缘。仍有浮云来来往往，仿佛嫉妒月魄而又生出遮蔽。因此片刻间领悟了至理：大概一切事物都忌讳过于明亮。塞外天空空阔时，月亮像悬挂的明镜，半溪风爽，送着小舟轻行。何必奏演小部梨园乐曲？正好欣喜在林中听到鹿鸣。防奉 恭敬地遵奉圣母命令，题写《松鹤斋》并敬成一首长句 斋名为松鹤 奉侍起居，承受嘉惠，处处都是清音美景。全程都可以辞去伞和车盖，听来全胜于管弦。夏日炎热，树叶…… 清凉的饮食足以安适，秋日寒冷正相宜 温和地宴饮休息，正适合你这位胎仙，与赤松子一同承受。慈亲安乐，万年长久 雨【六月初九日】一夜之间云气聚集，临近凌晨，霖雨蒙蒙而来，雨势渐长。雨丝疏密相间，铺洒在远近各处，炎热随之消退，昨日的暑气变得清爽。林下生出凉风，傍晚尤其晴得恰当，斜阳把远山映成红色。登四面云山亭子 这座亭子还没有登过，只因当时天气炎热，几乎没有闲暇；今日稍遇雨后清爽，沿山道路也不泥泞，乘轿走了几次停歇，来到万叶亭。夕阳照亮天空，衣上没有一丝虚汗。登上云表，玉镜般的月亮已经挂在空中；并不是来得迟，而是来得早。心神凝定，形体也随之舒展，哪里还需要寻找什么？怀抱着去年与今朝的情思，都是一样的，只有漏声遥远而幽暗。晚晴落照 攀登东岭，暂时觉得天气温暖而清爽。迎着上山下山的路行走，顿时消除了烦闷。横列的山峦高耸，沿着鲤鱼脊越过西边。明亮的阳光仿佛与乌鸦背上的光泽一起翻动，林间光影灿烂，风吹动着，雨后天气徐徐放晴，峰影上的雾气消散。流逝的阴影不停移动，而原野仿佛长久不变。去年如此，今年此景仍在。载月八首 月宇 月轮尚未圆满，悬在碧蓝的天空中，仿佛有意让流光美丽而不尽。不必迟迟等待，月亮一登上锤峰【每当望日前后月亮迟迟升起时，便登霞标台等待锤峰月亮出现】，就可以乘凉，早早泛舟。月峰 哪里知道望日前后的真正妙趣？群峰全都被月光照亮，无一遗漏。小游仙的地方，可以观赏壶峤；玉笋般的山峰森然耸立，仿佛以碧海为根基。月树 分辨不出苍青的是松还是翠绿的是柏，池边树木一律交错支撑。广寒宫的世界忽然令人怀疑太过狭窄，桂树枝条从月轮之外伸展出来。月荷 夕阳映得一湖红绿分明，整个湖面明亮。到了傍晚，花朵闭合，只剩下晶莹的露珠【荷花见日而开放，见月而闭合，出自佛典，试验后果然如此】；然而清香仍然收敛不住，随着风馥郁地送着轻舟。月鹿 鹿不远远躲避，也不伏藏起来，下来后早晚都像牛羊一样驯服，走在驯鹿坡上【驯鹿坡是山庄后三十六景之一】。它呼唤同伴，不分雌雄【鹿只有八九月间北行时雌鹿跟随雄鹿，其余月份雌雄各成一群而不相混杂】；新鹿皮稀疏，月光照耀下显得润泽。月萤 萤火虫生于腐草之中，没有翅膀却能飞，船舷边闪闪发光，所以彼此相依。庄子所说的蜎虫尚且不识，月光下能发光，何况这微小的萤火虫呢。月湖 万重金色的月光铺成细密鳞纹。仔细看月中，还有夜明珠。自太古以来，这里不过是一片野水，哪里知道如今会成为影娥湖？月堤 远望岸边杨柳，一行行由远及近，或高或低；绿色水波相互映照。泛舟游览的兴致向来忌讳只走一条路，靠着堤岸的青雀船【船名】正好可以收拢停泊。题《含青斋》

译今天天气清爽，风光秀劲，于是趁闲到北谷游览一番。岩石关隘已经使人满足，等到凭靠芸窗，眼前景色更为宜人。山峰姿态高耸而清润，黛色山形如螺，叶片低垂铺展；碧海般的景色浮现，仿佛输送到空斋中，形成白茫茫的光色。这真正是佳景，也不是可以强求的。松霞室 沿着回廊向上有一间室，门外有许多松树，树龄以千年计。正值九夏，姿态仿佛霞光与云气凝聚成神采；露水浓重漫布，仿佛红色被青色夺去，童年原本的容貌也显出老态。挹秀书屋 书屋中陈列着芸香书籍，次第展开，山色与光相互映照，秀色彼此陪衬。自古六艺大多芳润，从书中取材【去声】，全由人自行汲取。玉岑精舍 沿着狭窄小路继续向西，溪谷更加深远幽静。每走一步景物便换一个形态，幻景随着转眼而呈现。山风飒飒掠过岩石，九夏之中仿佛到了三秋。幽深之处既然走到尽头，抬头便看见精舍。玉岑在对面展开，天机充满胸怀。无需借助锦绣装饰，精神气韵全都自然显露。墙壁上留着历年的诗作，一一周览。兴致和往昔不同，诗句也去掉了雕琢。只是寄托性情，哪里只是为了畅快游玩。贮云檐 近来晴雨都合乎时令，若不计较流云和贮云，偶尔走到山斋，便欣喜斋名与檐边景象相称，常常自有浓郁云气缭绕。涌玉亭 跨溪建成一座小亭，溪水却并不常有。四山下过雨后，也颇能俯视碧浪；否则石涧干涸，名称虽存，实际便不存在了。如今已经晴了三天，仿佛漏壶没有底一样。抬头看“涌玉”的匾额，只疑心美玉藏在匣中。碧静堂 堂屋依傍高峻险绝的山峰修筑，开窗俯看参差的池水。太古以来的碧色无穷无尽，白日漫长而宁静。此时正合鹤林所说的话，也适合栗里那样的居处。那边的鸟雀跳跃，应当十分快乐；我却以通达耳目的方式获得不同的感受。净练溪楼 石涧像溪水一样从险峻的山岩间落下，跨溪建成屋舍，作为楼阁来观赏。什么时候无事，能坐在其中，观看雨中的练带般水光呢？再题和阗玉云龙小盂 白色的是玉的骨骼，红色的是玉的皮层。云朵仿佛蓊郁蒙蒙，龙仿佛飞腾而起。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是工匠雕琢出来的？谁能分辨它不是血液浸染而成？实在稀奇。夜雨【六月十四日】连续五日放晴后，绵绵细雨下到三更。不作雷霆般的声势，正好是霡霂细雨，连着田塍一起润泽。明处想着雨水滋润了隔壁田地，暗中听见雨声，真是称心而合时。若能以虔诚之心勉励自己、捧持敬意，便可以使恩泽充盈。晴 临近天亮时云气散开，到了辰时阳光晶莹。雨停后土地仍然湿润，风一吹便觉得凉爽。轻荷上流下的露珠闪闪发光，槲树翻动着明亮如玉的影子。筹划农事的心略感安慰，只剩下牵挂军情。咏定窑娃娃枕 荷叶荷花紧贴在身旁，头角峥嵘，精神聪慧。梦见羲皇时代的人，要等待谁呢？睁开眼看看那个熟睡的人。夜游山月歌 游湖一定要乘船，让黄头郎划桨，实在安逸；游山则要骑马，牵着紫骝马的缰绳，未免劳累。人情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我的想法却觉得与他们不同。安逸便容易忘怀，善于劳作反而会思考。文伯母亲的话，确实包含至理。银蟾般的月光无私地照耀，哪里会选择湖还是山呢？湖面茫茫不过是一片水，山势崔嵬却有许多重叠的山峦。层峦互相掩映，仿佛彼此吞吐；随着脚步移动，景物不断变换形态，每个人所见都各不相同。走快了来不及捕捉，走慢了景色已经错过，山景尤其不同于平地。舀取金色月波，慢慢摇橹，经过望日之后看着月亮升起。往常总要迟迟登台等待，今夜就在此处等待月升，更觉得亲切。于是与月亮一同乘着玉鞍，穷尽幽深奇景；走出山路到湖岸，系好兰舟，下马后仍然坐在船上泛游北面。人马以及南面人的船，一夜之间两种游览全都兼得，没有什么不可。《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四 古今体诗七十首【甲午八】观看射箭六韵 在门前观看射箭，不禁想起幼年时曾在这里沐浴 恩慈【回忆十二岁时，皇祖在御门召见我，常常命我在这里射箭；如果接连射中，慈祥的面容便十分喜悦】。我朝的家法，只有弓箭；即位以后亲自勤习，继承 创建并传给后世的传统【即位后从未废弃弓箭，自壬午年手臂患病才停止步射，骑射仍同往常一样】。手臂患病后因此疏于步射和发箭，但原本没有废止骑马驰射【大凡习惯骑马的人，借助马力本来就可以拉强弓命中；怯弱的马则步射或许还能勉强，骑射便不能，所以绿旗兵夸说马步射一张弓便能做到，实际很可笑】。平日练习劳作，常借此寄托观德；右臂屈曲，还教人挺直左臂支撑。观看射箭不能不技痒，想要再射却又觉得惭愧【命中不如从前，所以惭愧而不射，并不是喜好安逸】。二十箭中十九箭，是当年之事【戊辰年秋天在大西门楼前比试射箭，发二十箭中十九箭，曾作诗四首记载；己巳年夏天圣母在楼上观看射箭，又十箭中九箭，三次射破靶心，仍用原韵作诗记事；丁丑年秋天又在楼下命令射箭，多次命中后，悬挂的最小靶心也再次射破，恰逢哈萨克使臣列队观看，班末又叠用前韵记述。忽忽二十多年过去，回想往事，不禁既惆怅又畅快】。如今回想，恐怕众人都会怀疑【今日御前侍卫及乾清门侍卫，亲眼见过当年接连命中的人也不多；自己回想尚且疑惑，仿佛事情不存在，何况没有亲眼见过的人，能不怀疑吗？】食蔗居 小径幽深，所以不常来；居处偏远，正适合清闲。凭窗迎月，放眼远望；拾级登上云梯，俯临之处极其空旷。背后的山峰仍然高峻增叠，林梢间飘来细雨。说要回去，也正合适。小许庵 四面都是秀美的山，一室尽是青色；不嫌十笏大小的空间可以久留。因而想到大的事物没有不是由小的积成的，面对眼前境界顿然醒悟，正如欹器铭所说。题宋人《关山行旅图》青绿的关山遥远，道路崎岖而漫长；客人各自整理行李，周密谨慎。总是为了名声和利禄，哪里顾得上劳累与繁忙？年代久远，作者姓名已经失传；应是北宋人，时代接近唐朝。防马 策马走出石城，巡视堤岸，也查看庄稼。虽然每日处理政务，山庄终究有许多闲暇。外庭不能相见，若不美好便惭愧而且害怕。所以隔几天，沿途游览一定命令驾车。谁知住了三五夜，田间作物又显出不同的变化。这里不种稻黍，高处种荞麦，低处【叶】一律茂盛青绿，放眼望去十分鲜明。缝隙间浓厚的露水滋润禾苗，清风翻动穗头，簌簌作响。近来幸而风雨应时，晴天白日下雨，或者夜间下雨，也没有涨落异常。各种事情都已妥当，只是渴望捷报，盼望武功告成。爽 九夏之中炎热难当，整个山庄唯独这里最为清爽。风吹来，衣衫边角飒飒作响；暑气在扇子旁消散。临摹书帖，思绪回到古代；吟诗度过短暂的闲年。放晴已经将近十日，略微盼望雨水滋润田地。军邮 今天军中驿报传来：自色淜普、罗博瓦取胜以来已经两个多月，虽然雨势停了，六路进攻却还没有前进一步【先前阿桂打算分兵六路，从罗博瓦下沟进攻夺取阵地，对面突起碉卡，抢占日则了口，并进攻喇穆喇穆峰上的大碉；由于番地雨雪长久不停，我军不能立即前进】。近来天气稍放晴，我军士气倍增。敌人的门户已经迫近，防守更加严密【叶】。山脊上筑有三座碉堡，左右又夹护，进退两面都陷入困境；决心破釜沉舟，务必攻下后再进。将军的谋划不是胡乱分投，而是各自衔枚，一声令下发射万弩【罗博瓦冈下有地名色淜普，贼人在山梁中连续排列三座碉堡，又在两旁坡坎各筑火碉，右一左二，与中间碉堡互相援助。当时因久未进攻，官军积蓄锐气，奋勇求战。连续多日晴朗后，先派海兰察等统兵攻中路，额森特、乌什哈达等各自统兵攻左右两路，福康安等作为后援。十二日丑时，在月黑之后，阿桂、丰升额、色布腾巴尔珠尔、董率领各部衔枚悄然前进并设伏，先命普尔普等攻打朴喇穆喇穆各碉，以分散敌人力量；右麓又命成德等佯作牵制。普尔普等直冲而上，连续攻下两座大石卡，敌人合力抵抗；海兰察等已经抵达第一座碉堡根部。敌人因碉堡一半被炮火摧毁，便在下段堆木防御，官兵随即踏着木堆跃上去，毁坏碉堡并投进火弹。敌人见官兵四面围攻，坚守不出，于是官兵派索伦兵预伏在旁边，故意从一面撤围诱敌；敌人果然逃入伏击圈，官兵张弓等待，射死了一半以上，其余也中箭逃走。第二、第三座碉堡的敌人虽然拼死抵抗，官兵也都跃上碉顶，毁门攻克，敌人几乎全被消灭。左右两坡的碉堡也先后攻克，杀敌数量与中路大致相同；又攻克向西山麓的碉堡，第二天再攻克向南山麓的碉堡。这一战总计攻取战碉十一座，平毁碉堡四十座、火炮五门，缴获火药、铅丸、鸟枪、刀、矛、口粮等无数，杀敌二百多人，斩首三十九级，记功五次。还杀死了大头人达什侧妄，即索诺木派在此路领兵的人；又杀死他的副头人巴克多绰窝思达尔结二人，捉得俘虏六人，都审讯取供后上报】。人人都各自奋战，上下全力奋勇前进，碉堡仿佛平地一般可以踏上；炮石击中目标，士气更加振奋。看着这一切，心中悲喜交集，喜极而泪欲落【叶】。共攻取战碉十一座，平毁四十多座，杀敌二百多人，缴获器械无数，消灭了率领丑类守碉的大头人【叶】。自从用兵以来，斩获从未有这次多；临逊克尔宗勒围的战果近在眼前，赏赐绝不吝惜【用兵以来攻克碉堡、斩获敌人的数量没有比这次更多的，因此命令有关部门记录功绩，召来亲自佩戴燧囊，并赐给将军黍赞以表示宠异。领队大臣中表现出色的，如海兰察等六人，各赏官用燧囊一件】。嘉奖之意难以用言语表达，伫立等待红旗驰报，崇大的捷报和武功告成。杜甫诗中有“已收滴博云间戍，更夺蓬婆雪外城”一句，是为和严武《军城早秋》而作。给它作注的人说，滴博、蓬婆是西山的地名；有人说滴博是西山城名，蓬婆是吐蕃城名。还有人在滴博下注说山岭在维州。至于为什么称作滴博、蓬婆，就不清楚其中含义了。

译考察严武任剑南节度使时，在广德二年接连击破吐蕃，这首诗正作于此时。如今维州桥在汶川，桥外就是番境，各番都是吐蕃的族类。从前听说促浸逆酋有意占领维州桥，又听说当地人据此造作歌曲，流传已久。那么唐代或许曾经占据维州境内，也未可知，所以诗中说“已收滴博”。如今以维州以外为西路，也与严武所说的西山相合。只是若把滴博、蓬婆按照内地文字解释，始终说不通。考察番语就是唐古持语，唐古特把楼称为“丢乌”【丁羞切】，如今地名也有讹称为“兠乌”的。丢乌快速读，就成为“碉”，所以如今把番人居住的楼称为碉。其实“碉”在字书中是石室兼楼的称呼，这样解释意义才完整；但说“碉”仍然沿用番语。又唐古特语中“闭头巴”字也读作“斡”，要看它在语句中的用法而分别。有些人当时粗略认识番字，却不了解字义，可能把斡读成巴；丢巴再转变，便成为滴博。这也像元代姓氏“却特”误作“奇渥温”，是粗略认识蒙古字形的人妄自拆分组合，因而流传讹误。蓬婆也是唐古特语“朋博”的转音，“朋博”是堆异的意思。如今的色淜普是贼番堆异筑碉的地方，那么淜普应当就是朋博的讹变。“色”大概是番语中所谓的“金”。现在因记述色淜普的胜利，考订如上。阵雨【六月二十九日】一片油云来到天空中央，没有雷也没有电，细密的雨丝显示出应时而下的征候。本来就是这样，但因为盼望已久、心情殷切，仿佛只下了一会儿，庭前也积了水；转眼之间天边收起雨脚。雨量不足分寸，地面很快又干了，提笔写来，惆怅而徒然，倍觉寂寞。七月初一立秋，这一天下雨 一年已经分入平分的九秋时节，五更时开始，又下起疏密不定的雨。直到已经过去，虽然还没有达到优渥三寸，土地也得到了美好的滋润；可惜云层渐渐变薄，过了午时便放晴了。农家的占验本来称为吉利【田家认为立秋日下雨是“秋吊”，担心秋后雨少；若不下雨就叫“秋后”，又担心秋雨过多。只有下雨后再放晴才是吉兆，今天正合农家占验】。还盼望再下一场丰沛的雨。题元人《蓼塘白鹅》秋日池塘中蓼花紫色，白鹅弯曲着长颈卧在沙滩边。玉色的翅膀、霜白的羽毛洁净，绿色的晴光映衬着黄色的喙，色彩分明。神态情韵都描绘得淋漓尽致，只是已经失传了作者姓名。疑心是若水所作【元代王渊，字若水，擅长花卉和翎毛画】；又想起东晋王右军的家人。夜雨【七月初二日】五更时忽然听见屋檐水声流下，葛布被子透着峭凉，清梦也变得劲健。不打雷不闪电，雨势十分醇和，有时缓慢，有时急促，真是从容自在。接着雨水更加滋润，有利于农作物；才盼望丰沛的雨水，意外又得到军营的捷报，而且胜利已经临近。反观自己，忧惧反而增加：我做了什么修养，能得到这些呢？晴 雨水滋润已经十分充足，只希望晴天越多越好。夏雨既然已经稀少，又担心秋季淫雨浩大。要求一切圆满实在太过分，所以这样的欢喜也少。仔细想来，总是因为百姓，或许这才合乎为君之道。早晨雨势绵延不止，担心将要形成积水。没过多久云势退散，露出明亮清爽的日光。风吹得冷冷作响，余下的暑意渐渐消散。幸好农事谋划得到安慰，胸怀怡然。愿今后时令顺遂，或许可以成就万种宝贵的收成。题《敞晴斋》正欣喜秋云已经放晴而完全消散，于是来到岩馆，敞开而清爽。若不是趁此闲暇前来考察实情，哪里知道这里确实名副其实？万里天空只有一片碧色，九霄阳光没有两样晶莹。晴日有利于催熟山田，片刻流连也使心情畅快。清绮书屋 只有清简，未免太过简朴；过于绮丽，又会伤害淳厚。试着领悟二者相互资助，便可以窥见其中的道理。偶然来到这里，正值秋雨初晴，小坐之处洁净无尘。在适合吟咏五言诗的地方，贤者宁愿如四十人一般。听说京师得到雨水 因牵挂而命人询问情况，说不必【此前热河十多天没有下雨，草尖似乎已经开始干枯，恐怕农田也在等待雨水，因此下谕询问留京办事的王大臣。昨据回复：此时得雨固然很好，但秋季菜畦颇为湿润，并不是急切盼雨】。如今得到丰沛的霖雨，众人都很欢喜【今日阁本送到，王大臣及京兆都奏报：初一夜间密雨，直到天亮约有五寸，四郊都得到充分滋润】。虽说遥遥得到安慰，哪里只是为此高兴？也知道并非急切求雨，幸而这里的雨水正好湿润【热河连日频繁得到甘雨，而且都是夜雨晨晴；正值秋禾滋长之时，得到这场雨极为有益】。燕南塞北都欣喜同受雨泽，早种晚耕或许不至于耽误。收获九秋的期限还远，此时哪里敢因忘记我所忧而自得？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刚批示询问近况发出，已经迅速得到丰沛雨水的报告【昨天周元理的奏函送到，我亲自批示询问近来是否盼望雨水以及下雨、放晴的情形，刚刚发出批示，周元理还未收到，便已奏报：现在正在固安防汛处，初一从申时到酉时，甘霖大降；又从亥时到卯时，密雨淋漓，约共得到五寸雨水。浓云向远处铺开，雨水一定普遍滋润。随后又据报良乡至保定省城都得到四五寸不等的雨水。早稻正当成熟结实之时，得到这场雨一定更加饱满；晚禾也一律舒展生长】。你我一同勤于治理百姓，只把农事禀告给你筹划年成，不要迟疑。早禾已经结穗，籽粒更加充实；晚黍抽苗，滋长畅快。永定河更称水流平顺安妥【又奏称永定河水并未暴涨，各项工程平稳】。紧锁的眉头和牵挂之情一时舒展开来。七夕 这里仿佛正是今夜，塞外云气仍然如七夕般变幻。虽然没有设置乞巧针楼，瓜果席却照常安排。究竟是谁在乞巧，谁在乞拙？离别既长，防守也长久。林梢传来鹿鸣，天上的仙乐仿佛从琅琅之声中降下。观看庄稼 “无逸”是我一向挂怀的事，深居之中内心常常不安。传令出去观看庄稼，姑且借此放松马蹄。哪里知道短短几日之间，良苗已经齐齐抽穗。成簇的粱穗高耸，禾苗低垂而整齐。风吹使它们散动，露水使它们滋润。秋阳又明亮地照晒，果实饱满大概可以期待。然而秋收还远，反而更加令人担忧。此时…… 澄观斋 岩斋在北门里面，出入时可以休息，想来仍然有其意义。难道不是在寂静中观赏，不与澄明的瑶图一起俯视下界吗？高层岩壁上往往可以遇到奎画泐刻的遗迹 对前人的遗迹勤勉学习，以努力承继后人 翠云岩 树叶繁密，枝干支撑，不计层层翘起的枝梢。远望仿佛绿云涌起，忽然看见一头苍鹿卧在其中。请问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原来像是面壁而坐的僧人。八伯何曾见过这样的云？它不是彩云交错，只是烟气氤氲。太冲在今天也难以成句，峭拔苍翠、葱郁繁茂，实在难以分辨。将军阿桂奏报：大军攻克喇穆喇穆山梁及日则了口，作诗记述此事。

译色淜普克固可以进攻，喇穆喇穆则转在后面的山梁上；那里有敌人的战碉，若直进仍担心被其牵制。于是我军相机分营包围，而敌人也聚众严守。只是那座山峰的尖顶上有两座大碉，旁边山崖像削成的一样，猿猴也难以攀走，因此敌人防守不严。占据此处，便等于扼住敌人的咽喉、击其后背，就可以乘虚抵隙，分兵从各路进攻。阿桂奏称：自从攻克色淜普以来，敌人知道我军注意在那里，防守更加严密。经过仔细察看，喇穆喇穆一带山梁上的各座碉堡，东面靠近登古了口的，敌人聚守最严；南面接近萨斯甲尺沟的，也很坚固。只有西面突起的山峰上有两座大碉，处在山顶，两旁坡崖如削，北面的山势更加陡峭。敌人料定官兵不能占据那里；如果能够占领山巅，便可截断其后路，敌军势必全部瓦解，就能取得乘虚抵隙的功效。因此二十二日晚，命额森特、乌什哈达等分两路进攻色淜普南面山冈的敌碉，福康安带兵接应；又命普尔普、海禄等进攻喇穆喇穆山梁东边的碉堡，保宁、彰霭等进攻其次的敌碉，并命成德、特成额、六十六等也从左边进攻；海兰察、官达色、泰斐英阿、格勒尔德等直取山顶两座火碉。又从满洲、吉林、索伦及绿营屯土各兵中选出最勇健的六百多人，分队秘密攀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三日〕 他们屏住呼吸，鱼贯而行，从石壁陡滑处攀登，前一个人的脚跟几乎碰到后一个人的头顶；彼此用手拉着手，像蚂蚁附着一样向前，预先埋伏在碉堡旁，黎明时一齐涌上，直登东峰碉顶，毁门跃入，把敌人全部杀尽，随即扑向西峰尾碉，围攻奋力剿杀，一个不留，并焚烧下面的两座木城，敌人也随之葬身火海。成德、普尔普、普保宁等冒雨攻围山梁上的碉堡，彻夜不倦，敌人弃碉逃走。二十五日早晨，大雾弥漫之时，海兰察等又从山梁尾碉乘势抢杀；西南两座山冈的碉卡被官兵攻下后，士气倍增，又攻克日则了口的各座碉卡，杀死许多敌人。这一战攻得敌碉三十六座、木城五座、石卡五十多座，平毁碉堡一百座，杀敌数百人，生擒二人，缴获瘦马十一匹、大炮一门，以及枪械、粮食等不计其数。喇穆喇穆山梁是这一路敌人的第一要隘，日则了口也是勒乌围的要路。将士们攀援超越，奋不顾身，虽在雨夜雾晨，仍更加勇往直前；海兰察不避艰险，每次进攻都能取胜，尤其是勇将。也由于将军们调度得当，已命有关部门优先议叙，并赏给兵丁等一个月的粮饷，又传谕加以嘉奖勉励，等待最终完成战功、论功行赏。乘胜之后士气百倍增加，随即又攻克日则了口。这次战役各位将领都出了力，而海兰察的功劳最为突出。下一步相机攻取逊克尔宗，等待捷报传来。奏报已经拆阅。招凉榭。清晨凉爽，中午炎热；恒山山庄的气候变化无常，而这种无常本身才是真正的恒常。今天正午，颇觉炎热，我乘轿于是来到招凉榭。空旷的榭中果然独有浓荫，风声飒然，足以藏避炎热，不知还能到哪里去躲避。身上的生衣想换成纱衣，值得庆幸的是，防暑的笔墨不在这里，而在那边。山田里的栗子实在承受着秋阳的曝晒。观瀑。说“观”，说“听”，意义彼此相生。圣上的题字写在屋檐上，另寄深情；还记得幼年时承受的眷顾。直到如今仍不能忘记那时的声音。用眼看，是看它的形；用耳听，是听它的声音。这两种方式虽然不同，总归都是由心所设。若把心放到瀑布中去寻找，距离就远了，反而会失去它；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澄光室，有所寄托。空旷的庭院中挺立着高大的树木，空窗面对碧绿的水面。给屋室题名为“澄光”，大概是有缘由的。光昏暗了就是黑暗，光太耀眼也属于偏失。使光明而又澄澈，才符合含藏光明的道理。观赏景物难道只是徒然吗？在这里确实能够端正心念。题钱陈群所书诗册二首，用同一韵。山庄往年寄诗给八十八岁的老人钱陈群，他一定亲自书写。只有你能从文字中研求精妙的义理；其他应和诗大多只是空泛的赞誉。如今徒然观看遗迹，仍然文采斐然，暗中牵引着遥远的心绪，不禁感到悲怆。我知道他已经去世了，其中还有谁在呢？从今以后，吟诗的兴致也想要渐渐疏减了。第一首，题写钱陈群所书御制诗及其题跋的诗册。把诗册收藏在案头，偶然翻阅，许多人都已经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这些书迹；细读我诗句中的意义，除去浮华辞藻，赞美他行间规劝胜过一般誉辞的地方。谁知道这竟成了绝笔。此册为钱陈群所书癸巳春巡幸天津时的御制诗，以及他的和韵之作；后来又以山庄诗寄给他唱和，而钱陈群已经卧病，这确实是他的绝笔。一时之间，偏偏懂得启发我的人已经没有了。可怜老辈凋零殆尽，不只是像晨星那样稀少，而是日渐疏落。第二首，题钱陈群和韵诗册。朱光普《秋山行旅图》。秋日果实成熟，登程而行；山峰仿佛真的在阅览过客。曲折的栈道绕过山岩，瀑布从白云之外落下，寺楼隐约可见。秋风飒然，景色如此佳美，旅途中的愁绪还有什么呢？在草亭中停坐的，想来是疲倦的游人。高秋六韵。高秋最美在什么地方？就在这座避暑山庄。每当有太阳，天空都高朗明净；没有风时，也没有不带着凉意的。鹿将要肥壮，毛色润泽；蟋蟀的叫声更加高亢。山岭上的树木将要增添色彩，野花争相斗艳。露水的香气铺满广阔原野，阳光的影子照上深深的厅堂。还有一件使人欣慰的事：田野里的庄稼渐渐变黄了。副将军明亮奏报，攻克宜喜达尔图山梁，已经占据要隘，正在筹划进攻敌巢，作诗记述此事。

译宜喜达尔图是敌人北面的门户，进攻已经一年多，却还没有前进几步；因此丰升额改图另走西路。违尔图山梁是宜喜的要隘，敌人的防守极其严密。去年丰升额统兵在那里同舒常攻打了一年，不能前进一寸；于是移兵凯立叶，也没有可以前进的道路，只得到阿桂军营中，两位将军合为一路。明亮进攻正地，又遇到险阻，也想改走西路，已经说服我同意。明亮从绒布寨分兵七千，移攻正地，又派人侦察黄草坪一路，直进二十多里没有发现敌踪；斯噶尔一路则坚碉林立、竹木茂密、山深路险，难以迅速前进，而且恐怕落入敌人的诡计，因此也请求移赴凯立叶协同剿敌，或者听从阿桂就近调取。所奏很有道理，我于是嘉许了他。阿桂命他返回牵制敌人，仍从宜喜进攻。阿桂得知明亮想去西路的消息，认为西路已不需要增兵，应筹划牵制敌人的办法，使敌势分散而力量削弱，于是飞札命明亮前往宜喜相机剿敌。明亮驻军木池时收到阿桂的札文，立即驰往宜喜；绰斯甲布土司等也诚恳请求明亮在那里统兵。明亮因而驾驭、鼓励土司，使他们共同知道奋勇效力；但由于那里吸取了上年难以前进的教训，仍未能充分发挥这一策略的长处。昨天接到阿桂奏报，说攻打碉堡已经进到日则了口。日则了口就是此处。天气晴朗时远望宜喜，已经看不见敌碉被毁，只见我军营垒列阵占据山梁；真假尚未确定，今天奏报已经拆阅。明亮分兵进攻七座碉堡，奋勇一齐发动，顷刻间全部攻克，又夺得格勒古。阿桂此前在日则了口军营奏报，初六日清晨云开日出后，远望达尔图山梁上的敌碉都已不见，只见官兵营盘七座，知道明亮已经得手，虽喜悦又盼望，却不敢马上相信。十八日早，明亮奏报达尔图山梁横亘数里，其中关节最为重要；敌人在这里连续修筑七座碉堡，若不分兵进攻就不能取胜。因此派奎林等进攻第一、第二两碉，和隆武等进攻第三碉，三保等进攻第四碉，珠尔格德等进攻第五碉，科玛等进攻第六碉，噶塔布等进攻第七碉，每路带兵六七百人不等；又派马彪、舒景安、都尔嘉等各自带兵接应。至于俄坡格勒古，则命都司崔文杰等带领绰斯甲布土兵三千前往进攻。初四日黎明前，各将领分路并进。当时大雨如注，官兵冒雨直进，勇气百倍。和隆武先攻得第三碉，其余各碉也依次攻克，杀敌二百多人，献首级者二十一人，割取敌耳三十七只。俄坡格勒古也都攻下，随即拆毁所有碉卡，安设营垒。这同阿桂奏报中所望见的情形恰好相合。只是还剩第四碉，鼓励众人一定要攻取。明亮等合计攻得战碉十五座、平房二十六间、大炮六门，枪矛、粮食等不计其数，生擒大头人一名、散番八名；只剩东北山口的第四碉没有攻克，但其势已孤，正在设法攻取。一旦攻克，便可乘席卷之势，与阿桂合兵捣击，以伸张众人的愤懑。成功神速，嘉奖慰劳难以尽述，而实在有赖于此。上天保佑，顺应人心，默默地给予辅助。敌巢已经逼近，螳臂应当难以抵御。诸位大臣既然同心协力，和睦合作就能共同努力。明亮的奏报到达后，已降旨交有关部门优先议叙，参与战事并出力的兵丁各赏一个月粮饷。将军们如此同心协力，深为嘉许。和睦便能成事，按日盼望捷报到来。功劳确定后当受褒奖，日夜等待捷报。天佑助顺，默默地相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题钱维城《山水图》。山峰高耸直入天际，像刀削一样伸向长空，又显得空旷辽阔。这幅画的粉本出于文赋，万物都寄托在笔端；胸中自有纵横操运，难道只有山丘沟壑而已吗？高士在楼上远望，飞雁从楼脚升起；视线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仿佛进入幽暗空寂之境。夜雨（七月二十三日）。将近十天没有下雨了，近来炎热异常。夜里在被中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心境顿时清凉。想象越过山岭，白色的雨水把田野的黄色冲洗得明亮；另有一件令人欣慰的事，荞麦和蔬菜也能获得丰收。题《玉岑精舍对晴》。夜雨一直下到早晨，云还没有散开，时而零星，时而滂沱。即使让它接连下上一天，知道也不会妨碍什么，但心里终究觉得天晴才好。到了巳时，渐渐看出雨势减弱；正午终于放出明亮爽朗的阳光。雨停天晴，实在足以慰藉乘轿而来的心情。石径没有泥泞积水，昨天的炎热忽然已经忘却。乘凉时便游尽幽深曲折之处。玉岑精舍在最西北，只曾来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来到。山色峭拔、青翠葱茏，仿佛全被沐浴过。还有山风吹动林木，声籁十分巧妙，最能娱悦视觉和听觉。衣袖都感到寒意，天色蔚蓝，悬接高远的秋空。对面的岩室，便是小沧浪。今天来题这个名字，确实名副其实。俯视欣赏水面，想到濯洗衣缨；这是自己取来的境界，其中的意义可以明白。清舒山馆。年年都有题诗留在这里，怎么能突然停笔而不舒展情怀？略写眼前的清丽景色，最宜在秋日。远树的阴影张开，天气凉爽，花上露水浓重。门前一湾水，与光阴一同流逝。将军阿桂奏报，攻克该布达什诺大木城及色淜普下面的各座碉堡，并焚烧格鲁瓦角的寨落，作诗记述此事。制胜出奇，凭借的是统帅的谋略；攻克碉堡、消灭敌人，不到一天便完成。阿桂奏称：该布达什诺的敌人木城最为扼要，如果从那里突破，就能截断敌人后路，不得不采取冒险出奇的计策，于是派海兰察等分路绕截攻打。十七日寅时，各路带兵秘密前进；到黎明时，海兰察已经绕过竹林，占据木城后山腿上的位置，并派兵焚烧附近寨落，消灭番众。敌人见形势危急，全部出兵来援，拼死格斗。我满洲、索伦兵枪箭齐发，杀敌无数，并射中两名头人。官兵箭将用尽，于是暂时撤回。额森特见敌寨冒烟，知道海兰察已经绕出，便判断色淜普右山沟下的防御必然疏薄，于是越过险峻道路和泥泞地面，一边交战一边前进，直取色淜普山梁，也焚烧下面附近的寨落。十八日夜，又派各路带兵分头进攻，约定十九日子时同时发动。官兵乘势分进，拆栅登碉，勇气都增加百倍。富兴、福康安、成德等分别攻克木城和碉卡。海兰察从山后射杀许多敌人，额森特也沿山梁直下，各自攻占敌寨，立即焚毁。

译这些地方都是色淜普下面的格鲁瓦角地界。共计攻克战碉二十三座、木城九座、石卡六十多座，焚毁寨落七十多处、碉房数百间，杀死敌人男女老幼三四百人，缴获军械、粮食、牲畜等不计其数。官兵的兵势已经连成一片，现在正在进攻逊克尔宗。三军同仇敌忾，确实都很坚定；两位将领谋划有方，功绩尤其突出。这次攻碉杀敌，参战的将领、军官和士兵没有不奋勇出力的，而海兰察、额森特尤其勇略超群。除谕令有关部门优先议叙外，又加赏海兰察“超勇巴图鲁”称号、额森特“继勇巴图鲁”称号，以表彰他们的非凡功劳。战事已经进行过半，功业将增加一倍，勇士们应当鼓舞志气，不可骄傲。如今大功将成，各项事务尤其应当做得圆满。三军乘胜深入，自然都鼓勇直前，但不可因此稍有矜骄，以致志得意满而略有疏懈；并传谕切实告诫他们。努力吧，等待红旗传来捷报；将来凯旋，要重新在紫光阁上标列功臣姓名。乾隆年间定西陲凯旋时，曾在紫光阁绘制功臣像，功勋最显著的五十人由皇帝亲自作赞，其余五十人也命儒臣拟写赞辞，并记载特殊功绩。如今平定金川，原本是内地土司，虽不能同西征拓地开疆相比，但将士攻坚苦战的功绩，反而比西征更多。将来功成举行凯宴，也想仿照西征的先例，在紫光阁画像，以彰显盛典。题邹一桂《枫林停车图》。在枫树坡停下车，坐了一会儿。霜染的叶子飞来，引发绮丽的诗思。画中写的是杜牧的诗，不再重复吟咏；只用另外七个字，便把全意概括无遗。萧萧落叶打在头巾上，坐着便欣喜秋光清丽无比。小杜的纤细浓丽，老杜的苍老深厚，画家的意趣，究竟属于哪一种呢？避暑山庄到了仲秋还有荷花，于是仿照文嘉的《莲藕净因图》作画，并再次叠用旧韵。荷花在仲秋开放，只有这里的温泉才应当如此。花的香味足以同桂花争芳，颜色鲜艳得仿佛傲视秋霜。这次再仿画仍然率意而作，只是淡淡地空出一片，却具备花、叶、藕、莲蓬四种形态。默默思量，这又是什么缘故呢？绿云楼。不要说云是闲散的，这里的云重重叠叠，围绕群山的山腹，又连接到远处的峰头。今天才拾取诗句，应该留下五个字；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两个月，却白白虚度，笑问又有什么办法呢？水月精舍。夕阳将要落山，弯月正映在水中。空窗里平常也能看见这种景象，而我偶然遇到这浮光与清华相接，妙趣中含有深刻的道理。谁知道在流光荡漾之间，屈指一算，已经到了中秋。题“奉”。圣母游狮子园。年年在今天奉陪。欣然奉陪巡游。近年来通常在八月初十日奉圣母游此，并赐食。蒙赐食物，欢笑谈说，申述南山献寿之意。正当面祝寿。西王母延年降福，自有神灵相助。顺应年庚，仰慕如同孺子。秋日中段风和日暖，仿佛春天一般，在膝前承受欢喜。蒙受恩谕，恒常的仪式如此，频频订下约定。赋得《九方歅相马》（得“黄”字，八韵，乡试题）。伯乐举出九方歅，向穆公说：“九方歅深得相马的天机，贵在精于辨识而能得到真正的良马；对于形质，他反而粗略而忘却。若完全相信这种说法，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仔细求取真相，难道不是很异常吗？马的性情有时隐藏在形态和毛色之外，外表又能藏得住什么呢？难道沙丘只有三匹龙马一类的马吗？”臧三耳善于相皮毛，韩非传说相骨，杜甫诗中彰明其事，难道良骏是凭力量称誉的吗？实在是因为品德才称为良马。长城岭如何能够安然度过？却又想起那匹锦云黄马。御厩过去有一匹黄马，名叫锦云骓，善于渡过泥泞。辛巳年春天巡幸五台，雪后经过长城岭，山路泥滑，随从的许多坐骑都跌倒，只有我所骑的锦云骓穿过泥泞如同走

译在平地上，确实是良马；如今每每追忆它。考察《列子》中的这句话，大概只是寓言，和公孙龙、臧三耳一类诡辩之徒的说法相同。凡是称为良马的，必定是公马，不能有把母马称为良马的道理。况且沙丘难道只有一匹马吗？穆公所派的那个人，不就是九方歅吗？假如依照他说的，去寻找一匹母的黄色马来，又将怎么办呢？而那个人找到的是一匹公的黑色马，这说明他相马的本领又超过了九方歅，于是伯乐才得以逃避自己的辩解。即使如此，这些都只是戏论；我按道理推测，相信这种事必定不存在。中秋即事。在兴州常常欣然度过桂花时节，和皇都相比，情景毕竟不同。这里离天很近，令人高兴的是月魄仿佛同天地平分；正值中秋，仿佛吴刚修月之处，树叶仍然全绿；又到了周敦颐喜爱莲花的时候，花还红着。山庄的物态和人的情意大多融洽，只剩下翘首盼望早日完成宏大功业。山庄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之作。斋戒时趋行到松鹤斋，恭敬地。安问圣母。山庄内圣母经常休息的地方叫松鹤斋。于是以虞舜的旌旗启程，车马出发；离开寝门二十多天，宏大地承继。家法万世相传。此时正是秋收，遍览田野而欣喜安宁；北部各族频频聚集相随。仰望着前行，手握缰绳、据鞍同行，怎么肯因为贪恋安逸而松懈呢？贻谋。进入崖口。柳条作为边界，栽植在那里作支撑；九曲伊逊河，又溯流而上，仿佛推门而入。两座山峰如锦似绣，像张开的屏风，四面都是图画，也是诗。悬流发出水声，平缓的水流却寂静；远望山高，近看山低，难道不是经年累月熟悉此地行程吗？每回来一次便要分别一次，每次又生出新的兴致。永安莽喀。（国语中“沙”称为“永安”，“冈”称为“莽喀”；此地是进入崖口的第一围场。） 这是第一围场，仍然靠近边塞。成群的野兽已经繁多。随从的各藩部人等，都是这些儿孙辈；排列爵位，名号各不相同。左右贤能之人驰马而行，我喜爱在平冈上骑紫骏。中间连接四鹿，拉开朱弦。八旗按惯例，笑问为何年过六十才称老年。兵部八旗考验武职时，六十岁以上便免试马射；我今年六十四岁，仍照常驰射，足见八旗部门成例的可笑。雪（八月二十八日）。秋云密布，清晨低垂；兴安八月，雪花飘落，千山仿佛铺满白玉。雪势时隐时现，四野银装，远近都迷蒙。木桥上的泥已经干了，回到帐殿，竹炉升起烟，便认出是茶寮。向来在这里多有逸兴，雪花飞舞纷纷落下，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尽。停止围猎。曾多次在雪中围猎，欣喜地把它写入诗卷。雪越下越密，有时恰好万林聚集的雪珠落下，于是让千骑免于披雪围猎。不能亲自停止围猎，惭愧如魏文帝；也觉得自己衰老了，想起宣圣的教诲。马回到营地，令人欣慰；南面大概正在下雨，麦田得到滋润。高晋、吴嗣爵奏报，黄河水陡然上涨，外河堤工漫溢，作诗记述此事。清口稍稍得到治理，洪泽湖和黄河却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难道真的又突然听说老坝成为祸患了吗？已经过了秋分，怎么还会有这种情形呢？高晋等奏称：八月十五、十六等日，因为上游发水，黄河陡涨三尺多；又连续多日骤雨狂风，十九日子时，外河南岸老坝口堤工漫溢过水，大水全部冲入缺口，约宽七十多丈。漫水由山子湖流入马家荡，下接射阳湖入海，附近的板闸、淮安一带都被水淹，房屋有的倒塌，人口也有伤亡。现在已经命令详细查明并抚恤救济，并调集官员设法堵塞。十八日已经过了秋分，水势为什么还会达到这种程度？这样看来，所谓白露之后水冷沙澄的说法，在南河并不适用。早知荡析会毁坏房屋，更担心水势浸淫而削薄城郭。昨天淮关监督伊龄阿奏报，关署积水深八九尺；附近情况大概可以推知，而淮安还在其下游，不知受水情形怎样，也不知道水是否已经进入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仓廪和市廛

译有没有被水淹浸，已经传谕询问，深深挂念；并命何煟驰往协同办理。如果需要秫米等科物，便从豫省采购，沿河运下，以便迅速救济、完成紧急工程；又派大学士舒赫德乘驿传迅速前往督视，尽快合龙，以慰藉殷切的关怀。赈济、救助、堵塞、修筑，都应当分别抓紧办理；命各位大臣不要拖延。木兰回跸到避暑山庄，奉问圣母。皇太后安好，欣喜而作此诗。

译乘着时令修习围猎，返回山庄。一路查看秋收，欣喜地听到丰收的报告，这真像仙境。尽情游赏，承受欢乐。愿王母更加康健强盛；霜意尚轻，紫槲与松树争翠；天气温暖，红荷同菊花争黄。回到山庄，正值菊花开放之时，而湖中荷花还有开放的；节气已经过了寒露，即使内地也不能这样，实在罕见。这是因为苑中本有温泉，地脉温暖，而今年气候格外暖和，所以才这样。阳光照上明窗，供我铺纸挥笔，怎能忘记即景而珍惜流光呢？山庄深秋即景。昨天在门前送走凤幨。车程因此稍作停留，树林中鹿渐渐稀少，向着平原走去；水冷了，鱼寻找深潭潜藏。金气肃杀，消散在幽深山坞之外；碧蓝的天空明朗，接连着远处尖峭的山峰。这里是最佳景色，应该忘却一切忧虑；只是急切盼望捷报，心情还没有真正舒畅。进古北口作。今天越过险峻的关隘，归来的马匹随着四月流逝的光阴前行；转眼参拜闾左。秋收姑且用来安慰山东，然而变故突然发生，反而因此惭愧。夀飞奸民王伦倡导白莲邪教，聚众作乱，侵掠夀张、阳谷、堂邑三县，杀害县官，释放囚犯，劫掠府库，占据临清旧城，骚扰附近村落。山东绿营兵怯懦无用，不能攻克，因此派京兵一千人，命固伦额驸拉旺多尔济等带领；又特命大学士舒赫德前往督理军务，并命周元理、何煟各自统兵驻在边境，拦截逆首，自然可以很快擒获，消灭贼党，使地方安宁。怎么敢让不安定的事情发生？虽然他们自取灭亡，但四十年来爱护养育百姓，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叛逆之众？想到这里，实在愤懑。回头看塞外景色，北望时暖风扑面，向南望去，绝壁悬崖连接着女墙，不知当时百姓的力量如何承受。奉题。皇太后回跸到御园作。知道年岁，却不忍举说。宣尼喜悦地奉陪。慈亲游赏，这是我所知的事情。启驾之日同日到达，前后营行有时先返，有时超过时日。往年通常同日奉圣母启跸，我先行到避暑山庄迎驾；回銮时圣母先行，我在山庄多住几日，启跸时仍同日到御园。霜染的枫树吟咏杜甫，丹青交错；秋菊仿佛陶渊明笔下的黄花，紫色花瓣披散。百二十年光阴转眼消逝，依然遥望捷报，缠绵地寄托远思。御园季秋即景。在御园暂住，还没有回宫。深秋景物，情致自然不同。清晨穿衣处理政务，夜漏声报知时间消逝；间或披阅书简，正午窗前暖意融融。绿色的云气不遮蔽松梢的阳光，黄色的柳叶纷纷随风飞舞。昨天看见沿途麦苗已经茁壮，便因此盼望下雪，使它们更加茂盛。孟冬时享。太庙礼成，有所述作。吉祥的朔日顺应时令举行礼仪。举行烝祭，履霜之时，想到坚冰将至，心情凛然。愿万年相继承续，不至于有愧。同一脉的精神，仿佛有所凭依。对祖先的思慕悲感，本来就曾亲身感受。继承祖考的事业，怎么敢忘记。高祖、曾祖就像宣读祝辞时一样，几乎使人流泪。代为祭祀，也知道恐怕还不能做到。

译《志事》一首（有序）。黄河秋季上涨，忽然使人惊惧；白莲教如蚁群溃出，连夜聚集，微小的奸民竟敢肆意逞凶。河臣的奏牍像星辰飞驰，疆吏的报告像羽檄传递。百姓哀号，应当尽力安抚；我深切忧虑淮北的灾民。乌合之众尚未剿除，山东那些怯懦的士卒又不足以依靠。四个县都被浊流淹没一丈，蠲免钱粮和赈济同时施行；从八旗中选拔精锐一千多人，饱食后迅速出发。于是询问方伯，只有你负责督办此项工程；又派阁臣替我前往督理此事，勘察地势并抚恤安置，使百姓安居，各自免于水深及身、房屋焚毁之灾。焚桥并进攻敌人，来到河边，敌人先已胆寒。战功于是迅速取得，筑堤用的茭草木桩早早集中在堤头；采用环攻之法，各路节度大臣又在各境上协同。老坝两旬便合龙，旧城五日便荡平，正流重新归入河道；缺口岸边仿佛潜龙迁穴，群凶全被捆缚，首领也成了穷途之鸟，巢穴被焚。回顾两端劳心，我一片忧思；驿报增多，纷纷往来，整整一个月的紧张终于在一天之内解除。各方奏报清晨集中到达，人人都为此欣喜，而我反而感到惭愧。于是记录此事写成长律诗，并用简短的话说明。淮浦洪水冲决蚁堤，夀张邪教纵容凶徒。河臣奉谕堵塞修筑，驿站旗骑前往扫除。兵从都城出发，幸而传来合龙的报告，得以安宁。又听说已经消灭獍兽般的凶徒，斩断根株；两项要务都已办成。一个多月以来本不以此为欣喜，反而增加了我的惭愧。临清叹。临清靠近运河，富庶冠绝齐郡，一旦遭到贼火焚烧，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白莲教始于徐鸿儒，过了一百多年仍没有斩尽根株。王伦倡导作乱，夀张县的逆党像蚂蚁一样聚集，一声号召便蔓延开来，三个县都受到祸害；他们杀害官吏，劫掠府库，驱逐无辜百姓，最终占据临清作为巢穴。三次进犯临清新城，阴谋都未得逞。贼人占据临清旧城作为巢穴，近一个半月，三次进犯临清新城；城中文武守御极严，杀敌很多，贼人不能得逞。于是调发京兵迅速剿灭，重臣熟悉军务，提供了很好的谋略。山东绿营兵怯懦无用，知道他们不能剿贼，特选健锐火器营兵一千人，命额驸拉旺多尔济等带领前往，又选东三省善射者五十人赶赴；并派大学士舒赫德先期前往督理军务。京兵刚到临清，贼人已有听到风声逃窜者，经春宁、音济图拦截攻击，全部消灭。八旗精锐固然勇锐无敌，也深深借助了舒赫德的调度。四面防守会合，同日进军；釜底游魂还想逃到哪里去受诛呢？逆贼竟然仍不断抗拒，于是决定用火攻。舒赫德从德州进兵，攻打东北面；徐绩从东昌一路进兵，攻打东南面。考虑到徐绩不熟悉军事，又派阿思哈率京兵二百人去协助；周元理派直隶总兵、副将领兵攻打西北面；何煟派河南总兵攻打西南面。逆贼四面受围，藏在旧城中不敢出来；但那里街巷狭窄，房屋密集，官兵难以施展，舒赫德不得已采用火攻。既然羽翼已经剪除，敌人力量耗尽，反而自己放火焚烧身体，事情迅速完成，只用了六天。自从围攻旧城以后，每天都有斩获，贼党逐次被杀，要犯全部擒获；只有首犯王伦自知罪重，在楼上纵火自焚而死，经查验属实。进兵总共六天事情便完成了，如果不是京兵的力量，哪里能如此神速？明代徐鸿儒作乱扰害山东，前后总共二十年，巡抚赵彦在七月将其讨平。贼人蹂躏，官军攻打富庶之地，终于变成焦土；我赈济、蠲免、招集百姓，并命大臣办理，午夜仍为此痛惜。愚民使玉石俱焚，固然是他们自取其祸。旧城居民中也有被胁迫跟随贼人的人，事先曾下谕，投归即可免罪，但他们既不出来投降，官兵到达后又怎能完全不加杀戮？杀戮过多本来是我所不忍，但也是他们自取其祸，实在无可奈何。即便如此，我仍只引咎自责，责备自身。微雪（十月二十日）。夜里不能入睡，怎么才能报答和称颂呢？云势铺展开来，到辰时才淅淅沥沥落下。雨雪已经使重楼披上纷乱的白色，金凤仿佛藏入满天，玉鹅般的雪花忽然停住。滕六神忽然出现，羲和的阳光也无法与之相比。可惜吟诗之人只能把这些寄托在吟哦中；明知时令还早、恩泽尚未充分，却也不辞多写。将军阿桂等奏报攻占黙格尔山梁、夺取碉堡并杀敌的情形，作诗以表慰藉。逊克尔宗是敌人的门户，进攻了两个月还未能打开；于是教令绕道，乘敌人的空隙进攻。此前阿桂在逊克尔宗攻剿已久，不能立即攻下，于是想到日尔八当噶是必须夺取的地方，和阿桂商议，或许命丰升额带数千兵驰赴凯立叶，与五岱合力进攻，可以取得夹击的好处；现在正在寻找乘隙进攻的道路，恰好与先前的意见相合。于是登上山峰，消灭敌人的首领。阿桂奏称：探得日尔八当噶以下、荣噶尔博以上，中间有黙格尔山梁；若能夺取，进攻勒乌围便可以取得优势，而凯立叶、日尔八当噶的敌人都在我军后方，敌势可以不攻自溃。因此命海兰察等绕道前往抢占黙格尔山梁，额森特等也夺取碉卡；瑚尼尔图带兵占据日尔八当噶西面的高峰；海兰察、额森特又攻取密拉噶拉木大寨及旁边碉卡，全部攻克，并攻克凯立叶各寨。共计杀敌一百五六十人，生擒五人，抢得大碉、寨房二百多间，枪矛、牛羊、糌粑等物不计其数。听到这些稍感慰藉，仍等待捷报接连到来。荣噶尔博和日尔八当噶应当弃守。阿桂说，现在占据的密拉噶拉木距离噶尔丹喇嘛寺不过十多里，前往进剿乌围敌巢也只有二十里；如今官兵已经占据那里，荣噶尔博的敌人失去了险要，日尔八当噶虽还有敌人，但前后都有官兵，敌人自然不能再死守。想来很快就能扫平勒乌围，以求大功迅速完成。此次官兵因阻滞日久，积累的愤怒更加激发，即使在没有道路的地方，也不避险滑，攀越山岭，奋力进攻，整日彻夜不停休息；这值得嘉奖，却又令人怜惜。因此命有关部门议叙，海兰察、额森特尤其勇敢超群，特授参赞大臣，以表示奖励。勒乌围急呼称为勒围噶喇，即噶喇依的省称；希望勒围噶喇迅速摧毁。诸位大臣努力奋战，实在令人欣慰；日夜等待红旗传来捷报。题牟益《茅舍间吟图》。过去曾收藏过一幅白描《捣衣图》；《石渠宝笈》旧藏牟益白描《捣衣卷》，曾用谢惠连《捣衣诗》的韵题写。如今设色之后，构思格外幽静。客人饮罢茶，品味书籍；仆人买来酒，背着酒壶。一间小屋已经足以安慰栖迟的生活，难道会贪恋五斗米的官禄吗？试问闲暇吟咏的趣味寄托在哪里？每日更新的只是德行，难道肯让名声孤独吗？牟益字德新。副将军明亮攻克日旁一带的碉寨，作诗记述此事以表慰藉。

译三军共同出力，诸将同心；佳达尔图虽然险峻，日旁却有道路可以攀登。明亮奏称：达尔图的敌人已有防备，不可急于轻进。于是查得日旁道路上接绝壁，贴着一道斜坡，宽不过一丈，下到半山又陡然出现石包，敌人在上面连排修筑碉卡，难以施展兵威。只有周防对面的山就是日旁的分支，前面有路可以绕到石包后面；林深路险，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于是派和隆武等带兵从这条路昼伏夜行，秘密绕越；正面仍派兵扬威，斜下山沟也派兵夺取。明亮等又统兵在后面接应，约定十月二十日寅时同时进攻。分兵再选队伍进入竹林，更沿山崖前进；正面旗帜先行展开，堂堂阵势自然分明。声东击西，前后相应，登山者都汗流如雨；敌人抱头互相拥挤，石包难以再守，沙坝也被攻陷。眼看敌巢已经接近，便从空虚处逼近。十九日四更，和隆武的兵已经绕到日旁山后，随即分头抢攻碉寨，敌人措手不及，枪石都来不及施放。我军奋力剿杀，把战碉十多座、平碉二百多间全部攻夺；山沟里的水碉、水卡也都占据。沙坝山上的敌人几次想冲夺，都被我军截住；而石包上拒守的敌人因官兵剿击追射，无路可逃，纷纷滚下山崖跌入山涧，没有一个逃脱。统计所得的纤贼很多，割下献上的首级三十多个，生擒七人，缴获兵器、马、骡、牛、羊、口粮等物资无数。经过这座石包，直望勒乌围，不过二十里，那里都是洼坡；并且同阿桂所攻打的日尔八当噶只隔着一条河，两军会合已经不远。本来是声东击西的计策，如今变成攻打敌人弱点、乘虚而入的行动，我对此十分欣慰，因此将副将军、参赞以下直到官兵等，交给有关部门记录叙功。夹攻日尔八当噶，知道确实取得大捷，等到星差、和起真是有了好儿子。【这次攻克日尔八当噶，全是和隆武的功劳。和隆武是将军和起的儿子；和起过去在辟展军营中因追击巴雅尔，被叛乱的回人杀害，曾加以优恤并授给世职。如今和隆武又能这样建立功绩、宣扬劳绩，和起可以说是有了好儿子，我对此又高兴又感慨。】欣喜之余，感触更加深切。斋宫夜雪六韵【十一月十七日】午时云层遮住太阳，夜间大雪洒落在铜龙漏壶上；丰厚的恩泽迎接冬至，我殷切希望它能慰藉半个冬天。【入冬已经半个月，虽然曾下过小雪，却不像这次这样丰厚。】隔着窗户想象着白雪浩浩荡荡地堆积在楼阁上，愿雪势一重又一重。我不眠不休，消磨清夜的漏声，忘情地聆听远处的钟声。穿着寝衣也不敢安适，侧身而坐，忧念更加深切。难道说这样就能使麦根坚固吗？农事真艰难啊！想起农民。【雪能培护冬麦，这是通常的道理。听说京畿南部河间一带遭受旱灾，很少播种冬麦，只希望雪水丰厚、土地湿润，或许还可以早些播种春麦。】冬至 南郊祭祀礼仪完成后记述此事 大雪在冬至前三日沾润土地三寸 祭祀在一日之间举行，我怀着凛然诚敬之心自省。年成有丰收，也有歉收，承受上天的恩惠。恩泽只愿更加深厚，惟有更加恭敬；青州、齐地和黄河流域都归于安宁。【山东寿张的叛匪王伦等纠集众人作乱，侵扰三个县，抢劫仓库，杀害官员，抢占临清旧城，肆意劫掠村镇。特命八旗精锐一千多人，命大学士舒赫德等前往那里统率办理，数日之间便全部剿灭；距他们起事刚满一个月，淮安外河老坝口堤工漫溢处从堵筑到合龙也只用了二十天。这两件事都迅速成功，实在依赖上天保佑。】只愿索诺丹巴早日擒获。【金川土司索诺木，急切呼唤他的名字就称作索诺丹巴；沃杂尔是他手下最奸诈狡猾的头人。如今阿桂已经统兵攻克格鲁古一带的碉寨，当天就可以抵达勒乌围。听说叛酋索诺木及莎罗奔兄弟都聚集在那里，只希望上天嘉奖保佑，一鼓作气将他们擒获，更迅速地完成大功。】子月恰好遇上阳气复生。【这一天是子时正二刻冬至。】更加仰望伏羲八卦所显示的天意。天心 题赵善长《听松图》两个高士相对而坐，意趣各自超然。高大的松树被风吹入声响，萧萧作响；听来只觉得像云涛翻涌，并不认为是徴调和招调的乐声。题和阗玉罗汉 十六位应真，这是其中之一。拿它询问章嘉，次序却很不相同。【十六罗汉的名字见于梵经、《纳□□传》和《法住记》；至于有些地方所说的十八罗汉，却不见于梵典。从前我为贯休所画的十六应真题写赞语，向章嘉国师询问，他于是考订各人的名字，确定次序，从第一阿□达尊者直到第十六阿必达尊者，全部用同文韵统三合切音字来书写，以纠正中原流传的错误。此后凡遇到应真像，大都请他验证，并标明出来。】有识之士已经认作巴纳嘎。【此像对照画本所传，应当是第十一位租查巴□嘎尊者；□为合音，急读，仍然保留“纳”字。】否则，就奇怪它好像是▯臾，内心慈悲而外貌凶狠，又有什么妨碍呢？神态形貌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真有这样的吗？到哪里去询问？这是从粉本得到的，是圣因寺里的贯休画作。【贯休所画的罗汉画轴，旧日是圣因寺收藏的珍宝，题赞之后仍命令送回寺中收藏。】雪【十二月十七日】腊月的雪丰厚地连接着整个冬天，雪花纷纷飘落，像稷黍的花穗。【进入嘉平月以来虽然多次盼望下雪，只有这一次积雪三寸，比以前丰厚。】整天密密地纷纷飘落，滋润土地的膏泽，屈指一算，刚好又满一个月。【上月十七日夜里下雪三寸，曾写有《斋宫夜雪诗》。】【《宫夜雪诗纪事》】距今刚好满一个月。节气【“数”读上声】按照预期到来。前两天【十九日是大寒节】温暖的树木映照着光影，窗前梅花灿然开放；心田随着田垄得到滋润，润泽着小麦幼苗，迎接新年的鼓声。都昙之声响起，我欣喜地同百姓庆贺节令调和。岁暮祫祭 太庙礼成六韵 四季的运行均匀流转 九世祖宗合祭一堂，像周公旦那样通达孝道，创制礼仪。【岁暮举行祫祭，太庙九世祖宗共同配享一堂。】斟酌宣尼《论语》的教诲，哪里敢说已经了然于胸、运用自如？只是此事深切关系于内心，礼节稍微减少，步行趋进的次数也长期亲自承担。恭敬地举行祫祭。【祫祭礼仪繁重，自前一年以来，我的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命阁部诸臣将繁缛礼仪稍加删减，以求长久实行；于是议定在正位亲自进献一瓣香，各位列祖则派近支诸王和皇子代为入庙，入庙的道路也改由庙埂北门进入，沿墙向东到达陪祀门前下轿，希望稍微省去步行趋进的劳苦，更能专心诚敬地面对祖先，并且希望每年都能亲自到来，以展开追念远祖的情怀。】如今又经历了三年，无奈光阴从缝隙间流逝，近支宗室献上帛和酒。希望因亲近的血脉关系而献上。祖先神灵来享。题文徵明《寒林钟馗》

译借用“终葵”的名称，后来便产生了讹误。传说进士钟馗能够驱邪，文徵明自负博古，为什么《北史》反而没有读过？【“终葵”二字见于《考工记》；“杼上终葵首”下注说：“在椎的上面做成终葵首，说明没有什么可以使它屈服。”驱邪的意义大概由此而来。后世于是把它当作名字。考察这些史书，张白泽本字终葵，太原公子劲也字钟葵；又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这些都是史册可以据证的。杨慎《丹铅录》说：世间画钟馗，千家万户都称为辟邪，是由尧暄传下来的，只是“葵”“馗”二字不同。民间传说钟馗故事起于唐明皇的梦境，大概是被唐人戏作《钟馗传》误导了。文徵明本来就自负博学多闻，为什么没有进一步详细考察呢？】不知道他是地仙，还是鬼仙？寒林一片迷蒙，钟馗站立在轻烟中。他长髯飘拂，袖手而立，像是微微带着笑意。他幻化着阅历人间二百年。【文徵明自己题写于甲午除夕，到如今又是甲午，已经经历人世二百四十年，这里只是举成数而言。】除夕 月亮的光辉全都隐没在楼影之中，积雪还没有融尽；万家爆竹渐渐增多，四海之内一年将尽。温暖与寒冷相伴，月牙巧妙地钩挂；贞气潜藏，元气又开始复苏。红旗已经竖起，新年将要到来；向西远望，心中的殷切盼望更加深重。《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五 古今体诗一百零四首【乙未一】乙未元旦 鞠陵方向的朱鸟刚刚从东方升起，北斗运行，时刻敬畏地遵循五位。万方携带玉帛前来朝贺，金汤般坚固的基业代代相承，我凛然承担大统。扇上菱花展开影子，和煦的光气笼罩着鼎炉，柏枝喷出烟雾，瑞气凝聚。岁朝正逢年成丰熟，欣喜地同百姓庆祝三次丰收。元旦试笔 祝贺 庆贺福祚，按照正旦礼仪依次举行，虽然礼仪很多，却觉得身体安舒。六十岁已经得享此年，又开始第五个十二年，踏上帝位更加自我勉励。首先希望万物丰足、百姓安宁，始终愿意像那样早起晚睡、勤于政务；哪里敢疏忽？只是我不知道最初的愿望能否实现。【我初登帝位时曾对天立誓：如果临御达到六十年，而我的年龄也达到八十五岁，就应当归政。按今年计算，尚有二十年。】屈指计算二十年，还要等待这些年。在重华书室坐了超过一段时间，元旦开笔，按惯例就在这里；借此开始抄写《心经》，遵循祖先的典章。【过去每逢元旦一定抄写一册《心经》，至于每月初一、十五抄写《心经》，则从今年元旦开始，是遵照皇祖的成例。】借助佛力祈祝。祝愿慈祥的福泽。只是因为历时已久，始终警惕自持而未达到无为境界；无为之道勉励有为之政。几次展开花笺，想写下开头的诗句，想来实在难以轻易说成诗。张经《岁朝图》瓶中插着花卉，盘中又盛着果实【佛手、香圆等各种果品】；随手拈来写出的香气总是逼真。哪里还需要水仙辞别洛水之滨？也因为最初的福祉而祝愿天竺长春。【“长春”是月季的别名。】咏檀玉如意 用羊脂玉雕琢成玉柄，配以牛首檀木【产自梵与】；雕饰并不是所崇尚的，朴素高雅正合适。看着它可以谈论古代，深思之后挥动它，花朵聚拢如簇，询问它所寄托的愿望：愿年景美好，万民安宁。正月二日侍奉于重华宫 皇太后设宴欢聚，因而作诗 青宫 家宴开启新年喜庆，领着曾孙、玄孙环绕座席。在座前 母子二人合计寿数达到一百五十岁，古今祥瑞超过三千年。狰狞的雪象蹲踞着迎接春天，璀璨的银花在夜晚燃放。扶着车辇走过长街，圣母从寿康宫返回。【寿康宫是圣母皇太后平日宴饮和休息的地方。】明天再询问。入寝时格外欣然。题商喜《岁朝图》水汽滋润着美玉般的姿态，梅花吐出香气；剡藤纸上春意盎然，万物都报告着昌盛。水仙不必借来，也能解下玉佩前来祝贺最初的福祉，开启吉祥。命令给直隶去年遭受偏灾的州县增加赈济，作诗记述此事。去年京畿附近大多遭逢秋旱，东南一带导致歉收，难道因为只是局部情况就不放在心上吗？应当让两个月的恩泽更加优厚。无论灾民贫困程度极重还是次重，都普遍发给赈粮，县和州各自十万石；通仓所设的数量如果嫌少，就兼用银粮，依照成例办理。【直隶去年总体上都属于有收成，只有天津、青县、静海、沧州、南皮、盐山、庆云、献县、交河、东光、武邑、武强、霸州、文安、大城、宁河等十六州县偏遭旱灾，收成歉薄，已经照例赈济抚恤。恐怕在青黄不接之时，百姓粮食仍不免困难，因此下令无论极贫还是次贫百姓，都增加赈济两个月，以资接济。】发放通仓米十万石供各州县赈济，并将预先购买的豫省麦十二万石酌情发给不足者，仍准照例银米兼赈。

译题尤求《书阁早梅图》画出了孤山上不凋落的梅花。【尤求这幅图大概摹写林逋隐居孤山的意趣，秦邵题诗末句说“画个孤山不落梅”，这里改了其中一个字，便觉得不俗，并把这件事记在这里。】野亭中放鹤，令人回忆起徘徊的情景。【孤山如今有放鹤亭而没有留鹤轩，不知道秦邵所指的是什么。】石桥上骑着跛脚的骡子，究竟是谁家的？应当是杭州的薛暎来了。命令给甘肃遭受偏灾的州县增加赈济，并延长期限、缓征积欠，因此作此诗。颁布十行诏令施加恩惠，难道只是空话吗？甘肃省的贫民，是我尤其挂念和忧虑的。有七处遭受偏灾。【去年甘肃全省统计收成有八成多，只有皋兰、武威、灵州、宁朔、平罗、镇番、沙泥州判等七州县的夏粮偶然遭受局部灾害。】仍可称作秋收八成多。【按甘肃收成八成计算，本来不应赈济；但想到边疆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仍照例赈恤，并将秋粮遭灾的金县、西宁、平番、肃州四处一并展赈一个月。】又想到旧欠相互接续，依次放宽催征，不要催逼得太勤。【甘肃自乾隆二十三年至三十五年，百姓借支的籽种、口粮等项积欠很多；此前已经加恩，将拖欠粮食四百余万石全部免除，其折色银一百三十二万余两分六年带征。如今已经过了四年，未完的银两仍有一百多万；如果新旧债务一并征收，歉收的百姓难免艰难困窘，因此一并下令酌情延缓四年或二年，以纾解百姓困苦。】告诫你们这些守卫疆土的大小官吏，百姓的艰难不要隐瞒，我很愿意听到实情。咏仿永乐朱漆菊花盘 吴地的髹漆工艺精巧，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仿制的器物有时甚至超过旧器。脱胎器哪里需要用木和锡？器物制成何必劳烦雕琢打磨？花纹品位像博士谢青一样高雅，色泽像仙人脸上的朱红酡色。行事应当师法古人，难道这就可以说是临摹吗？想要铺陈吟咏，惭愧的是可写的实在太多。从液池东岸进入淑清院门 初春时节，藩部宴会等待各班人员到齐。西苑鸣銮，我在太液池边稍作休息。铺开的冰原本就是水，长街上的冻雪也不生泥。刚进入石门，便如同仙境与凡间分隔；登上松树间的石阶，哪里会因为高低不同而推辞攀登。素尚斋真使胸怀舒畅，春意刚刚到来，任我吟咏品评。《千尺雪》二首 我向来喜欢在水斋稍作休息。冰封的溪流积着白雪，映照着澄澈的胸怀。由此想到其中的意义，反而顾虑它的名称不同。幻化的雪哪里比得上真正的雪美好？水流不结冰，停滞才会结冰，这个道理很明白。门轴应当经常转动，试问那些来来往往、心思纷乱的人：运动之中有静止，你们也知道这个道理吗？宾竹室 这座室在绿色琅玕竹丛之中，“宾竹”的名称就是由此而来。哪里只是借清幽洒脱来寄托幽情？种植竹子，大概是说它如同君子。王顺长久安息，难道能与颜回相比吗？般亥唐或许可以拿来比拟；竹子轮番成为宾客和主人，正是勋华时代人伦极高境界的心愿。清音阁 万物不得到平衡就会发出声音。韩昌黎只知道其中一个道理，还没有知道第二个道理。比如春鸟和风中的松树，难道不会以清越的声音舒畅自己的心意吗？它们的心意舒畅，所以听的人也舒畅。登上此阁，无妨借此寄托这样的志趣。王羲之应当是其中之人，哪里只是说丝竹音乐能够陶冶性情、抒发情怀呢？静柯室 风静了，树枝因风静而发声，树枝本身也发声。然而这仍属于外在形相【“相”读去声】，没有察觉到它已经泯灭了人的心情。假如不走到这里来，谁能从枝头之间作出评论？空空的书室就在这里，却由此领悟了无生之理。延赏亭 亭子在西南角，因为距离遥远，我不常来临。新年偶然登临一次，延赏亭真使胸襟畅快。虽然桃花柳色还迟迟未芳，但松竹之声却很丰富。宫城枕临六街，皇城的春意还不深。面对繁茂景物奉行初春的和气，保持安泰的责任令人凛然，不可轻忽。补桐书屋 沿着石壁进入石门，假山已有百年；古松古柏常年如春，梧桐则借用旧材料补成，削制成琴匣。室中所收藏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幻？既不能说是能，也不能说是所拟；想要召来伯牙，使他按照我的心意谱曲。随安室 随安是旧日的书室，这里正好与题名相合，何况还是我过去居住读书的地方。【雍正二年曾住在这里读书。】仿佛还能听见诵读声，只是惭愧没有增进德业，徒然追忆当初就学求进的情怀；最惭愧的是宣尼的话，三年学习竟有什么成就呢？鱼乐亭 层层冰面下面自然有鱼居住，它们的快乐难道会少于其他地方吗？只是喜爱这座溪亭的名称能够长久流传，姑且跟着庄叟询问其中究竟。藻韵楼口号 这座书楼并不宽敞，才十笏大小；所多的是书架上收藏着缥缃典籍。即使像罗退之那样木讷刚强，狭窄又有什么妨碍？反倒是因为困难而显出更多巧思。敦叙殿有咏 “敦叙”是皋陶所训示的九种经常德行之一，列在第三位。偶然来到这里原本是因为有空闲，再举行一次宴会又怎么忍心呢？【丙寅年秋天曾在这里召集王公、宗室等赐宴联句，如今将近三十年，当年参加宴会的亲近藩王已所剩无几，所以不忍再举行。】竹声在轻风中相互碰击，梅花的香气在细微春意中含蓄散发。为什么还要排遣远方的思绪？绨几上堆着书函。题崇雅殿 文石铺开三条小径，楼前松树种满庭院。淡泊胸怀，厌弃长久滞留于外物；消遣闲暇，在于阐明经义。微风吹来，掀起芸香书帷；阳光温暖，照亮华美的窗棂。要排斥浮华虚饰，应当以燕许等人为仪范。作《遐瞩楼歌》我听说重华帝开辟四门，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要关心远方、远望天下。然而我对此还有进一步的体会：远处的事还容易知道，近处的事却难以看清。泰山那样高，也会被一根手指遮住；这里相差毫厘，那里就会谬误千里。既然如此，应当怎么办？关键在于克制自己而穷究事理。戏题菊香书屋 秋天每逢塞外菊花飘香的时节，曾经来到这里；盆中菊花的气味尤其相称。【名称寄托着陶家的意味，实际却在林中。】爱翠楼 春光才刚刚酝酿，树林的枝条都还光秃。山楼名叫“爱翠”，翠色实际上还没有显现。然而我另有一种爱翠的趣味，是没有穷尽的。比如太阳到正午必然西斜，也应知道芬芳的花朵终会凋谢。把心意寄托在未来，使美好的景色不至于消灭。寄语登楼的人，这些话不可忽略。紫光阁宴请外藩即事成诗 宴请外藩是承袭的恩宴惯例。新年开始，关系和睦协调，应当同众人联名共庆；蚕业兴旺、稻谷丰登，预卜吉祥。【见《淮南子》。】合宜地教习音乐，礼仪完备而彰明，赶快完成宴会诗篇。过去平定西域时，曾绘制战图悬挂在紫光阁墙壁上；如今即将荡平金川，拟在阁外接续展开前廊，用来绘图记功。【往年平定西域，曾绘制战图张挂在紫光阁墙壁上；如今即将荡平金川，打算在阁外接续前廊，以便绘图记载功绩。】两次建立崇高功勋，借助众人之力，想到这里不禁恻然，然而又欣然。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等采用《天禄琳琅》联句，这天又作成两首律诗。甲子年，编纂《天禄琳琅》。【辨订旧版书籍为《天禄琳琅》，从甲子年开始。】因此在内殿收藏于昭仁殿，三十天阅览一年，编纂维系旧有的《四库》体例；如今书籍汇聚而采用新体，本来就参差错杂，应当分别品评等级、资助检校，以求真实，令人欣慰。询问近来抽出、增加的书籍，【旧日辨订的宋版书中有不少不够确切的，如今经过订正而改换、撤除的，也有原先办理时疏漏的，如今考定后增入的。】难道没有当时预先入选的人吗？交泰殿联结情谊，聚集翰林僚属；重华宫欣喜地遇上小年朝。【见《月令辑要》《杭州府志》。】姑且因应节令设置芳香的茶饮，略微不同于正式开宴。吟咏《蓼萧》，是为了学习立言，还应当顾念行为、谨慎自勉。早起晚睡地勤勉政务，崇尚文教哪里只是崇尚虚饰？复旦时的祥云不要徒然歌唱。《天禄琳琅鉴藏旧版书籍联句》【有序】

译芸香书卷蕴含古雅香气，充满群玉般的藏书；茶具延续美好的欢乐，使重华宫的赏宴融洽。追溯前次签条排列缥碧书籍，联句吟咏时已经窥见其全部次第；这一次声音敲击琳琅美玉，按比例排列，珍贵书籍应当居于上等。正因为这些书被称为善本，所以取来之后尽数拔取其中最优秀的。原来雕版贵在最初的摹刻，考察源流必定要追溯其开端。自从石经开始残缺，制度在成都创立；雕字不久便繁盛，文字在广顺年间详备。范氏移刻铁板，留存着孙存中的旧闻可供考察；倚靠书床阅读，又使邦彦的遗闻更加美好。何况还有西廊、东库所颁行的官刻书籍，以及留在国子监的书；兼有崇化、麻沙刻本，进入书肆，流行于巾箱之中。考察大定年号，翠色碑石曾经镌刻；查验兴文掌署，白藤纸上争相印刷。到了前代，雕版技术沿袭剞劂之法，苏州样式可与杭州相比；又有哪一家将书影交给抄书吏，汲古与述古各自精妙，另行刻印梨枣。选取精华难道只是评论边旁、单画和双画吗？还要检验纸张墨色，区分优劣；哪里只是把绘画分成粗细，讥笑那些只凭耳食、随意相信题跋的人。著录书名时，伪鼎一概删去，任凭亲手翻阅摸索，并不困难；审察体例时，像善于解牛的庖丁那样能够品评万物，把它们集中到所喜爱的地方。欣喜四百部书按甲乙次第排列，书贵在精良而不在数量多；阅览五百年来的精华全部具备，经历宋、金、元、明而完整收藏。还要请六丁神灵守护，依照经、史、子、集分别陈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千年〕 整齐得真像二酉山藏书，于是拈取题目、举用典故，因而分发纸札、分组作诗。这天是初三，正值春朝元旦，人仍然是四七班，兼有凤阁鸾坡的臣僚。祈求丰年还来得及，经过十天，招来宫廷乐工演奏徴角，顾侍在旁。才过不久，追想过去的欢乐，直到今天还延及群臣近臣，哪里值得夸耀中垒阁中燃藜读书的名声？沿用《天禄》的体例，仿照新吴府的玉韵，合应春阳。何况这些书收藏在昭仁殿，对我来说更应当凛然体会仁爱的意义；也就是说，要明白只能求助于旧典，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因循旧制的规矩。【御制】上元、正旦、三节，开启春日祥瑞；重华宫举行茶宴，惯例一向如此。黄阁、玉堂的臣僚，都依次入列。赤色的文章。仙人般的文辞首先写成篇章，诗篇精研而华美，从内府抽出笺纸，交给两廊侍臣。去年曾以《四库全书》联句。【臣舒赫德。】如今又以《天禄琳琅》吟咏百城藏书，书卷气息更加融合。诗的韵味汲取茶香，又频频浸润墨香；以青藜灯光照耀，汉代石渠阁也显得卑下。【臣于敏中。】积累的书籍如同元圃，曹仓府也相形见绌；西汉典籍固然美如璧玉，禹贡之书却不要自夸，邺侯的书签插满书架。【臣李侍尧。】漫吟何氏书屋，连床放置书籍；乙光相连，一同作乙未诗，观看联句，披上甲子年重新装订的书衣。【书籍自乾隆甲子年重新装订以来，凡有所得，都在签上写明年月，用来记载鉴藏的先后。】各按部分、部类系联成句。【各书都分别系以诗句，臣福隆安。】【御制】总括书目，举其纲要而归入类别。【宋版书及影宋钞本全部写入题咏，也像《四库全书》的体例一样，以经、史、子、集为次序；元、明版本则各自选取最好的收入诗咏。】宋、金的雕版，接续到元、明。经史精华，子集相继充实。后来有《韦编》，王弼作注。【《周易》。】笺注依照毛传，郑玄公的乡本。【监本《毛诗》。】吕氏《诗经》真鉴本属于元代汴京。【吕祖谦《诗纪》，项氏天籁阁藏本。】《周礼》精工刊刻，标明建阳本。【《周礼》宋建本。】编纂之书附录阙官、逸教以补充。【无名氏《周礼纂图互注》，臣官保。】寻求解释盲左的癖好，怎么能忘记？【杜预《春秋经传集解》。】丰腴文辞与音韵辨析，使唇齿清楚。【陆德明《左氏音义》。】墨守成规而攻击瑕疵，正如膏肓之病。【《公羊传》注疏。】红色印记来自鄂州，沾得纸张湿润。【《公羊解诂》即何休注、徐彦疏，宋建本末有鄂州州学官印，臣程景伊。】缪氏纹饰、晋府题印带着芸香。【《谷梁传》注疏卷首有晋府书画之印。】中书省的札付由胥徒掌管。【程公说《春秋分记》有元大德年间奉江浙行中书省札付的红印。】小字本装入巾箱，尺寸勉强合适。【五经小字本。】绘画工匠使六经流传于越殿。【杨甲《六经图》，有宋缉熙殿书籍印，臣王际华。】学童追溯四书到衢州学校。【四书宋衢州庠本。】详细申述邹邑之学，推尊张栻。【张栻《孟子详说》。】广泛刊刻于闽中，推衍顾野王之书。【孙强《大广益会玉篇》，增补顾野王原本，宋代闽中刻本。】六经的名称，曾经在《庄子》中有所记载。【六经之名始见《庄子·天运篇》，说“吾何以规老聃哉”以及“六经，先王之陈迹”云云，臣蔡新。】【御制】类书中虚列的艺文并不是遗失了。【《汉书·艺文志》没有史部，大概因为当时各史书尚未兴盛；如《楚汉春秋》《东观汉记》等，今天列入史部的书，当时都列在《春秋》类，并不是有所缺遗。】只是欣喜文帝、景帝能够休养生息。【《汉书》。】也说光武帝、明帝、章帝时期号称安治康宁。【《后汉书》。】五代紧接隋朝，仍然像桧树一样。【《隋书》。】两家改编刘昫旧唐书，都保存了唐代史实。【《唐书》；宋祁、欧阳修改编刘昫的旧《唐书》，明代监本二十一史于是没有收录刘昫书。评论者说旧书自有胜处，武英殿刻本新旧两书并存。】考察抄本《涑水记》，姑且核验其中异文。【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资治通鉴纲目》在庐陵开始间行刊刻。【朱熹《资治通鉴纲目》；此书最初在温陵刻成，另把“纲”作为提要；这里是后来在庐陵重刻的本子，纲目分行排列，如同《春秋》经传的体例。】完整展示事情始末，打开冯、谷二书。【袁枢《通鉴纪事本末》；按袁枢首先创立这种体例，冯琦《宋元纪事本末》、谷应泰《明纪事本末》都沿袭它，臣稽璜。】追念始终，典范可冠于羲皇。【范祖禹《帝学》。】提取纲要，概括繁冗。【钱瑞礼《诸史提要》。】纠正其中错误，借此补救匡正。【吴镇《新唐书纠谬》。】真正的笔法，有几家能够窥见删削裁定之意？【吕夏卿《唐书直笔新例》，臣英廉。】确切的评论，由谁汇集评论衡量？【《唐宋名贤历代确论》，没有署明汇编者姓名。】重复铺设蓝本，痴心沿袭顾氏。【刘向《古列女传》，每篇传记都有图画，传说为顾恺之所作。】半壁江山的黄图，偏居在杭州。【祝穆《方舆胜览》，当时宋朝偏安，剩余疆土在杭州。】【杭州书中没有涉及中原郡县。】上下贯通三千年，可以加以考察。【历代史书虽然并不完备，但已经具备编年、纪事两种体例，可以得到经世之全貌，臣阿思哈。】寓言、卮言九百篇相互对照。【诸子虽然立意不同，总不超出庄子所说的寓言、卮言旨趣。】各书志记都是议论，司马迁仍然沿袭其况。【荀子《史记》的礼志，就是取荀子的礼论而作。】蝴蝶有周庄之辨，王绂为之写像。【《南华经》有庄子画像，明永乐年间舍人王绂奉敕作赞。】争相施展苏秦、张仪的辩术，使用嬴政、赵王的权势。【战国策，臣张若溎。】【御制】特意摹写耕织，更加重视农桑。【汪纲《农桑书》；过去曾题刻楼璹《耕织图》于多稼轩，此书则汇集陈旉《农书》、秦观《蚕书》及楼璹《耕织图诗》而成。】洪迈的笔意随笔记录在《容斋三笔》中。【洪迈《容斋三笔》。】程大昌推演董仲舒的思想而寓含良意。【程大昌《演繁露》。】钟鼎虫鱼之学仅次于《尔雅》。【王俅《啸堂集古录》。】

译形声偏旁和笔画相配，排列出各种字类。【李锡《排韵字类》。】虞初承接小说，渐渐混杂了众家议论。【小说起始于虞初，属于子家流派。】挚虞分别汇录各家，沿袭徐氏而采撷群芳。【《汉书·艺文志》只说某家有若干篇，书名的汇集始于挚虞《流别》。】把秋兰佩戴在身上，寄托于湘水沅水之间。【《楚辞》，臣曹秀先。】春草长上台阶，连接着池塘。【《谢朓集》。】拾取遗逸诗句，配入黄金书柜。【杜工部诗史。】九家注释装在函中，翻检出残破的锦囊。【九家集注杜诗；这部书是从武英殿书库收藏的残书中检出的。】淮蔡之间仆倒的碑石，足以压过山斗。【韩昌黎文集，臣梁国治。】溪水潭影中的游记，开辟了蛮荒之地。【柳柳州文集。】夸称五百家，狐狸腋下却只留下少许。【五百家注《昌黎集》；辑者自夸搜集丰富，实际只有一百四十八家。】巧遇一双宝剑，两剑锋芒相合。【五百家注《柳子厚集》原为武英殿旧藏；因新得到五百家注《韩集》而取来校勘，都是韩醇刊本，足称双璧。】思念颍地，亲手排演杂乱的琴局。【欧阳修《六一居士集》，臣周煌。】与陶渊明唱和，精神相遇，引来酒杯。【苏轼《和陶诗》。】箕裘相继，兄长师法父亲的教诲。【苏辙《栾城集》，由他的曾孙刊刻。】车舆水冰，宾客聚集之地。【《六臣注文选》。】终于辨识出佚名作品，记录枚乘、傅毅。【徐陵《玉台新咏》；按《文选》古诗十九首不署作者姓名，其中说是枚乘、傅毅的诗，只见于《玉台新咏》，臣王杰。】【御制】不收入新体律诗的宫商声韵。【姚铉《唐文粹》只收古诗而不涉及律体，自有其见解。】遗下苏氏文章而使《文选》难以解释。【《圣宋文选》中唯独没有三苏，这实在难以解释。】回想杜预的正宗之论，感慨而慷慨。【真德秀《文章正宗》的自序说，自古以来编集文章的人，如杜预等家，已经湮没失传；而流行于世的《昭明文选》《唐文粹》二书，又没有得到文章源流的正宗。】把赋比作青钱，只是小技。【《选青赋笺》。】考订《玉枕兰亭》，专门收录金源时期的印本；这是吴兢《贞观政要》的金代版本，只有这一种，世所罕见。宋版的影抄本精美，足以与宋刻本相抗；藏书家竞相以宋刻为贵，而今内府所藏各种影抄本精良，确有超过雕版本的。读《九师》，通晓深奥之处；说《周易》宗法七日，契合处仍很渺茫。赞叹爻象、卦辞，却猜测河图洛书；考察夏、商、周三代，喜爱保存一只羊的古礼。《三礼图》会同阅读《论语》，还须以淳祐年间蔡节的《论语集说》为依据。看到题名，惊讶于状元张九成的《孟子传》；《急就篇》和《尔雅音训》约略列谱，万物都从朔日开始。《内则》《少仪》这类书，谦称自己还来不及研读。《年表》自然可以编缀成范例；《续资治通鉴长编》哪里肯仓促地和司马光《资治通鉴》相提并论？黄河山川、故都汴京，雁群横过边塞，见于王存《九域志》；风月清幽、波光荡漾，雀鸟停在厅堂，见于周煇《清波杂志》。《鲁语》我还要传述孔圣人的话。（桑世昌《兰亭考》以上为宋版；吴兢《贞观政要》为金代版本，只有这一种世所罕见；关于宋影抄本优于雕本；赵汝禖《周易辑闻》；赵彦肃《复斋易说》；王宗传《童溪易传》主张义理，以言象数；聂崇义《三礼图》；蔡节《论语集说》，臣汪廷璵；张九成《孟子传》；夏竦《古文四声韵》；张时举《小学五书》；熊方《后汉书年表》，臣董诰；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按：司马光作《资治通鉴》时，先编成长编；李焘记载宋代史事，不敢自称续《通鉴》，只说续《长编》；王存《九域志》；周煇《清波杂志》；《孔子家语》，臣阿肃。） 【御制】台阁仪制精美，实在不敢企及。《新仪象法要》仿效轩皇时代的仪象；图绘完整，庚鼎足以冠绝古器；杂记《金壶记》颇为博洽详备；屈原的志趣，难道不仍寄托在草木之间吗？（苏颂编《新仪象法要》；当时台郎所学习的仪器；皇祖学问契合天穹，融通西法；《钦定数理精蕴》《仪象考成》等书，确实足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阮大临《考古图》辑绘三代、秦、汉的铜器、玉器等古物，首先载有庚鼎；宋代僧人适之《金壶记》；吴仁杰《离骚草木疏》。） 刘郎的词早已合于笙簧之音（《刘宾客外集》）；王摩诘写辋川，言语全都美妙；洪适《盘洲集》的声誉最高。摹写钩勒，观看太乙（以上为宋影抄本，臣达椿）；琴书尤其郑重地由中书省发文给文昌（元代书籍都由中书省行文下发各路刊刻）。义理原本没有穷尽，《大学衍义》阐明圣经之大旨；声音由此而生，《乐记》说得明白。琐碎的记载只是续貂，又有什么可取？《国史补》由李肇撰写，刘餗作《国朝传记》，李肇续成之，臣汪永锡。瑰奇的谈论铸造出怪异形象，又何妨？《山海经》正是如此。西蜀的戈矛，原来同室操戈；《道命录》如此记载。东莱的斧钺，徒然望洋兴叹；《东莱博议》如此。左司才华俊逸，应由柳宗元取代；《韦苏州集》，臣吴绶诏。内相谋略深远，却替裴度感到悲伤；《陆宣公集》。总的说来，是从丛杂的简册中搜取美玉。【以上元代版本入选的共有八十多部，这里略举几种作为其余的例子。】前代明朝雕版如杂草恶莠般繁多；内府收藏的明版多得数不胜数，如今只取其中最精美的，尚且有二百五十多部。王侍书的著作虽然多有疵点和污误，仍值得保存。（内府所藏明版多不胜数，今选其最精者仍有二百五十多部；明版黄伯思《东观余论》中有《法帖刊误》一篇，辨正王著的错误，颇为精核；《钦定淳化阁帖释文考异》多采纳其说，臣曹文埴。） 【御制】元代才子白居易，确实远胜元稹。（《白氏长庆集》：当时元稹、白居易齐名，其实元稹远远比不上白居易。）辑录今代之书，收藏古代之籍，并不是同一件事；天禄阁、文渊阁的藏书，因此分别收藏。伪造的版本，也因重新订正而得到辨明。（旧藏宋、金、元、明版本汇为《天禄琳琅》；至于新近辑录的《四库全书》，则特建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分别贮藏。近来重新校订《天禄琳琅》旧藏，凡是假充宋、元刻本的，都详细加以甄别改正。）

译珍贵的书笈。（每部都盖有“乾隆御览之宝”和“天禄琳琅”二印。） 【此处原文与前句存在版面错接，按现存文字译为：】虬龙形的印章鲜明，悬挂在珍宝书房。其中有些还盖有旧日使用的文渊阁以及内府图书等印章。恩宠加以光饰。天子的容颜知道一定会喜悦。（内府中最精善的版本，如《前汉书》《资治通鉴纲目》《九家注杜诗》，都命人把御容画像绘在卷首，臣陆锡熊。） 【臣陆锡熊】加以褒奖题字。御笔题字的教诲无穷无尽。（曾经御题的共有三十二种。）武英殿聚珍版排列井然，足以超越典范；明代无锡华氏铜活字印《长庆集》也采用此法，但实际使用较为不便。面对纷纷散落的旧叶反复校勘，可以避免讹误；诸旧本都完整精确，凭它们相互校对，多少可以避免抄写、翻检时的错误。联句歌咏，令人心悦诚服，源头正如水之有源。（御制《三阁记》都以水作比喻，文章包容汇聚万物而有源流一贯之理；以田部为六义，正是诗歌的渊源，臣陆费墀。） 【御制】编纂既成，拭目以待，水流终将汇归沧海。（所收各种书籍，都随即抄录收入《四库全书》。）旧时。从前安寝休息，仰望霄汉。（《天禄琳琅》的书藏在昭仁殿，那里过去是皇祖的寝宫。）如今上书房的读书声传到尚方。（上书房正对着此殿，皇子读书的声音常常传到这里，过去曾有诗咏此事。）铭文题在昭仁殿，深深体会并验证；要实行这些道理而尚未做到，怎敢不勉力？下令增加赈济，记述昨年上下江地区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表惭愧。黄河水涨，去年秋天灾情严重；淮阴一带堵筑堤坝，幸而成功。百姓安居，或许可以平安度过一年；蠲免赋税、赈济灾民，想尽各种办法救助。希望赈济能遍及灾民，按照“絜矩”之道施行；上下江地区灾情有偏重，因而加赈也有不同。详尽的安排交给地方官吏办理，不吝惜恩惠。我不能讳言灾异，你们也不要只认为这是难以实现的和气；不能使天下和谐，是我一人的惭愧。（上年八月间黄水突然上涨，漫决外河老坝口，山阳、清河、盐城、阜宁四县受灾严重，随即防护、赈济、抚恤，并将今年正供全部蠲免；漕粮、漕项以及历年旧欠一概缓征，使灾民不至于流离失所。山阳等四县正赈结束后，恐怕贫民仍急切等待救济，于是下令成灾十分中的极贫、次贫者加赈两个月，八九分灾情者加赈一个月；下游东台、泰州、兴化等属地偏受旱灾者，酌情借给种子和口粮，以资助耕作。安徽合肥、定远、全椒三县旱灾较广，凤阳、寿州、宿州、泗州、旴眙五州县灾情虽不重，但属于前几年歉收地区，也都加赈一个月，使其得到接济。） 题写《郭知达集九家注杜诗》。我一生的习惯和积习都在诗上，老杜确实可以做我的老师。这部书曾经刻印过，实在是郭知达的集本，仍保存宝庆、淳熙年间的九家正注，理应保存。（此书是宋代郭知达编集的《九家注杜诗》，九家为王文公、宋景文、豫章先生、王源叔、薛梦符、杜时可、鲍文虎、师民瞻、赵彦材，见郭知达序。王文公即王安石，宋景文即宋祁，王源叔名洙，杜时可名田，师民瞻名尹，赵彦材名次公，薛梦符、鲍文虎即其本名，豫章先生大概是黄庭坚。此书版刻于广东，详见曾噩序。卷末题有“宝庆乙酉广东漕司锓版”。马端临《文献通考》记载此版，也称为善本。）余氏支离的说辞概都删去了，正好借搜集遗书之机收入《四库全书》，这才发现是漕司刻本。（此书旧藏武英殿，只当作库中陈旧书籍，没有人知道它是宋刻本。这次因校勘《四库全书》，从武英殿调取书籍，才鉴定出它；而此前竟未列入《天禄琳琅》，难道书籍的际遇早晚也有定数吗？）稀世珍本的际遇竟来得这么晚，珍奇之物暗中彰显，本来就有时机；把它续入《天禄琳琅》，反复读上万遍又有什么可推辞的？题写盛洪所画《水仙》。品格已经超出尘俗，形体洁净而芳香。白沙碧草，与它相伴而显得清秀。陈继儒还算不上真正懂画，却在画上题写，只遗憾画中没有香气。（末两句反用陈继儒题语。） 题写姚文翰所画《竹林七贤》，仿照颜延之《五君咏》，但反转其意，每人各写一章。年轻时颇为放纵浪荡，晚年确实勤于宣扬政教。所作之事多有甄别考察，很符合《白驹篇》第六章的意思。七贤各有瑕疵，我认为只有一位可以称为贤者。右边画的是山涛。浚冲虽然铮铮有声，却喜欢随时势浮沉；病入膏肓的并不是泉石之癖，而是筹划计算黄金。庸俗之物败坏人的兴致，确实应当摒弃在竹林之外。右边画的是王戎。陈留人把酣饮当作寄托，任性而又用巧辩掩饰；求婚以及获罪，大都凭借醉酒得以免除。按着案几上书劝进，难道也能算完全善良吗？右边画的是阮籍。既然说自己契合烟霞之趣，却免不了混迹尘世；著述中列举“七不堪”，又怎敢责备商汤、周武王不完备？顾影自怜，哀叹广陵散，却违背了明哲保身的道理。右边画的是嵇康。驾着鹿车，携带一壶酒；把形体遗忘，不为外物所惑。放逸的志趣可以包容宇宙，辨明内心，寄托于淡泊沉默；进入竹林，大多志调相同，唯独能够歌颂酒的美德。右边画的是刘伶。沉溺于酒，行事浮虚。山涛推荐他时，恐怕未曾审察；披头散发进入深林，聚集在一起像囚徒般饮酒。直接同群猪相处，放浪也太过分了。右边画的是阮咸。河内人向秀具有清醒的悟性，晚年才写成《庄周》注，拿给叔夜看，说：“是不是特别好？”他殷勤怀念故交，悲怆地作《山阳游》。右边画的是向秀。乙未年春帖子。青鸟在司中鸣叫，东风吹来，正值立春；占卜说高地、低地都能丰收。（《探春历记》：癸丑日立春，高地低地都成熟，水势到达平岸。）希望可以慰藉农人。

译关键在于实行切实的政务，岂只是发布德音？整治司农事务，询问京兆。吉日正逢丑日。（这一天是癸丑日。） 彩绘的春幡显示春意，贞静潜藏而元气复苏，显现上天之心。千秋万代的借鉴在于经史；四时之气循环运行，自古至今都是如此。题写影宋抄本《孔子家语》。天禄阁、青藜火的故事确实并非如此。（太乙赐青藜的故事出自《刘向别传》，属于神怪之事，是孔子所不谈的。）为什么在《孔子家语》中却彼此相违？孔安国祖传撰次，孔衍之孙辨明；名义因此得到纠正，影宋刻本的流传世上已经稀少，且多有脱漏，完整的很少。这一部正好汇集了钩玄提要的成果，因而题志于此。稀少而令人肃然起敬地回答：您所说“一言兴邦”的话，真令人凛然警惕。咏玉熨斗，六韵。这熨斗用玉制成，仍像玉炉一样盛火，却早已失去了金质内胆。（此熨斗以玉为框而无底盖，必须在里面放置盛火的金炉才可熨衣；金炉已经早早遗失，所以这样说。）没有底，难以放置醴酒；有柄，足以伸展衣襟。兰阁的粉香相伴，柏城的血色侵染。可以贪恋而仍从土中出土；将要拿起它时，谁会停下针线？亚父范增难以撞破玉斗，谪仙李白也没有获准斟酒。李浑遗留下来的文字，记述汉文帝借用此物以表示坚定的心意。题写沈周《山水六帧》，即用他的原韵。高楼盘绕覆盖，老松斜向一旁；俯视青竹尚未开花。（竹子开花，叶子就会变黄。）远远看见过桥的客人将要到来，便呼唤童子：“快把石鼎里的茶煮好。” 经霜的枫叶一片片仍缀着红色，几株秋树的绿色已经稀疏。水榭支起窗子，并不嫌冷；对着碧蓝天空远望，胸怀也舒展开来。江水翻涌，石壁映着深红的夕阳。怎么能忍心说回去？划船归来。抬头远望峰顶的寺院，山僧关着门，显得更加高远清闲。远山高出云表，一道山脊遥遥带着寒意；秋天空旷，山岚从早晨吐出；水阁幽静，人间面对瀑布，目光所及空旷寥落，心意也寂寥无边。船停在岸边，岸上有人站立；一问一答，情意深厚，竟合在一幅画中。是谁把半块璧玉般的石田割去，留下的韵味只能凭空拈取？（沈周这套画共六帧，五帧都有题诗，只有这一帧没有诗，而且画幅比其他各幅稍窄，似乎是后人割去了一部分，因此按自己的意思补题。） 骑着跛驴，诗兴正好可以收住；得了诗句，何曾在意俗人？（陆游句：“俗人犹爱未为诗。”）最是江南风气好，即使下雪天也还有人划船。立春后的第一天。在雍和宫瞻礼时作。岁首仍有许多闲暇，初春想起往日。说是来瞻望野鹿苑，原来是 跃龙池；忍草迎着和美春光生长。禅林踏着露水而滋润，却还不能完全泯灭旧日情怀。色相只使追思更加遥远。恩慈。悦心殿。我在年初曾来游览，寻找近在咫尺的塔山，在悦心殿休息，正好对着春屏吟诗。第二天又看见琼岛铺展开淡淡的阴云，屡次沾润，仍希望这就是要下雪的征兆。（京师在冬至月、腊月曾多次下雪，不过三四寸便停止，希望得到更加丰厚的降雪，所以每逢薄云出现，便盼望它酝酿成雪。）盼望获得而无暇等待，从今以后又更加盼望好消息。越是如此，越觉得安心；能够即景而使胸襟清爽。静憩轩。因为静谧才来到这里，因休息而休息，反而获得了宁静。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像是形体，又像是影子。说是两个，固然不可以；说是一个，也成了阻碍。休息，是人的作为；宁静，是轩的本性。永远不要有意作为，永远依靠半座轩来领会分际。揖山亭。四根柱子之间没有窗户，云气山岚迎面相扶；朦胧之间仿佛彼此作揖谦让，错落相磨，几乎可以招呼。画中的景色进入描写，诗的情思自然倾注。回头因此笑米芾：何必一定要孤立的一座山峰？题《阅古楼》。阅古楼虽因收藏法帖刻版而建，但顾名思义，每每想到万年之后君主的鉴戒。垂示明鉴的一部《尚书》，胜过法书中铁画银钩的笔力；这又何异于早晚勤勉戒惧？我岂敢留下像云一样的闲意，只希望得到珍重鉴赏？若不是理解我，便是在责备我。邻山书屋。“邻”与“里”的意义相通，宣尼说：“选择乡里。”书屋名为“邻山”，是借此取名；又说：“仁者乐山，选择居处便以此为美。”然而我没有闲暇居住，只是偶尔来到便离开罢了，哪里敢说自己附会于知者，也只是勉力做到罢了。延佳精舍。精舍在山的北面，轩窗却朝向阳光。温暖的阳光照耀窗棂，和煦的春光渐渐增加。庭院中的柳树还没有舒展出金黄色的嫩芽，盆中的梅花已经散发玉一般的香气。生机消息滋养初始的和气，心意并不在芬芳本身。门楣题额写着“延佳”，延续美好，白日也正在变长。登得性楼有所感。万物都有本性，所作所为都由本性而出，因此把这座楼称为“得性楼”。这样说来，本末仿佛倒置了；不过，仍然有所进益。失去本性多会招致邪恶；既然已经失去，便要使欲望回归礼法。能在自己身上克制言语，实行起来实在很难。只能自我勉励，永不止息。《远帆阁》口号。冰冻的水浦哪里能看见远帆？“远帆”二字的木匾牢牢刻着。却因氐父飞扬起远方的兴致，尽情观看江天，景色非同寻常。（此阁仿照金山的远帆楼建造。） 坐冰床到镜清斋，因而题写四首绝句。水阁仿佛临近水边，我悬坐在冰床上，所在之处像登上船行于江心，哪里需要帆和桨？在霹雳般的声响中，已经到达岸边。回头看云楣上的题额“远帆”。（塔山远帆阁仿照金山远帆楼建造，因而沿用其名。）江天的遥远意趣寄托在心中。却像把髯翁的话呼唤出来，所得的冰光格外非凡。景物萧疏，岸边柳树和远处烟霭浮动；内心没有波澜，坐在那里仿佛在舟中。可以傲视山阴的王逸少，另开一番生面，在镜子般的景色中游览。片刻之间也随即到了溪斋门内。冰池近到咬着台阶，墙上的题诗已经成了隔年的旧句。在这里才容易说明胸中的情怀。题《镜清斋》。晶莹的光辉映照着檐梠，恰似镜子打开了镜匣。无形之物任其浮动，有形之物总归宁静。内心澄明，才能用它照鉴；任凭万物自行映入窥视。想问孔平仲：清辉可曾让给蟾宫之月？（孔平仲《玩月诗》：“团团冰镜吐清辉。”） 抱素书屋。回廊遵循诰命，曲折朴素的屋舍自有清雅之美。触目所见便题道：“只是以素朴自娱，情意不在华丽的柳色。将要舒展眼界时，梅花已经绽放。心中之花试着萌发，春意生长的地方仿佛绘画，难道不是这样吗？” 《韵琴斋》口号。石溪曲折流注，小斋临着幽静而呜咽的泉流，发出冻结般的声响。白居易还算不上真正懂得音律，琵琶倒是认识，却不懂琴。题影宋抄本《新仪象法要》。梁代的浑仪已经制造出来，却失传了。苏颂于是重新制作，使之有经有纬；述说前人的验证，说明详尽，图画齐备。希望后世流传，也就是说：“用心研究勾股之术，看看这部影宋抄本，便能完全明白其中毫厘。”大成。浑圆的天象图精细到黍粒。皇祖留下的宏大遗产，可以成为万世的规范。玑衡虽然起源于尧时，但它的制度和方法古今有哪些异同，已经无法深入考察。后世的仪象，如洛下闳、张衡、李淳风、一行，都各有所作；贾逵、蔡邕、王蕃、陆绩、何承天等人，议论也各不相同。元代郭守敬制造浑仪，后人沿用，明代也相承不改。至于西洋方法，明代中叶就传入中国，也颇有奉行其说的人；徐光启、李之藻推演得尤其深入，但大都受众议阻碍，最终没有实行。我 皇祖洞察西法的精妙，审慎地学习并融会贯通，更加知道它可以流传久远，于是 下令灵台专门实行，不得失传；后来

译钦定《数理精蕴》《仪象考成》等书，实在足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我虽然没有学习这些事务，但小时候曾听闻 皇祖宏大的论述，因此能够笃信并恭敬地遵守。比如明代以前的方法，每日以百刻计算，而西法以九十六刻计算。一时分为八刻，其中道理明白、简易、容易知晓，不必等有才智的人才能懂得。听说本朝初年曾有人控告西洋人私自偷窃四刻；刻数本来是确定的数字，偷走后要到哪里去？这不是很可笑吗？又如日出日落的早晚、节气的长短、日月食的分数，如今每次验证，总是丝毫不差。如果这种方法不是极其精密，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有人说尧时玑衡的方法是西洋人得到的，这种说法应当保存而不必评论。只是自从 皇祖表彰、推广此法以来，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实行起来没有弊病，即使百世不变也可以。这是苏颂所撰《新仪象法要》，因为是宋刻本的影抄，又是钱曾“述古堂”所收藏的东西，所以把它视为旧籍而题记收藏；难道我会见异思迁吗？详细的话写在诗后，用来昭示后世。咏周素盉。祖辛遗留下质朴的形制。（《西清古鉴》中，以商代祖辛盉最为古老。）伯矩制作了嘉宾盉。（伯矩盉也是《西清古鉴》中的器物。）流、鋬都完整良好，方形、圆形总体都朴实淳厚。（器身为圆形而四足为方形。）当年用它调和五味，取法古制，遥想先民；麟趾、关雎般的美好情意，在这里可以寻得端绪。题董诰《万有同春册》。仙木并排罗列，万户焕然一新。屠苏酒已经喝到老人和儿童，爆竹仍然喧闹，简直像雷声一样，火急火燎地催促春天到来。右题为“万户春声”。雄峰与雌谷相互氤氲，一股元气混合成春意。云气托举着山峰，当然知道时令还早。是雪吗？是雨了！总之都值得欣喜。右题为“万壑春云”。元正刚刚过去，又到了元宵；万家烟花一直烧到天亮。一年辛劳，在一朝得到欢乐；若想恢复淳朴，也可以概括地设立科条。右题为“万井春熙”。一股元气回转成春，万物都显得妍丽。泉水淙淙，仿佛灵泉开始发源，向下喷涌流淌；虽然形态各异，实质相同，都是帮助东皇滋润八方大地。右题为“万派春泉”。起初染成鹅黄，随即转为青色；万物各自运转，形态各不相同。渔郎喜爱那含烟的意趣，却停桨在横塘旁。右题为“万绿春塘”。远远看见一线银光，堆叠奔腾，像快马一样，于是喧声四起。它的源头难道只有一万里吗？疑心是从青帝所居之处流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里〕 右题为“万里春潮”。不论低垂的枝条还是高远的枝干，都是一样的；绿色参差吐露。放眼远望，处处似乎都有相宜之处，仍是千林尚未封闭的时候。右题为“万木春荣”。高高低低，竹子长得茂盛，翠色仿佛要流淌。谁说春天是竹子的秋天？忽然想起山径韬光寺旁，曾在挖笋丛中作一番胜游。右题为“万丛春玉”。米家画法，王家诗句相会。用丹青运用神韵；南方常常忧愁太多，兆头又嫌忧愁太少，恰到好处的春雨实在难得。右题为“万家春雨”。昨夜甘霖滋润了一犁田，清晨叱喝小牛，走遍田埂和畦垄。侍臣以新意绘制春帖，歌颂此景作为规范。家学提 右题为“万亩春耕”。玉靶刀。精美的刀从玉山出产。（阗是地名，那里出玉。）早晨采集并保护光彩，使良工观察材料，雕琢成宝刀，装作刀柄；切下的脂膏般玉料仍可使用。切下脂膏般的玉料，说的是名称还是实际？哪里有固定不变的标准？从事物推想义理，至理并不奇异。太阿剑不可倒拿，我这番话也是告诫，不要违背。新年正月的吉日，恭敬地奉陪 皇太后幸临御园，因事作诗一首 欣然陪同 凤辇出了京城，逢节出行是惯例；恰逢谷日天气晴和，占卜谷物丰美【这一天初八，是谷日】，在春日清晨的良辰恭敬奉迎 春游已经防备柳梢将要萌发，尤喜松根还有积雪未消。只是盼望红旗还迟迟未到，难以防止在丙夜询问军情邮报。宜春殿 胜境可比方壶【“方壶胜境”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宜春殿位于其中】。彩绘轩窗和珍贵匾额相映；扶顾这个名称，试着思考它的意义：养育万物，我每每对此忧勤；既然说春天适宜，难道没有方向和范围吗？因此闲吟五言诗，怡悦与惭愧仍然同时存在。澹闲室 空室中冰样的窗户映照着澄澈的光，忘却机心，哪里还计较万物的美丑？于是想到那些不能得到闲适的人，都是因为内心不能澹泊。题《养素书屋》一派春日和气，万物都应当有所收获；有的闭藏，有的舒展生长，不必嫌春意烂漫来得迟。桃李已经渐渐开放，直到柳梅；笔墨纸砚精良，偶然与此相合罢了。平仄之间防止文字窜乱，也很适宜啊！由此可知，九十日的美好春光，都是从平素涵养中生长出来的。《静通斋口号》天地守正而运行，依循大公之理；澄明地观察事理，也容易穷究纷繁之事。如今草木禽兽都含有春意，谁不是从根本开始呢？以静而通达。题《宋版六经图》八韵 太古时代已有图，书籍反而在图之后出现，考察书籍时不可不考察图。若不是陈森刊刻、毛昌言作序，确实探究了纲要【《六经图》是宋绍兴年间布衣杨甲所撰，乾道初年，知抚州陈森命教授毛邦翰等编次补刻，共有三百零九图】，事物列陈，文字彰明，确实造于精微，典制完备。六千年的光明如烛【从伏羲至今六千多年，举成数而言】，一册留传五百年，芸香仍在【从乾道至今也举成数而言】。不要玩忽时日，应凛然警戒。夜晚勤勉，早晨守持；范围万事，传授后人，都是因为著录姓氏、次第铨叙，还用以端正依循韦氏的六经。岂敢说自己已经窥见唯一的道，只应当勉励告诫自己，恭敬奉行。祭祀祖宗时陈列俎豆，恭谨遵守 本朝家法，穿戴冠帽衣裳【曾经绘制祭器、卤簿、冠服、乐器、仪器、武备六门图，附有说明，成为皇朝礼器图式，并亲自制序说：衣冠是一个朝代彰明制度的尺度，我当依循本朝旧制，不敢改动；后世子孙应以我的志向为志向，不要受流言迷惑，以使国祚延续万年。这是深切的垂戒，我再三表达此意】。帝王之学与儒生不同，责罪我由他们去，真正了解我的人却很少。和阗采玉 和阗采玉，春秋两季从玉河进贡，知道当地把这当作常例，便不觉得劳苦；我这里有赏赐，仍然使众人获利。从前它还未进入中国时，实在是供卫拉特穹庐使用的，后来送来雕琢成玉盘，用来盛酪浆。哪里知道它也会向天阙进献呢？【平定伊犁以后，阿睦尔撒纳叛逃，王师追捕他，得到他丢弃的玉盘，直径二尺，周长六尺有余，中间可容水一石，大概是准部强盛时雕来盛酪浆的。戊寅年春天进献到朝廷，曾作诗记载，并写到耕屯已经开辟。壬午年春天，垦地的人又得到一只进献上来，形制尺寸都相同，于是又叠用前韵作诗记载】。美玉光彩璀璨，人人都认识；不要等到曾经剖开的璞玉被卞和痛哭，也不要完全相信“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孟子的至理之言确实说得正确。新春万寿山 今年上旬到御苑临幸，节日前有空闲来游览巡视。名山近在咫尺，正宜清赏远眺；美好的春光迟迟来到，开始报告春意，屋檐上装饰着华灯。哪里只是欣赏夜间花盆中温暖催开的花朵，恰好也知道春天来了。去年秋天的诗句又隔了一年才写成，陶侃实在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知春亭口号》春天到来后，哪一样事物不知道春天？却让这座空亭的名称显得最善于顺应。正因为如此，才给它题写匾额；由此想到，树立一种说法总是由人决定的。题《道存斋》

译尧、舜以及商汤、周文王之间，各相隔五百年【举成数而言】；能被人认识和听闻的道统，仿佛有过反复，仿佛有所继承，究竟是没有还是有呢？子舆寄托了深刻的意义。汉、唐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濂、洛之学开启了深邃的道统，关中与闽地又使它得以传承，幸而没有失坠。然而我进一步想到，道本来存在于天地之间，仁者见到它称为仁，智者见到它称为智，哪里会系于时代是否传承？由此特别认识到，道永远存在，并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地逞强说理。《养云轩有会》名山大都出云，因为有蓄积涵养；虽说云有形体，实际上是气息孕育而常常充盈。在山腰筑轩，既空旷又开敞。云来不必期望它来，云去也不禁止它去，这就是得到大公之道。云化作雪，恩泽更加广大。寄澜亭 凝结的冰像镜子一样，铺满宽阔的湖面。即使有风，也不起波澜。今日分明明白了，寄托之处应在根本，不在枝末。《无尽意轩口号》窗明几净，毡帘敞开；新年又来到书轩。问我心中什么是无穷无尽的？恩泽艰难而图治容易，我哪里有闲暇呢？爱山楼 建楼要避免背对山，这里正好使山常在眼前。一年才来一次，怎么能够默默离去？人不能没有感情，有感情才会有爱。与其爱声色，哪里如爱山的姿态？何况现在正是春季第一个月，林峦还没有染上黛色，涵养本真确实就在此时。以静为主，也因此有所领会。石舫 石舫依然停在湖岸烟霭旁，船篷敞开，俯看冰面光彩。青雀、黄龙那样的彩船不必借用，只藏在小小的船坞里。开阔地观赏初春的嫩景，蜃窗含着一带西山，远处山岚尽收眼底。忽然看见窗边放着梅花和小几，恰如安福船【船名】漂泛江南。《旷观斋作歌》纵观千古，谁能穷尽说明？纵观四海，浩瀚而宽广，归根到底不出人情与天理。我所害怕的是，内心被私欲蒙蔽，外界又被万物牵引，心意茫然，眼目昏乱，却还轻易地说一声“旷观”。水周堂 佳处在山西，幽深至极；水环绕四周，今日却成了冰。玉壶中的趣味，谁能领会？只在龙标的诗句中寻求。《澄辉阁口号》天光水色澄澈辉映，也有时会结冰。鱼儿尚未负约，哪里能这样说呢？凭栏登上高阁，仿佛相互说道：“这景色不妨稍稍等待。” 赅春园 春意充满四方天下，小园为什么称为“赅春”？应当知道一以贯之，万物才可以相信。草木禽兽都没有分别，消长往复；鸿蒙之气孕育胎胚，庭院门户本来不曾离开天地，和万物一同登上高台。清可轩 来这里就一定有诗咏，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再说的。正如饮食一样，难道每天会嫌频繁吗？又如四时运行，秋天肃杀而春天温暖。今年的春天仍是往年的春天，今天却不同于往日。只是趁有闲暇来清赏，不妨尽览景色的浓艳繁盛。题《味闲斋》闲适虽然很好，却要戒止沉溺；“味闲”二字，作为斋名本来只想删去。用它来激励我早晚勤勉警惕；勤于治理百姓、谋求治平，容易之处与艰难之处都要思考。题《宋版五百家注韩昌黎集》子厚、退之从前都以文章流传，可以用诗来评说：韩愈如同杜甫，柳宗元如同李白；这个如圣人，那一个如仙人。这部书名为五百家注，谁能窥见其中奥义【名为五百家注，实际上姓名可考的只有一百四十八家，另外二百三十家失去姓氏，合计也不足五百家，所采用的注释更不能遍及全部。柳宗元集也有五百家注，所载姓名比这部更少】？流传千万代，难道只有钩玄探微的学问才值得学习吗？有志于此便知道困难，达到困难所在仍要继续勉励前行。《五百家注昌黎集》实在是宋代刻本中的佳品。柳子厚集虽然也题作五百家注，版式、行款、标题都相同，但纸色和墨香远不如韩集。而且正集从二十一卷以下直到末尾全都缺失，又改动目录来弥补，更不是完整本。只是柳集注本如今存世很少，也觉得如片羽般珍贵，应当排在韩集之后。特附记在题写韩集诗的末尾，并写在柳集卷首。《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六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首【乙未年第二卷】正月九日，恭敬地奉陪 皇太后观灯侍宴，欣喜而作诗一首 尚未到正月十五放灯的时候，便举行小宴 观灯，奉上 太后懿德欢娱；片刻价值千金，常怀无边的喜悦 祝愿万寿永无穷期；月亮将迎来望日，光辉更加洁净。春天刚开始，欣喜地觉得更漏尚且未深。任意从容漫步，却还要扶持着我。身体康健就是最深的慈爱 题官窑碟子 器物颜色淡雅清润，冰裂纹细密铺展，仍保存着修内司遗留的古意；丙等在今天竟成了甲等，人才也感叹有时正是如此【宫中古玩用甲、乙等品第划分等级，此器底部有旧刻“丙”字，是当时的三等，到了今天却成了一等，因此一并记下】。西直门外 因行庆贺之事而撰写辰日，心情舒畅 心情安适；值斋戒两夜后返回都城，承受 欢悦而恭敬 祭祀没有一件不是大事，若简略礼仪而偷取安逸，哪里能说是真诚？曲折行走在康庄大道上，超过二十里；扈从和藩卫随行，正月初一聚集。烟雾笼罩的村庄里有蚕灯，景色便又因此显得可观，遥望瑞雪。祈谷斋居 为祈求丰年亲自祭祀，望着 恩泽遍及左个殿；斋居前几日便开始清洁饮食【去掉辛辣】，撤去悬挂的乐器，专心致敬。华灯防备胜会，照例听取熟悉的乐声。初春只想着耕作和养蚕，开始有空闲时也不妨读书治史。沉溺于题写墙壁，所作大多是盼望防务奏报的诗句【每逢斋居多有诗记事，近年因为盼望金川防务奏报，诗中屡屡出现这类话】。几次清吟都不胜惭愧。题写颜真卿所书《朱巨川前后告身》，分别写在两卷之上。谁能辨识告身哪卷在前、哪卷在后？丰城无意中得到这珍贵的联卷。官位高低因文书而有区别【朱巨川最初任行起居舍人，后来以本官身份任职。大概如同今天的试用与实授，实授才有正式文书，究竟如何也未必知道】。古今的风规，难道能凭字迹来延续舟船的桨楫吗？难道真是朱巨川运笔如龙蛇？这实在是陆完《灌园传》中的记载【见陆完题识】。收藏和题识，大多难以考定【告身旧藏于内府，虽然被认为是前卷，但按唐代年代先后比较，新发现的应当是前卷，旧藏的应当是后卷。阅览卷后，陆完跋文叙述源流非常详细。又考察陈继儒《秘笈》、张丑《清河书画舫》，似乎前卷就是《宣和书谱》所载的那一卷，也可能如陆完跋文所疑，是王诜得到的别本；后卷则曾收藏于项元汴家，后来刻入《停云馆帖》，一向为陆完收藏，后来归陈继儒所有。如今两卷之中，陆完的跋、项元汴的印章都有凭据；只是前卷没有王诜曾经收藏的证据，疑心题跋被妄人割去，而陈继儒的题识又不写在后卷上，这在道理上实在无法解释】。这难道妨碍骊龙之珠本来完整而真实吗？咏痕都斯坦古玉碗 良工精心雕琢，巧艺崇尚痕都斯坦风格；古朴而斑斓华美，浸润得仿佛炎汉遗物。采撷花朵的精英来规整器面，六出花纹因重叠而成；用黍尺量它的周围，三分乘八。拿着空碗仿佛满碗，双耳端正而卷曲。错杂的色彩构成纹饰，完全灿烂如同有生命之物。只要适用，哪里一定要说罕见？既是珍贵器物，考察它的来历，实在是远方传来，正宜吟咏。古玉中也有痕都斯坦式的，土沁花纹繁密华丽，形制尤其奇特。它由来如同进入丝絮之中，内外相同，最终陈设于筵席，令人感慨思量。花瓣托举花朵，数量繁多，各种花纹各有两分。花蕾成双下垂，周长三径一，超过周尺，令人感叹。盂的圆形正在这里，鉴赏的依据也正在这里。题方琮山水 灵山能够吐纳云气，春气与云气氤氲；群山相连，千林交错，百道飞泉分流。花宫中仙梵之声寂静，茅屋里却听见客人谈论。试问他们谈论什么？应当会嘲笑孔稚圭。前往斋宫时作诗 扬起銮驾依例不奏乐【前一天前往祭坛，虽设置大驾仪仗，按例不奏乐】；风细日暖，辇道清静，在庚日前往 祭坛；预先选定辛日，万物遂顺而生长。六街三市庆贺新年，仙木成排罗列，万户都明丽。帝京百姓长寿，呈现丰足安乐的气象。抚临这样的太平，更加不敢忘记警惕。在祈年殿砖城门外下轿，减少步行趋进的路程【从前在祈年殿砖城门外下辇，步入皇乾殿上香；自癸巳年春天改定从西门步入，稍稍节省登阶的劳苦，希望既能省力又能专心诚敬，得以常常亲自申明祭祀之敬意】；瞻仰拜祭，表达香火之诚 看着这些昭示千年的景象，松根的积雪已经消尽；于是希望 再次得到恩惠，飘落六出雪花 正月第二个辛日 祈谷礼成后叙述此事一首 璇玑运转，天干地支轮转 祈求丰年，正好在这个日辰；正月初一是己酉日，到了第二个酉日【元旦为己酉日，这一天是新正，第二个酉日恰好符合留住丰熟的占兆】。春季之后的中辛日，就是上辛日【祈谷按例用春初的上辛日，今年虽用正月第二个辛日，但按初五立春计算，仍然是上辛日】。进献俎肉，正月之始；悬挂大武之乐，九次奏乐合于韶钧。亲自承当谷神祭祀，四十年始终如此；只有诚敬和勉励，永远谨慎奉行。在韶景轩作歌 “韶景轩”这个名称，是我题写的，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已经曾经没有提笔，一经吟咏此处，文字也荒疏简略得很。后来想来，颇有一番道理：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世代相传的饮食之事，谁知道其中滋味？君子之道，实在少有人知。再题《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 上元节前颇有些闲暇，何况后园就在咫尺之间，尚且不能泛舟；沿着结冰的水浦行走，已经欣喜得如同进入画中。面对春山，盆梅几枝吐露芳意；檐下雀儿一声，敲响了幽静的门户。这里正是倪云林习禅的地方，却使我牵挂百姓的艰难。虹桥 饮虹桥跨在两岸之间，冰洲上可以步行相通。由此产生另一层解释：一半真实，一半又仿佛空无。假山 吴中的狮子林，是倪云林营构的，如今仿照御园中的景象。难道不同于画稿？我又想到石渠中收藏的画很多，这位老人所描绘和展观的都像真的，为什么唯独这里称为“假”？眼前历历可见，况且还可以步行游览，说来确实胜过一筹。然而真假久暂之间，其中的道理能领悟的人却很少。纳景堂 偶然在一时之间来此，只是偷得闲暇，便成了七字诗吟。又隔了一年，像这样匆忙询问景色，怎么能够学习迂仙那样高逸呢？清閟阁 画屏围绕石山，妆奁般的镜子俯临冰池。不夸说这里有多少佳妙景致，所欣喜的是它契合幽静的思绪。和风轻轻拂过帷幕，旭日随着早晨移入窗户。清閟确实清閟，正值春光尚未浓艳之时。藤架 在石桥上设置藤萝架，不必再借松树牵引藤蔓。通行之处忽然显得开阔，收起紫色的屏障，许多花意都藏在其中。磴道 假山颇为高峻巍峨，层层梯磴和道路盘旋回绕；不必劳累脚步，登上山顶便可舒展胸怀，纵览景物，岂不快哉？占峰亭 在山峰顶上建亭，名叫“占峰”，却不知道亭子也被山峰占据了。譬如拿着鱼竿去钓鱼，最后反而成了鱼来钓人。由此大致可以验证，贪婪的人为财物奔走，刚烈的人为名声奔走；后者虽然胜过前者，仍然属于有所营求，哪里算得上通达呢？东坡说：“还不能学会不死，姑且自己学习无生。” 清淑斋 斋中不设置窗户，开阔的景观令人适意，可以倚靠齐整的屋檐观赏层叠的山石；奇异的景物仿佛进入座中，俯视澄澈的冰面。以图画史籍自娱，闲暇时松树竹林可以作伴。略说几句还不足以尽意【“称”读去声】，于是依照节令悬挂华灯。小香幢 芙蓉托举出一座小楼，孤独的佛像端坐中央。供养这座香幢，是我分外的事情；若论佛法，本来就是空无。探真书屋

译楼廊曲折延伸的地方，书屋显得清幽。收藏的旧物，内心期望屏除古香【“屏”读上声】。以鼻观体会香气，利用三余读书，确实可以快乐。四库全书近来正在搜访，你们这些穷究经书的人，应当到真理的境界中求取。延景楼 四时的景色无穷无尽地延续而来，顺应时节便都是美好；最喜爱春年正月，何况面对冰天月色，梅香细细飘来，柳色如玉般晕染，渐渐增添金色光彩。何必还追忆苏台古事？倪瓒与黄公望本来就是一家【吴中狮子林由倪瓒安排位置并绘成图卷，如今成为黄氏涉园】。画舫 开凿池沼，因而设置画舫；既然没有用途，便系在结冰的池塘边。虽然还要等待时机，但孟子的深刻话语，大致值得思考。云林石室 盘山的精舍，名为“置此”，实际也很相称。山石削立嶙峋之间，只有一线小径通向云端；幽静的居室才三楹，却能容纳无穷景色。虽没有尺寸之功，也有感应相求之理。假如真能为耕作降下甘霖，正好合于春令。横碧轩 水是碧色的，冰也是碧色的。这一片碧色横陈在轩前，仿佛处于虚实相间的中孚之象。防止因循旧习，便以此命名。水门 水门横跨波面，小路登上墙头，来来往往的行人清清楚楚。若设舟航行，便可把它比作桃源洞口；不要让捕鱼的渔郎迷失道路。上元前一日曲宴宗亲 正是玉轮几乎圆满、又临近上元的日子，按旧例继续举行曲宴，正应当摆设华美筵席。白昼饮宴，哪里还需要点燃珍贵的火炬？虽然应当同心庆贺这个节日，我却独自想到春雪更有益于培育田地。五年之间竟接连更换三代，悲戚之情牵动心怀，不由得怅然伤感。【“吾弟和硕亲王于庚寅七月薨逝，其子永璧袭爵，至壬辰三月复薨，仍令永璧之子绵伦袭郡王，至甲午十月又薨，五年之间顿易三世，回忆吾弟同堂预宴，为之戚然。”】上元灯词 昨夜飘落着雪，清晨放晴，西山隐约可见，仿佛由白玉构成。越多越好，哪里会知足？可是面对花灯，却又惋惜没有闲暇欣赏。蓂荚的叶子舒展，正值春季十五日；蟠桃的果实成熟，象征寿命三千年。西楼就如同西池一样，常常在这里承受这种祥瑞。欢乐不计年岁。从头查阅《汉书·荆记》，三五之日为上元，向来如此。上元月亮的圆满，竟由司天官推迟到十六日才望。【这个月十六日才是望日。】大概是为了显示其中冲和而保存的意义。星形灯球和云形灯盖布满平野；两穗三珠的灯饰，缀在高悬的圆盘上。人心已经十分欢悦，何况又在不夜之城中用万物的形象描绘出驱寒之意。哪里还需要西域来的香料，只须略用苏合香；反倒要笑那龙川进贡的蜡枝。因庆祝节日而这样做，是寄寓对远方的怀柔，固然很好，也应当戒止过分华丽奇巧。荣光照耀夜空，晶莹的光彩腾起而明朗相合；蒸腾的云气升入霄汉，草木之间郁郁葱葱。远村传来爆竹声，愧于说这种欢乐是与百姓共同享有的。不实行金吾禁夜，放松巡防，六街彻夜都允许游玩。我偶然想到陈烈题写灯节的诗句，太守也因此返身引导仪仗。出行时看了片刻灯火，并不以此为欢乐，反而因此叹息。忽然想到临清和淮上的情形，民间的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上元后一日作【是日月蚀】三五之日昨天才过了上元，今夜灯火便停止了。西园虽说不记春秋，按例也应当严肃地修明刑政。《管子》中有摘取的语句，也只是说责任在自己。读书应当懂得安静胜过喧闹，远村仍听得到爆竹声。没有降低庶人的礼制，礼意仍然存在。题王冕梅花 野逸而不嫌狂放，丰茂而不显肥厚，这才是高妙的画艺！进入精微境界。世间的赝作，只学到了外貌，已经不是原样，神韵更完全不同。世间流传的王冕墨梅，大多繁密，大概是因为夏文彦《图绘宝鉴》称赞他“万蕊千花”，于是有人据此自成一说，进而假托作品。宋濂曾称王冕的墨梅不亚于杨补之。杨无咎以疏花老干胜过王冕，既然可以相提并论，王冕不应独自趋向繁密。况且画梅应当以枝干为主，花的疏密本来不是最重要的。若只得到外貌而遗失神韵，尚且不足取，何况连外貌也失去了呢？这幅画用笔简洁刚劲而富有神采，确实应当是王冕的真迹，因此一并题识于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咏檀玉如意 檀木与玉相连接，三才仿佛合成一体；时而分开、时而合拢，长久不变；虽然曲折，却仍然伸展。它代替人传语，却又默然无言；仿佛有神，确实也有神。天花纷纷飘落之处，也不追问其中的因缘。正月十七日小宴廷臣二律 按例在翼节赐廷臣筵席，今年推迟一天。正值今年发生月食，原定上元后一日的小宴改在十七日。箕畴所载的治道应当省察，只有卿士们谢恩时作赋遣词；观察月初月末，察考官吏、安抚百姓，同样都有责任。肩上的责任不能稍稍放下，心满意足实在没有缘由。不要轻易看待这次宴饮，尽职任事是多么艰难啊！你我都应如此。新年政务稍有余闲，正应趁此闲暇筹划民政。不可纵情于安逸，面对“丰亨豫大”之说，应当想到恭敬与怠惰会导致不同结果，吉凶的关键在于是否招致祸福。乐声合于笙簧的音律，铺设雅致的茵席，内外班次一同入宴。【当时大学士、两广总督李侍尧、江西巡抚海成都因入朝觐见而在京，命令一体参加宴会。】却又想到那些劳苦出行的人，正在冰岭雪碉之间奔驰。新正含经堂 节日过后稍有闲暇，来到书堂，按例在新正作诗，篇章哪里能放心搁置？政务简约，依然如此；触景作诗，忙中欣赏熏花，花中含有春意；笑着指着寒灯，孤独地照着夜光。【堂中虽按例悬挂华美灯架，却从未点灯夜赏。】计算日子，文华殿将依照讲经典礼举行经筵。【将于二月初六日举行经筵。】暂且枕着经书先作准备，反复思考其中义理。题淳化轩 轩堂近在咫尺，两侧曲廊相连。法帖虽无暇翻阅，【两廊间重刻《淳化阁帖》石版，最初拓印的本子也收藏在轩中。】但翻书总有机缘。莲花漏壶使白昼显得更加漫长，梅花盆中可看出春色的妍丽。将来到了倦勤之时，约定以二十年为期。【我即位初年曾立愿，如果临御至六十年，便当归政；按今年计算，尚有二十年。】涵光室有警 冬天的室内希望温暖，夏天的室内希望清凉；只有春天的室内，所喜爱的是容纳春光。春光融融地照到门外，十笏之地也能藏纳它，使它弥漫展开；这与《羲经》所说的道理已经很详尽了。又如同虚室生白，也颇与《庄子》的意思相合。面对景物而得到宁静，谨守止静之道，便会有千种祥瑞来到。题渊暎斋 书斋实际上并不临近池水，“渊暎”为什么用作匾额之名？只是为了白天保存精神、夜晚涵养心性，以求明白物理和民情。师善堂 书中说：“以善为主，就是易道。乾卦说元是众善之长，有人能做到，也有人不能。凡是善行都应当施行，应当仿效他人而行善。虞舜值得景仰，但关键还在于能够克制自己。德行的器量才能广大。这五句话说明了所应存养的德性，合在一起就是一种勉励，不可有两种心意。” 题鹤安斋 放鹤的诗我从来写过多次，【多次作《放鹤诗》，过去都题写在这间斋中。】如今题写“鹤安”，又怎能免得再拈取诗句？任凭它长成羽翼、毫无拘束，这就是顺应好生之德。时而在庭前展现舞姿，令人欣喜；又在松树旁呈现仙鹤的姿态。只是还有一件难以调和的事：苑吏抱怨禽鸟的粮食拨款减少了。爱山楼有警 园中都是假山，假山久了也仿佛成了真山；只要保存爱山的心意，真假又有什么不同呢？爱山与乐山并没有差别，宣尼已经显示过其中的道理。善于体会的人应当及时实行仁道，仁德的落实全在自己；我每每警惕于克己复礼的训诫，哪里能放纵游乐而自喜呢？

译泠然阁 说：“楼阁必定建在高处，既然高，风就容易承受四时的气息；有时风气不同，楼阁却恒常存在，这正可借眼前景物说明，应当使泠然之气更加和厚，使万物无不受到它的润泽。”列子却讥笑把破扫帚当作享用之物。盎春书屋 书屋里有什么？有琴和书。琴我还没有学会，书却常常能够启发我。如今正是孟春，春意已经像汉代诏书中所说的那样洋溢。读上一两遍，难道能不为之操心吗？题宋版范祖禹《帝学》《帝学》在元祐年间成书，耗尽心力；到了嘉定年间，又重新刊刻。欣赏范祖禹这部芸编，它并不逊于唐代张九龄的《金鉴》。从学习帝王之道、寻求师法开始，著明了仪轨；修养自身、治理政务，也显示出端绪和应行之道。即使是我仍然感到惭愧，也几乎只是玩味古书、观看古意而已。咏和阗玉玉兰花插 咏玉兰，人们大多把它比作玉，却忽略了这是雕琢出来的玉，只是肖似花的姿态。究竟谁是真、谁是假，谁是宾、谁是主？花与玉原本彼此都不知道。洁白的花朵像脂膏，姿态逼真。岭南本来就把它称作迎春，当年题诗时无意中竟与此相合。【过去咏玉兰，曾有“迎春树树绽芳蕤”之句，只是说它开花早，并没有实际指涉。近来读到王世懋《订疑》，说今天的玉兰就是宋代的迎春，并引用王锡爵“岭南人称玉兰为迎春”的话来证明，这竟与我的诗恰好相合。】但定论难以穷尽，花木史书中也常有纷争。辛夷本名木笔，诗人也常用它来咏玉兰。玉兰寄生枝条，采用辛夷的形体，花瓣尖锐，与辛夷相同，只是紫白颜色不同，因此也未尝不可把它比作木笔。这是向花匠询问后得到的说法。但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却把辛夷、木笔、玉兰、迎春混为一谈。王世懋说木笔为紫色、玉兰为白色，判定为两种，这是正确的；但他又说迎春、辛夷就是玉兰，并说玉兰嚼起来味辛，以此作为辛夷的证据，这又混淆了。大体说来，紫色的是辛夷、木笔，白色的是玉兰；迎春则无论花的形色还是开放的迟早都相合，确实清楚而不混乱。题木刻屏风 不知是哪家的园林，选择胜景而建成。群山环抱，流水回旋。河面横着桥，令人欣喜；道路曲折幽深。转过岸边，船仿佛山峰，自然而然地进入开敞的亭子。景趣悠长，举目游览高阁，远望不染尘埃。层层叠叠、深浅错落之处清楚可见，真想问：丹青能够画出这样的景致吗？右图为松风亭阁 远远望见兰若，脚步逐渐向前。仆人抱着琴，随着野外小径时隐时现。并不是为了参究佛偈，只是清平之中大概想听贤师的教诲。右图为樾径携琴 跨过溪上的简陋小桥，水流微微流动；随意走过去，又随意走回来。寄语那些扶着竹杖寻找诗句的人：质朴才是美，不要徒然炫耀雕琢。右图为板桥策杖 李昭道《洛阳楼图》尺幅之间布置丹青，纵横相间；精妙地描绘高楼，独擅洛京风光。策马垂鞭，正逢闲暇；泛舟靠近岸边，又有宾主相迎。将军本来就是超凡之人，画宗伯却还迟疑，不敢确定评语。盛唐的风物仿佛流传至今，多少次只能借感慨来寄托怡情。这幅画是界画，结构整齐严谨，其中的气韵又极其流动，而且尺幅之中具有千里山河的气势。绢本非常陈旧，即使把它归给小李将军，也未尝不可。只是诗堂上董其昌的题字，笔力疲弱，不像香光其他书法作品中所见的笔力。过去见到这幅画时，曾有贾秋壑、米元章、赵文敏、吴文定诸公的题跋和珍藏图章；后来画归项墨林家，而诸公的印记全都散失了。既然有诸人的题跋，就应当是手卷而不是长幅。可是它何时重新装裱的？假如像所说的那样曾归元汴家，为什么画幅中看不见项氏收藏的各种印记？况且董其昌说诸公印记全都散失了，为什么画幅右下方“秋壑”二字的印章仍清清楚楚存在？董其昌并不是不精于考辨的人，既然要题品，不应当如此草率。大概这幅画本是旧物，后来由庸手仿造，董氏题跋是为了使鉴赏有凭据，画中题款也是妄自添加的。其实不知道画若真无题款又有什么妨碍？只是不能把似玉的碔砆混作美玉，这一点不可不辨。既然已经作诗，便把这些话题写在后面。古玉璧有跌落残缺的，玉工便顺着缺口略微做成凹凸形，以显示自己的技艺。有人把它献上来，于是命令改制成一件佩和一件璜。这样残缺的玉体便变成了完整的器物，各自题诗，也是珍惜材料的意思。古玉璧是什么时候残缺的？庸俗的工匠勉强装作有本领，错误地说可以挽救缺损，实际上看起来并不相称。取斧的意义在于辨析，衡量材料后制成佩饰也足以胜任。假如像《棫朴》诗中所咏那样，我便惭愧自己曾经作育人才。题古玉璜 这就是由残缺玉璧改制成的玉璜；若没有这件事，诗人将会以为它本来就是璜。假如过去确实没有残缺，哪里会有今天的完整？把一件破损之物巧妙制成两件，缺口从中间一直贯穿到边缘。玉璧和玉璜本来就各得一半，也可以同琚、瑀一起悬佩。玉上土色斑斓灿烂，又有谁曾陪伴它埋藏在泥土泉石之间呢？题畅襟楼 登上高楼尽可放眼远望，阳光明丽、和风轻拂，一点也不寒冷。试问我的胸襟为什么舒畅？答道：只是因为物产丰足、百姓安宁。自远轩有警 偶然读到陶渊明的诗文，于是用“自远”题轩名。此地偏僻，并不是仿慕他的居处；只是心境澄明，以此勉励自己。务必做到彼此都能远离，关键全在自己的远离；应当辨明正士是应该亲近的，众小人是应该遣除的。每天都想到做君主的艰难，不可把独善其身当作高闲之道。丰乐轩口号 面向远方开设轩室，题名“丰乐”，晴雨都要和三农共同斟酌。每次来到这里便增加惭愧，只因为十年之中有九年很少遇到丰收。若帆之阁 水边的高楼，仿佛帆船飘荡，恍惚置身银色水洲之上。不要嘲笑五两风向难以顺遂；遇到顺风时也应想到逆风的艰难。何况如今湖河一片结冰，黄龙、青雀等船都已经收起。层层屋脊仿佛有话要说。这样便能胜过四时，长久平安无恙。湛虚书屋 不要随便说冰层凝结就是空虚。试试看其中难道没有东西吗？《周易》下经，本来就已经包含其中，不必用蓍草占筮，也能得到中孚之义。题钱选《绿圃春蔬》这里见到的春蔬共有五种。【画中共有五种。】过去收藏的钱选妙笔共有三幅。【石渠宝笈旧藏钱选《三蔬图》。】声气相应、彼此求合，正合于和风甘露。祥瑞含在咬根之中，谁知道其中的苦味和甘甜？土地同样使万物甘美，不要轻视樊迟学种田的见识。像樊迟那样，哪里容易参透呢？咏痕都斯坦古玉瓢 痕都斯坦的玉器传来已经很多，像这样的旧物实在罕见。制作既朴素又雅致，不华丽喧嚣；玉质也浑厚端穆，古意盎然。葫芦可以用来舀水，这件器物取其细腰大腹的形状，仿佛剖开葫芦皮，略微刻成瓣状；也可能是用模具夹住葫芦制成的。【葫芦本来没有瓣，这件器物的外皮却有瓣；上林苑用模具夹葫芦制器，才会有这种形状。也可能外国葫芦本来就有瓣，这一点便无法知道了。】柄上穿孔系绳，便于防止取瓢饮水时掉落，这种用法自古就有称说；但那些工匠哪里知道颜回和许由呢？他们把它雕成“眉哩”。【工匠之名。】又刻作“汗名”。【汗王之名。】作为战猎时佩带的器物，随着步武来到中国。两边都没有借据，考查典故也难以寻得；周代玉府和《宣和》刻印中所说的，并不是这件器物。【《洞天清录》说《宣和》有玉瓢御宝。】建初年间脱粟饭，俭朴得可以作为祖训。【《汉章帝纪》有遗憾不能瓢饮脱粟的话。】在文房中确实可称作伴随清吟之物，偶然使用它，便因此怀念杜甫。【杜甫诗有“瓢饮惟三径”。】

译题宋版朱子《资治通鉴纲目》司马光在涑水创立编史的义例，朱子紫阳加以述作订正，使之更加精微；直承一以贯之的天人之学，同时揭示千秋兴亡废替的关键。敬慎胜过安逸便能治理，怠惰胜过敬慎便会导致祸乱；只需记住这一点，抛开那一点。《通鉴纲目》三编都遵循这种纲纪。【我曾命词臣纂辑明代史事，编成《通鉴纲目三编》，体例一概依照朱子，亲自裁定、作序并颁行。】《通鉴辑览》也没有越出这一范围。【《通鉴辑览》一书也是近年编纂的，上起唐虞，下至明末，凡与政治得失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载入其中；史书褒贬的大体也仿照朱子《纲目》的体例，并摘要著论。】在新安刊刻出来，留下了原有面目；收藏于天禄阁，更增光辉。外王内圣，这才算完备。不要失去并牢记在心，永远谨慎奉行。文征明《吉祥庵图》即用其韵 好友相伴游览寺院，间或忘了归去，间或又想归去。【文征明自题说：“舍西有吉祥庵，曾经和刘协中一起访僧经过那里。协中的诗说：‘相依半日便思还。’文征明和诗说：‘坐恋椶阴忘却还。’二人的品格境界相差如何，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不必开口就能分出高下，何必还要让衡山再去画山呢？【这幅画不画远山，但山意自然存在。】题宣和梁苑雕龙研 在闲暇时游览艺圃、墨林，检看懋勤殿的旧物。宣和年间的砚石出自老坑，深黑的漆匣久已像琴上的断纹。龙德承受符命，砚背铭文说：“梁苑之义可以斟酌。”宋都汴梁位于河边，端王潜邸旧居，喜爱古物，后来升为宫殿，题额为“龙德”。雕刻文字说：“彰显符命，承袭祥瑞，如同美玉琳琅。”我对此很怀疑。《羲经》的卦象箴言说，飞龙在天、九五之位，刚健居中而令人敬慎；又怎么会如此纵情自得呢？君主把情思寄托在花鸟上，宠幸小人，既图谋辽国又冒犯金国，终于招来大祸。百姓并不以此为美，他却只精于诗、画、书法，这是什么心思？感慨地咏叹古事，实在令人凛然，不敢相信。刚甲行用旧作《蕃甲行》韵 这是土尔扈特旧汗阿玉奇使用过的铠甲，他的曾孙亲王策伯克多尔济将它献上，因此作了这首诗。刚甲、蕃甲和骖靳辕服等军器灿然前来进贡。平定伊犁之后，曾作《蕃甲行》歌咏；如今又咏刚甲，已是二十年后。土尔扈特隔着罗刹之地居住，【土尔扈特居住在俄罗斯的额济勒，因为同中国隔绝，声教不能相通；俄罗斯又称罗刹。】仰慕教化而归向内地之心坚定。山庄设宴赏赐，授予爵位官秩；雁行般的臣属每年朝觐，翩然来到。优恤部众，使他们各得其所；作文记事，传之后世。至诚感恩而无物可献，便献上这副刚甲收藏。原来是锁子甲，环环相连，制作十分精致；外面又配以明铁兜鍪。过去两方势力都不相让。原先相传土尔扈特是准噶尔四卫拉特之一，自汗阿玉奇与策妄不和，便逃往俄罗斯。后来渥巴锡等归来，才得以辨明：其实从阿玉奇的曾祖和鄂尔勒克起，就已同策妄的祖父和鄂尔浑台吉不和，于是带领部属前往俄罗斯。他们逃到俄罗斯边界，在额济勒一带驻牧，自行统属，仿佛左右贤王。过去曾想派使者与中国沟通，却被俄罗斯视为祸患而加以阻挠。【当初阿玉奇曾想派使者与中国通好，被俄罗斯阻止。皇祖在位时想要详细了解其领地，命侍读图丽琛借道俄罗斯前往；俄罗斯故意绕远路，行程凡三年又数月才返回复命。如今渥巴锡等全部归来，只用八个月便到达，那么此前俄罗斯的诡谲阻挠又有什么用呢？】俄罗斯扣留我方使者，故意绕道，竟使三年寒暑延宕。哪里料到穷荒之地并未被招致，如今却归顺而成为我的臣民！【叶】如今归顺而成为我的臣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上天赐予保佑，使运势得到转回。前往畅春园请安 向皇太后问安 出行时从庆节开始，到庆节结束。车驾返回前园。常常在宫中度过半月，光阴消逝得如此迅速，仿佛已经过了千春。奉养母亲的愿望没有穷尽。十年前常常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近年以来为什么频频感到迫切？内心的恐惧不忍说出，仍然是恐惧；我的老师孔夫子的话，应当佩带在自身。坐着拖床游览昆明湖各处胜景，触景作诗。拖床。【见朱彝尊《日下旧闻》。】拖床鳞次栉比地排列在河岸边，向西望去，平铺的湖面像宽阔的镜子。冰面还未完全解冻，只能踏冰而行；春天来得迟，刚刚立春，等待之中仍然寒冷。【正月初五日才开始立春。】柳丝拂过堤岸，黄色微微染上枝条；草芽侵入堤边，绿色渐渐聚集。万物都趋向和煦的春光，满含欢乐的意味；我希望百姓和乐安宁，却难以轻易绘成图景。防波楼 长桥横贯水面，一条小径通向仙壶。向东望去，正值春天；放眼前湖和后湖。水面虽然还没有显出冰来，难道其中会有什么不同吗？在若即若离之处，谁能由此领悟有和无呢？藻鉴堂口号 匾额题作“藻鉴”，是什么意思？是取堂前水波作比，俯视碧波。我亲自选拔人才，希望他们称职。评量东国的人才，却与其他地方不同。春风啜茗台二首 屋中收藏着竹炉，仿照惠山的“春风”茶炉；趁此闲暇饮茶，可是我的心却常常不得闲，一想到九龙，便又想到民间的事情。凤饼、龙团究竟哪一种制作更精巧？举杯品饮自有另一番意味。心中的春风正值登台之时，等待管仲、老聃，虽处异代却仿佛同在。题治镜阁 冰池像打开的镜匣，磨光的水面映照着影子。楼阁耸立在心中，西面山屏高峻而立。白玉般的冰面仿佛画卷，阳光平照其上。水面不生金色波纹，鸟语花香都任由他人欣赏。循着名称考察实际，切不可辜负这个“治”字。试问治理之道如何？只要读一卷《虞书》，便无需再多借取别的东西。睇佳榭 隔了一年，再来探寻这处美景；幽深的水榭，可以远望四面景物。冰床轧轧驶过，行走在冻结的水浦上。镜中景色尽可傲视，仿佛置身山阴。乘肩舆等候在岸边，登上山巅危崖。既然说是寻访佳景，便更要远望佳景。柳眼初开，梅心含春，正在酝酿春意。哪里还有许多士大夫的忧怀呢？畅观堂 春天的景物还不能说很多，我偶然来到这座春堂观赏。教化的开始难道一定要等到芳草繁盛吗？朱红的太阳照亮菱形窗，金兽炉中的香篆渐渐消散。问我为什么舒畅？因为年成美好，人与人和谐。懐新书屋 在湖边的山中别墅试着巡游。嫩日和微风刚好伴随孟春。虽然是好苗，眼下还早，尚且不能看出收成。自古以来，万物无不怀抱新意。冰床至石舫登岸 在外湖游览片刻。【昆明湖从六桥以西称为外湖，大略如同明圣湖的格局。】兴致已经满足，正应当返回。冰床轧轧而行，石舫也并不遥远；石舫行动艰难，冰床却能任意旋转，因此想到名称和事物何曾有固定不变的关系？于是登岸，命令乘肩舆而行。道路经过山阴，仍可寻访胜景；高低之间亭馆罗列。诗意可咏南山，画趣可参北苑；一方面借天机舒畅心情，一方面借闲暇排遣时日。题清可轩

译每次经过山阴，没有不到这里来的。一室的清幽，正合人的心意。轩中的石壁万古苍然，壁上的苔藓四时常翠。冬天进入其中便温暖，夏天进入其中便凉爽。只有春天到来时，满含和煦之气；既显示出与四时不同，又显示出与四时相同，合于造化的功力，纯粹而精美。坐下还没有暖热席子，便说要离去，按理本来如此，也没有太深的惭愧。绘芳堂 春山发出春意，春日照到春堂。盆中玉梅飘散香气，白色堤岸旁金柳摇曳，早早染上黄色。因咏梅花之后，又进一步思考；青绿之色不必刻意设置，将要把各种芳花一一绘出。袖岚书屋 说是书屋，但苍山之中哪里像屋子？“袖岚”二字，譬如人生活在世间，而世间之心包藏于内。何况窗中所见，山峰高低重叠，深谷险峻，并不是把山岚收入袖中，这又如何解释？难道是佛家所说的境界吗？静佳斋 山阴处可以落脚，又在崖边选择方位，于是营建了这座小斋。偶然来到这里，常使人不愿离去；想要吟诗，先须排遣纷杂的思绪。草木的生意渐渐萌发，远处青色初现，列峰插入碧空，柳绿桃红，满眼都值得流连。这里真正是以清静为佳。题澹宁堂 还记得幼年垂发的时候 皇祖赐居处名为“澹宁”【我十二岁时，皇祖在畅春园中抚养我，赐居之处就名为澹宁居】。不忘对此勤勉自励，曾把它刻在轩堂庭院之中。远大的事业，关键在于内心安泰；志向光明，只在于德行芳香。虽然说的是古人格言，却时时切合于耳闻圣训 聪明的听闻 云绘轩 美好的山景常常可以比拟为画，但画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云气如同绘画般来去不定，不受情态拘束，正因为不受拘束才生动，更加符合绘画六法。精美的云气时时在轩前对着高岭喷吐英华，正值初春，东郊得到吉祥的瑞雪；却应当告诉丰隆，不要慢慢飞行，还须暂且停留。莹心堂 小轩建在山峡之上，下面有奔流的泉水，因为流动所以不会结冰，四季常常清莹。但面对它时，人的心也仿佛清莹澄澈，明净如在眼前；这是借水寄托清正之意，并不是比较它们的美丑。因此想起了避暑山庄。教诲早已留存于往年【避暑山庄莹心堂的匾额是皇祖御笔题写的，这座堂仿照它而命名】将军阿桂奏报攻克康萨尔山梁的碉寨、木城，作诗记述此事。自从攻克黙格尔山梁，本来满以为很快就会传来平定贼寇的消息【阿桂在去年十月攻克黙格尔山梁，该地距勒乌围不过二十多里，估计挖穴擒获贼首，可以限期完成大功】。可是渐渐等待了两个多月，宻拉噶拉的军队仍然停滞不前【贼军因为距巢穴很近，死守得更加坚固。阿桂从黙格尔山梁获胜后便驻兵宻拉木噶拉木，已经两个多月；虽然攻下日尔巴丹噶、凯立叶等碉寨，但得斯提一带屡攻不下，仍不能直进。宻拉木噶拉木急促呼读，便作宻拉噶拉】。大概是因为已经扼守贼军门户，所以死守得更加谨慎。那里近处无不是山石，正如剑阁蚕丛道，确实难以进军。贼军在康萨尔筑造碉寨，不遗余力地据守险峻之地。好在我军将领和士卒同仇敌忾、志愿一致，积蓄已久的愤恨终于爆发：拔除鹿角，越过壕沟，直逼碉堡根部；登临奋进，坚固的堡垒和深窖一时崩毁，大肆搜杀，不留下一个贼人【贼军依凭勒尔筞山势延长布防，不易周密防守，因而在康萨尔山梁多筑碉卡拒守，不遗余力。阿桂于是派兵三队，泰斐英阿等攻其正面，瑚尼尔圗、乌什哈达等从左右夹击，福康安等在后策应。正月十二日寅刻，各路军队潜行进攻，拔除鹿角，跃过重壕，到达第一座碉堡根部，向上投掷火弹。贼军枪石如雨，抵抗更加急迫；我军举枪放箭，贼人有露身于碉堡外的，立即射杀。官军于是齐声冲上，跃登碉顶。碉堡内外的地窖都用石板覆盖，被我军踏塌，贼军多被压死在下面。不久攻下此碉，察看其下有地穴暗通第二座碉堡，便用石头填塞。当日巳刻又攻下第二碉，戌刻再攻克第三碉。贼人除被杀戮的以外，其余都负伤逃走。十三、十四两日，又把下面各处寨落全部攻取。这一战攻克大碉十座、木城四座、大石卡二十处、寨落七处，俘获活贼二人，杀贼二百多人，缴获铜炮、鸟枪、刀、矛、糌粑等不可胜数，康萨尔山梁于是全部肃清】。三日之内杀贼二百多人，于是夺取了万仞高的山梁；石碉十座、木城四座以及附近的碉寨、卡伦全部收取【叶】。大家齐心努力，值得欣慰怜恤，普遍赏赐旌奖，哪里会吝惜【将士奋勇获胜，志气足以嘉奖，因此赏给参战兵丁一个月的粮饷；将弁中勇敢发炮、才能超群者，经将军保奏后优先擢升、晋级，赏赐花翎和巴图鲁称号 鲁号各有差等，将军、参赞、领队等官员，则等攻得勒乌围后交给吏部优叙】。勒尔筞依凭筹谋，立即进攻，快如迅雷，使人来不及掩耳；震动起来如同破竹，已经裂开了竹节，竹子自然会迅速迎着刀刃裂开【阿桂等奏称，勒尔筞沿山势绵延，贼军防守不能全部严密，计划在两三日内迅速督军进攻，使贼人措手不及，以期攻入其巢穴】。如此便可事半功倍，难道事情真会这样吗？堆土造山已经九仞高，最担心的仍在最后一步【叶】。只等待红旗传来大捷的消息，竭尽诚心祈求上天助我顺利成功【康萨尔的险峻超过其他地方，贼军的防守也比其他地方更坚固，官兵攻取它却仿佛并不费力，实在依赖上天嘉佑。阿桂奏称，这几天正逢上辛日皇帝亲临祭坛祀神之时，是诚心祈祷感通的结果；但不知道我默默祈祷，本来没有一天不是这样】

译题宋版《前汉书》冠绝群书，珠玉琳琅；因天禄阁收藏之书而收入书目，重新翻阅，从头看起【内府旧藏宋刻《前汉书》，是《天禄琳琅》中最为冠绝的一部。这次因为校勘《四库全书总目》，又重新看到它，更觉得其精妙罕有匹敌】。吴地收藏的本子，曾从赵魏国、楚地得到，后来重新归于王弇州，久已进入宫中，不知其旧事【此书起初为赵孟頫所收藏，入明后从陆、顾两家辗转流传，归于王世贞。赵、王都在卷首亲自画像，王又有跋文。从前虽在书端题识，却没有像这次这样用心】。如今编入《四库》，考识它的来历；旧杯换作新斝，都是美玉，却笑自己不能举杯畅饮 仿陈书《长松图》，叠题陈画韵 题写此诗还记得甲申年，仿画只是借此适性怡情。溪谷山壑相似，精神神韵却不像。果然是真迹，反而令人惊惧地呈现在眼前。题刘松年《醉僧图》长松之下，坐着一个颓然如仙的人；草书圣手挥毫，纸上落墨烟气生发；面容另具神髓。它与石渠所藏的联璧相合，正如龙眠居士的作品【李公麟《醉僧图》曾收入《石渠宝笈》上等】玉屏谣 玉屏的一座山峰直冲天府，按周尺丈量，共有五产。它从玛尔岱山【山在叶尔羌西南】分出一脉，沿昆仑山崎岖而来，虽然不是羊脂白玉，实在是葱白色。另一座辟尔山所产玉石呈绿色【这种玉的质地比和阗玉河所产籽料略逊，但体量广大胜过它，玉工称为山料玉。辟尔山相连而另成一峰，所产玉石都是绿色的。曾经雕琢成玉瓮，过去曾作联句题咏】。和阗河所产的玉，视此虽精美，通常只是籽料，难以得到巨大的；精细的往往小巧，巨大的有时又成为粗器。如今因玉的纹理而有所观照，直接雕琢成丹台图树，仿佛清净的屏障；门扉道路都应端正，不可被遮蔽，邪曲之处要刻下铭文，以警戒当朝君主。题《乾道临安志》南渡之后，忘记仇恨已经很久了；谈论这件事，最初应从舆地志书开始。观看这部记载武林掌故的书，因而可以考察宋代书纸和刻本，如今竟更加奇异。官署、宫城，哪里还能恢复昔日的样子？吴山越水，却仍然镇定如旧。我四次到临安亲自访古，竟都与它当面错过！如今细细翻阅这部书【临安就是今天的杭州府。从辛未到乙酉共四次南巡，都在杭州停留数日，却始终没有见到这部书。此书虽能寻访古迹，却无从考证；如今才见到这部宋刻初本，追忆旧游，简直如同当面错失】咏哥窑盘子 处州章家有章生一、章生二兄弟，都主持龙泉琉田窑。章生二所烧的青器纯美如玉，比哥哥的更精，若不是看《春风堂随笔》，哪里知道哥窑因何得名【《春风堂随笔》记载：宋代处州章生一、章生二兄弟，都主持龙泉琉田窑。章生二烧制的青器纯粹如美玉，属于官窑一类；章生一烧制的浅白器物有断纹，号称百圾碎，所以称为哥窑】题郑重《达摩渡江图》一苇横在江上，穿过急流渡江，人们都称他为初祖，具有神通。歙地的人斋戒沐浴，传述这一奇迹。真正承接其法脉的人，何曾认识这位卫国风俗中的人物。令懿皇贵妃挽诗 儿女中，年少的刚刚完婚【皇十五子去年才完婚，七公主、九公主也都是近年才下嫁；皇十七子则才十一岁】；只留下年幼的孩子，实在可怜。她确实是兰宫中的首领，美好的仪态令人铭记。萱堂之中殷勤奉养，懿德孝行纯厚完美；明白生死本来属于幻化，却惭愧近来为何接连遭逢死亡【前年是豫妃，去年是庆贵妃，今年是皇贵妃，接连去世，因此感到惭愧】。勉强收住悲泪装作欢喜，仰体慈亲殷切而深重的牵念。在承光殿休息时作 返回圆明园，停驾承光殿休息，以此自娱。圣母的情意本来应该割舍，贤妃却牵动着春风般的情绪；又有春云一同吹拂，令人怜惜。因为散布开来的阴云已经满月，却还没有降下恩泽；我从早到晚殷切盼雪，筹划农事，片刻也不能把其他事情放下，只能暂且交付缓办。题余清斋 书屋建在高台上，早春窗前阳光正明。我所欣喜的是白榻可以坐得方便，绿色书卷横放在兰席上，消遣今天的闲暇。松涛声有古调，韶光到来还稍稍迟缓【“迟”读去声】，真是余韵清远。在古籁堂有所感 团城上原是平整金源遗留下来的殿宇，所植松树已有六百年，风吹松叶的声响因此显得古老。每次翻阅《金史》，都看到世宗确实敬重赞许它，不忘旧日家风，子孙也承继了这份传统。耳聪善听即使只是言语，仍应时时警惕在心。在宴坐斋中有所感 已经经历乾隆四十个春秋，三年有所成就，却惭愧自己不够真诚【“惭”读去声】。开始勤奋，是我所忌惮的；唯恐最终懈怠，是我的责任。我常常先以此要求自己，再去考察别人。闲暇时每每欣赏经史，处理政务哪里还计算精神疲劳？近来知道积习应当除去，学问和注释也应日日更新；譬如扫除尘土【近来作经筵御论，说每天扫除室内尘埃未必能全部扫尽，以此比喻每天自我更新，习染未必能全部去除，等等；这样解释“日日新，又日新”两句，意思较为贴切】题董诰《四季兰》叶下兰草姿态柔美，显出素雅的花朵。《楚辞》的风格与诸家相同，本来没有差别。会稽王逸少在山亭旁，芳香承接惠风，情趣自然悠远。右为春兰 福建省常常作为贡品进献兰花。夏日薰风拂晓，露水含着清鲜之气。南朝人惊叹何平叔以汗拭朱衣，反而更加洁白明亮。右为夏兰 花朵错落却没有芳香，反而笑江淹所说的“错无芳”【江淹诗句：“季月寒气重，滋兰错无芳”】。冒着寒冷傲对霜雪，自有真正的花卉谱系。问谁适合与它结交？只有秋菊才应当作为嘉宾。右为秋兰 竟能偷取上天的巧思，真是花中巧匠。冬季盆兰也有这种情态，却好像善人刚刚入室，哪里还需要特意送暖，反而招来微词。右为冬兰 咏汉玉螭纹环 玉器实体的宽度加倍于孔径，称为璧；实体与孔径相等，称为环。这件器物的边缘和孔径恰好相等，所以知道它是环。《尔雅》解释说：“曲折旋转合乎矩法，声音必定应和而有条理。”离开君王之后得到它，后来又归还；千年埋入土中，伴随着砍伐残屑，不知为什么又重新出现在人间。螭纹缠绕曲折，刻画绣花般的纹饰隐约显现，堆叠出斑斓色彩。这是谁的器物？经过谁的赏玩？拿起笔想要吟咏，心中却茫然。题宋版《春秋分记》《春秋分记》原本贯通《通鉴》，尊王的义理寓于其中【程公说是宋宁宗时人，所撰《春秋分记》采用《史记》的体例，取《左传》中的事件，分列为年表、世谱、名谱，又编为历书、天文、五行诸书；还分记周天王、内诸侯、外诸侯、次国、小国和四夷的事情，条分缕析。事件依据《左传》，义理根本出自圣经；开篇都先记周天王，以显示天下统一于周；分记各国，以显示列国各自不同。详见程公说自序。他的弟弟程公许于干祐三年刻印此书，使它广泛流传】。以年为经，以国为纬；对外抑制，对内尊崇，统摄万事而归于一体；差异之中求同。这部珍贵的宋刻本，正好可以用来消遣并深入研求。正月晦日偶然作诗 春来春去，如此循环相仍。忽然已经六十岁，又增加了五年；敢说自己在求道上已经达到极致吗？只是勉励自己，始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雕琢辞藻、祭祀獭神，究竟有什么益处？张扬雅正、宣扬风教，又有什么可称道？登上帝位已经多少年，竟像孔夫子一样了；自以为已经不惑，又何曾真正做到？《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七 古今体诗一百四十四首【乙未三】仲春游玉泉山 轻云淡淡，薄雾蒙蒙，仲春清晨，天气晴朗。我乘肩舆前往玉泉山，来这里排遣烦闷，偶然一来，竟又到了搜寻诗句的时候；转眼之间，已与上次相隔一年。水面光波没有结冰，常常清澄如故【北方的河流没有不结冰的，只有玉泉山的湖水整个冬天不冻，因为有灵泉涌出】。山色迎接和美的春光，渐渐显得明艳；峰顶的钟声从空中落下，在听不见的地方听见，万般尘缘全都放下。题华滋馆 书馆清幽而朴素，每次来都要在这里休息。这次把窗帘遮起，收取山色，凭几眺望林木姿态。古朴的意趣本来没有改变，只是到了春天才觉得春光来得迟。云气升起，因而盼望降雪，确实是在等待万物华滋。翠云堂放歌 堂后有两株圆柏，已经千百年；堂前几株松树，才不过合抱粗。我爱堂后的圆柏，如同敬爱古人；我抚摸堂前的松树，像对待年少之士。不是说“后生可畏”吗？松树应当和圆柏一样高大，这是常理。只是少说也要等三百年，到那时又由谁来观赏呢？仿佛当年栽种圆柏的人曾说：“伟大啊，逸少，已经显露出风采。” 竹炉山房 山房靠近水边，名为竹炉。每次来都在这里试茶，作为清雅的娱乐。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第一泉配第一湖。用筠竹制成的鼎和瓷瓯，火候一到，便听松涛之声，烹煎茶水又有什么特别呢【惠山寺听松庵是竹炉典故的出处】？江南百姓是否安宁闲适？我面对春风，仍不免深深牵挂。清襟楼有怀 这里还要数什么旧典？圣因综绘实在包罗万象【圣因综绘是静明园十六景之一】。孤山旧日是行宫，营建格局大略相似，相传是澹人创置的【孤山行宫为皇祖南巡时所建，相传因高士奇的园亭扩展而成】。清丽景色以这里为最，我时常在心中往来构思，于是仿照它建造此楼。面对它虽然已有欣赏之情，还应当有所进益，岂能只爱美景？巡行地方，是为了观察百姓、察看官吏；登楼远眺，也愿我的百姓大多安好。写流轩口号 石峡逼近台阶，泉水纵横奔流，源头是第一泉；逆流追溯到源头，登临俯视，忽然生出清明的领悟：做学问应当从根本上求取。冠峰亭歌 一座山峰已经是群山之冠【“冠”读去声】，一座亭子又成为山峰之冠。譬如做学问，应当不断进步、说得更高，但仍然还有更高的境界。万事万物都是如此；自以为高明，实际上就会变得卑下。亭子并不常登，每次登临都有特殊感受。特殊感受却在江以北：淮浦经历灾害之后，怎能没有伤害？题涵漪斋 说是要游山，北水斋是必经之路；本来没有什么急事，何妨在这里小憩？停下来后，新水荡漾，明亮的水波摇动着倒影，映照在屋檐栋梁之间。隔了一年再见到这里，引发了格外不同的今昔之感。唉！这句话错了，今昔本来是假名。含峭居 清水浸润着山色，一湖水含纳倒影；推窗望去，山峰峭拔而青翠。此处含藏着一座台，是老翁指示的禅修之处。前三三，后三三。练影堂 从远处引来碧云泉水【从西山碧云寺引泉，曲折流注到堂前，垂落成为飞瀑，下面汇成湖，最后与玉泉合流；它的源头其实与玉泉各不相同】。水流从翠峰间分裂而下，最可喜的是色相又非色相，何妨听见而又如同没有听见？映照窗户，翻涌起水波；带着山岫，升起氤氲云气。像一匹白练由天机织成，不必猜想它已经被丝线缠乱。倚晴楼 登上山楼的台阶，仿佛倚靠晴空；每次登临，心情都不同。旱灾时害怕晴天，久雨时又喜欢晴天，所喜欢的虽然相同，最终仍只是为了农事。题含醇室 曲折经过横岭山，山阴处另有一个区域；房屋虽然不多，高低错落，各有名称。这间屋名叫含醇，是取尚且朴厚之意吗？华丽文饰应当屏除【“屏”读上声】，但吟咏却不能没有。拿起笔来仍未忘记说话，笑自己积习太深。崇霭轩 文雅的轩室建在山坳里，轩名崇霭，云气也高崇。早晚名称虽然不同，氤氲的形象其实相同。何况正值仲春，轻盈的云气令人欣喜地布满天空。无论化作雨还是雪都好，将要有助于兴旺农功。寄语书写楹联的人，千万不要把东风遣散。咏素堂 笔墨砚台精良，鼎形香炉中香气弥漫。铺开笺纸描写眼前景物，等待挥毫。既然已经是素白无饰，哪里还需要吟咏？却免不了被讥笑为迷失本头、错把影子当实体。未登眺穹塔 南北两峰各自耸立，塔点缀其中，景色本来像明圣湖。圣湖北边的塔还在，南边的早已坍毁。有形的东西既然会毁坏，那么无形的道理便是调御第一义；不登塔也可以算作登临，并不是懒惰。我在这里同样可以远眺，那里也同样可以远眺，何必登上台阶才算真正看见呢？世人不容易明白这个道理，总说确实有此岸，也确实有彼岸。题憩云斋 山阴右侧已经略看过小冈，经过这里便到山的左侧；山坡起伏处还有几间屋，顺便到临，姑且在此停留。今天名为憩云，确实是在憩云；云气容容霭霭，岩门紧闭。孟春已经过了一个月，恩泽仍未降下；下雨固然好，下雪也有利于农具入田、农人举足耕作，只是都还要等待。事先忧虑农事，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译书画舫 北山落脚处，正是东湖水边。房屋像船停泊在岸边，却又不同于烟云中的舟舫。收藏着古迹，诗的情致和画的姿态，都足以自我供赏。坐在含经堂有所吟咏 说到含经堂的旧典，要从长春园说起【长春园内的含经堂，是先建有此堂，所以可以数说旧典】。我本来就有沉浸于书籍的爱好，似乎有宿世因缘。枕书而卧、以书为乐，欣赏其中无尽的趣味；只是想到自己的学问，实在惭愧，不够纯醇，徒然成就罢了。靠着榻时时休息，这就是铭记；盘桓其间日日更新。半晌清游，作了几首诗。说到回程，已经合宜，漏刻已过辰时。乘肩舆回御园四首 冰已经融化，墙外的水道已经可以通船，直达昆明湖，足以逆流游览。既然适合乘轻舆，便说返回；兴致到了豪放处，也要戒止它流荡。水田一带还存有冰，蓄积的水分将有助于农事；即使兴起而稍作尝试，也颇关乎农政八事。本来没有别的办法，治理百姓只能做到日日如此。京城曾经传说有功德寺，层层佛寺遍布如同铺展开的金田。如今规模比过去缩减了，破败之处修葺旧观，是为了维系观瞻，并不是谄媚佛教。去年急忙返回，盼望军报；今年来到这里，依然作诗吟咏【去年二月中旬到玉泉山，正值将军等进攻促浸的开始，急切盼望军报，所以有“乘肩舆前往，即乘肩舆返回”的诗句，表达急于询问军营驿报之意。如今大军已经逼近促浸贼巢，胜利即将完成，盼望捷报的心情，比以前更加急切】。近来进攻虽频频歼灭狡贼【近日阿桂在康萨尔获胜，杀贼二百多人，后来又攻克堪布卓甲尔纳两处碉寨，斩获也很多，如今正乘胜深入，可以期待迅速完成丰功】；大功尚待完成，我的期待更加殷切。夜雪【二月初二日】正月九宫中出现“三白”本来预示降雪，或许有希望降雪，谁知竟成了空想【民间认为每月九宫逢三白在下方，称为三白落地，是该月多雨水的征兆。去年冬天虽多次降雪，却不够丰厚，非常盼望春雪接续滋润。今年正月恰逢三白在下，本来满以为可以应验占候，谁知整月都只是空望，到今天才满足心愿】。也知道农人举足下田还早，却不免提前盼望。近几日西山屡屡吐出云气，生风令人忧愁，似乎没有尽头。午后云气轻盈，又密密布满天空；入夜后大雪纷纷，忽缓忽急，一直下到五更，使我彻夜无眠。于是连夜起身，只见满庭都是初旬的积雪，哪里还有月光？仔细看才知道，是白雪的光辉照在台阶上。去年冬天虽已两次得到丰厚滋润，如今又有这场雪，令人欣喜；土壤肥沃之气正接续萌发，滋润农父，农人将要兴起犁耕，庆贺的时节就要开始了。雪后在御园观赏景色 园林雪后，景色尤其宜人。缓缓命人驾轻舆，试着观览一番。没有一棵树不是开花，山色一片洁白，都展现出玉一般的光彩。阳光照暖双眉，向阳的瓦面融雪滴水；风吹动阴面的山崖，冰散开而水珠冒出。看到这番小小的清凉景色很是欣喜，仿佛大略行走在画中，于是促成一首诗。梁楷《观瀑图》简略的笔墨却意趣无穷，捻须沉吟而神情有余。飞瀑落入水潭，古树高耸而枝叶疏落。眼睛有所寄托，耳根因此清净；背部舒展，胸中之气也舒畅。云山重峦的那一边，源头究竟又是什么样子呢？题《职官分纪》建立政事只在于任用人才，这个道理哪里会磨灭？股肱之臣欢欣奋发，正如《勅戒》之歌。古今制度各不相同，难以沿袭。辅佐赞助的职责虽然相同，却贵在协和。经书、史书和历代编年，无不完备。珍贵的缥缃书卷独自收藏，内容确实丰富【此书为宋代孙逢吉所撰，本于扬侃《职林》而加以推广。凡官职古今制度不同、彼此不能沿袭的，都分别列目编排，不强行附会体例，最为精审；征引史传也极其详博】。双松书屋，东皋隐居【这些都是蒋曾莹的藏书处；既然以隐居为志，就不必把心意寄托在记载职官的书上，因此故意拿这件事来问他】；不出门应对，又能做什么呢？咏和阗玉僧帽壶 昆仑山、昆仑水所产的精美玉石，制成器物时按照玉材来琢磨雕刻，洁白如肥脂，品级相同。它仿照大明年间霁红僧帽壶的样式【内府旧藏大明宣德年制霁红僧帽壶，过去曾有诗题咏】。看起来仿佛僧人在毗奈寺居住，只是少了披在身上的伽梨。回部并没有僧人，这是自古以来的事实；却又像把三藏法师混同于和阗【和阗就是于阗，是自古不变的回部。回部自有经书，不信佛教，本不应有僧人；而《华严经》称于阗三藏沙门实义难陀译，确实难以理解。询问章嘉国师，才知道实义难陀是“施刹难低”的讹误，“于阗”是“鄂等答”的讹误；鄂等答是天竺西印度，与于阗没有关系。不过确有高行梵僧，详情见《翻译名义集》的正讹。如今因和阗玉仿制僧帽式样，便一并提及此事】。题赵宗汉《雁山图》还能够见到珍稀的濮王后孙，北宋绘画的法度仍然保存。并非只望四大家，却可以从肩背相承的两位将军追溯源流。画中并非没有刻画，却富有神韵；自然有精微之处，契合绘画的道理本源。以友谊相互敦厚，在雁山别墅中恍惚看见了叙别时松轩中的话语【末两句概括赵宗汉自题的话】题宋版《通鉴纪事本末》涑水先生按年代编写，著成《通鉴》；建安又按事件编写，另成一书。把兴亡的始末作为明镜，条理和因由彼此关联，如同车辅车相依。虽然后来有所增补，这些都是可以数说的旧典【袁枢此书依照司马光《通鉴》的起讫编排，前编则是明代沈朝阳所编、焦竑校正】；说它是续编，后来才开始这样做【宋纪续编为明代冯琦编，元纪为陈邦瞻编，都由张溥论正；明纪则是本朝谷应泰所编】。淳熙年间的纸墨仍有香气，置于天禄阁中玩味；我日日勤勉，以此警醒自己。明制《百花洲图》犀角杯八韵 内库收藏多年，偶然观览旧物，看到这只杯子格外精致雅洁，于是题诗。巧妙雕刻出东湖景色，亭台倒映，光彩明亮；来往舟船交织，如兰桨穿行，曲折带着江城。停泊处仿佛杨万里所说的百花洲【杨万里诗：“十年四泊百花洲”】。收藏流传到项子京之手【杯上刻有“子京秘玩”】。它值得观赏，仿佛可以移步其中；适合入画，也适合品评。用来解鸩毒，因而制成器皿【明代犀角杯很多，大概就是因为传说可以解鸩毒】。精美得足以惊动骇鸡，燃烧它又不同于温峤的智慧，进献表章则像赵佗的诚心。入库以来我才第一次见到，偶然提笔吟咏，情意不免缱绻。哪里在乎它贵重而难得？【见《宋书》】却又说是祥瑞之图呈献上来。文征明的青绿山水画。水秀山明的地方，佛家之人与仙者都来往其间，没有俗士谈笑；有博学的大儒吟诗唱和。画法以赵伯驹为宗。忽然想到龙井山上，若拿那里来相比，究竟怎么样呢？

译题写明人影宋钞本《清波杂志》。这部逸史记载清楚，《绍熙》年间以来很久没有传本了，此本称得上奇珍。唐人钩摹晋人墨迹，两者相隔一层；明人影钞宋本，并没有两样【前人说，双钩摹写仅次于真迹一等，例如唐人临摹晋帖之类；影宋钞本也是如此】。世道人心，全都系于此书。南迁北伐，早已使它卑微了【此书虽然杂记古今事迹，但对于宋高宗南迁、在临安建都，记载尤其详细；我在题《宋中兴圣政》册诗中已经谈过，这里不再赘述】。清波门外的西湖水，洗尽了当年歌功颂德、谀墓饰非的言辞。咏木刻《桐院清阴图》屏风。清和的时节，叶子铺展均匀，层层绿云覆盖着翠色的草席。徒然说祥瑞会栖凤，哪里还需要杂乱地栽种丛榛？小童煮茶，在空庭中等待高士；琴囊和野桥相伴。仿佛焦桐那样，千古长存。屏风之间，连爨下之材也总能传薪相续。题写陆防的《素心砚》。仍然是端溪老坑所出，素心砚上长久镌刻着旧日交情的诚意【见陆防亲自刻写的铭文】。李白如仙、杜甫如圣的诗歌，是我作诗的津梁；张旭的狂草、杨凝式的行书，以及明代诗人所见的游览诗，我挥毫构思，都与它相伴。任凭桑田变成海水，唯独这方砚更加长久。七言诗吟咏完毕，又不禁发笑，这与陆游当日的心情有什么不同呢？二月六日经筵作。轻云酝酿着雪意，仲春已经和暖。大厦之中讲论经义，儒雅俊彦罗列在座。难道只是崇尚文治、遵循典故吗？还想借此体察大道，彼此研磨切磋。使民更新，关键在于修养自己；要使我受惠，还须不去责问别人【这一天进讲《大学》“日日新，又日新”；《易经》有“孚惠我德”之语】。殿后的文渊阁将要建成【文渊阁过去只是沿袭一个空名，如今拟在文华殿后建阁，用来贮藏《四库全书》】；建成后，四库中将贮藏许多书。微雪【二月初七日】。整夜询问云气和雪势，清晨正遇雪花飘落。寒冷的雪花在鸡树上绽放，玉色的积雪落满鸾鸟栖息的楼阁。它自然是布施春日恩泽，只可惜一见日光便消融。既为得到它而欣喜，又为它消失而惋惜，这样的感慨哪里说得尽呢？缴获间谍【有序】。阿桂攻克康萨尔后，乘胜进攻堪布卓甲尔。攻入贼寨数日后，又将其完全攻克。起兵的那天夜里，有一个番人来投降，审问得知他名叫郎木卡，自称是鄂克什人，二十多年前逃往促浸；听说大军进攻严急，所以来这里探路，想率领番人投降。阿桂认为，他在促浸已经很久，地形全都熟悉，哪里还需要再次探路？并且察觉他的神色有异常，便严加审讯。他再也隐瞒不住，才知道他是促浸头人当噶拉阿纳木，派来叩营诈降，以便暗中侦察我军虚实、进攻路线以及马厩牧地的远近。于是命令他逃回去报告，以便预先筹划抵御和袭击。阿桂查明实情后，立即斩杀郎木卡示众，并发札文通知各路督兵攻打和防守堪布卓甲尔的诸臣，都要留心，不可疏忽。阿桂这一举动，可以说深得行军用兵的要领。近来贼人中投出的番人接连不断，却从没有人像这样审察追问。其中真伪固然难以确知，但过分疑惧会阻塞改过向善的道路，过分相信又恐怕落入敌人的狡诈之术；若不是明察而又有见识的人，很难做到这一点。说得好，李靖说过：“孙子把使用间谍看作最下等的防备。譬如水，能够载舟，也能够覆舟。” 但李靖只知道使用间谍困难，若说到察辨间谍的困难，他还没有论及。我既然赞许阿桂能够揭发奸细，于是写成这篇文章来阐明这个道理。兵法所看重的，只是知己知彼罢了。了解自己还觉得容易，了解敌人却很难。敌我双方互相成为主客，而我就是敌人眼中的“彼”。敌人派间谍来，是想了解我。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就在于能否精心揣度。是真投降，就抚慰他，也许能够得到敌方的全部情况；是假投降，就是奸细窥探我军，向敌人报告消息。将军能够审慎地捕获并识破他，确实符合用兵的道理。又攻克了敌人的两处据点【阿桂攻克康萨尔后，又攻下堪布卓甲尔纳的两座贼寨，斩杀俘获也很多，而且已经到了河岸，官兵取水饮用非常方便，正可乘胜深入，迅速成功】；进入贼巢也已深入【叶韵】。军队的胜利，实在有赖于此，顺利取得大捷，指日可待。仲春斋居。右社祭祀将临，深宫中在这里斋戒。白昼渐长，太阳升起，早春和暖，积雪消融。墙边的柳树吐出嫩芽，笼罩着庭院；莎草的芽缠绕在台阶旁。谁说防务可以简略？筹划军务的笔正萦绕心怀【阿桂奏报说，堪布卓西南山腿上还有碉寨，必须攻克；攻下此处，前进才不会有阻碍。官兵此前已经包围三面，并调来大炮轰击摧毁，又分兵四路，于二十四日半夜乘雪进攻。贼人已经察觉，抵抗中又担心被截困在内，一面出碉堡抗拒，一面逃窜。官兵枪箭齐发，击毙十多个贼人，其余都逃到河边，落水淹死的很多。因此夺得大碉一座、木城一座、石卡两座以及沿河六寨。贼人虽然步步退守，仍须逐段奋力进攻；但按照形势判断，必能依次攻占。随即指示作战机宜，驿传发出，盼望捷报迅速到来】咏古玉谷璧。一半露出羊脂般的玉质，一半带着土沁；浅红和深青色相间，光彩灿然地显现出来。这是谁的血？又是谁用水银欺骗它，使它显露出来？进入市场，和乙鼎、癸彝相比，难道不是同样的古物吗？伯蒲男也曾把它列入同类。抚摸它没有痕迹，观看它却有形。颗颗像美好的谷粒，原本不是因慨叹古物而想把它随意抛到山中，以此预兆丰年，反而更加珍爱并取藏起来。仲春祭祀。社稷坛礼成述事。庙的左边。方坛右侧，正当春日恭敬办祭祀之事。祈求神灵保佑农业，因此郑重占问稼穑，愿不要违背农时。进献玉器，阴护城墙；陈列滋润洁净的牲畜和芳香肥美的俎肉，选择洁净的时辰。连续两年都逢戊子日【去年祭坛之日是戊子，曾有“干中支在始土养物孳萌”之句；今年祭祀之日又逢戊子】；土地养育万物，也可以由此占验。在承光殿休息时作。祭祀在西墙边完成，转而走上顺畅的道路；层层宫阙临近，换衣后休息，身体暂时得到安适。睡梦中仍然深深牵挂，千年的古柏调和着二月的禽鸟声。向北望去，琼岛很近，又欣喜春阴已经形成。西直门外三首。因宫中有事，几天都停留在那里。起居饮食，心中牵挂而问候。慈宁宫乘坐轻便车舆，减少随从，从御园返回。何必鸣响銮铃，只让车铃发出和谐的声响。出了郊外，村舍带着烟霭的光色，农夫仍然迟缓而忙着举耜耕作。只是流逝的光阴从不相让，柳条已经青了，渐渐胜过黄色。前些日子的微雪酿成轻寒，积雪铺在田间，像玉一样还没有残尽。欣喜雨泽降临，又担忧它会妨碍万物一时的生长，凭栏眺望，思绪纷繁。在御园泛舟抒怀。几天前还回到紫禁城，今天早晨又来到御园。屈指计算还不到十天，再来时冰已经融解。光阴流逝得如此迅速，陶侃确实看得透彻。正因为见过凿冰，并且过去曾屡次为此作诗【御园冰层尚未融化以前，中官常常凿冰献上以表示勤劳；我深知这没有益处，却又不能禁止，曾作《凿冰行》记述此事】，不如等待冰自行解冻，自然足以供舟船游泳。顺应时令，爱惜人的劳力，小节也同样应当敬慎。应当敬慎，凛然不敢安逸。泛舟稍有闲暇，只见水面蒲草尚未抽刺，水心水藻自然卷曲。由那些草木的荣枯，悟到万物潜藏和显现各有规律。

译潜藏和显现各有时节，仁道依照《易经》彰显春天造化万物的功用。圣人忧虑万物，未曾把它只当作我的私事；圣人的警惕和勤勉，不可去除。盆梅四解。盆栽梅花从南方运来，远远辞别江南故国。有人称作“云香片”，有人称作“绿萼”，名称已经纷繁【一解】。花匠懂得它们的习性，在窖中用火熏暖；但到了花蕊绽放的时候，一律飘散清芬【二解】。火候要看花开迟速多少，于是分别掌握。有的在冬天开放，有的在春天繁盛【三解】。可怜这幽贞的姿态，开花全由人为安排。哪里如在深山之中，自全其精神呢【四解】。咏和阗镂玉屏二首。玉河富产美玉，并不是中国古今疆域所能相比，难道古今会有什么不同吗【玉出自和阗，楚国有白珩，鲁国有璠璵，只是有这些名称而不是那里所产】？春秋时代以玉作为包贡，就像进献铚一样；应物的《风诗》，也只能设想如此【应物《采玉行》可以作为想象和讽刺；若说必定有此事，那蓝溪实际上并不产玉，如今难道会不同于古代吗】。右咏和阗采玉。桅杆上悬着五两旗，布帆高挂在悬崖边，江边的枫树为客船送行。画稿上题问：“这是从哪里得到的？”玉工说：“是李青莲的诗意。” 右咏荆江入剡。姚公绶《煮茶图》。茅庵中谈茶，两个高士相对；泉水声和松涛声相伴，问答悠闲自在，很像九龙山品茗之处；这个人的家原本就住在那里。再题宋版《九家注杜诗》。兑氏的戈、和氏的弓，续增天禄阁中的典籍；吉光片羽经过整理，花纹眉批般的篇目排列成新的完整书帙，金粟笺纸的书身还保存着旧日的卷筒【世人把藏经纸中尚未制成经册的纸称为卷筒纸，最为难得；此书的封面书页就是用它制成】。这样的珍品，哪里还用说显赫或隐晦？遇到时机，也有闭塞和通达。武英殿中被弃置的书，如今才重新出现【此书积满灰尘，放在武英殿书库的书架上，不知有多少年；这次校勘《四库全书》才寻找到它，并且辨明是宋刻善本。由此难道不能悟出，人才有时也会沉沦吗】？以此衡量人才，默默地警惕内心。咏定窑娃娃瓷枕。孩子哪里还顾得上读枣梨刻本，嬉闹着辞别保傅；裹着严密的锦绷，曲着手臂睡卧，像玉笋般的小手举起头来，仰望这精巧的制作。传说白定瓷枕能使人安睡，凭借它享受黑甜美梦。我却早早起床，哪里还能置身其间，只能吟咏把玩。雪【二月十四日】。前十天曾下微雪，还不到十天半月，邻近的天气竟又贪恋雪意，这也确实奇异。谁料想云气刚刚生成，过了午时，便看见霰粒聚集；刚到申时，雪团越聚越密，茫茫无边。雨雪丰厚而通灵，仿佛有神意。落到地上，一半融化，一半积存，总归是春日的恩泽，对农人有利。题霁红僧帽壶。这是宣德年间太和斋中烧制并收藏的器物【壶座上刻有“雍邸清玩”和“太和斋制”等字样，盖子所说的是皇考在藩邸时鉴赏之物；太和斋如今在雍和宫】。抚摩它，令人肃然起敬。手泽和吟咏都留存着旧迹，触景而感到心伤。朱砂色润泽透亮，釉色丰厚，适宜盛放如沆瀣般的浆液。僧帽的式样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又有谁能恒久辨明呢？吴之琯《烟村牧笛》。溪流两旁是田地，一条小路斜斜伸展；绿云深处有人家。耕作和放牧相安无事，没有其他纷扰。三代遗留下来的风俗，难道还会遥远吗？花朝。去年花朝曾经有诗咏花【去年花朝有“今年花朝名副堪之”的句子】；今年却吟咏雪，把雪当花来观赏。北方花候寒冷，这是常有的事【立春在十二月中旬，花朝有时会遇到花开；否则这一天通常没有花】。应时飘落的雪花真是新奇的景观，凝结的花蕾点缀枝头，和真正的花有什么不同？层层罗绮般的雪片，像剪裁的彩绢，真令人无端发笑。女夷正好借助青女之力，使园林中万朵花般的雪花聚集起来。咏汉代玉谷璧。谁说玉性坚刚？土侵蚀它，也会使它残缺。谁说玉质洁白？血色浸染它，也会使它呈现斑斓色彩。说它是汉代之物，实际上已经被弃置；若在周代，想来应当陈列在礼器之中。蒲璧只是花的形状，谷璧只是粟粒般的点缀。礼图未必可以作为依据，《埤雅》的解释很精确【《埤雅》说：蒲谷，礼图把蒲璧解释为草稼的形象。如今人们发掘古墓得到蒲璧，看到上面刻着蓬蓬然如蒲花开放时的纹样；谷璧则像粟粒一样，所以礼图也不能完全作为依据】。又下雪【二月十六日】。夜里云层再次带来降雪，一直下到天明，浩浩荡荡、漫无边际，雪意正盛。屋瓦平铺着积雪，已经分不出田垄；庭院的树枝冻在一起

译，全部被雪条封住。积雪盈尺令人欣喜，仿佛心田得到沃润；比先前又多了一寸。上天赐予的雨雪太丰厚了【去年冬季三个月以及正月、二月虽然多次得雪，但都不过二三寸；即使十四日的雪也只有四寸多。如今却积满一尺，雪势仍未停止，实在是非常丰厚】。适可而止之余，又想到放晴也好；恐怕天气过于寒冷，会妨碍春日的美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雪中泛舟四首。冰层融开，一叶船畅快地沿流而行；大雪漫天飘落，最终还没有停。今天有闲暇，心中正感到欢喜。仿佛置身玉色的曼陀罗境界，姑且作一次清游。雪花斜斜扑来，横向排列飞舞，烟雾般笼罩堤岸，近在咫尺也变得渺茫如迷。米家墨色的山水和曹家白描的雪景合在一起，顺手拈来作为一题。雪花飞在空中，本来有具体形态；看它落入水中，便浑然化为无色。观照天空与水色，仿佛有无一齐放下；只管泛舟清净之境，冲破轻寒。高树的枝柯和低处的树干，都以雪花作点缀；水榭山亭，都用白玉般的积雪装饰。在无定的光影中，仿佛有一幅有声的画。雪花打在船篷上淅淅作响，遮映着兰舟。题写宋刻本《谢宣城集》。论诗，李白、杜甫被称道已经很久了；楼昭、洪伋相继刻印此书【此集于宋绍兴丁丑年秋，由宣城太守楼昭在郡斋刻印，距离谢朓已经六百五十多年。又过六十四年，到嘉定庚辰年，郡守洪伋因为旧版字画漫漶，又重新刻印】。芸香之气资助它追望古人，文采华饰足以怡悦性情；哪里只是辞藻华丽，其中也有许多契合义理的精妙之处。想要讥笑刘刺史，他凭什么建立五言诗的城池呢？题《无逸斋》。在萱戺前询问。安然退居松斋，咨询政事，反复体会这篇公旦题额。留给后人。圣人尧留下箴言来筹划治理，面对泰平与否，衡量人才，鉴察古今，难道只表现在言语上吗？应当永远用它来激励自己的内心。出畅春园门前往泉宗庙观景杂咏。清晨处理政务后还有余暇，泉宗庙近在咫尺，姑且前去叩门。雪后道路不泥泞，也不结冻；乘轻车真像步入玉虚仙境。左右田埂像鱼鳞一样排列，积雪平铺其上，凝结的素色光华格外奇丽。插秧还早，麦田已经润透，等到耕犁扶田的时候就好了。沿堤曲折向南而行，高处是碧瓦红墙，绿树掩映。修建水闸蓄积泉水，使水向北流入春水。明日再来记述也只是徒劳【“万泉庄”这个名称虽见于《日下旧闻》，《春明梦余录》没有记载；而丹棱沜一名两书都有。书中说它从巴沟流出，到达高梁河，最后汇合，实际上都是不实之说。高梁河的水源自玉泉山一脉，汇成昆明湖，流入长河，再注入通惠河，水流是自北向南。万泉庄的水则从巴沟向北流，从没有一滴向南流，事实十分明白。过去我曾作《万泉庄记》，综合说明大意，以证明这些讹误】。山桃因为春寒，至今还迟迟不开；难道是借助春光才有这样的花期吗？正好像栖霞寺旁的道路，一株柳树，一株梅花。泉宗庙。渐渐走近，只见环绕的院墙中央有一座庙宇，庙貌轩昂宏大；它的功用惠及京畿，崇高的神像坐镇泉源。想到耕田和养蚕，更觉得这里是衣食的根本。眼前田地上积玉般的白雪已经铺满，都是沐浴着深厚恩泽的景象。挹源书屋。万事都有源头，所以常用水来作比喻。万泉庄早就以泉著名，而泉源实际在这里；于是建祠祈求保佑，使农事兴盛获利。良耜堂左右还有空地，便修建轩斋。美好的轩斋大多正对着泉水，可以从各处成为书屋。偶然翻书探究源头，体会荀子的道理。《扇淳室》口号。房屋形状像扇子，是仿照吴地工匠的样式建造的。既然形制相同，便共同在此休息；但不应因此欣喜，反而应当惭愧，因为百姓和万物又有几时真正受到淳厚风俗的教化呢？向绿轩。真泉彼此潺潺流淌，假山环绕而高峻嶙峋。选择合宜的朝向建造亭轩，不取奢华，而取朴素。历历观看，仿佛一幅活的画；泠泠聆听，仿佛仙乐。春意才开始酝酿，春光还没有完全舒展。台阶周围环绕着嫩绿的莎草，正好与“向绿”的名称相应，最先觉察到春意。《主善堂》有跋。人的内心想要有所主持；没有主宰，就会纷乱不安。主持内心，没有比主持善念更好的了。元善是四德的根本。试看看其他三个时节，也都在辅助春天造化万物。眼下正是仲春，万物处在和气之中。若我的百姓还有人困苦失意，我内心就应当感到惭愧。大舜的德行更加广大。我愿意以他为师，并与众人共同努力。秀举楼。登上层楼纵目远望，心意高远超然；外在发散英华，内在精神明昭

译。恰似沈约受到安陆王的称誉；唯有处在高处，才能显现风采气度。题《依绿轩》。

译曲折地转过回廊，再向西行。文饰的轩室依傍绿树，檐柱上题着匾额。今天来此又看今年的景色，想离去时还吟咏去年题写的诗。积雪之中有一簇簇花可看，远望青色之处还没有叶子，等待着渐渐茂盛。试问凭栏所见究竟是什么，只不过是烟霭中的田埂和积雪的菜畦。《辉渊榭》口号。哪里是想要养蚌来使深渊发光，只是坐在这里喜爱窗前临近漱石泉。孙楚当年的误说其实并不算误，只要保存这种心意，就合该称为仙人。乐清馆。在池上建造书馆，命名为“乐清”。探寻泉源，观看泉水流注；坐在馆中俯视澄澈的水面。这里不到尘埃纷扰之处，足以使人以图书史籍自娱。孙康映雪读书，完全可以学习；雪光映照书帙，晶莹明亮。到永宁观瞻礼。尧时已经垂挂庙额，古柏经历百年；经年修葺丹青，前来瞻仰。愿洞灵北枢神灵资助翊辅【殿中有“翊辅北枢”匾额，是皇祖亲笔所书】。向西王母祝愿长寿，恭敬拜礼后再次申述愿望：愿天下永远安宁。题《含淳堂》。寺院旁边开辟溪边别墅，书堂临着清绿的水流。去年曾经没有来过，今天在这里休息，实在令人欣喜。放任心志【“散”读上声】，正逢清闲时光；仰望并体会含淳之意。面对圣人的文章徘徊自省：凭什么才能配得上尊崇的声名？得真斋。书斋处在山水深处，图书史籍足以相亲。小别已经超过一年，偶然在仲春来到这里。打开书卷，知道读书有益；几案洁净，更没有尘埃。自问在书籍之间披阅探求，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有所获得？襟岚书屋。雪后作。清幽的游览符合素淡的情怀，萧瑟的景色投入树林；像糊纸般的雪花错落散布，山峰仿佛戴着玉雕镂刻的冠冕。远望使胸襟开阔，迎面吸入则山岚之气浮动。不必劳心搜集材料，诗意自然与心思相谋。《湛凝斋》有跋。水色湛然，凝成碧色，没有一丝涟漪。抚着席面提笔，又是一时光景。刚刚理解冰层中的变化，便传来了春天的消息。不生波澜之处，正可得到内心的相契。暂时来到这里便要离去，不必过多留恋。流水和行云，就是这样迅疾而行。偶然由驿路想起过去的譬喻【每到游憩之所，从来不久留。昔年南巡时，大学士尹继善曾有“驰驿看山”的譬喻】，对此既感惭愧，也感到庆幸。我常说：“贪图小小的安逸，必然招致大的劳苦；沉溺于小小的快乐，必然招致大的忧患。”所以凡是游览观赏的地方，都一定以此自我警戒，不敢沉溺盘桓。喜晴【二月十八日】。近来几天屡屡阴云密布，既然下雪，便希望放晴；然而晴天哪里容易得到？春天的雨泽常常不足，嫩芽等到萌发时，又怕过冷妨碍大地生养。今天早晨才开始放晴，明丽的阳光照耀，洁白的屋瓦和田垄上积满了雪；融雪形成的垂溜声势浩大，足以看出这场雪很大，实在令人心慰。祈愿春麦可以耕种，秋麦因润泽而更加饱满；半个月之内可以安静等待，之后还希望早些降雨。题宋版《楚辞》。确实是身心清正，志向仍然刚烈，正适合朱熹作注；只是向来有人刊刻而损害了它。屈原有疾苦，借萧艾来寄托，也不妨碍正道。以蕙兰作比拟，论古代总是明白；论今天却昏昧，责备别人容易，责备自己困难。高远警惕而谨慎，我在披阅书籍的地方，岂敢只作寻芳润笔的观赏？汉代玉谷璧。玉璧以谷为名，执持时用双手捧着，是姬周时代的礼器制度。相传它最初埋入土中，出土时已经历数千年；璧的肉和孔依然模糊难辨，哪里还能知道它当初的缘由？由此顿悟，万物终究不会永远隐藏。拨动絮纸旁的漆灯，才看见原来只是粗鄙的谷璧。因为由土而得名，已经显得美好华丽；又经土侵蚀了质地，反而更加美，正是土地成全了它，把物的心性保存下来。转念又自己嘲笑自己，恐怕所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题写董诰《四季山水册》。桃花溪渔人之乐。桃花沿岸映照，水波繁盛；出水的轻捷小鱼落入网中翻腾。为什么两只渔船还要一同划桨？恐怕是嫌这里太像熟悉的武陵源了。拂晓山色与晴日烟霭。树木翻动着翠色的影子，风吹来发出飒飒声；山谷留恋着寒光，云气收敛得很慢。这景色使我想起曾在南国遇见的情形，正是寒山旁边拂晓放晴的时候。细雨中的孤帆。一叶席篷、一根孤竿，正宜让五两风吹动；任凭蓑衣斗笠被细密的雨丝打湿，把这情景让给那渔父，足可让禅伯领会，这正是全身隐入其中的时候。菜圃中风声喧响。老翁学习种菜，最懂得顺应春令。顺应时令并不是讥讽召信臣；他把菜摘下，挑在担头，翠色还在滴水，胜过那些卖红花紫花的花匠。云气山壑的奇异景观。树梢上的泉声，浑然像是挺立着；山腰的云色，却仿佛流动着。站在石桥上放眼凝神的人，能不能在这其中得到诗句呢？柳湖生出翠色。几曲野塘，一川水，万条新柳，半湖烟雾。画家巧妙地合成了天工之境：树色与水面波光，连成一片翠色。高树生出新阴。繁盛的红花凋谢了，枝头生出绿意；浓密的新阴渐渐舒展开来。准备好两只柑橘和一斗酒，戴家想来正是听黄莺的时候。水暖时垂钓。夜雨刚刚停歇，春水使绿意生满河川。坐着欣喜地看轻舟荡漾，谁说五字诗翻然能够织成锦绣？还不如一竿在手，把情意尽情写出。【用沈佺期《钓竿篇》的典故】村舍中箫声悠扬。风中带着香气，挑着担子经过村舍；清明将近，景物撩人。邻家小儿意外地没有出城，于是听到了一声箫响。江城山色。画中的江城，镜中的浮花，江水能够含笑，柳枝能够柔和。一样是清晨的山色，晴空中远望，才知道春光胜过秋色。以上是春景十首。村庄相连，绿意幽暗。西村东郭，一片没有遮蔽。林木因而更显苍翠，巧妙地把村舍遮藏起来。行人断绝，大多关着门户。家家想来都是忙于养蚕。临风轩中观看下棋。对胜负并不在意，究竟又有什么关系？袖手坐在那里观看，消磨漫长的白日，不知不觉暑气消退，精神也变得活泼舒展。这是李远的诗意。精舍中结夏安居。关起门户，盘腿坐在床上，形容如同枯木。将要结夏安居，究竟探求真正的宗旨。既然说是真，又是谁在探求？未免会迎面碰上天魔。四面山峦将要下雨。浓黑的云层布满天空，四面山色都像柳枝一样。大概应该让人认识雨神。若问诗人在哪里得到诗句，咸阳楼就在郡城东面。【用“山雨欲来”的句意】松风中的品茗闲谈。松林间发出瑟瑟声，有好风吹来，扫过苔藓。坐在石上纵情谈论，雄浮香气如雪般滤出，取的就是这番趣味。火候哪里需要分文火武火的功夫？林间门扉空敞。漫长夏日，空旷庭院本该关闭门户；层层树林却善解人意，把浅陋的门扉锁住。虽然如此，还有更令人适意的：风月仍任其时时吹拂照临。水阁荷花飘香。木柱支撑着敞开的水榭，俯临银色池塘；倚着栏杆的高士独自纳凉。荷花颜色像水中花朵，颇也值得一问：有什么能像这样的清香呢？竹庵留客。茅草覆盖屋檐，黄叶树覆盖着青色。打开柴门迎接客人，彼此都忘了形迹。远山云色昏暗，知道将要下雨。屋舍胜过铺荆条席地而坐，暂且应当停留。篷窗中的闲适兴致。不系缆的孤舟停泊在柳树弯处，柳风拂去暑气，绿色水波荡开。渔童煮茶，船头供应茶水，正是欣喜于鸿渐到来。野塘中采菱歌唱。菱角成熟的银色池塘，正值六月天气。吴地人一边采菱，一边让轻船荡漾。歌声传来几声，却不知从哪里传出；听来是烟波上的《水仙》曲调。以上是夏景十首。竹林泉水冲击如玉。高低起伏的山坡上，青苍的竹林相连；石间泉水冲击如玉，带来清凉。假使把它比作防风之所敲击的乐器来听，这传来的声音已经合于清商之调。梧桐树阴下的琴趣。为了躲避余暑，坐在梧桐树阴下；用什么来消遣闲暇？弹奏素琴。风吹过林间，有叶子落下，平添了如此多的韵致，也增添了秋意。澄澈湖面上泛舟赏月。问月色最适宜什么时候？适宜在秋天。秋天之中，又以水流清澄荡漾时为宜。两位宾客陪着一位主人，驾兰舟泛游，如同置身玉局之中，依稀又是壬戌年游览的情景。林亭中的清越声响。四柱亭临近烟霭天空，斜视远方。秋日的稚景仍令人欣喜，迎纳清爽的风。只是密林之中，姑且放眼远望；时时已经看见几枝红色。芦荻汀洲上的雁阵。

译芦苇苍苍，仿佛将要开花。长天秋水，望不到边际。雁群在空中排成笔阵，仿佛正在流动。霜降的消息传来，玉塞却还遥远。枫江夜间停舟。枫江上停泊着船，众多桅杆森然林立。哪里传来寒山寺的钟声，送来遥远的声音？这景色应该能激发不少人的诗兴，怎能不称许祠部写出清新的吟咏。菊花小径与松树门扉。青松自然应当同黄菊为友，骨格尚存，气味却相隔甚远。虽然同样是三条小径曲折，不能随便把蒋宅和陶家混为一谈。暮色山中映着塔影。山岭顶上的萧寺隐在丛林中，窣堵坡露出余影，仿佛簪子露出。此时阇黎参究白业，是否曾经认识本来的心？翠色山岩与锦绣般的树木。峭壁当临秋日，姿态更加奇特；千重山色展开如锦，飘过的云彩像披在其上。澄观斋后正是寻觅诗句的地方。【避暑山庄有翠云岩，在澄观斋后。】这种活生生的画面和神情，胜过这里。练带般溪流与云彩相连。水面如镜，映照着来处，真正清澄；不与云带竞相拖曳，只缓缓伴随。试看这一幅王蒙、黄公望等香光画派的画，正好符合杜子美的五言诗。以上是秋景十首。黄叶映照山庄。林间楼阁从树梢间伸出，足以远眺；树色已经由黄替代了青色。是谁在扫叶？是郑谷和陆游。偶然因眼前景色想起金陵。【江宁有扫叶楼，不知道是谁建造的，地方志没有可考的记载。南巡时没有到过那里，曾三次写诗题咏。】野外渡船在傍晚摆渡。招呼啊，船夫！傍晚江风吹来，天边霞影一抹红色。不知道使等待渡河的人操心的，究竟有几个？日暮时分，只叹道路已经走到尽头。玉垒山云开。俯视高处的清风，哪个时代没有云气？云开玉垒山，照亮成都。披着皮衣、拖着绳索的人，你要到哪里去？只是乘坐林亭之间的四柱孤亭。【用唐代隐士朱桃椎的事，朱桃椎是成都人。】群峰耸立，秀色显现。林木稀疏，正好看见山的形貌，仿佛在睡眠；群峰秀美却不浓艳。这正是归根的真正清净之处，深处或许还能遇到洞仙。烟雾寺院传来疏落钟声。两座山峰排列在门前，仿佛天然形成；树梢间寺楼若隐若现，只见屋脊。谁让巨鲸般的大钟在云外发出声响？六时钟声中散发出佛寺的声响。翠色山嶂与美玉般的树林。林下有空亭，坐落在翠色山嶂的曲隈；高士相对交谈，坐着徘徊。不要嫌它突兀而没有多余的叶子，枝枝都显露出本来面目。古树上盘旋着乌鸦。傍晚时分，乌鸦在树林上空盘旋，向东又向西；飞累了便归巢到树上，夜里还在啼叫。世间万物的情状，自古大都如此。哪里懂得这种悲怀，只是无处栖息罢了。寒江密雪。编竹做成船篷，上面覆盖茅草；寒冷的江面不能泛舟，便停泊在塘湾。别传中的赞善图所表现的意趣，与披着蓑衣有什么不同？敲击出郑谷诗句的意味。【用郑谷“渔人披得一蓑归”的故事。】万家井邑迎接新年。烟雾笼罩的村庄迎接新岁，鼓声传来应答腊祭，冬冬作响，胜过管弦。一日的欢乐并不容易得到，更何况这正是为了祈求丰年而专心致意。山楼中寻觅诗句。拿起笔来，面对哪一座楼阁的帘幕？这是诗中的画，也是画中的诗。词臣点染成篇，传承家学；向来在西清，心中有所思。以上是冬景十首。西直门外。每次从彤宫斋戒后返回时，经过郊外，都清楚地看到民间风貌；野店墙根的阴处仍堆积着积雪，清晨车舆曲折前行，破除轻微的寒意。【因祭祀历代帝王庙回宫斋戒。】农人正在播种春麦，应当很忙；秋麦仍然还没有萌芽。芒种时节的风光，北方一向习惯于防备寒凉，此时想来没有妨碍。暂时停留传膳，按例倚靠倚虹堂。【每次进宫必在倚虹堂传膳。此处行宫是辛巳年恭逢圣母万寿时修葺，以备登辇；辛卯年再次遇到庆典，又曾重新修整。转眼六年过去，辛丑年即将迎来九旬慈庆，到时又应当重新加以彩绘了。】长河向东流去，冰已经融化。重修盛典仍然在这里，屈指计算六年，正在仰望期待之中。漪澜堂。太液池的春天回来，冰开始融化。溪边的堂舍仿佛处在镜匣之中，隔年又映现出天心的月亮。面向水浦观察微波，水面上的风，要等它显出动意时才知道，原本仍然是静的。最令人欣喜的是景色处，何必徒然设置？更能领会观察水势的道理，立志求道而成章，关键正在于下功夫。亩鉴室。从古井引来泉水，形成一亩大的池塘；碧波不动，映照如镜。若论方寸之间的澄明照见，本来约定就在这里，也可以由这里推广开去。绿意廊。卯日正当草木冒芽，不违背时令；绿意适宜在半吐未吐之时观赏。假使满庭铺成翠绿的地毯，反而怜惜黄色染上来，也将随之而至。在太液池泛舟。太液池的冰已经融化，可以泛舟。斋戒前偶然试作清游，返回宫中。何况这里正是顺路，于是借水作舟，寻求鱼跃雁回；天地化工畅然展现，天光云影在宁静的机趣中投入船桨声里。正要忙着登岸，去接收军书的报告，便设置驿传。【连续多日急切盼望军报，恰好在船上接到阿桂、富德的奏函，于是命令登岸，在车舆中打开阅读，准备回宫批答，来不及游览。】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雨雪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意。仲春时节，雪势自南向北而来，南方寒冷、北方温暖，令人疑心雨雪将要一同到来。昨天已经说过，雪中夹杂着像稷粒一样的东西。【二月十四日至十六日，京师下雪盈尺；昨天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省城在十五日等日子雪中带雨。如今徐绩奏报河南省十五、十六两日雨中带雪，大概越往南气候越暖。】河南如今也随即奏报，雨水滋润田地。【河南省受雨六寸，大田已经可以翻犁。】既然欣喜六寸雨水确实丰厚，何况又值同朝蒙受普遍恩泽。大臣奏章称颂时雨时旸，正合时宜。【徐绩奏折中有“如此雨旸时若，小民实为惬意”的话。】越是这样，越应恭敬，不可迟疑。咏同心玉环。巧匠雕琢美玉，同心环自古就有名声。锋利到可以看见金属被割断，香气可以比拟兰花的芬芳。声音应当彼此相合，形体联结永远不分。若能占得大师克的吉兆，便等待在麟阁酬报功勋。眼镜。有一种器物叫眼镜，用来帮助视力昏花的人；有的用水晶制成，有的用玻璃制成。有人说玻璃会损害眼睛，水晶则没有这种弊病。水晶贵重，难以得到；玻璃便宜，容易获得。老年人很需要佩戴它，能够看清秋毫般细小的东西。然而我厌恶这种做法，至今一次也没有试过。挥笔书写、抚摩纸笺之际，本来就可以写蝇头小字。难道还能够有更进一步的吗？以此衡量事物，确实有精微的道理，正是借助它才能看清这一点。这种明察本身也已有遮蔽，谨慎地告诉后人：我的话应当深思。亲自行祭。历代帝王庙祭礼完成后作诗记述。承载。在景德殿举行禋祀，正值仲春和暖；礼数虽然不繁，却是诚意，未满十年便来瞻仰一次。庙貌万年永远作为法式，省察并继续歌颂圣德；只有我所奉行的法则平庸，我所告诫并奉行的法则实在少见，而被告诫、被奉行的事情却很多，只是不能使宗法均衡地纳入祭祀。【历代帝王在帝王庙中的次序，旧例只祭祀开创之君和守成的贤明君主，每代不过一两位。康熙六十年，皇祖认为历来的祭祀典礼有的祭祀君主之子却不涉及其父，有的祭祀臣子却不涉及其君，未必妥当，于是命令廷臣另行议定：只要不是极其无道、导致亡国的，都应当祭祀。又因明朝国事败坏于神宗、光宗、熹宗，而并非亡于愍帝，命令撤去神宗、光宗、熹宗三宗，改祭愍帝，实在是千古不变的公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仁皇的德业世代相传，著为金科玉律。山桃花开始开放。

译今年春寒，节候来得迟；仲春下旬才遇到这种景象。远看已经染上红色，近看仍带紫色。向南的花苞含藏，向北的枝条还空着。春光传递消息，杏花却输在后面。【南方杏花先开、桃花后开，北方则桃花先开而杏花后开；不过碧桃仍然在杏花之后。】图画般的景色互相掩映，柳树也显得相宜。彼此争春，何必一定较量谁先谁后？总归都有飞花落叶的时候。【俗语有“桃柳争春”的说法。】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载此事。仲春时节，雪势自南向北而来；南方寒冷、北方温暖，几乎疑心雨雪一齐到来。昨天已经说过，雪中夹杂着稷粒般的东西。【二月十四日至十六日，京师下雪盈尺；昨天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省城十五日等日雪中带雨。今天徐绩奏报河南省十五、十六两日雨中带雪，大概越向南气候越暖。】河南如今也随即奏报，雨水培育田地。【河南省得到六寸春雨，大田已经可以翻犁。】既欣喜六寸雨水确实丰厚，何况又正逢同受朝廷普遍恩泽。大臣奏章称说雨旸时若。【徐绩奏折中有“如此雨旸时若，小民实为惬意”的话。】越是如此，越应恭敬，不可徘徊。《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八。古体诗和近体诗一百五十一首【乙未年第四集】。三月四日到畅春园恭敬问候。皇太后安康，于是启程前往盘山，因而写成这首诗。问。就寝后前往早朝，欣喜得以瞻见。精神比以前健旺，所奏之事也更加丰足。听说将要启跸，也兼告知即将返回；乘坐轺车【于十六日还驾】，骑马仍按旧例寻觅诗题。若预先要去省视耕作，春季本有成例，近来的情形便可知晓，遥遥…… 经过清河桥二首。十里香气盈街，缓缓鸣鞭；长桥横卧水上，碧绿的河水倾泻而过。京县与畿辅各自交界，一时之间迎送銮驾的人都聚在跸道旁。春麦刚刚翻耕，秋麦已经青了，农事已经兴起，遍布郊野。昨日下了密雪，着实沾润丰厚；从今以后时日还长，难道敢因此安心吗？驻跸汤泉行宫作，叠用壬辰韵。将要前往田盘，取道往沼宫，便进入熟悉的旧路；出来时地面上有灵泉。每日沐浴更新，精微的德理时时加以推绎诠释；又过了三年，寒暑更替如白驹过隙，惊讶时光忽然如此飞逝。题《潄琼室》。书室俯临流泉，泉声如玉相击而有韵。把“潄”字解释为孙楚之误，把“戛”字理解为伯夔的贤能。义理的宝库，要想着由道路进入；文章的津梁，想要探寻它的深渊。傍晚舂米之后还有余暇，正好用来品味这些书卷。《敦素斋》。朴斵溪斋的匾额题为“敦素”，文字就是这样。尧年降下珍贵的甘露，回想我十二岁刚开始蓄发时，曾随从出游到过这里。恩顾，当时…… 日夜勤劳政务，原本都知道；今日承继先业，难道不应当羡慕回归淳厚、返璞归真吗？即使还不能达到礼制的齐备，难道能不思虑道德吗？《随安室》。我把各处的房室都命名为“随安”，回顾这个名称而思考它的意义，就是要亲身实行，满足百姓求取衣食、养生的愿望。我常常忧念昔日容易、今日艰难；每当柳树被风吹拂，轻轻掠过屋檐，柔草正当春暮环绕台阶，能够坐下来也并不容易。前番题写诗句，只因笔砚精良而感到欣喜。《澜碧轩》。这里水源充足，打开轩窗便可俯视水波。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只是一片碧色，自有它的妙处。观看水中游乐，心意仿佛同鱼鸟一样；去除虚浮的名声，如同穿着轻衣到沂水沐浴，与众人同行。即使想成为狂者，也很难做到。《一峰亭》。亭子四根柱子高高耸立，仿佛展翅飞翔，正对着一座山峰。山峰如海中涌起，翠色像芙蓉；山脚下没有冈岭相连。或许正因如此，才有人循迹寻找它。《晓行》。赶路喜欢趁早晨出发，晚睡却也没有办法；迎着车舆，升起的朝阳映入眼帘，春意融融。南北东西遍地都是两季麦田，百姓纷纷前来瞻望，许多人凭栏观看。看到他们大都温饱，我感到欣慰，却更加忧念其他百姓，于是下令缓征直隶上年遭灾以及相邻灾区州县的钱粮，并截留漕米十万石，酌情补充仓储，作诗以记此事。地方大臣迎接銮驾【“迎”读去声】，召见他们，谆谆询问政务。他们说京北一带幸逢丰年，而燕南却遭歉收；去年天津、河间等属偶然遭受局部灾害，除按例赈济外，又在新年加恩，对天津等十六州县加赈两个月；相邻灾区的景州及四州县，经复核确认为灾区的，也一体加赈，使百姓都有糊口的资粮。相邻地区的征收仍予缓征，天府仓粮也命令截留漕米以补充。朕与诸臣的责任都在百姓，不要轻率夸说丰收富足而忘记勤勉求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石〕 《清明》。清明时节适宜下雨，不宜刮风；可是每每遇到风，很少遇到雨。世间万事大多如此：顺利很难，受阻却容易；凶、悔、吝刚刚过去，才有一次吉祥。《羲经》已经写过这样的话。今天清晨启程，正逢天气晴和；东郊土地湿润，即使不下雨也可以前行。田间柳树飘扬丝条，终于刮起了狂风。风势到了正午很盛

译；只从眼前看，纵然没有妨碍，却恐怕应验俗谚“清明风拂坟头土，颠颠连连四十五”【俗谚说清明刮风会拂动坟头土，连续颠狂四十五日，意思是风日长久】。无论何时何处，都不能忘记忧念农事。要知道四民之中，农民最为辛苦。在大新庄行宫作。排列的山峰对着蟠龙山【此处又名蟠龙山，因山南面对列岫而得名】。在这里停留一夜，安村的百姓迎接车辇，卫士解下征马的鞍具，书吏和史官安静地等候；庭院轩窗清爽而宽敞。杏花将要开放，芬芳的消息已经传到田盘。到静寄山庄二首。清晨出行，看到云罩寺【盘山最高峰上的寺名】和高峰，已经觉得令人心旷神怡；翠色荡涤胸怀，水边城郭和山中村落仍清晰可见，横陈的山峦、重叠的峰岭一层又一层。鸣鞭驰过大岭，舒展胸怀；停车时仙境般的山庄已经迎面而来。此次驻跸预计七日，可以从容寻幽探胜、摘取诗句。不过是游玩下棋来消磨一点闲暇罢了，但我常常警惕自己要勤于政务、爱护百姓，经历了许多次夜衣宵食、日夜勤劳，岂敢改变最初的仁心而求长寿？只是知道桃花已经开放，许多杏花还未舒展，谁说这就能使人怡情？在这里静静寄居，仍然从早到晚询问军书【去年在此地因官军进剿，逐渐取得险要之地，眼看就可深入，因此十分盼望军报。有时门前驿站传递军报迟误半刻；筹划军务相隔十日，哪里会在乎半刻？而我的心正等待急迫的消息。如今又过了一年，官军屡次取胜，乘胜进攻，距勒乌围只有七八里，大功即将告成，盼望捷报比去年更加迫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题《延春堂》。书堂又一次与我相伴周旋，天气晴朗，空气清爽，正是三月时节。图书史册足以娱人，古松清泉也足以让我尽情享受。又过了一年，苍崖没有改变，山的神韵仍然秀美；红花尚未开放，春意却已经鲜明。不要徒然惋惜春寒阻止花朵开放，不知道正是因为寒冷，才使春天得以延长。《韵松轩》。每次到田盘，都一定先在这里休息听泉。虽然春日的泉韵像秋天一样，令人惊讶的是，昨夜才刚稍微停歇，今天忽然又纷纷落下。兄弟之情何必说呢？王氏兄弟建造的楼阁，还要笑陶氏的楼台。领悟到这琅琅振响的泉声，耳朵所听到的终究还是在谋求心灵的领会。《撷翠楼口号》。山楼高耸，与松树齐平，登楼采撷翠色，果然使人心情舒畅。红杏碧桃难道没有色彩吗？只可惜它们的繁盛转瞬即逝，一时之间才显得荣耀。《畅远斋》。空旷的斋室临近高远的山峰，“畅远”这个名称很早就已经定下。俯视树梢没有阻碍，遥望群山，仿佛平坦易行。穷尽画家的意趣也难以完全描绘，何况人的方寸心怀。天下尚且有先忧之心，这只会使我更加心情激荡。《接要楼》。凡事都有要领可接续，关键只在适宜。如果用荒唐的方式去承接，免不了颠倒错乱。施行得宜，并不是外物来到以后才静静接受、顺势应对；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心中，这是子舆留下的教诲。这些话难道只是为了收览景物吗？我将以絜矩之道来思考。《引胜轩》，叠用壬辰诗韵。空山仿佛文举所处之地，空旷深邃而且确实幽静。横卧的山石像倾颓的青牛，竖立的山石如森然的石笋。山势重叠，绿色遮映窗户，难以用形状来准确描绘，何况用语言来辨析？即使像炙毂那样的博学，也知道难以穷尽这里的胜景，所以轩室把胜景引来；轩室也同样被胜景吸引。题《心镜斋》。

译正午时分还有些空闲，乘轻车来访览景色。四面都是翠色如芙蓉的山峰，一眼便能看出它的要领。这里独独水源丰富，池塘将近半顷。溪边斋室建在池上，题名“心镜”，足以用来反省照察自己。若在澄澈深渊的底部，难道只说是映写形影吗？然而这实在困难啊！应当把自己的见解立为屏障。《潆文榭》。设法筑成池塘，蓄积清澄的水；微风吹来，水波回旋荡漾，宛然形成文章。这是借助大地的力量，本来就应如此。像水獭祭鱼、虫子雕刻那样徒然用力，实在白费辛勤。《留云室》。奇异的大石无法搬动，于是把石头安置在室中；云自会停留，原本不是由人招致的。云气英英吐出灵秀之气，漠漠铺展元气，使衣裳因此润泽，使面容因此清粹。假如云气离去化作春雨，农事将更加得到滋润和利益。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四叠前韵。春云浓密，笼罩高空；画中景物看起来像崔家的笔墨，气韵相同。假如它竟然化作甘雨，这才知道妙笔确有神奇的功力。《静夜吟》，六叠旧作韵。空堂幽静而深邃，月亮升起，笼罩着松树的阴影，恰好可以为此谱曲。无奈我还不会弹琴；在这里尘俗的念头消失，仿佛太古时代自然清越的声音。一切都不可执取，哪里还有谁能安置慧可那样的心呢？《晓》。夜窗渐渐透出微光，天色昏明交替，天将要亮了。我披衣询问军邮，庭院里的松树仿佛醒来，宿鸟也醒了；山峰的形状与天光刚刚分辨出些许端倪。清晨之气本来清纯，清静得像山中少有人操持修养、验证性情并涵养义理之道。咏官窑碟子。盘底的挣钉痕迹仍是宋代官窑遗物，冰裂纹还在，釉水滋润如一。凤凰山下的泥土【宋代修内司官窑在杭州凤凰山下】，若未经陶冶淘炼，谁会珍视它呢？题胡宿《文恭集》。这部书很久以来残缺割裂，难以恢复完整；四库搜集整理，才使它重新完备【此书也散见于《永乐大典》中，经词臣采辑后恢复成完整本】。像这样的人在朝廷任职，有始有终，怎能任由遗留下来的篇帙听凭雕残？既然已经呈览，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发掘隐微、使它流通。文集本来应当让人抄录，至于优秀文章，就合并下令刊刻。教坊致语，难道是忠告吗？道院青词，实属异端【胡宿文笔很佳，确实应当刊刻流传后世；但集中兼收道场青词，明显违背正道。又代教坊作致语以及替宫中侍御作贺词，尤其轻佻狎昵。自然应当选取其中正当的文章刊行，全集抄存即可】。取舍之间关系到表彰善恶；把大略说明于此，交付儒官办理。题《痕都斯坦绿玉盘》。按照材料来制作器物，并不是琼英美玉【这只玉盘品级中等，制作却极其精巧，大概是想借此掩饰材料的不足】；工艺精致得令人惊讶，设想其制作者名叫喀吗【回鹘语中“匠人”称为喀吗】。那工匠能够施展如此巧艺，专诸巷的人或许也要逊色于他的精巧【苏州玉工多住在专诸巷】。相金般的钉饰嵌着宝物，抚摸时毫无痕迹；叶片簇聚、花朵攒集，观看起来仿佛富有情态。每每想起《旅獒》篇中的训诫，写诗吟咏时仍觉有愧于平生。《暖》。今年春天颇为寒冷，是因为节候来得迟。谁知盘山的山坳近来竟暖到如此程度：向着太阳并避开风，又度过清明时节；桃花大为盛放，杏花也在枝头绽开，点缀着美好的春光，使山色更加秀美。山中水气蒸腾润泽，并且兴起靉靅云气；高峻的山峰披着丰厚的积雪。过了二十多日，甘霖大概就在此时降临。《晓霁》。昨晚山间云气仍然浓厚，原以为岩斋夜里会遇到雨。问到五更，报说天已放晴；虽然并非迫切盼望，却因农事而感到惋惜。《养虚斋口号》。清晨的山岚带着湿润之气，草木因此滋长；走到岩斋，稍稍休息片刻。山腰有水泽，正好虚心承受；即景而作咸卦之意，玩味《象辞》。《泉香亭》。声音本来是泉水的功能，却从未听说泉声能够有香气。这座亭子名为“泉香”，或许真能说是闻到了香气？只不过是把鼻子的感受同泉声相交，把耳根所听到的当作香气。香声同时涉及鼻耳，这个名称又是谁来区分的？泉水有香气又有什么不可？何必费心怀疑水波呢？几片花朵，也令人觉得清芬四溢。《写音书屋》。泉水淙淙地流出石阶下，落入山涧汇成池塘；顺着水势稍加疏导，今天来到这里又听到它。声音和谐得如同律吕，简直胜过金石丝竹。这样的声音究竟是谁写成的？清泉自己并不知道。《婉娈草堂》。草堂另成一区，沿着栈道曲折行走；奇石像窗中之镜，苍松如户外的图画，神奇奇特少有可比。如此才算婉娈吗？我警惕地吟咏《诗经》中风诗的句子：如今难道已经没有忧饥的人了吗？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储存图画而构筑草堂，草堂仿佛就是画；知道今天就是古代，古代也正如今天。想要把香光呼唤出来，问他是否会惊异于此？此时泉石之间一片声响。《对瀑》。山庄中的瀑布当然不止一处，但面对瀑布的亭子独自取名为“对瀑”。远方的水源来自千尺雪，流到这里，在石梁边到达山脚。没有过失，永远守正，未曾失去正道；艮卦的爻象本来就标明了微小的蓄积。水聚满后受到激发而发怒奔放，所以瀑布的气势雄伟、不可阻挡；水势强盛，无论长短高低都各有适宜。我也因此悟到写文章的道理。《夜雨》【三月初九日】。傍晚时四面山峰间浓云密布；半夜在一枕之间，甘美的雨水纷纷降下。噩梦因此消除，风停日出，天气清明。没有隔过三天就下了雨【今岁清明有风，担心应验俗谚所说四十五日的占验。因想起灵台观测天气，凡占日食月食，都说三日之内下雨便能解除，所以连续几日格外盼望春雨。此次降雨距初六清明还不到三日，按俗占应当可以解除】。雨声悠扬缓慢地听来，并非骤然中断，而是时续时断。尤其欣喜雨势正盛，清晨起床时稍觉凉意料峭；乘帷舆处理政务，走出松寮。再题《泉香亭》。从辰时到巳时，雨下得丰沛充足。恰好从前宫处理事务回来【近山庄正殿旁有斋室，是召见臣工、处理事务的地方，俗称前宫】，细雨密密横斜，雨丝掠过如玉；水源更加增多，瀑布声如雷。与溪亭一同休息，心中的尘念仿佛被冰水洗净；从窗中观看，只有眼界更加开阔。试想巡方经过龙井时，南天润泽的景色该多么美好，真是不同寻常。《引胜轩对雨喜而有作》。平常这座轩就已经称为“引胜”，今天更欣喜胜景纷纷被引来。低洼的山谷和高峻的山岭笼罩在雨雾中，青松与红杏都被雨水润泽，姿态婆娑。庭院里的莎草被雨水浸透，盘山苍翠，峰顶树木被云封住，显出隐约的黛色。还有一件令我与百姓共同欢喜的事：麦子收成可以预见丰足，秋季还可再播种禾苗。《雨景八首》。《雨峰》。春雨遍布山谷，山色在烟雨中若隐若现；越过中间，最胜的是高峰，直插云表，仿佛珠玉环绕的玉柱，显现在苍穹之下。《雨瀑》。水势猛然回旋，幽深的峡谷中瀑布落下；泉水更加愤怒，垂下的水流越发轰然。耳朵倾听，眼睛注视，难以形容；声势彼此相合又各自分开，这声音究竟因何而来？《雨寺》。横岭与山峰在雨雾中昏暗得难以分辨，八功德水化作纷纷雨丝。知道寺院就在云雾深处，只能听见钟声落入山涧。《雨亭》。山亭只有四根柱子，没有窗棂，避雨的情形略像停下飞盖。可是风一吹，雨仍然飘洒进来；滋润心灵、沐浴德性，正应当让人听受。《雨松》。田盘本来就以胜景著称，其中松树尤其出色；但松树被雨水洗润的景色却很难遇到。今天细雨绵绵，松树青翠的姿态恰像天龙在涧中嬉戏。《雨杏》。昨天还惊讶只开了三五枝花，今天却看见满树都绽放着芳蕊。雨神巧妙地替它梳洗，叶片上的水珠仿佛簪子，压着垂下的鬓发。《雨鹿》。山庄避暑处和静寄山庄两处树林中都有鹿。春雨之中，不是正逢虞候吗【鹿在春季会变瘦，所以不去搜捕】？时节和地点虽不同，听凭它们自行来去。《雨鹤》。虽然不是白色羽毛与雨雾混成一片，却也被苍山遮掩，显得青暗。只是这只胎仙喜欢新浴，雨声落在高峰上，它自然梳理羽毛。游天成寺。雨后水气润泽蒸腾，春雾聚集。天刚亮便冲破雾气，走出园门。按惯例乘舆，东西道路已经熟悉，马仍然闲缓。到了高低原野【从静寄山庄乘舆出行，靠近山处便换马前进，近年每次都如此】，辨认山径和高峰；看不见远处，过了桥才忽然发现古寺还在。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执取；静心体悟万法如如，礼敬两足尊。《万松寺》。骑马到天成寺，万松寺隐在远处的雾中。銮仪卫【銮仪卫司掌舆辇之事】已有执事人员，轻舆也早已等候。停止骑行六旬之久，如今已有五旬，也可以乘舆了。何必拿今天同少年时的精力相比呢？步辇沿着栈道前进，轮流休息。此时雾气已经收敛，林木山峦争相呈现美态；向下看平谷之中，白雾如海。沿着石阶攀登千盘，精舍近在咫尺；远峰上的松树渐渐苍老，显然有虫害毁损，近寺的松树却独自青翠，仿佛天龙应当护视。然而我还要说一句：佛法没有彼此之分，这个道理又哪里能够有所偏居？想要向调御师请教，罢了。《西甘涧》。下岭时命令回头扬鞭，山路曲折往复，沿着栖凹前行，仍然有寺院。山涧流水大多汇成泉水，古佛就是这样的形相。野僧不懂禅理，却任凭他偶尔契合真谛；棒喝也只是徒然。《东甘涧》。一条山岭把东西两涧分开，从右边登山，从左边下山；涧水无不甘美，左右都能得到水源。山寺因松树古老而显得可爱，庭前绿荫斑驳；小小的精舍足以容膝，抚着坐席姑且休息。想问那棵高大茂盛的树：它是我，还是不是我？《少林寺》。过了石桥，便看见红墙；这里又是金仙的古老道场。不二法门泯灭名相，哪里还分彼此？姑且借《嵩阳》来说明。游古中，盘山僧人说寺院没有名称，请求题写匾额，于是题为《慧因寺》，作诗以记此事。走进松门，仿佛另有一天【道路旁古松盘曲，虬枝向外伸出，骑马从树下经过，宛如进入松门】。千岩万壑笼罩着春烟，姑且让清跸停在墙外，于是换乘轻舆进入寺前。古佛默然无言，只是安静端坐；山僧自称不参禅。我答应为他题写“慧因寺”三个字，以此作匾额，从乙未年开始记此事。不知道，未有名声反而胜过有名声；怜惜他屈膝请求一番。究竟是真正的智慧，还是定慧之学，曾经参透了吗？其中的因由是什么，能否悟彻明白？必须懂得放下心中的执着，却徒然夸耀题写匾额以为荣耀。到东厢精舍暂且清静休息，倚窗姑且抒发舒畅之情，观览景致。《槃阿精舍》四首。古寺名为槃阿，我又来到这里。堂堂调御如来，现身于莲台。东厢精舍仿佛正在等待我。难道能无话可说？却顿时把回程放下。云窗月宇高高临空，倚着花栏放眼远望；这里是人间清净之地，水声山色全都归于如如。豁然开朗，碧蓝的天空宽阔无边。天风吹来，虽寒冷却并不妨碍。山顶还立着仪仗长枪【每次临幸所到之处，虎枪侍卫执枪站在峰顶，以防老虎，称为仪枪；其实盘山没有老虎，不过是尽职当差罢了】；应真罗汉却早已降伏完毕。松柏青翠，枫树和乌桕金黄。间或向南望见山庄，半空中有高楼。只是那楼在眼下【半天楼是行宫最高处，坐在这里向南望，半天楼反而在其下】，由此才懂得名言：哪里有什么恒常不变呢？《东竺庵》二首。这里是奇石聚集的地方，山腰有一块半亩大小的平地横陈在山间；苍翠的松柏之间，忽然看见青色杨柳。事物因为少见而显得珍贵，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为什么佛也会如此？竺庵正面对着我，请允许我说一句转语：佛与人物平等，如来本来就是如此。既然分别，众生自然知道其中的区别，便应默然；哪里还会有东西之名呢？天竺既然称在西方，那么说在东方又有什么不可呢？为什么每每想到西方，就不能忘却物我之分。岩庵中现有调御木佛，供桌上摆着几枝香花，作为清净供养，以空寂庄严来祛除种种尘念。左首有一间屋子，我每次来都一定在这里休息。瓦盆中的老杏树，依然开着几朵花。说罢便要回去，心中毫无留恋；只是云中栈道崎岖，须防失足。云净寺 云气洁白，关隘并未锁闭；高峻的山势，想来是丰隆替我开辟的。于是走过险峻的山岩，来到檀宇，因而礼拜莲台上的佛像。若要画出这里的景色，哪里借得来千重山峰？得到一句诗，才消磨了半杯茶的时间。试着参究云净寺的真实面目，‘无心出岫’一句便足以概括。千尺雪

译千尺雪靠近西北门，游山下马后一定要经过这里。我到山庄已经五天了，这里也正好是我初次到达的地方。奔腾飞流，比平常更加壮观。昨天经过时刚下过雨，所以凭窗看去，仿佛瀑布从云间落下；刚才它又曲折地注入马蹄之下。游览山中景物，终究不如置身山外观赏；东坡已经先我说过其中的道理。题唐寅品茶图 就着泉水煮茶，是一件快意的事。这件事确实适合画成一幅图。我想问，画中这种情景，唐伯虎也曾经极其兴致勃勃地到过这里吗？登半天楼作歌 楼因最高而得名，可是说它‘半天’，其实离天空还很远。天空相距几万里，不只是登上这座楼还不到一半，恐怕连它的一分也没有达到，哪里只是相差几千米呢？夸博的辩说和广泛的譬喻，往往多有失实。世间哪一件事不是如此？大话说得炎炎盛盛，小话说得喋喋不休；比这个更好一些的，确实是有的。仿效《深室有防》半天楼旁边，仿造《深室有防》建了几步远的一间小室，便在这里稍作休息。来到这里，只觉地势高敞明朗，并不幽深，与陶弘景的‘阴’室名称和实际略有相似。然而放眼一望，观看普照而无所遮蔽的景象，便不必再费力寻找规矩了。若能像这样敞开心怀，就希望人们不要只在表面上顺从、事后才进言，而是不要有一点隐瞒，坦然把自己的心意全部表达出来。泠然阁口号 沿着小径寻找松树，抱着山石曲折穿过楼阁；在山腰修筑此处供人歇息，便自然而然令人欢喜。清风充满衣襟袖口，春日的温暖也无所妨碍，这就是所谓泠然。云林石室 刚从半天楼向东下行，来到深谷中云林茂密、草木参差的地方，只见巨石高高耸立，曲折之处处处都有一亩左右的平地，于是便在这里架起一座石屋。屋子不崇尚华丽的椽柱，只取素朴适宜；可以使心神舒畅，也可以使眼界开阔。稍坐片刻便要回去，回头再看，惭愧之意略有增加；所幸也正在于此，知道满足便永远能够自得。以‘灯右观书’为题赋诗（得‘风’字，八韵，防试题） 那些接续日光、燃膏继晷的人，读书时勤奋用功；灯架应当放在左边，伏案读书则以居中为宜。难道只有周人崇尚这样，还是应当专门如此？韩氏所说的灯光来时没有影子，杂乱的光照又仿佛与精神相融合。千百年来缺少的言论，只要著述其中一端，便足以穷尽义理，展开书卷来读。宁可借月光翻动书页，也不要让风顺手把书页吹乱；既然说这样便利而能滋养心神，一切道理都可以贯通。因此想到段成式，他在砚台北面读书的事情，也可以与此相同。题钱维城山水四十八帧 松崖小墅 随侍大臣扈从皇帝出行，过去游览盘山时有空闲，近来面对这幅画稿，看到了松崖边的小屋。这里多么幽雅而便利，最适合听流急的水声。风轩宴坐 浓重的树阴覆盖着闲堂，我安坐其中，四周环绕着一卷卷青绫装帧的书。不必亲手展开书册，清风翻动书页，映入眼帘的内容已经足以仔细参看。古木巉岩 重重回转的山峦和层层叠叠的峰岭，远近都呈现深翠；苍柏青松，四面迎人。细小山径盘旋而上，直入云表；寺院仿佛名为天成。云溪春晓 春日溪水舒缓流动，绿色的水波倒映着远山，护持着清晨的雾气。只是田盘山没有这样的景色，大概是因为提笔作画时，想起了江南。飞帆出峡 两岸枫林被霜染得通红；一叶扁舟由顺风吹送，正是鲤鱼风。高士坐在俯临层崖的地方，心中默默揣摩着太白的诗情。渔矶烟树 古寺和寒村依傍着石矶。苍茫的烟霭笼罩树木，远山隐约可见。落霞与孤鹜一齐飞翔，还有几只渔船，傍晚时分正好归来。回滩九曲 九曲江滩上，石头支撑交错；邛崃山九次转折，也彼此不相争。假如不是王尊那样叱喝驭者前行的人，何必在这里冒险行走呢？芦汀独钓 石上的藤萝被风吹得斜斜摇曳；芦苇洲上的月影，远望仍觉遥远。驾船前来并不是为了闲着垂钓，活泼的诗句应当是从参悟杜甫浣花溪的诗意而来。蕉窗清课 屠苏小筑在碧溪南岸。一卷奇书，可以同古人交谈。何必劳烦刺史为它作铭？在绿色如天的庵中逍遥自适便好。暮山欲霁 远山还带着雨意，疲倦的山谷藏着云。几缕红霞透出，放出傍晚的夕阳。茅屋中的老农趁着天晴，督促孩子们干活，正好到晚间田里耕作。梧斋虚敞 几片高大的梧桐叶漏下树影，空敞的竹栏和冰清的窗户寂静如常。主人不知道闲暇时要到哪里去，却请清风替他守护屋舍。云坞幽居 南村近在咫尺，与北面相邻；山环水抱，完全没有尘俗之气。比起那里幽居的人，我不免羡慕：看画的人，难道竟不是画中人吗？翠坂驯游 高大的松树、丰茂的草地，石泉潺潺，为景色增添情趣；鹿儿的神情也很欢喜。这同样是山庄，却比避暑山庄逊色；驯鹿坡上的鹿一动便成群结队。（静寄山庄虽然也蓄养鹿，却比不上避暑山庄的十成百群；驯鹿坡是热河后三十六景之一。） 千林红雨 山间云气降下雨来，雨过天晴而温暖。是杏花而不是桃花，绛红色的花瓣翻落在水面，形成文章，任凭流水带走。（田盘山桃树少而杏树多。）不要随意怀疑这里就是武陵源。涧阁松风 怪石、古松，这里独自擅长；仔细比较形色，越发显得奇异。天风吹落松声，并非寻常的声韵。十八公想来也应该自己吟唱诗篇。高亭俯碧 一片碧色无边无际，万顷水面浩荡；孤亭高高俯视着险峻的山峰。小舟发出欸乃之声，寻常听来已很动人；这片小海，又有谁能唱出夏统的歌呢？水村平远 喜爱山的幽僻，足以从容游赏；喜爱水的情怀，原本也不能忘却。这又是南巡途中所见的景致：楼阁笼罩在烟雨中，周围有几座村庄。万派璇源 水声腾涌澎湃，水势回旋奔流。旁边有两三间临水轩室，确实就是当年的晾甲石。如今这里以千尺雪为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山城昼静 山城环抱着城郭，街道依傍江边；夹镜桥旁，船只停泊在岸边。眼前景象别开生面，太白的诗句恐怕会惊动行人，或者使谢公产生怀想。激石鸣湍 流水环绕树林、缠络山石，冲击着石头又回旋倾注；万条水流的远源，幽深得无法寻觅。虽然不会横琴弹奏，却为它写下孤独的诗篇；其中自有远古最初的声音。绣谷高秋 环绕屋舍的高大树林，绘画也不如它美。深秋之气萧瑟相接，染上了余霜。是谁这样旷达，吟唱《洋泌》之歌？莫非是洛阳城中贞固的居所。远浦归帆 远处水边，一叶扁舟才不过一片叶子那么大；轻风把它送来，便值得招呼。渔人收起渔网，澄澈的潭水已到傍晚；缩着脖子的鱼从木筏头上露出，正好买来下酒。枫径寻诗 岩石旁有一座孤亭，被锦绣般的红叶覆盖。高士拄杖而行，时时留意景物。哪里还需要画一辆停在旁边的车？诗意早已神妙地传达出来了，这正是小杜的诗。雪溪闲泛 江南气候温暖，最适宜的是下雪时水也自然不会结冰。假如把剡溪移到燕地，想要访戴，内心虽然十分殷切，恐怕也未必能够做到。叠嶂回溪 一层层叠嶂，一道道回旋的溪流，地势高低不齐。山中有层层山峰，越深入，溪流越曲折；越走远，景色越幽深。在这里建一处小小的隐居之所，正合王倪的心意。竹翠茅堂 潇洒的茅堂和竹篱分处溪水东西两边，只隔着一条溪流；披着蓑衣的渔人和樵夫往来交谈，这一定就是当年的陆羽与皮日休。平沙野彴 芦苇洲和沙滩之间，野水清澈而有棱角。小桥横跨河流，横贯荒野；野人从来不进入城市。只能收紧脚步走过偏僻的小桥，却仍然能够通行。练波轻舫 水面上轻风吹拂，细细皴出如白绢的波纹；布帆缓缓送舟越过石崖。船夫安稳地坐着，心里大概会说：‘千里路程一朝可达，何必还要借助别的东西？’ 湖庄绿荫 几间茅屋，浓密的绿荫覆盖其上；一带清溪，环抱岸边流过。不辜负浣花老人杜甫的雅趣，自然应当有佳景可供诗歌酬答。四山雨暗 云从山中出来，又回到山中裹住云，参差的树木共同笼罩在氤氲之中。法式可以看出是小米而不是老米，虽然朦胧混沌，其中仍大略能够分辨山崖。松荫观瀑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隔着河川和高坡；飞瀑在眼前映照了好一会儿，彼此默然不语，其中的意味实在值得询问。把这些话作为回答松泉，并代松泉作答。江天晓发 在白帝城，彩云破晓之时辞行；青莲居士李白的诗境，如同铺展在画中。樯竿上的五两风标并未摇动，恰好与心中的旌旗一同在得意之时飘扬。曳杖探幽 紫色山径回环，青色山势萦绕，层层峰峦高耸；散步探寻幽境，不知不觉已经走远。野外溪流的那一边，景色应当格外优美，于是便拖着手杖走过石桥。曲阁泉潨 回廊架在水洲之上，仿佛有船停泊；古树直凌云霄，枝叶下垂如车盖。飞瀑悬挂而下，汇注成平缓的水面；水波荡漾，情趣无穷，各种姿态都尽收眼底。远烟归鸟

译远山笼罩在暮色中，夕阳沉向西山；苍茫的烟霭暗暗充满溪谷。不要说这个时候人的心情慵懒，便是归巢的鸟儿也应当迷失方向。孤亭清旷 亭子四柱高翘，像鸟翼一样，俯临崖边；对岸树林森然，石峰如笏，仿佛在描绘锦堂的文章，不容有丝毫遗漏，也使飞瀑如垂下的绅带一般成为点缀。霜皋清唳 不必剪去羽毛，也不必受到拘束；一声清亮的长鸣，心意便洒脱自在。这里最适合苍松怪石，正好让仙鹤结伴而立。丛柯耸秀 枯枝突兀耸立，在秋风中发出金石般的声韵；秀丽的景色点缀着两三丛树木。不要说空旷的树林没有绿色叶子，许多生机正蕴藏在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翠嶂香林 长久住在寺院中却不出山，什么时候才能在虎溪边送客呢？只应当让陶渊明、陆修静前来相访，嘱咐香林打开一扇门。层岩野屋 山林深处正适合有德之士隐居，徜徉林泽之间，乐事很多。仿佛当年住在谷口的郑弘高轩，门外却从未有人经过。萝磴盘云 山势有时成为峰，有时横展为岭；怪石奇松密集丛聚，漫山遍布。惊讶于如此精美的寺院竟未闻其名，后来得到的画稿，原来出自古时的中盘。江楼月午 一片金色月波，铺展在万顷水面上，如同披着古老的月轮。哪里数得清影娥池中的月影？高楼中的客人会是谁家的呢？疑心是谢公回棹之时。石淙流韵 急流冲击石头，发出泠泠的韵声。在无定的状态中，声音与形态相互呈现。仁者把它看作仁，智者把它看作智。因此我只作《徴招》之曲来应和，静听它的声音。秋林琴趣 疏朗的树林潇洒清旷，野湖宽阔。湖外露出一道山脊，远处可以看见群山。上下空明澄澈，足以领会琴的情趣。抱琴独坐即可，不必真的弹奏。仙庐深蔚 树木缭绕，山势回环，彼此吐纳着苍翠；一条小路直入云根。最喜欢在这里筑庐，因为没有人来，只交给林中的鹿替我守门。岩关夕照 紫色和翠色的山峰如屏风张开，正是傍晚时分；夕阳与山间的气息相互映照，十分相宜。泉明的佳句，平常吟咏起来很是亲切，谁来为这里作一番印证呢？寒原朔吹 寒冷的原野到了深秋，朔风猛烈吹起。光秃的柳树临近山崖，仿佛不堪承受。何况残荷和败芦，也自然一并交付给溪水中的冰。瑶峰积素 过去随从车驾来到这里时，曾携带小幅画册呈上观看。殿雪溪预先成为壬辰年雪景的征兆。（每次到盘山都没有见到雪景，只有壬辰年二月才在山庄遇到降雪，因而屡次作诗吟咏。这年春天，钱维城并未随驾出行，而且很快便回到故里，最终在那年冬天去世。钱维城此前画成这册，仿佛就是为此作了预兆。）如今却让乙未年补题在原题之前。题清音斋 静明园里早已有‘清音斋’这个名称。（静明园内有清音斋，这里仿照它来命名。）在这里援引旧典，题写匾额，仿佛自己与那里相同；又仿佛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山中只有禅客的心清净，松树像幽人一样面貌简淡疏朗。为什么忽然乘肩舆来寻找胜境？愿意暂时停留，也愿意长久居住。澹怀堂 背后耸立着重叠的山峰，堂前面对广大的深壑；空中的鹤飞来观看，古老的杜松也足以辨识高尚的风骨。苔藓已经侵入台阶，染成一片绿色；杏花才依傍着矮墙开放，呈现红色。澹泊的胸怀并不是由外物造成的，胸怀澹泊才是发自内心。受宜居 世间万事，道理虽然各不相同，也都可以说是顺应适宜。心志要得到娱乐，生活所需和欲望都要得到满足，愿天下百姓都能平均地享有适宜的生活。承受责罚的，只有我自己。题邹一桂所画《杏花》一场雨催开了万树花朵，忽然看见画中几枝斜伸的杏花。斋堂中和栏杆外的花相互比较，色彩和香气两者都没有差别。直隶按察使达尔吉善上奏报告保定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在田盘山遇到丰沛的雨，于是盼望畿南也能降雨。三天以后，奏报也称降雨四寸。深春时节，麦子可望成熟；庆幸夏日即将开始耕作。农事的情形应当已经知道了，真希望明天就返回宫中去察看。盘山回銮驻跸大新庄行宫时作 田盘山景色虽好，也不可流连贪赏；很快回銮，仍然经过大岭，曲折攀登险峻山路，依然试着骑马。策马到了平原，便可以换乘车驾。三春农务一天天进展，雨后青郊的景色又与先前不同。傍晚云气重新升起，我又盼望起来；不知道这种不知满足，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吗？在顺义道中作 白河的水从密云流来，夏秋水潦上涨时，水势雄猛而且喧腾。此时水流较浅，架桥容易，趁此时施工可以事半功倍，实在值得思量啊！向南望见城墙上的雉堞，只见城头安乐。百姓确实安乐，却不能听任城墙多年渐渐颓废。应当拨发国库钱财，认真修缮。翻耕湿润的土地，野外遍地散发泥土的清香，农夫正忙着播种。十天往返之间，有什么不同呢？麦苗已经茂盛青绿，比从前长高了。顺义县行宫晚间作 昨天柳条才刚刚柔嫩，今天已经花朵芬芳。光阴就是这样迅速往来，到底为什么这样匆忙？倚着榻在斋堂中静静观书，灯火在右侧〔注文说：观书宜在灯右，过去却没有提到这一点，因为是新创之说；今年殿试就以此命题〕，明早还要入朝拜见。慈圣大概觉得今夜稍显漫长。盘山回銮前往畅春园问候 皇太后安好，因而作此诗。往返才十多天，仙苑正值芳春，花朵都已经开放。回銮时带着星光出发，在行宫驻跸，只为天明后入宫拜谒〔注文说：这天寅刻便从行宫启程，是为了早些问安〕。想到斋中最为欣慰。精神超然，健朗安宁，岂止如此。像往常一样饮食起居安适，只是捷报 频频系念，惭愧至今仍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慰藉 这份恩情。御园暮春即景 视察耕作后便回銮，暮春已经到来。欣喜甘霖遍施恩泽，早晚都均匀润泽大地。才过了几天，千红万紫便报告芳春已至。抚对此景，心中既忧勤，又陶醉、珍惜并羡慕，难道只是这样吗？为什么心愿依然没有完全满足，仍频频询问鸿雁传来的捷报。近日 近日每每形成云层，却没有风来扰乱它，灵雨还没有超过十天便再次滋润大地。我难道愿意因循拖延，白白虚度时日吗？不免又有得陇望蜀之想。御园景色虽好，谁还顾得上去问候花木的芳菲？何况军营正逼近贼巢，此时早晚盼望捷报，为什么还没有红旗飞驰而来？孔子说：做君主实在困难，而这种困难没有止境。咏官窑盘 虽然不是髺垦〔字义不明〕，但足以看出有钉痕遗迹〔自明代永乐、宣德以来，瓷器烧造更加精巧，内外圆成，完全没有支钉痕迹；然而辨认宋窑，必以有钉痕者为真品，物以稀为贵，道理必然如此〕，本来已经是佳器；如今又因物以稀为珍而更加贵重。像这样玩赏，真会使人丧失志趣，应当警戒。只有这种精确的评论，早已见于《辍耕录》：创制仍沿袭内务府旧制。古北口的秦砖，古今都如此〔常说长城的砖是秦代之物，但人们不珍视它，是因为其材质低贱〕，又有谁会留心呢？其中的道理值得思考。题文征明《溪亭流玉》，即用其原韵 飞瀑如玉落入溪湾，崎岸边的空亭俯临潺潺涧水。苍郁穆然的林峦没有世俗姿态〔世人伪作文征明画，多柔弱近俗；这幅画古意沉穆，确实是衡翁真迹〕，由此足以知道真迹出自衡山。河南巡抚徐绩上奏报告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喜。

译暮春时节连续十日降雨，北方似乎在〔三月初九夜至初十午间的雨，畿辅远近都得到润泽，山东登州、河南中牟也据李奉尧、姚立德奏报，于初十得雨。今徐绩奏报河南得雨，正好也是这一天〕意外地又得到降雨。两次承受优厚雨泽，一天之内从省城到所属各地全都相同〔注文详述三月初十及十七日河南各地普遍得雨〕。现在已经知道夏季作物生长幸而没有妨碍，但距离秋收还远；告诫自己不要夸说丰收。山左为什么迟迟没有传来喜讯〔山左与河南相邻，初十、十七两次降雨杨景素都没有上奏，难道竟没有得到雨水吗？因此传旨询问〕？农民翘首盼望，心中的思念哪里有穷尽。微雨〔三月二十二日〕 一天之中阴晴相间，过了半夜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听见雨声便无法入睡，只能听着直到雨停。有人询问，醒来后因此更加勤勉；虽然并不干渴，想到农事，确实是因为预先作了准备。早晨殷切地查看，刚刚湿润的土地反而令人怜惜，并不只是欣喜。题影宋钞本《周易辑闻》《易》道广大，无所不备，确实如此。《辑闻》流传于汴水之地，阐述先天之学。看它多有契合圣人之处，也切合我体察乾道的心得。影钞本仍可辨认出宋代面貌，距离韦编时代已经十分遥远。喜雨〔三月二十四日〕 五更时询问雨势直到天明，仍然零星下着，时急时缓，降下丰沛的甘霖。三月里难得遇到这样的雨，既然如此优厚，我心中反而更加感到不能安闲。轻烟还没有消散，树木仿佛刚沐浴过；浓重的露水仍在下垂，花朵送来芳香。惭愧身边的侍臣，难道不知道应该欢喜吗？真正值得欢喜的，是农田。题和阗玉镂雕霜菘花插 和阗盛产玉石，输入的数量已经很多。吴地工匠依据玉材制作器物，妥帖地仿照古制而又熟练精巧，于是创出新奇之作，使风气增添华美。看它怎样？可以看见菜叶披散，菜根卷曲成心，中央空出一个孔，张开的花口用来插花；典雅地配合菜花、绯桃、雪梨，显得羞怯而婀娜。民间没有这样的色彩，大概可以说是佳作。即使有人进谏，或许也会对此默然，以此譬喻我。喜晴〔三月二十五日〕 雨水下得很充足，只是略微担心会酿成寒凉。暮春时节难得遇到这样的晴天，正好与江南相同〔南方春月忧愁多雨，北方春月忧虑早旱；近日雨水充足而阴天屡见，天气略凉，所以欣喜晴后温暖，这实在是少有之事〕。因而想到自己的心情很少能一直保持常态；看花色鲜艳而滋润，确实觉得春光明媚。借此明朗天气排遣闲暇，披阅典籍，多受鉴戒，哪里只是为了博古并精研学问呢？题黄筌《杏竹文禽》翠绿的竹子高高擎起，红杏花间文禽翩翩聚集，一枝斜伸。会说话又怎么比得上无言更好？默默随着东风起舞，争相展现艳丽姿态。陕西巡抚毕沅上奏报告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慰。燕地以东的一场雨一直下到西秦，广泛承受此雨，真是仰赖皇帝恩泽。各地同一天都称降雨四寸，及时而又罕见，三春得到丰厚滋润。青黄不接之时，市价反而下降〔毕沅又称，雨后麦苗、菜豆都趁时茂盛生长，虽正值青黄不接，各处粮价比先前更加平减〕，秋夏田间的农功大概可以顺利完成。远方的奏报已经到来，近处的却还没有〔自京畿至陕西同日得雨，山西在陕西以东，不应独自缺雨，至今却还没有奏报；巴延三的奏报到达后，便传旨询问〕，于是传书给封疆大吏详细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寸〕 咏痕都斯坦玉盘 先雕琢，继而打磨，细密的花纹聚集成叶，簇拥得精巧悦目；原先看见它层层叠叠，拿在手中抚摸才发现表面平整，内外都圆润洁净，色泽和形态仿佛浑然天成。新疆每年进贡三种果品，正适合用它来盛放〔回部每年进贡苹果、石榴、木瓜三种果品，常常用盘子盛放陈设；从前曾与乾清宫西暖阁几案上虎錞内所供的吉祥草，一同绘成岁朝图，因而联句〕。题任仁发《横琴高士图》，即用其原韵 山峡仿佛焦尾琴，流水仿佛琴弦，画中高士把琴横放在膝上，发出铿然声响。高士并不是在学稚圭，却移动驿站，不要让驿路上的烟尘飞驰。山东巡抚杨景素上奏报告得到降雨，作诗以记其事。我所询问的诏旨还没有到达，奏报却先来了：原来十日之雨，各属全都得到丰厚雨泽。二十三日又像这样下雨〔杨景素又奏，省城于二十二日戌时至二十三日卯时甘雨绵密，入土四寸，与京畿恰好同日〕，滋润田地四寸，实在可喜。麦苗得到滋养生长，眼看就要抽穗；谷种萌发生根。合掌额手，真和农夫一样庆贺秋收，只是秋收还远，不敢因此宽解心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咏四时 春 乾道表现为元，恒常表现为仁；在四时中居于首位，所以称为春。体察这种赋予万物生命、不断生长的意义，应当在奉天行化、主持教化的人身上体现。夏 绿意浓重，红花稀少，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规律？朱明之气长养万物，祝融正当其时。农夫在烈日下炙晒脊背，真可称为辛苦。殷切希望时令正常，能够风调雨顺。秋 云气闲淡，天空澄澈，古今之情在振发、郁结、舒展和陶然之间变化，秋气最为清爽。共同庆贺西成，农事已经完毕；木兰围场中麋鹿成群，听见它们呦呦鸣叫。冬 刚刚欣喜瑞雪降临，又担心严寒。一刻之间，心中便有万端思绪。谁说做君主只是施威施福？想到艰难而谋求容易，哪里敢安然闲适。山西巡抚巴延三上奏报告得到降雨，作诗以记其事。检阅军队、出关巡查，没有一件不是事务；甘霖奏报迟到，自有原因〔巴延三于二月二十五日从省城起程，到了张家口外，既勘察事件又检阅各处营伍；三月初九以后多次降雨，他都是在途中所经过的地方得知，因此奏报稍迟〕。本来以为右边已经得到雨水，哪里知道左边〔因毕沅奏报西安省城初九、初十也得雨，与京畿相同；山西在陕西之左，不应独缺，曾传旨询问。如今巴延三奏报，初九抵达宁远时遇密雨，入夜又下霰雪，积厚四寸；其余全省各属也都在初九、初十得雨雪二至四寸不等，仍与畿辅、西安奏报相同〕。原来雨水从晋地开始降临，连同秦地也在同一天下雨。各地都得到滋润，雪水融化成肥沃的水分，并不妨碍耕作〔巴延三又奏报，十六、十七两日经过繁峙、五台，雨雪交加，高低各处普遍得到润泽，融化入土约四寸；全省各府州在这两天分别得雨三、四、五寸。五台地势高寒，所以雨中还夹着雪〕。北方各省普遍承受这种恩泽，祈求丰年，更应勉励自己恭敬勤勉。官窑盘子歌

译这件官窑盘子出自二窑，长久放置在园中书室里。书室本来藏品很多，这件却很少拿出来，屈指算来，大概已经十年了。今天散步，偶然来到这里，盘子居然还在几案上，古意沉穆，内蕴丰腴长寿之气；底部精细镌刻“成”字，按旧例评为乙等，如今却应当列为甲等〔宫中玩器，一等为甲，二等为乙〕。拂拭之后光彩焕发，我青眼相看，作歌咏叹；不知不觉又惭愧起来，难道人材也有像它这样的吗？三月晦日偶成 想来很庆幸，今年三月两次得到丰厚雨泽，均匀滋润大地，略略使我因筹划农事而感到欣慰。抬头想想，几曾有过只顾玩赏景色、以此回应芳春的情形呢？上天最大的德性，只在于使万物生长；用自己的心来揣度他人，保守安泰、持守盈满，始终切切在意。何况如今捷报仍频频盼望，却还没有到来。《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九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八首〔乙未五〕 西直门外 节令正值龙出现之时〔常雩祭〕 清晨举行常雩礼后回宫斋宿。我在园中居住半个月，很少外出，今天命驾而来。一路查看沿途的农事情况。麦苗长到五寸，谷苗也有一寸，都是雨水优厚的结果。春雨滋润充足，满眼所见都是青葱一色。轻车缓缓行驶，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高低田地里的禾苗粗壮，绿得油亮；三月里难得两次得到优厚降雨〔三月初九、初十得雨四寸，二十四日又得雨五寸，且远近都得到滋润，实在是北方难得遇到的情形〕。忽然想起去年五月的景象，既感到一番欣慰，又生出一番忧虑〔去年三月的雨虽不如今年充足，也多次得到微润，但到了芒种时节仍然盼雨，致使麦收略有减少；如今春雨虽丰厚可喜，然而距离麦秋还远，劝课农事的心情还不能完全安慰〕。在斋宫住宿即事 星辰已经显现，月亮正值阳盛之时；宫漏声缓慢，白昼正长，仍然像去年此时一样有所盼望〔去年雩祭斋居时，阿桂正深入敌境，计划分派兵力六路进攻，急切盼望前线奏报；斋居诗曾提到此事。今年宿斋宫时，阿桂的奏报到来，说已经与明亮约定日期，三四天内即可进兵，希望迅速完成战事。阿桂距离贼巢只有咫尺之遥，转眼便可捣穴擒渠；又与明亮夹攻，更能事半功倍。如今成功立功已在眼前，盼望军报更加迫切〕。哪里敢说春雨已经预示祥瑞？每当有闲暇，便忧虑不能安逸。奉行居安思危，自有常道，谁说斋戒时事务就简单呢？各种文书仍然送呈不息，《四库全书》的校勘也还忙碌。题《敬斋古今黈》〔有序〕 《永乐大典》收聚的书虽然很多，但按照韵部分杂排列，割裂而凌乱，把有用的书分散放置在无用的编排中，实在可惜。如今命词臣重新加以校录，从零散残断的篇章中搜集编纂，大多是善本，《古今黈》就是其中之一。这部书在《元史》的书目中记载共有四十卷，如今所收虽然只有五分之一，但《四库全书》分条编排，很有条理，仍不失为一部完整的书；而且辨析疑义，折中厘正，尤其精审，确实是散佚篇章中最好的作品。至于李治以“黈”命名此书，只取“不外听”的意思；我则认为以黈纩塞住耳朵、屏蔽聪听，符合君临天下之道，因此题诗并为之作序。按韵分割书篇，实在毫无道理；从来不学习，因而只能发出浩叹。搜集散篇、编排成全，完全有赖翰林词臣。像串珠、集腋成裘一样汇聚起来，终于使全书精神完足。深入研求，欣然看见仁卿〔“冶”字〕所著的典核之书，应当同王观国一起考察。东方朔创作的言论，张蕴古《大宝箴》中“黈纩塞耳而听于无声”的含义蕴藏其中。反复绎读文章，永远警惕，体会做君主的艰难。咏四灵 麟 听说仁德之世才会在草泽中招致麒麟，虚传麒麟出现时斗宿便会使太阳失去光芒。十三年之内竟出现五十次，为什么会这样多呢？真可笑，汉章帝。凤 凤鸣如箫，起舞应磬，祥瑞之名由来已久；象征九苞之德，用来彰显宣圣孔子，尚且还叹息它没有降临。国家安定，谁能说不爱好文治、使凤凰飞翔呢〔见《帝王世纪》〕？龟 占卜的征兆和策辞没有遗漏，经过七十次钻灼，又怎能躲避豫且的祸患？漆园先生见到这种情形，羡慕龟拖着尾巴，不顾楚王招请，只拿着钓竿。龙 鳞类之中，没有什么神异能比得上龙；龙从云中施降雨水，使耰锄得以发挥作用。若还没有达到兴云作雨的功用，却让天地把它蓄养起来，怎么能不使鱼类受到水灾呢？题董诰《江宁名胜图》十帧 金陵东道馆设在这里，我从前南巡时曾多次驻跸于此，只恨建文帝没有决断。燕兵一夜之间经过高资〔明代建文帝优柔寡断，燕王叛乱后，仍害怕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以致屡次从危难中逃脱。燕兵驻扎高资港时，他还听从迂腐儒臣的计策，割地求和。等到童俊投降、金川失守，终于无人救援。当时君臣昏庸懦弱、无能为力，实在可叹。高资地近龙潭，所以提及此事〕。右图为龙潭。绣峰环绕之处，仿佛昔日的画屏。如今隆昌寺已经改名慧居〔寺院旧名圣化寺，隆昌皇祖南巡时改名慧居，并赐额〕。每到金田，便在月下相对一望。奎星阁御书匾额，钦赐给我。右图为宝华山。山石插入江中，高耸而险峻；燕子翩翩飞翔，这是真的吗？万古千秋都不飞去，仿佛在嘲笑王导、王谢所称的乌衣巷。右图为燕子矶。展开画图又看见蒋陵湖，曾经有澄澈的波涛承载船只。十年之间景物炽盛兴旺，与今昔相比已经不同；但六朝的风月，总体上并没有什么差别。右图为后湖。长干古寺至今还在。永乐帝把它改称为报恩寺〔寺院本是晋代长干寺的旧址，明永乐年间重建，改为今名〕。藤蔓滋生蔓延，借着杀戮罪业到这里修福，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样的门径。右图为报恩寺。凭借高阜建起高台，俯视民居街巷；因讲经而得名。诸位讲说《维摩经》的人，已经只是拾取糟粕；梁武帝也真成了拾人唾余。右图为雨花台。翠色山峦层层耸立，连接碧蓝天空；清凉之气充盈襟袖，拂来高天之风。石头城在西面临近，眺望千古兴亡，不免在感慨中叹息。右图为清凉山。明初设置十座功臣庙，南渡以后又有谁能够继承其后呢？尘土只会讥笑那位弘光帝的宠臣；马士英、阮大铖听到鸡鸣便起舞，又还能有谁呢？右图为鸡鸣山。鼓琴之声传到干闼婆，梵经宣讲使道路平安；石头为什么不能响应四弦〔寺院左侧有琵琶街，人们在其中击掌，街上的石头便发出如弹奏丝弦般的回声〕？古老庭院已经千年，听说传法之树迁移而来；难道真是因为钟阜吗〔相传寺院原在钟山，因卜选孝陵而迁到此处。如今庭院中的松树仿佛已有近千年，必不是当时移植的，因此迁寺之说或许是传闻讹误〕？右图为灵谷寺。天阙山双峰撑起万层翠色，陆倕的铭文早已以佳美著称。侍臣主持考试时画下真实景象，我因逸兴又来到秣陵〔此册是董诰主持江宁考试回程时所画，进献给我的〕。右图为牛首山。题《九章算术》〔有序〕 这部书虽是晋代刘徽作注，但书名却始见于《唐书》。自从李淳风为它作注释、阐明义理以后，才大为显著。北宋时学习、传习它的人逐渐减少，书也因此湮没。南宋庆元年间，鲍澣得到此书抄本，写入秘阁，世人也没有机会看见。明初编入《永乐大典》，然而按韵分列，阅读者很少能够考究其始末，因此虽有其书，实际上也如同亡佚。如今因校勘《四库全书》，词臣从残简零篇中搜集编纂出九篇，完全符合鲍澣旧本。只是鲍本没有图，现今诸臣按照注文补绘图表，虽不能肯定完全相合，但都可以根据注文推演得知，因此也没有紊乱之处。与鲍澣所传相比，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算法自 皇祖表彰、整理以来，可以说已经十分完备。这部书直到今天才重新出现，或许也是显晦有时；本来就有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如此。九章起源于《周官》，六艺由洙泗传授。我虽然没有学习这些事务，却不能说它们不是学者应当学习和研习的内容。于是系诗题识如下。算术的来历并非我所学习的，我不知道的事情，不能勉强装作知道。《大成广集》汇聚众说，敬仰皇祖〔皇祖阐明算法，钦定《数理精蕴》《仪象考成》等书，确实足以作为万世算学的标准〕；对于六艺，孔子曾经论述过，我对此深感惭愧。

译孔仲尼把经典分韵编排，正可笑那些割裂篇章的人；如今补绘图表，欣喜于残篇得以汇集完整，却又感叹显晦反复。如今既然重新显现，便挥笔写下这篇弁首之辞。孟夏 常雩礼成述事，当日下雨 按旧例举行。举行雩祭正好遇上降雨，心中因此更加切实地感到庆幸；[“心寅沐”疑为“沐雨”之类的讹文，暂不可确释。]恩泽幸而接连如三春之泽；整修祭祀之礼，恰逢立夏这一天【这天是立夏】。希望时令顺遂、风调雨和，能够协和箕、毕二星以致雨，敬慎啊！我执掌礼仪，率领群臣邻近祭坛；王师深入贼巢，已近成功，翘首等待捷报。大福将接连到来。雩祭结束后在雨中回銮之作。祭祀结束后，细雨仍在零落。礼舆回转，警跸出了棂星门。我内心战栗而诚敬，庆幸之中更怀敬慎。能够得到这样的雨泽，究竟是修了什么德而仰承上天呢？昊天之神。两年按一次的惯例，恰好遇上降雨，陪祀的臣工都感到庆幸。又想到此前稍有旱象，便忆及去年因旱而停罢端午节宴赏【去年雩祭时遇雨，到了芒种节后，仍不免觉得干旱，因而停罢端午宴赏。今年祭祀时又蒙甘雨，当然深感庆幸。然而距离五月初五尚远，担心又像去年那样盼望雨泽，所以还不敢立即说已经安心】；只希望不再干旱，仍不敢期望丰收。夏节得到吉祥的甘雨，承接着春雨而沾湿衣裳，于是命令赏赐诸臣【在坛上执事及陪祀人员的朝衣都被雨水沾湿，命令施行赏赐以共同承受上天的恩赐，也沿用上一年的惯例】。这并不是为了施惠，只是姑且遵循旧例。上天的恩泽既已承受，就应当同众人一同均分。在承光殿休息，六韵。远处天空的轻云收敛，层层城郭被清晨的旭日照亮。在这里停留换乘鸾辂，随即换上龙袍。窗外景色不同于春天和夏天，松树的树荫也显出各自的繁瘦。暂且听着清越的漏声，等待催促车驾，回到御园；又巡视郊野，询问农事。哪里有时间安静地拜谒寝宫呢？只要有所行动，就没有不是事务；以不贪安逸作为依归。郊北。郊北与城南不同，雨泽似乎稍逊；麦子本来含风而美，禾苗也带着露水滋润。询问当地沾雨的深度，都说有一寸。骑马行走仍然扬起尘土，这样看来，实在还不能令人安心。并不是不珍惜这场雨，只是还盼望再降一场。御园初夏。因为闰月，节令因而推迟；御园的初夏还像春天一样。花色淡红，绿意浓重，虽然一向是午间温暖、早晨凉爽，却没有固定的规律。杨柳飞絮稀少，牡丹花经雨后减少，等待风吹拂。这样的佳景，本应厌弃游赏而专心盼望军营的捷报。题写《李若水忠愍集》。主张议和而误国，罪过哪里可以推辞？即使不议和，灾祸也会随之而来【有人说李若水起初也颇为主张和议，最终却能慷慨殉节，足以自我赎罪。这里认为和议是错误的，自然属于正论。只是当时宋朝日益衰弱、金朝日益强盛，求和本来正好促使自己走向灭亡。即使不请求议和，也未必能够抵御敌人而幸免于祸。不是有见识的人，很难看出这一点】。慷慨捐躯，确实值得称许。他的诗文编成集子，教人树立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不幸生在改朝换代之时，要全其忠节、申明自己的大义，实在是事出不得已；惨烈到这种地步，又是为什么呢？李若水志向坚贞而不屈服，捐弃生命以成全忠节，能够保全臣子的节操，也是因为生逢不幸。然而大金正处于改朝换代之时，李若水自然无法抗拒；杀死他以成全他的名节，也就是申明自己的大义，这件事本来确属不得已。只是割断他的面颊、截断他的舌头，对待他实在过于惨酷，金将尼玛哈终究难免做得过分。金、宋在当时仍是敌国。假如明成祖永乐年间篡夺帝位，对不肯依附自己的人横加诛戮，那么那些人都是本朝的臣子，而且还是洪武帝留下来的人，却全都被残害，不顾天理几乎灭绝。甚至把铁铉投入锅中烹煮，剥下景清的皮，这种残忍惨毒更不是人类所应做的事。我从前常常为此感到不平，这次论说李若水的事情，因而一并提到。弈棋局中吟咏刘璟的事。棋盘纵横有十九路，直而不曲，平坦如砥石。燕王与他对弈，那是什么人？就是谷府的长史，不可以退让，最终也不肯退让。他那刚正有棱角的气节，早已难以折服了。在狱中剃发后竟然自缢，气节风概如刘伯温，真是有其父风范。不屑于违心的正言，学习魏征留下的刚直。魏征知道了，恐怕也会惭愧而死。题写钱维城所画的藤萝牡丹。花朵高高覆盖，藤蔓在旁边托举，形态各自不同；花既写形，也写神韵，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姚黄的形神都已具备【淡黄色】，魏紫不必言说也已经很好了【紫色，以上为两种牡丹】。何必借松树才能向上攀援？试试看，让垂下的藤蔓低低铺展【藤萝】。金铃般的花朵，确实值得爱惜，不必再借助什么；用紫丝织成的屏障遮蔽它，也很特别。咏官窑小方瓶。官窑之物本来就是柴窑中的一等珍品，极其难得；抚摸它，不必担心遭受粗暴损伤，适合放在砚台和瓯盏之间。穿耳之后便于携带，能够澄心静虑，陪伴闲暇时光。方形器物难以做圆，却容易治理【瓷器圆形的，旋削一下很快就能完成；唯独方形器物，即使很小，也必须用手捏制，最难保持完整，正如“窥天”一语所说】。由此可以领悟安闲自得的道理。题写和阗玉雕刻的高人策杖图。玉溪出产美玉，和阗尤其丰富；贡玉春秋两季进献，经驿路传送呈上，不必等到荆客献玉才知道它的质地。于是命玉工雕刻【《五音集韵》说：治理玉器的工匠叫作玉工，音为“齅”；“齅人”就是玉工】。高人扶杖回首，童子随影相伴；茶罢之后没有忧愁，鹤避开烟雾。早知大夏，蜀地的卭竹；这个人应当就是遇到汉代张骞了。初夏讨源书屋。夏日早晨询问。寝宫起居通常在这里退下休息，回忆往年侍奉之事。因这件事遥想追念。仰望康健的圣容，增添一重喜悦。回忆从前安居休息的时光，又增加了我的悲伤。由人情而知道，心境很难安静；世间的道理，应当妥善安排才合宜。心中有意游览香山，趁着闲暇往返，预定在那里停留四天。鉴远堂。昆明湖将要水流湍急，姑且停下，慢慢登舟。还不如经过石桥，姑且凭借水阁游览；靠窗只见一片碧色，寄托的意思在于三秋。假如说这是鉴察人伦的镜子，那么要承担这件事，岂不是很难只凭两只眼睛完成？昆明湖泛舟，从玉河到静明园，沿途杂咏。隔一年照例游览香山，乘木兰舟横渡平湖。湖面宽阔如镜，向西临望，上下山峦的光影早已荡漾浮动。开拓湖池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有利于农事、操练武备，这两方面我都很看重。四面景色如画，如今又增添许多佳景。反问自己，难道还会惭愧于有这样的作为吗？桥梁像玉带一样垂卧在横波之上。桥内是昆明湖，桥外是玉河。经过这两道长堤，照例可以让黄头船夫牵引前行，因此省力而笑容增多【湖面宽阔，划桨的黄头船夫不能不费力；过桥后有堤岸可以牵纤行船，操船的人于是高兴。人情怯于劳苦、喜欢安逸，大多如此】。溪田像棋盘格一样，开始插秧；茅屋檐下的帘子旁，正赶上养蚕繁忙。今天看到的耕织图，名实相副，正因为你们使我挂怀，忧思还没有停止。两场春雨滋润了像鱼鳞一样的田地，今年种稻较早；往年还要到夏季生长、秋季收获，时间尚且很远。我心中虽然稍感安慰，却更加茫然。

译河道一道道设闸蓄水，以便宣泄；船橹摇动还借助纤绳，牵纤的人看到花便笑。那遇到石头的人【宋仁宗与侍臣赏花钓鱼宴赋诗，恰逢永兴军进献山水石，于是命人赋诗，诗作大多荒唐恶劣。席间优人入戏，做出执笔吟诗的样子，忽然扑倒在石头上说：“这几天作赏花钓鱼诗，准备应制，却被这块石头擦倒了。”第二天，仁宗命中书省评定诗作，鄙陋恶劣的外放任职。见《东斋遗事》】恰好像今天逆水行船【《摭言》记载，唐代裴廷裕在内廷撰写文书敏捷，被称为“下水船”。梁太祖受禅后，姚洎任学士，太祖问起裴廷裕的行止，姚洎便以“下水船”的故事回答。太祖说：“你就是上水船啊。”姚洎面有惭色】。玉泉本来就是水源头，水量高低关系到蓄水和收水；万物的道理向来贵在节制，哪里能任水一味顺流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船荡过高水处，经过界湖楼园，到达静明园的画舫；今天在这里从容停留休息，暂且需要回去，回来便有诗作酬答。初夏驻跸香山静宜园。山中别墅距离并没有二十里那么远，乘轻便车趁着晴好早晨寻访胜景。今年忧愁和欢乐为何如此频繁【近来据阿桂奏报，现已同明亮约定日期进剿，两三天后雪泥渐干，便可相机深入。正殷切萦怀盼望时，昨天奏报说参赞大臣、固伦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旧病忽然发作，病势十分疲惫，急忙命令他的儿子鄂尔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带御医驰往诊视，希望赶快痊愈。第二天奏报送到，色布腾巴尔珠尔已经在上月二十八日突然去世。昨天已经恢复他的王爵，此次又赏赐帑银办理丧事，并命令沿途护送灵柩回乡，以表示体恤】。停留数日，借此消解忧愁。墙边红花仍在开放，连林的绿叶重重叠叠；闰月以前的初夏竟像暮春一样。触景生情，全都关系到调和治理。近处的山园果然也很不寻常【静寄山庄、避暑山庄的景色都比这里更胜，只是距离京城各有数日路程；这里靠近京郊，也足以供人登临眺望】。山峰的姿态、泉水的韵味，使人在静宜园欣喜；万物含有生动之气，形态宛如画境，仿佛大地上的文螺，翠色欲飞。昨天雨后经过，青笋半隐半现；清晨云气还停留着。如此佳景，难道我真的能够尽情欢乐吗？军书仍然催问，直到夜半。栖云楼。书楼依傍山峰而建，名为“栖云”。今天晴日照耀山峰，云气在雨后数日消散；虽说并不吝惜降下甘霖，却也应当更加欣喜于合时的雨水。只是楼名与实际相副，恐怕很难；若只居屋舍，却不勤于农事，也就没有什么可勤勉的了。瞻礼金仙，庆贺寺院重新修葺【香山寺年久倾颓，因重新修葺、焕然一新，所以前来瞻礼】；上界传来的钟声，已经远远听见。瞻礼香山寺作。寺院废毁倾颓，难道任由它不听从修葺而重新壮丽吗？如今又逢重修；然而一切有为之法，与最高的佛法宗旨又有什么关系呢？五言诗终究属于糟粕，四面山峰排列如芙蓉。有一种景物不分新旧，就是台阶前听法的松树【庭前有松树，大概是数百年的古物，旧称“听法松”，定为香山二十八景之一，曾有诗咏】。题写欢喜园。精舍建在佛殿旁边，在寺院中就应当说寺院附近；宗旨因而取自使人天都大为喜悦的意思，这就是园名。然而世间与出世间的究竟道理或许各有不同，我只是首先忧虑罢了。每次来到这里，总是惭愧脸红，但也不会因此改变对另一面的看法。今天却实在有些侥幸，向下看见茂盛的麦田，不禁赞叹我们的农夫；你们和我同在这里，我也因你们的喜悦而喜悦。来青轩。轩名为“来青”，旧日遗迹题额已经沉没消失【《春明梦余录》说，来青轩是明神宗所书的匾额，如今其字迹已经不存在】。那四个字又怎么样呢？帝王的文辞光彩焕发。普照乾坤，万古昭明【“普照乾坤”四字是皇祖御书，康熙十六年所题匾额；四字包容宇宙，确实足以昭示万年】。弘光寺。沿着九曲松走到尽头，看见古老的石窟。进入寺门屏住呼吸，礼拜佛身。去年这一天，与今天有什么不同呢？色相本来皆空，什么才是真实的？台阶前的慧草也生机盎然；德山门外，自然是很好的邻居。穹窿形的圆殿，绘饰着金碧色彩。其创制沿传为高丽人所建【见《春明梦余录》】。香岩室。香岩旁有一处幽静的精舍，于是命名为“息虑”。任凭各种花木在窗前开放，容纳万千奇景。林木的姿态供我摘取诗句，泉水的意味伴我澄清思虑。去年仿佛就在昨天，今年到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超然堂。乘步辇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大体每年都来；然而沿途供眼目观赏的景物，却又各不相同。初夏时节，树荫铺展开来【“张”读去声】；雨后瀑布声势浩大。休息几次便到了山堂，超然于物外，欣喜于所遇；放眼畅观，任意开阔舒展，心情感到闲适满足。尤其喜爱葱郁的麦田，饼饵香气流露。若再下一场雨，就更加美好了，因此借此盼望甘霖。旷览台作歌。要纵览千古的治乱，纷繁复杂；要纵览天下百姓的疾苦，又难以知悉；要纵览书史文章的海洋，更是无边无际。这三件事只是略举其要，就已经令人瞠目茫然、惭愧不安了。既然如此，登上这座台，难道只是为了纵览景物的清和、山林的幽奇吗？若对此视而忧惧、内心惭愧，不过徒然成为他人议论的资助，所以我稍稍站立便立即离开。有人理解我，也有人怪罪我，那就任凭他们吧。碧峰馆二首。香山多是重重山岭，很少有孤立的高峰。只有这一峰直插云天，来到这里的人仿佛遇见神仙。它独自耸立其中，使人回望碧色的衣冠，容易联想到王恭。枝条交错、叶子繁密，名字难以辨认；从古到今，实质并没有改变。拿起笔来陈述旧说，本想把它画去；正好欣然面对它，又引发了新的思绪。静室有歌。静室在香山顶上，实在是最高处。步辇已经放下，轻便车让人劳累，汗流如注；这些全都属于运动，哪里谈得上安静？对此我自有泰然的解释：仁者喜爱山，仁而静是孔子所说的道理，这个意义怎么可以废弃？况且休息片刻之间，谁不会心神舒畅而更加振作呢？高没有超过天空的，越高便越有益于安静。《易经》乾卦专爻的彖辞所教导的道理由此可知；这个名称并不差，写下这些词，也算有所认识。游览碧云寺。墙外的寺院另有一道沟渠，距离很近，乘肩舆姑且来游。翠色山屏排列在前，有高峰护卫；玉带般的山泉环绕着曲水，水流回旋却并不造成伤害。露天景色既宏阔，又有幽深之趣，所以每次来到这里都引发吟诗兴致。然而又像行云经过一般，不能停留。洗心亭。四面敞开的亭子环绕着碧池。“洗心”二字，早已成为这里的名称。人的心就在胸腔之中，试问要怎样才能洗涤它呢？万事都由内心而起，这个道理不会错。即使说心能够洗涤，也不是把别人的心洗成自己的心了。哪里还需要再追究实际，循着“洗心”的名称又能做什么呢？试泉悦性山房。性情因泉水而喜悦，泉水也因反复品试而被称举；这样说仿佛是从外物寻求喜悦。然而还有一句话必须听取：试泉本身没有性情，难道不可以这样说吗？去年和今年大致相同，但开启心思、使性情喜悦却没有穷尽。应当说它像我，而不是我像它；把话倒过来说，真令人笑郑崇。题写张宗苍的画。悦性山房墙上贴着这幅画，到了这里才知道遇见知音；笑我尚未到此，竟已忘言了。每来一次，便增加一番感受；每来一次，便增添一首吟咏。咏白玉如意。

译如今美玉来到这里，公家和私人都争相取用、获利【自平定回部以后，和阗每年春秋进贡玉石，像缴纳赋税一样；而私人贩卖给苏州商人的反而更多。良材虽知道此事，也没有深究】。长度已经超过一尺，揣度其颜色，竟像脂膏一样。用它代替语言来指挥，便可顺从心意；无论左右都应当从正道求取，不是正道的诰令，即使再值得思考，也不可取。题写董其昌仿巨然《夏山欲雨》卷。触摸画面，仿佛岚气烟霭湿润；画家自称仿效巨然，却完全没有画家的习气，直接揭示了佛门禅意。云气从山中涌出，仿佛冲破天空；高处雨势连绵。整卷书写的是白居易的作品，这又是什么缘故呢？这卷画中，董其昌的笔墨柔润，款字也很好，本来像是真正的画禅作品。只是卷后所书“连山断处，大江流”一律，与画意完全不相合。而且所题诗是白居易《行次夏口先寄李大夫》，董其昌即使想书写此篇，也应当注明是白居易的诗，怎么会只写自己的姓名，竟像把它据为己有呢？字迹也不像董其昌其他书法。或许这是香光尚未完成的卷子，被妄庸之人续貂，终于使真迹和赝品混杂，识者应当能够辨别。题写《刘宗周黄道周集》【有序】。近来因为汇辑《四库全书》，各省广泛搜访遗存书籍进呈；搜集既广，就更应当精心甄别。明末诸人的文集中，有很多论述边防军事、诋毁触犯本朝的文字，馆臣随时检出，请求焚毁，按理本来是应该的；然而也不能不有所选择。因此我在闲暇时翻阅并衡量裁定：作为明朝臣子而指斥我朝，正所谓“狗只对着自己的主人叫”，本来没有什么可责怪的。若有人品本无足以分轻重，议论政事又抄袭而无根据；及至进入本朝以后，苟且偷生，又妄称自己是明朝遗民，如屈大均一类的人，焚毁他们的书确实没有什么可惜。至于黄道周博通事物、汇集典籍的文集，刘宗周的奏疏稿，却不可以焚毁。因为二人在明朝政纲败坏、权力移于宦官之时，独能守正不阿，弹劾了许多人，至今仍能想见其凛然的风节；而且他们一心急于挽救败局，凡是有所指陈，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假使当时能够采用他们的意见，覆亡未必会像那样迅速。最终他们献出生命、实现志愿，以身殉国，确实是一代完人。若因为文字中有触犯忌讳之处，便连同全书一起抛弃，使忠臣正士的言论不能一同流传不朽，我哪里忍心这样做呢？于是命令廷臣对其中应当避讳的字略加删改，书仍然抄录保存，使天下后世知道我大公至正之心：维护名教而不苛求小节，重视其人，因而保存其书；同时也给千古以来的君臣留下警戒和劝诫，并不只是欣赏文章技艺而已。既已发布谕旨，又为各书题诗，分别写在它们的卷首。搜罗四库全书，反复推究取舍；其中有公正之道、能够传之后世的人，各自抒发忠诚，这才可以记录。言语即使触犯忌讳，难道忍心任其毁弃吗？好比唐仲达在尧的时代对尧犬吠，也不愧于观文殿、报答宋朝的年月。平日里敢于犯颜、急切地尽忠尽节，像这两个人一样，实在值得怜惜。咏哥窑葵花碗。纯青色虽然觉得比不上官窑碗，但它像葵花的形状，独自超越常品。葵叶符合《河图》的意义，适宜用来盛水；我喜爱它，因为其中有“一生”的名义【宋代章生一、章生二兄弟都主持龙泉窑。章生二所烧的纯青色像官窑，章生一所烧的浅白色开片纹称哥窑。章生一的名字与“天一生水”相合，而碗形为葵花六出，恰好符合“地六成之”的意义，所以末两句涉及这些典故】。学古堂。起居休息常在这里，白天修养，夜间也存养精神；游览必须有时，休息安静下来才可以。无需多言，乔木的树荫自然秀美；山林寂静，夏天也没有暑热。而我时时警惕、勤勉不懈的，只是思考傅说的言论。旷真阁作歌。所谓旷，就是空阔而不受拘束；所谓真，就是一片诚实，没有虚伪。要从人那里得到鼎这样的重器，实在艰难，或者也能遇到吗？这里是佳境，此阁建在最好的位置。既旷又真，在各处景物中相识多年，却只吟咏过一次【香山各处景物，有的吟咏过十多次，而此阁只在辛巳年题过一次】。面对六经，与读书士人谈论，今天实在应当省察；这样的邂逅很难再有。何况正值清和的美景，连片树林的新绿都含着润泽，俯视山谷，空明的碧色正适合幽静。门内没有多余的物品，世俗已经舍弃；案几上有几部芸编，颇有趣味。永远像梁昭明太子《陶靖节集序》所称许的那样，称说其人，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咳嗽声。山阳一曲精舍。傍晚，不再远行，便就近游览山阳的精舍；在山曲处构筑一处居所。初夏竟像深秋一样，水木清华，庭院和轩窗相互掩映，漂泊淡然、忘却忧虑的地方，只觉得仿佛是一叶虚舟。琢情之阁。情感是本性的流露，因亲疏远近本来就有不同的界限；本来还担心感情表达不足，何况还要雕琢它呢？不过，雕琢有两种，意义可以说明。雕琢琢磨而止于至善，《传》引《诗经》的话并非虚妄；巧意雕琢而失去天然本真，就不是君子之儒了。眼前所见都可以成为警戒，心难道只是在寻求清幽的娱乐吗？得一书屋。“一”是与“二”相对的；有了这个，必然还有那个。既然说“得”，究竟得到了什么？这就像水不能洗水一样。既然是一，便只是这一而已；更没有所谓获得它的道理。裴楷那种迁就性的说法，还没有契合色空的旨意。净凉亭口号。半亩石塘蓄着清凉的泉水，水上果然建起一座小亭。清凉已经宜人，洁净更令人心意舒畅。可惜没有多余时间，不能长久停留。面对瀑布漫成四首。泉源从香山桥下放出；中间的人提起水闸，听从官府差遣【平时蓄水，等待时机才放出，因为这里泉水微弱，一放就没有余水，不像盘山的千尺雪】。一时间奔走喧呼，急忙应付；回头一笑，连香炉峰也有不相合的地方【今天他们偶然失误，所以戏谑地提到此事】。从低处看瀑布，惊讶它从高处落下；在上面知道它的源头，沿着水流到了根脚，才有所领悟：世间那些受到惊吓的人，大多应当害怕认识事物的根源。既像垂下的振鹭，也像云端的借物；应当把它看作真实之景。却又想起一个月前的千尺雪：把这里当作真实，把那里当作借景，合起来一同观看。刚听见瀑布声轰然作响，继而铿锵有声；仔细听来，气势已经显得逊色。前四首很快写成，于是便离开了，恐怕停留一会儿，瀑布就会全部落尽。题写高克明《庐山草堂图》。匡庐山秀美，冠绝天下；草堂图自然出自高克明之手。画中有松有竹，山色像将雨又像将晴；不妨让僧侣和道士杂处为伴，只希望山水能够怡悦性情。想问画中的同道在何处，却不知道谁才是君平。咏和阗玉雕刻的三笑图。惠远隐居庐山时，陆静修、陶渊明正好与他心意相投。三人来到溪边，本来并无意图；一只老虎在山中，仿佛也有所知。雕玉刻图，图中人物像他们；过桥传来笑声，这笑的是谁呢？辩才与苏东坡在龙井的故事已经很相似，难道还要再次仿效吗【宋代僧人辩才退居龙井，不再出入。苏轼去拜访，他常常出来到风篁岭附近，说：“远公又经过虎溪了。”于是苏轼在岭上建亭，名为“过溪”，是仿效庐山惠远的故事，以博取佳话】？文嘉《高山流水》，即用其原韵。树木仿佛摇动籁管，山岭生出烟霭；千尺飞瀑落入碧绿的溪川。幽居的人正盘腿静坐、默然观照，不知道客人已经来到草堂前。题写《檀木雕刻香山九老屏风》。九老用玉雕成。

译曾经巡行崖口、洛阳一带，反复吟咏唐代贤人会昌九老的绘图【《石渠宝笈》中有唐人会昌九老图，我从前曾题诗咏叹】。潇洒的衣冠称得上图画，贤士和宾主又进入诗章。这一扇屏风用檀木雕刻会昌九老，九位老人确实适合用玉来表现。香山的盛典也再次举行【乾隆辛巳年恭逢圣母七十万寿，召集文武大臣及致仕大臣中年满七十岁以上者，每班各九人，共二十七人，组成香山九老会，并赏赐游览香山、绘图赋诗以纪盛事。辛卯年恭逢圣母八十万寿，仍仿照举行；此后每十年举行一次，永远作为定例】。第三次、第四次，都祝愿福寿无穷。致远斋理事。驻跸香山四天，难道只是因游乐而来吗？广泛询问，因言察行，寻求适合授予官职的人；衡量才干，审察其所宜。不依恃自己的聪明，采纳公正的议论；只是殷切希望周知百姓的疾苦。房舍取名“致远”，正是悬心远望、盼望军营捷报的意思。玉乳泉三首。山腰泉水淙淙流淌，像石中的精髓停聚；在骑行道路旁建有闲亭。乘肩舆到这里，正好可以休息，便坐在如蜃楼般的窗前，俯看清碧的泉水。岩间溪流曲折，不嫌山势高；到处都是天然洼地酒樽，仿佛天上的酒暗暗流动。泉水流出时发出声音，形成曲折的水注。全都因为春雨而更加充盈，成为有灵性的甘露。泉水澄澈，并不关涉某种难以辨认的事物；敞衣闲坐，凭栏直视，足以照见自己的眉眼。只应把它交给逢萌一类的人，让他们谢绝尘世因缘；这样的乐趣足以解除饥渴。雨香馆题句。雨为什么有香气？关键就在于馨香。稷田的春膏，今年很好。夏季雨泽稍少，虽然还没有到渴望的程度，但再下一场雨就更好了。近几日伫望着，云气颇有聚集之势。可是风随着雷声而来，恐怕会把雨云吹散并拖延下去。似乎像去年夏五月一样，近来又有患得患失之忧，这正是我警惕的地方。在皋涂精舍作。处理政务还有余暇，登山取近便之路。精舍中培育着桂树【京师的桂树都蓄养在这里，是为了防备过冬，因为寺中有岩洞和山泉。精舍在寺旁，寺名玉华】；岩石间涌出灵泉，泉水还没有多到像黄金般满溢；桂树吐出叶子，常年青绿，鲜润如玉【桂叶经过冬季也不凋落】。天香充满衣襟，防护与幽静都如此相宜。题写正凝堂。隔着山岫的书堂就在眼前，相距还不到半里。题诗回忆去年，抚对景物又是今朝。形体端正，仿佛松树挺立；心神凝定，俯视着华美的楼阁。偶然被清雅的兴致引起，不知不觉片刻便消逝了。见心斋口号。在半山腰开拓一亩宽的池塘，于是以“见心”题作斋名。端正地思量这件事，实在容易；若说要看见人的内心，确实很难。融神精舍咏松。精舍依着松树建成，常常披拂着太古的风韵。耳边听到清风飒飒，眼前满是苍翠茂盛。寿命经历百千年，宾客延请十八公。心神凝定、形体仿佛消释的地方，我与你正相融合。来芬阁口号。琳池上有楼阁，俯临水边。原本计划种藕，以迎来清净的芬芳；但来得不合时令，荷叶还没有长出。倚着栏杆只能这样，连香气也闻不到。养源书屋。在半山腰艰难地引水成池，这一处也足以承受风月，难道一定要追忆江湖吗？在池上建屋，乘着闲暇在此休息片刻，心情舒适而宁静，或许就能契合“养源”的意思吧。迟云馆。山的形态常常静止，云却使它显得活动起来，史书所以这样描写，是因为云使山有了生气。我所等待的【“迟”读去声】本来不在这里，是想借云酝酿成雨，使它及时降下。山云。午后山云聚集，浓厚低垂；四周烟雾般的山色迷蒙了薜荔和女萝，岚气蒸腾于崎岖的山谷。这些都是云气聚集的征兆，若能应时降雨，正可使将要抽穗的麦子和刚刚出苗的禾稷，都得到膏泽滋润。我和农夫一样盼望着，阳光时隐时现，阴晴没有定准，哪里还有心情观赏景物，只殷切盼望雨泽普降。排遣烦闷。排遣烦闷只能靠作诗，可诗也难以排遣烦闷。近来接到军中的报告，说要夹攻贼人的巢穴并予以剿灭。只是原先定下的日期，偏偏遇到雨雪而错过【阿桂与明亮约定两路防攻，起初定在三月二十七日，后来定在四月初二，都因连日雨雪暂时受阻。此次两军防攻关系重大，将军们也担心道路泥深路滑，军队难以落脚，不得不筹划万全，准备等天气放晴后相机迅速进军。然而功业已近完成，盼望更加迫切了】。道路泥泞湿滑，难以进步，只能无奈地辗转等待。三军虽然奋发激昂，诸将也筹划得极为周全，因此不便严厉督促，让关外将士自行施展谋略。只是盼望战事的心情十分殷切，昼夜都惴惴不安。那里盼望天晴却偏偏不晴，徒然使王臣困顿；这里盼望下雨却偏偏不雨，日日引发忧虑，恐怕形成旱灾。若能以那里的晴天换这里的雨天，两边都能完成大功。什么时候才能蒙受这种安宁？唉！只能徒然含毫作诗。陈祼林皋观赏瀑布。防守着湍急的水流，面对陡峭的山崖；隔着河川相对而坐，纵情高谈。询问前代策士，持杖前来访我，这自然是同道中的益友。咏古玉素璧六韵。这块素璧不是蒲谷所制，古玉球器则突出于夏、商之间。敲击它【“间”读去声】，能间杂出琴瑟般的声调；进贡给禹的琳琅玉器，温润端穆，含有元气，光辉灿烂而内含宝光。它空明通透，内外相通；玉肉与孔好相称，柔和与刚劲协调。埋入土中又出土，善于收藏却终究不能永远藏住。好啊，解释它的话，可以使人领悟文皇之意。香山回銮后，到玉泉山静明园小憩，因而得句。四日，已经在香山驻留完毕。长久以来我喜爱游乐，却告诫自己不可荒废政事。往返经过这里，正好作为东道主休息的地方，仍像别墅一样常来。夏日的叶子只有依然青绿，反而更加留恋春花尚未凋谢的红芳。前朝曾匆匆经过这里【初九日前往香山，泛舟到静明园便匆匆离去，没有入园；沿途杂咏中曾有“且需归便”一句诗，答应以后再来。如今回銮后在此传餐，因而得到少许闲暇作诗，也算践履前诗的约定】。触景生情，正应当把诗债偿还。题写清贮斋。幽静的室舍在花宫旁，沿着曲折小径前行，披拂禅枝，风韵清净。忍草上露华滋润，左右都能遇到源头；在色与空同时寂静的时候，清和之气仍属于初夏，这正适宜把它贮藏起来。静缘书屋口号。草木青葱茂盛，小径穿行其中；三间朴素的房屋，便成为书屋。笔墨砚台精良，足以供我摘取诗句。自己也笑这番作为，难道真是因为清静才有缘由吗？华滋馆。春月虽然还在这里，但经过华滋馆，景色却比春月时更好【仲春来到这里，原本已有古意，并没有改变春光，只是觉得春光来迟】。经过两场雨泽滋润，更使万物花草繁盛。眼前的景色可以画成图画，谁也不肯相让，时节就是这样。应当抛开藻饰的诗句，借此引发澄明的思绪。甄心斋口号。世间万物，都遵循内心的规矩。试问“甄心”这个斋名，是谁甄选出这些字来命名的？斋名还可以反复推究其含义。《七籤》说：“笈语输纯。” 寄题乐景阁。楼阁建在水中央，到了那里必须荡漾着桂木船前往；轻便车无法借此通行，画中的景象仿佛已经张开。沿着北岸直走，询问【原文残缺】。安谒寝堂，今天姑且寄托兴致，用五字促成一章。含晖堂。这里靠近东墙，因含受阳光而题名“含晖堂”，常在这里处理政务【此堂靠近静明园东墙门，每次进入园中便在堂内休息并处理事务】。欣然接受朝阳，台阶角落里松竹森然，架上插满青白色书卷。出门就能登船，不必再徘徊游赏。泛舟玉河，由昆明湖前往畅春园，恭敬问候。皇太后安。小船顺流而下，片刻便平稳渡过湖面；换乘车轿曲折前行，不久便到达前苑【畅春园俗称前苑，因为位于圆明园南面】，于是迅速进入。

译起居之时欢喜地承受。蒙受的恩顾格外深厚可爱，同样纵情处理事务，只以恭敬之心来承受这份欢愉。直隶布政使单功擢奏报保定得雨，作诗记下此事。方伯外出阅兵【总督周元理因外出阅兵，所以省城得雨的情形由藩司单功擢奏报】；藩司报告连日受到雨水滋润。这里徒然虚度了三寸雨水，那里却增加了膏泽【连日阴云浓密，极像将要下雨，直到昨天早晨尤其明显；今天据奏报，保定于十五日早晨得雨两三寸。此前的盼望竟成了空望，因此感到惭愧】。希望麦子茂盛抽穗，实在也盼望黍苗滋润到尖端。披阅奏书之际，欣慰与盼望仍然兼有。题写董诰所画《栖霞十景册》。回想十年前的游览，仿佛仍与今日相同；摄山景色依旧，只能付与东风。难道我还留恋隐居在烟霞之外？我爱护、戴念百姓的心情，连睡梦中也不能忘怀。右为栖霞山。寺旁建有朴素的行宫。这里的高山，别处很少有能与之相同的。再次舍弃车轿步行登山，喜爱它的峰势最为玲珑。右为玲峰池。一座紫色山峰，高高耸立在芙蕖般的高阁中。曾经坐在那里面对着诸多凿石，不知是谁把它摹拟成佛，直到今天佛与石都总是如如不动。右为紫峰阁。山房应当就在万松之间，进入其中，葱茏的松林自然遮掩门户。我常在其中展开书卷阅读，喜爱那古朴的色泽映照人的面容。右为万松山房。奇妙的构想仿佛天然而成，借助地势的灵秀：横向的岩石环绕，竖立的山峰形成亭台。石桥本来就可以沟通来往，何必再借助五丁的神力。右为天开岩。苍松奇石，幽居其中。我回想自己曾在这里诸门之外休息，忽然听到肃清銮驾的声音，却惭愧自己的功业远不如前人，笑着也难以相比。右为幽居庵。奇峰层层叠叠，像浪花浮动，呈现水的形态，却没有水流。由此领悟到，这是江乘县所说的景象，具备神妙的理解，以此显示形态，调和刚柔。右为叠浪崖。曲折回廊环绕，俯视清池，不异于倚栏观看水藻。若把它比作玉盘，大小参差，正如白居易诗中所写。右为珍珠泉。它像彩虹却不是彩虹，也像镜子却不是镜子，借用这些形象为它命名，于是称作“彩虹明镜”。这里是进入寺门后的最初道路【栖霞寺门内就是此处】，也是一开始便向人完全显示其景致的地方。右为彩虹明镜。竺庵应当会见到德山所说的话：“昔日和今日，难道可以强行分作三位老人吗？仿佛听见彼此相互咳嗽的声音【尹继善、钱陈群、沈德潜有《栖霞倡和诗》，曾经依韵唱和】。”展开图画观看，又何必再疑心其中的真伪？右为德云庵。咏太极砚。太极起初本来没有万物，两仪由此产生。名字的解释已经著明，周敦颐的精妙义理寄托在陶泓之中。高妙的眼光足以使墨池显名【见李之彦《砚谱》】；方城之石纹理坚固【见米芾《砚史》】。不必担心真正的砚台损坏，玉局观的说法尤其精妙。

译题和阗玉松鹤听泉图。峭石与长松，使境界几乎如仙境。洒脱的高士站在那里听泉，只适合让白鹤结成一双朋友；还应带着青童，抱着七弦琴。欣喜于清越的声音，彼此问答；完全没有尘俗之意，与之周旋。这样的人才配称为玉叔。那么，怎能不让他先行扬鞭呢？咏官窑海棠式瓶。它出自精巧陶器，产地在处州，距今将近千年。若把它比作琳琅美玉，它的式样仿佛海棠；插花不合春季，却正合秋季【瓶口做成秋海棠式】。仿效仇远《十二辰体》咏金川事以解闷【有序】。近来从《永乐大典》的散佚篇章中辑得仇远《金渊集》，其中有所谓“十二辰体”，颇有创见，令人喜爱。可惜一首诗总共三次换韵，而且“牛”等字在句中使用参差不齐，不如鲍明远的几首诗精审。我过去曾仿效昭体论说君道，这次仿效仇远的这种体裁歌咏金川之事，所用十二地支字都排列在句首，这是遵从鲍明远的方法。近日大功将成，盼望更加迫切，因而寝食不安。提笔写成此诗，姑且用来自我排遣；又借灌鼠屠猪来比喻用力之容易，希望吉祥的言语能够成为征兆。鼠年，金川猖獗；唐代吐蕃种族与牛相互抵牾，彼此全部坦露，自古以来就厌恶蠢动。到了虎年便背弃盟约【促浸在乾隆戊辰年平定后，到戊寅年，其首领郎卡便与革布什咱结下争端，意图吞并。当时督臣开泰、提臣岳钟璜下令让他撤兵，他不听；随后调绰斯甲布土兵截断其粮道，又令章谷、儧拉各部兵力出兵攻打，他才退兵到丹多，焚烧寨落后逃走】。他又在邻近封地挑起争端【郎卡多次与九土司结怨，番人相互仇杀，犹如蛮触相争，本来没有什么奇怪；而且当时还不敢侵犯内地，因此不必公开宣布罪状加以讨伐，只令九土司自行合力抵御。九土司为绰斯甲布、革布什咱、巴旺、儧拉、丹坝、促浸、鄂克什、从噶克、梭磨、卓克采，其中前五处与促浸最近，后四处稍远】。兔年营造三窟，像蚂蚁争斗般互相冲撞；桐龙骧这样的将领还不足以劳烦方伯，于是命令告诫其心如蛇蝎。事情拖延下去，终于昏昧糊涂。马年又增筑碉堡【壬午年，郎卡自知为众番所厌恶，便占据各处山梁，修筑十多座坚固碉堡，想要向外滋扰；不久侵夺绰斯甲布的俄坡，又攻杀丹坝番众，与三杂谷的革布什咱交战，还滋扰巴旺】。吞并的野心更加涌动；羊年，其子效法父亲触犯邻境【郎卡死后，其子索诺木更加凶悍顽梗，杀害革布什咱土司，掳走其土妇，占据其土地，又怂恿儧拉土舍僧格桑围攻鄂克什。督臣阿尔泰、提臣董天弼一同前往晓谕僧格桑，他表示愿意退地息兵。辛卯年夏，儧拉违背先前约定，再次进攻鄂克什；两个叛逆首领于是联合起来，狼狈为奸，并侵入明正土司的寨落，增筑碉卡，凭险抗拒，罪行实在难以再宽免，不得不动用兵力】。即使势力衰弱也从未恐惧，猴年奸诈狡猾，不可赦免。王师发出精锐勇兵，绝不把鸡肋般的战果作为目标；群番筹谋求取安稳，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营营。大军压境，犹如山临卵上【阿桂驻兵空萨尔，距勒乌围不远，现拟同明亮约定日期分路夹攻，克日扫荡巢穴、擒获首领，等待迅速建立小功】。猪年俘获羌儿，成功很快便可实现。用十二辰本字题作《四库全书》【有序】。昨天已经仿效仇远的十二辰体歌咏金川之事，把各个肖生字用在句首，而且全诗押同一韵；这并不是故意把事情做难，而是参照鲍明远几首诗的例子。诗中的虎年、马年，恰好符合金川的时事；至于牛相，又借用典故来写它。所谓因难见巧，也幸亏这种巧思没有伤害文雅。曾命内廷诸臣依韵唱和，他们全都停笔，还说“不可没有第一首，却不能有第二首”，难道真是这样吗？这次用十二支本字题写《四库全书》，既不是害怕困难，也不是为了避开熟题，因为取材本来各有适宜之处。只是十二支字本来不属于同一韵部，如今却要把它们用作韵脚，不能勉强迁就，所以仿照仇远体制，三次换韵，按照古韵叶韵，自然恰好相合。仍然让内廷及《四库全书》的诸位臣工共同仿作这种体裁，难道可以像上一篇诗那样称赞它“寡二少双”吗？《四库全书》搜集经、史、集、子，绝非一般书画收藏可比；张丑所称木天群彦汇聚，清晨寅时，宁静中一根青藜照耀着金色的卯时【“丑”依《诗经》叶韵】。名山中的书籍搜集校勘，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给札记并供给膳食，岁首的工作已经开始【“辰”依元稹诗叶韵；《四库全书》始于癸巳年开馆】。怎么能因为军务而废弃旁午的工作呢【近年来征讨金川，军书筹划几乎没有空闲时间；然而馆臣每次进呈书籍，遇到善本就常常题咏，且我披阅时也常为其订正讹误，与公务并不相妨】？想要迅速完成，实在不能懈怠；应当警戒自己居处勤勉，接续日光、燃膏继晷，穷尽大酉、小酉两座藏书山【“酉”依《参同契》叶韵】。乙夜披览，秉烛照看金屈戍；三豕之误，由子夏辨明己亥【“亥”依《易林》叶韵】。题宋版《韩昌黎文集》。承载大道，只有文章；语言不会磨灭。像韩昌黎这样的文章家，还能有谁呢？唐代的制度，流传下来如同垂露；宋代的刻本铅字，保存着擘窠大字。真能振兴衰颓的文运，空前八代；不惭于拯救沉溺，平息千重波澜。言语应当有长有短，因为气势充盛。多年玩味，受益实在很多。咏七弦官窑瓶。秘制的器物留给修内司陶成，瓶上有两组七弦纹，保存古式；两孔横向排列，提携采摘花朵很方便；汲水、斟酒要戒备器物过满。不要嫌它难以拨动琴弦，抚摸敲击时仍有清越的声音。题方从义山水图，用图间滕远所题的韵。山峰姿态纵恣，树林形态时明时暗；雨势和云气聚集又散开。为什么那位飘然尘世之外的客人，偏偏驾船来到画中？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雨。四月十五日的早晨，这里阴沉着，保定却下了雨，藩司曾经奏报，使我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又惆怅。谁知雨势渐渐到了南面的河南省，也同样沾润了呢【这月十四、十五日连日阴云浓密，最终却成了空望；而保定省城十五日早晨得雨三寸。如今徐绩奏报，河南省城从十五日辰时到十六日寅时得雨三寸多，对麦收很有益处。远方的雨已经普遍降下，只有这里盼望而未得。近来炎热干燥，多有大风，担心再过几天仍不下雨，旱情忧虑便会加倍萦绕】。二麦开花以后，结穗还要依靠雨水使籽粒饱满【叶韵】；北方比南方寒冷，河南的秋季来得迟，夏至可以作为期限，一个月计算下来也还来得及，但近来少有雨意，常常刮起猛烈的干风，恐怕终于造成旱灾，春季的膏泽仍然被辜负【叶韵】。为河南远方得雨而庆贺，却反过来苦恼于近处；近处的苦恼何时才能解除？远方的庆贺又能补救什么呢？咏四景。耕。农民努力耕作，还要依赖雨水和阳光适时；我日夜勤劳地祈求丰年，首先敬慎地想要把景象描绘出来。先【“先”读去声】读书、研习田事，才知道这件事也很重要吗？读。

译靠近城郭的三户人家，也号称村中的老翁；坐在那里督课子孙。一个不穿皮衣的童子恭敬地弯腰回答，由此可知古来的道理仍然保存着。渔。收起渔网，虽然可以联想到杜甫的诗；但不用大网捕鱼，实际上不同于《鲁论》。百姓的生计，应当听任他们自己经营，难道能用道德原则一概禁止吗？樵。挑着柴担，还让人想起伐木声丁丁作响；独自走路，难道不关心寻求朋友的声音吗？同样都是拿着斧头进入山中的人，为什么偏偏要使那位老翁的名字流传下来？西直门外作。抡元礼属于盛大的仪式，天刚亮便进入禁城；十多天来还没有乘车出行【自香山返回御园，到今天十多天没有出郊游行】。出郊可以检验田间农功，黍禾虽然已经出苗，却还没有旺盛生长。已经有生长中的麦子吐穗，等待雨水使之抽秀结实。近几天常常形成云气，风随着雷雨而来，却觉得雨意仍然迟缓，因此心中怦怦不安。暮春时节曾经得到雨水，心里便告诫自己不可满足，欢喜和恐惧又像去年一样【今年三月初九、初十得雨三四寸，二十四日又得雨五寸；因此想到去年三月也多次得到微薄滋润，到了芒种仍觉得盼望雨泽，曾有“陡忆去年五月景，一为慰，复以为忧”的诗句】。似乎将要应验此前的评价，难道是我戒惧满足的心意还不够，或者是不够至诚吗？《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古今体一百零五首【乙未六】。养心殿对雨【四月二十四日】。午后云气仿佛聚集，天色还没有变黄，顷刻间却昏暗如霾；飕飕的风渐渐狂暴起来，又再次没有下雨。我忧愁反复，哪有闲暇，哪里料到风催来了雨？顷刻间大雨滂沱急骤，接着从申时、酉时一直下到戌时，长长的檐溜如玉瀑般敲击台阶，仿佛银塘丰泽【园名在瀛台】有数亩土地被翻掘；地势稍高处通常润泽三寸，低洼处超过四寸。我拍手庆幸遇到意外的欢喜，与农夫共同庆贺；又恐怕欢喜接近骄满，笔下反而增加了徬徨。西直门外作。传胪礼仪结束，鸣銮启程，仍然返回园中居住，询问【原文残缺】。懿安，应当是昨夜以来雨势遍及各处；天刚亮时，城外风势更加增添寒意。昨天经过青苗，怜惜它们仿佛将要枯萎；今天再来，绿色田垄沐浴雨水，焕然如新。由此可知一场雨膏泽普遍，助长禾苗，确实应该胜过宋人。殷勤地加以慰谕，沐。慈恩说，正好借今天的雨解除烦忧；一向重视农事、忧勤于稼穑，自古以来可有像徽尊这样的吗？将军阿桂奏报攻克木思工噶克丫口等处碉栅，作诗记下此事。自从奏报攻克康萨尔、俘获敌兵以来，三个月都不能前进；虽然时常斩杀剿灭，给敌人造成小的创伤，但因为靠近巢穴，防守更加严峻，于是决定分两路夹攻。宜喜一带可喜的是能够乘敌人空隙压下进攻【阿桂自从攻得康萨尔以来，虽多次筹划进剿，时有斩获，但敌人因距离巢穴更近而竭力死守，不能立即攻克。于是认为宜喜一路有可乘之机，约明亮到军营面商，乘敌人没有防备，从山梁压下，可收到夹攻之利；因而从南路抽调兵力四千七百人，又增派川兵二千人，阿桂也在西路选兵一千人，令海兰察、福康安带领前往，以助合力进剿】。精兵既已增加调遣，决定趁天晴迅速奋进。丫口是敌境的咽喉，敌人没有料到宜喜方面会暗中抽兵牵制；我方将卒激发抗敌气概，直冒烟火，毫不退缩，三面险要碉堡一时之间全部攻下【军营自三月下旬以来雨雪弥漫，直到四月初十才放晴，山梁积雪已经消融。明亮约定十二、十三等日进攻，而阿桂认为进攻宜喜的部署是当前最紧要的关键，必须木思工噶克及得式替两处同时进攻，敌人才不能调兵抽掣、堵截抵御。于是派将领带兵分路进军。十四日子时，乌什哈达率兵潜至木思工噶克丫口，越过险处登上山。敌人把这里当作咽喉要地，并没有抽兵防守此处，因为要防备北路宜喜的军队；一见我军，便枪石齐发，全力抵御。游击梁朝桂先抢登东北角大碉，攀援而上，官兵随后毁坏碉堡根基，涌入其中；参将国兴督兵跃入木城，用刀斧砍断栅栏冲入。此时我军呼声四起，士气更加高涨。侍卫穆哈纳、副将曹顺同时攻克山峰左右的碉堡，其中敌众被歼杀甚多。官兵从康萨尔至丫口连续夺取木栅，占据敌军原本用来攻打沿河各寨的兵力；他们携带柴薪堆积在群尼寨下，放火焚烧，火势延入寨中，敌人多被烧死。从这里到噶尔丹寺可以沿山梁直下，也可直压勒乌围。阿桂奏称，一日之间便收得三年未成之功，因而欣慰，立即命令有关部门议定叙功】。从此径直推进，形势应当顺着西路取胜，实在有赖于此。更是承蒙上天保佑；又听说北路附近的得楞碉卡已经攻克，萨克萨谷下一带也在顷刻之间取得进展【阿桂还说，北路官兵先在十二日进攻甲索，抢得大碉一座、石碉九座；十三日远望见攻克得楞碉卡，向东南已经到达沙尔尼之上；又看见一队官兵向东从萨克萨谷下来，已经可以直达河边。日旁沙坝、喀尔西斯、年木咱尔等四处的山腿、山沟和寨落，敌人似乎已经不战而逃。从那里到勒乌围隔河相对的岸边，中间已没有险阻；估计明亮的奏折近日也可到达】。一日之间或可收取三年之功，等待明亮报来确实消息。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全省得雨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夏雨丰足，春雨优厚，又兼各属都受到密集的恩泽【巴延三奏报：山西省三月连续得到雨泽；立夏以后，省城在十四、十五两日密雨连绵，入土四寸多，十六日又有一阵雷雨，连日阴云四合，受雨范围必定很广。各府州属陆续报告，十四至十七等日得雨二三寸至八九寸不等。二麦正值抽穗时节，得到这样的雨水，可以期待籽粒饱满；谷、枣及杂粮也都能乘时萌发】。望日前后，直到三省都普遍得雨【畿南和河南省在十四、十五等日都得到优厚雨泽，如今山西也在望日前后得雨，两省同时受到灌溉，尤其令人欣喜】。秋收的饼食必定成倍增加，不必再说忧愁与欣慰相杂【此前京师盼雨，因为单功擢奏报保定得雨，有“有慰与盼仍兼”之句；后来听到徐绩奏报河南得雨，又有“近苦何日释，遥庆其何补”的诗句。如今京城已经沾受甘霖，可以暂时解除眼前的忧虑】。却因为昨天遇到大雨而作此酬答；然而这种祈年之心什么时候才会终止？因此更加迫切地祈求丰年，谨慎地自我修养。题米芾书写的《离骚》。重新诵读《离骚》，其中左徒的言语确实如同信史，因此特意题写此书。说是米芾所作，难道其中会有虚妄吗？有人怀疑是吴琚的妙笔，怎么可能如此【册尾没有署名，李东阳跋称为米芾所书；仔细观察，确实不像妄作。有人或许怀疑是吴琚所作，但吴琚学习米芾只能得到形似，精神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端庄流丽，文章与书法兼美；坐着抚摩、行走吟咏，居处也不必同诸人争论。南宫署名缺失，却像刻舟求剑一样拘泥于表面，是鄙陋固执之见。副将军明亮奏报攻克宜喜、甲索等处碉卡，作诗记下此事。

译去年攻占宜喜山梁，据险而守；只是尚未推进都因道路遥远。增调官兵，足以供给使用；又彼此筹划，总的都能妥善安排。【明亮于去年七月从绒布寨移兵，准备赴西路协同进剿，途经绰斯甲布境，出其不意攻克宜喜山梁，占据贼军要隘。但因前路绵长，官兵不足以绕道截击，随即改由达尔图进攻，未能深入。明亮等到达达尔图后，多次筹划进剿，贼军防守更加用力，又在达尔图山梁下挖壕沟阻挡官军前进，因而再度耽误时日。阿桂筹议贼军形势，认为仍应从宜喜一带相机前进，并请求多拨精锐官兵，使事情迅速办成。阿桂只以国家军务为重，实心筹划，不分彼此，这种心意值得嘉奖，曾传旨予以奖谕。】说在旁边另行布置，只是暂时虚耗兵力。【南路及吉地等处抽调官兵四千七百余人，加上川兵二千人；阿桂又拨西路兵一千人，再从宜喜等各营原有兵力中抽调，约可凑足万人。明亮于是统率兵力从宜喜一路前进；日旁一带仍驻兵在那里，常作进攻征剿的样子，用以牵制贼军。】先攻甲索，姑且一试。【明亮与阿桂约定夹击日期后，想到甲索一带地势逼仄，只有老弱守卫，便命总兵敖成率兵直入。叶二清晨连续攻破贼军三座要隘碉堡，又抢占左右两山贼碉七座；午时以后，接连攻占俄坡以东山上的贼碉四座。】鼓足勇气，便分队攻入；剪除凶贼，人人同心奋力。坚碉和栅寨都被攻平，众人奋勇向前，报讯擒敌，士气更加高涨。【甲索既已得手，宜喜一路的勇气更加倍增。达尔图以下至得楞一带山冈绵延二十余里，上面有许多碉堡、卡寨，于是派科玛、阿尔都等分作两支，分别攻取德楞大碉；又派三保、和隆、武奎林、珠耳格德、阿满太等分作五队，分别攻取得楞南峰上所有碉堡；向东的山腿则命福康安等前去进攻。十三日黎明，各处官兵呼声四起，奋勇争先；贼军枪炮齐发，快如闪电。三保等六队官兵先后攻克各自所指的碉堡，福康安等也抢得石卡三座。共计歼灭贼军二百余人，生擒七人；官兵分别严密守卫所攻取的地方。】乘胜整军，准备向下压进并截击；料想贼军马上就会仓皇逃窜。趁贼军立足未稳、无险可凭之时，催促集结新到的川兵，限定日期向下压进，直抵河岸。不仅达尔图等处的贼军即将逃窜，连沙坝、喀尔西的贼军也会被从后截住，自然可以不战而取。【明亮奏报，准备趁贼军立足未稳之际夹击，催集新到川兵，限期向下压进，直到河岸边。】两军会合，指日可待；众人同心欢呼，更加奋勉。三次捷报都说勒乌围已近。【阿桂攻克木思工、噶克丫口，已经可以向下压至噶尔丹寺，直捣勒乌围；明亮的兵马抵达河岸边，也可以同阿桂会合，夹攻贼巢。预计攻克勒乌围和噶喇依，并擒获索诺木等人，应当会在三次报捷后成功。勒乌围的红旗，应当最先到达。】悬望红旗第一面到来。《赋得松不栖蝉》【得“威”字，八韵，馆试题】苍松气势劲健，本来没有威势却自有威势；不容许蝉随意寄托，只允许仙鹤来依傍。五月里腹中蝉声初鸣，千林的浓荫渐渐丰厚；唯独嫌松针如刺，蝉忽然想停下却又飞走。流动的声响时作时息，进入诗中也不知是对还是不对。“空桐”一语，取其幽深奥妙【语出《空桐子》】；“介甫”之语，依照“韦”字押韵【王安石诗说：“去年今日青松路，忆似闻蝉第一声”，又有“楼松”之语】。万物禀受阴阳之气，精妙的思想在于研求理气；即使防大夫确实不勇猛，也能抚咏此诗，引发清雅的思机。《夜雨》【四月二十七日】傍晚时，云又聚集；到了夜里，雨便零星落下。因而无眠，甘愿听它下满一夜。可喜的是，远处的田地也受到雨水；肥沃的土壤得到共同滋润。檐溜倾泻，侧耳聆听。若问我该怎样回答，又能回答什么呢？上天的恩赐使我更加恭敬，不敢稍有安宁。题《仇远金渊集》宋末元初，仇远早年便以诗闻名；仇白【字缺】的名声已经远播，却看编排次序，仍能见其面目。【仇远在宋末便以诗著名，格调高雅，往往可与古人抗衡。世间流传的只有《兴观集》《山村遗稿》，以及近来歙人项梦昶所辑的《山村遗集》；他的《金渊集》已经不能再见。如今从《永乐大典》各篇中搜辑各种体裁，编成六卷。考察仇远赠给士曕上人的一卷，僧人道衍为它作序，推重赞许到了极点，大概是深深倾倒于仇远，所以他监修此书时，所收仇远作品特别多，似乎遗稿全部都在这里了，没有遗漏，仿佛有神物呵护一般。】确实有甲、丁二人加以护持，雄奇飘逸之处或许可以和苏轼相伯仲；清新纯真之作也偶然如陆【字缺】的埙篪相和。拿来同李白、杜甫相比，确实还相距很远；但仇远实际上有自己的渊源，只是受时代限制。咏周乐天钟 土蚀之后，篆文虽已隐约，乐天的文字仍然留存。子孙永远保有它、击鼓它【用钟铭上的话】；田地和海水早已更替，岁月却停息不前，这一件仍然存在。六个【铭文中有“六”字】字似乎可以寻求。因而由此仰望颛顼，难道只是为了赏玩姬周的遗物吗？题玉镂燕子矶 玉器雕琢浑然天成。登上燕子矶山峰观览胜景，依稀忆起长江万古流淌不尽；南国巡行四次，已经违背旧日安排。只是民情还未能完全体察，假如只是留恋景物，这种留恋便不是正道。乙酉年所作的诗句，清楚地刻在玉上【乙酉年南巡时有登临燕子矶的诗，今一并镌刻在玉璧上】；想到自己便觉得惭愧，好像别的玉器都有光辉。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受到雨泽的，向来有几个省同时得到；【保定省城及河南都在四月十四、十五等日得雨三寸，山西同日得雨四寸余。如今毕沅奏报，西安省城及各州县都在十四日得雨，且雨下得深，四省同时受泽，实在难得；而且越往西越沾润丰足，想来甘省边陲也应当普遍得到充足雨水。】西部的雨水比东部更丰沛。扬花吐穗，麦子将近成熟；籽粒正在形成，浆汁上升，精气充足。【二麦刚刚扬花结束，正是浆汁上升、结实的时候，得到这场雨，内部精气充足，麦粒尤其坚实饱满。百姓都欣喜庆幸，这些都是毕沅奏报的内容。】远近百姓都像受到父母庇护的赤子，所受帡幪之恩全赖上天。上天以雨泽恩赐，读到奏书实在欣慰。欣慰之余，更加告诫、勉励自己。咏白玉谷璧 古代的白玉璧大多被土沁侵染，唯独这一件仍保留本色，为什么至今还能完整如此？真是粗鄙啊！只去比较厚薄，幸而没有经历沉浮升降；原本没有瑕疵可供遮掩，浑然一体，正合我素朴的心意。高克恭《山峦飞瀑》，用题画诗的韵。山与云相互环抱，云气仿佛下沉又仿佛上浮。楼上凭栏观景的人，看到了人间第一等的风光。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得雨

译二十四日，这里下了雨；山东二十五日才遇到雨。【京师在二十四日下午得雨四寸，山东到二十五日子时才开始下雨，雨量和这里大致相同。这场雨大概由北向南，所以越往南越迟。】这一次称得上大雨，确实足以慰藉三农；麦子报称有收成，已经确定。【杨景素奏报，全省麦收约有九分多。如今得到这场透雨，麦粒更加饱满，即使秋季禾苗也会畅快生长，百姓欢欣庆祝。】禾苗欣然得到助长，实在又是一重幸事。经过战乱的地方，元气也将恢复，从容安定。【去年寿张、阳谷、临清三处遭逆匪王伦扰害，百姓不免受到创伤；如今有丰收的小麦接济，元气有希望立即恢复。】咏定窑盘子 越窑器物出自卢奴，苏轼曾作七言诗吟咏；如今的窑工却在技巧上胜过了它。器物质朴，足以相配古代名窑；【正文多有疑误】盘口外撇，铜平锁，呈圆形如月；模印的云中现出龙爪，似有似无。夏日池上居 夏日适宜居住在池上，面对天光水色，澹泊宁静。看着云彩，担心早早阴云密布；幸而一会儿雨、一会儿晴，略微安慰了我，心中只有殷切盼望捷报到来。【阿桂攻克木思工、噶克丫口，可以直压噶尔丹寺；明亮则初次攻克甲索，宜喜又从达尔图以下至基木斯丹、当噶以及日旁以前，环山五十里内的贼碉都已焚毁，已经可以渡河同阿桂合兵会剿勒乌围。估计大功指日可成，因此盼望红旗比以前更加迫切。】难道没有闲适兴致可以排遣吗？我偶然吟咏眼前景物，却仍嫌自己习惯于校勘；于是欣然翻阅《四库全书》。如园 园子明明近在咫尺，难道不能进去吗？从春天到夏天，还没有临幸过。知道台阶上的花草已经经历了红雨，且喜庭院树木铺满了浓绿树荫。走在园中，假山的形势如展开的画卷；引来的活水，声韵如琴调。如此美景多被虚掷，却又笑自己当初建造它时的用心。熙春园观麦 复道跨在两园之间，下面有大道穿过宁闱；偶然问起，才知道是为了方便众人通行，过去就是熙春园，俗称东园。园中一向有许多空地种麦，近年来全都借来检验农事，哪里只是供游玩？春雪和春雨时常盼望，也时常看见；近来刚刚得到四寸的充足雨水，真不是空谈麦子生长。虽然出穗不齐，大体已经有一半出穗；浆汁颇为充实，拔节也觉得健壮。此后还祈望再下大雨，使麦收可以用来制作饼饵，或许足以供食。主善斋 道德若只是空名，善才确实是道德的根本。应当常存这种念头，深深感受他人的情意。以善为主而不是以私欲为主；以善为主本来无所经营，却又能有所作为。东平王以此称为最乐，我也早已用它作为堂名。花韵轩口号 花的韵致哪里最相宜？最相宜的是春天。三个月的春天，我竟还没有巡游过一次屋檐。千红万紫都已经过去了，笑着问：谁知道这种花韵的真正意味？对云楼 碧云、白云，是云的真实形态；青云、绿云，是云的假名。如今来到岩楼，楼前所对的正是所谓假云，并不是真云。不过，我还有后话：真假本来都是虚名，究竟是在描写楼、云，还是林木的叶子？不禁嘲笑那些拘泥于名称、苛求实物的人。松簧馆 高大的松树布满庭院，像铺开一片苍翠的云；云中传来松涛声，清晰可闻。假使五弦琴能与之应和，正好就着眼前景色谱写《南薰》之曲。观畴楼 园中的楼倚着石墙，墙外是平坦的田畴。登楼没有别的景可观，所观的只是农事。筹划春雪和春雨，不能说缺少，也不能说优足。二麦和大田都已经播种完毕，确实周全。初夏还担心旱情，随即得到四寸雨水，和从前相比，我还不敢马上说可喜，但实际上稍稍解除了忧虑。只祈望再降一场大雨，或许可以歌唱今年有收成。竹净室 新笋将要长成竹林，老屋因而更加清净。竹叶萧萧，低低拂过窗户；竹林森森，密密护住小径。还不能说已经长成大物，恰好喜欢它映照着古籍，宜于聆听竹声。更宜把它看作画景，也再次写入吟咏。只是可惜这种情景不能长久，我坐在这里，正好借此愉悦精神性情。题敦素堂 沿阁道游览，经过来溪，又到敦素堂休息；徘徊吟成四章，题诗正与堂名相应。【从前曾作《素月》《素冰》《素琴》《素鹤》，作为敦素堂四咏。】一会儿怡悦心情，确实有这样的作用吗？藻饰可以借此而成，懂得礼义之后又沉藏其中，以此验证恢台；方池水色澹荡，没有任何东西显露，却映出形影，光明由此展开。挹泉榭口号 高处的水原本从墙外引来，借用“挹泉”二字作为新名。偶然想到其中的意义，不禁咧嘴一笑：即使是真泉，泉底究竟又是真什么呢？含芳书屋 美好的春光倏忽已经过去，盛夏很快又来到；生机永无穷尽，足以看见天地的仁心。美好的树木覆盖着葱茏的绿意，各种花草接连绽放。蜜蜂含带着桃李花谢后的芬芳，蝴蝶飞入葵花、石榴花的深处。书屋也同万物一起含藏芳香，如今我偶然来到这里，怎么能说它是我的知音呢？静虚斋 书斋既安静又空明，空明安静的趣味究竟怎样？【“▯”字疑误】释放心中的躁动，不受纷扰；排除私欲，接受万物而有余裕。难道只是羡慕这个名称吗？它所含的意义正好可以用来警诫我。看庭前景物安谧，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笑对诸事。微雨【五月初四日】整夜频频询问，聚集的云彩早晨来到；云中继续落下纷纷雨丝，却还没有形成分寸的雨量，难以满足期望。不过得到一点润湿，略可欣喜清凉；想来附近应当有丰沛的雨水，仍等待它满足殷切期望。端阳节前一天，无心观赏，只任龙舟系在池塘岸边。端阳日侍 皇太后宴观龙舟 去年没有侍奉皇太后观看龙舟。看近来各地受到雨泽，应当共同承受 欢欣。慈心与我相同，善良的农民也珍视这个佳节。如今菖蒲、粽子盘中带来喜气，午间阳光增添了美丽景色。昨夜的雨酿成了轻寒，也不妨事；虽说是在竞渡，原本并不是争强好胜，而是用淳厚的风俗给众人观看。咏和阗玉飞龙如意 “如意”二字应当怎样解释？大概是说声音和气息相同便能相互感应，不必召唤就会寻求相合，彼此契合而融洽。玉质方正，雕成龙形，义理也可以贯通。玩味《周易》乾卦九五爻，正当有利于见龙之时，也应当谨慎自持。《赋得大车槛槛》【得“还”字，八韵，有序，朝考题】《诗经》小序说：“《大车》，是讽刺周代大夫的诗。”意思是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人，说大夫不能审理男女诉讼。毛传、郑笺多采纳这种说法。朱子的《集传》则认为，周室衰微时，大夫中仍有人能够用刑法治理自己的封邑，所以私奔淫乱的人害怕他们，便作诗歌咏；仍以小序为本，只是略微改变了说法。唯独端木的《诗传》说，周人服役时询问自己的家室，作了《大车》诗；鲁申培的《诗说》又说，《大车》是周人从军、思念寄居在家的妻室之诗。这两种说法似乎才得到正解。考察《小雅·出车》，是慰劳归来的军队，通篇都叙述服役的艰苦，以此慰劳将士。这篇诗一再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害怕你，所以不敢前来”，又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害怕你，所以不敢私奔”，与《出车》篇“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害怕这些公文”的意思正相类似。诗中说“活着就住在不同的房间，死后才同葬一穴”，也与《邶风·击鼓》篇“生死离合”的意义相同。如果解释为男女私奔，那么活着既然住在不同房间，死后怎么能同葬一穴呢？又，毛传说“大车，是大夫的车；毳衣，是大夫的服装”。孔颖达的疏因此解释为大夫乘坐大车、穿着毳冕，巡行诸侯国审理诉讼，这就拘泥失当了。大车就是《采薇》篇所说的戎车；毳衣像菼、像璊，不过是夸张陈述服饰的华盛，也如同《采薇》篇咏及弭服、《出车》篇咏及旟旐一样。

译况且大夫治理军旅，本来就有兼任将帅的；即使把这些话看作形容大夫的车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不必像毛传、孔疏那样拘泥于审理诉讼的解释。至于《出车》篇叙述艰难困苦，是上位者体恤下情，代替将士详细陈述，并不像《击鼓》诗人那样自己陈说危苦。这正是正雅不同于变风的地方。又如周公的《东山》诗，怜悯东征将士，替他们作歌咏叹劳苦，合乎性情的正道，所以能使上下的心志相互信任，这才称得上盛美。到了后世，如杜甫《兵车行》《新婚别》《垂老别》等诗，已经是下层人的愁苦哀怨之声，主旨在于讽刺，不再是温柔敦厚传统的遗风。况且古代兵农合一，战阵并非农民专门训练的事情，有时免不了把调遣视为苦事。汉以后兵民已经分开，设置士兵、准备兵器、荷戈执戟本来就是职责，更不应该稍稍流露愁叹。像《出车》篇的“忧心悄悄”，郑笺解释为临事而恐惧，确实不是过分的说法。吕祖谦却说：“古代出师命令下达的那天，士卒都流泪。”这是书生迂腐怯懦的见解，不值得一笑。绿营士卒畏惧羞怯而不肯前进，偶然出兵便面色改变，往往正是这样。宋、明两代军队气势衰弱，以至于灭亡，原因正在这里。至于我满洲的习尚却不是这样。听说有征调之事，人人踊跃请求前往，常常因为不能列名于出兵文书而感到羞耻，所以用他们作战，无论指向哪里都能取胜，确实不是前代委靡不振的军队所能相比的。然而八旗的风气固然纯正，也贵在不断培养和振作；要谋求亿万年保全太平、求得安宁的长远计划，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这次以朝考新进士为对象，提出这个题目，采用《子贡诗传》的义理，作成八韵，并引申为序，大力阐发其中的宗旨；而我近来殷切盼望捷报的心情，也就在这首诗中反复表达了。《风》《雅》篇章众多，孔子删定三百篇并作序；各家往往有不同说法，圣人的旨意很少有人能完全辨明。《大车》车声槛槛，吟咏萋萋的小雅。【《小雅·出车》写卉木萋萋，是慰劳归来军队的诗。】穿毳衣服役，听到《击鼓》而从军，经历艰难离乱，谁不思念并怜劳将士？我也关切征伐之事，实在不是只盼望捷报；片刻不闲，近在眼前的贼巢就当攻破，当擒获贼首。【阿桂已从木思工、噶克丫口向下压至噶尔丹寺，明亮也攻到沿河一带，估计不久即可合兵会剿勒乌围；乘胜扫荡贼巢，擒获首领，只盼红旗迅速到来。】犁平庭院般的贼境，像割除艾草一样；红旗等待着即将到来，指日便能唱着凯歌归来。阵雨【五月初九日】西北方傍晚生起云彩，远远听到沉闷的雷声如鼓；还须等到天色正中，才急切盼望阵雨落下。闪电像拖着长鞭的光，丰隆的雷声震响如鼓。本以为将要形成充沛的雨势，却忽然卷到东南天空；雨量原本没有达到要求，只白白打湿了庭前的泥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充足的甘霖？可叹我的农民父老啊！捷报 近来捷报频频传来，更加盼望红旗到达！西路已经攻克山岭。【阿桂奏报：下巴木通地方地势陡峻，上下有双碉，中间又设一道木城，沟壕重重叠叠，以阻挡我军。海兰察、额森特在四月二十二日寅时督促官兵劈开木城，从中冲出，又从旁边绕到碉堡后面。官达色等统领的正面官兵也一拥直上，于是合力连续攻克两座碉堡，贼人大半被歼灭，逃脱的很少。官兵已经占据上方险要，勇气百倍。海兰察等乘势督率兵力沿山梁进攻，又把色尔歪、唵吉、达佳布一带的碉寨全部攻取。此时五岱等先到来珠寨下，直前攻克并取得式梯。贼军还用枪和石头抵御，等看见山梁上的碉寨全部被焚烧，又看见官兵沿山而下，势不可挡，便很快弃碉逃走。官兵随即把上下得式梯全部占据。勒吉尔博山梁上下延伸二十里，所有碉寨、卡栅，经鸟什哈达等先后攻剿，全部扫除。共计噶尔博一带山梁，经阿桂、丰升额统兵抢占，直至第三峰之上，现在准备奋力分路进剿。】如果从第三峰大山梁前进，又分一路从木思工、噶克丫口出发，由半山前进，占据到第九峰，便可俯视勒乌围，形势如同从高处倾水而下，再没有阻碍。这次共计攻克大碉一百数十处、木城数十座、寨落二百余处、寨房一千数百间；杀贼三四百人，生擒十人，缴获牛羊、马匹、枪、刀、矛等不计其数。【正文及注文有若干疑字】北路又占据河流的曲折处。【明亮奏报：茹寨一路的麦田将要收获，贼军拼死守卫，攻打不能迟缓。但茹寨战碉扼守险要，撒克撒谷一路的官兵难以直进，只能在基木斯丹、当噶山腿尽头竭力冲开贼垒，攻取卡寨前进，直抵河边；这样茹寨一带都可以截住，贼寨便会不攻自破。于是二十三日派兵分路进攻，侍卫进财保等带兵抢占临河六处紧要碉寨。贼军见官兵勇锐，势不可当，便各自弃碉逃窜。当时副将图钦保带兵在撒克撒谷，听到枪声，立即督兵直攻茹寨的碉堡，投掷火弹，乘贼军四散溃逃之际，将谷中寨落纵火焚烧。奋勇的官兵也已截到河边，各寨逃出的贼军中，很多中枪中箭，也有坠河而死的。从山腿以下十余里麦田，都被我官兵占据；由此至勒乌围只隔一条河，便可同阿桂约定日期会剿。】向下压进【指西路】，从旁攻击【指北路】，各自尽力；勒乌围【即勒乌围，急呼时作“勤围”】实在容易摧毁；噶喇依【俗称刮耳崖】的贼军逃窜之势必然出现。【逆酋索诺木现在住在噶喇依，据说各处贼军所有粮食器具都陆续运往那里，还想凭借这一隅之地拒守，苟延残喘。】

译只是那里积存的粮食已经很少，各处防守的贼军却越聚越多，口粮更无处取得；他们不是忍饥待毙，就是溃散来投，料想必定不能长久存在。【正文“防回”“渍防”等字疑误】然而难道还能让他们数月之久像蚂蚁附聚的小群一样苟延吗？固然可恨，但何妨像汤王施网那样扩大宽宥，降罪胁从者，并让他们归顺接受治理。【先前因为贼番结党帮助逆贼、抗拒王师，罪大恶极，曾多次谕令将军等说，官军既已抵达勒乌围，噶喇依的贼人即使请求投降，也不可宽宥。如今两路官兵接连获胜，计算日期便可以剿灭贼巢，扫尽贼党，像消灭狐群一样，必定很快全部处死。但人数终究未免稍多，心中实在有所不忍，因此命将军福康安在进兵时向贼众宣布：有能畏惧罪过出降的，仍从宽免死。这样一方面张开法网，另一方面也只是仰体上天好生之仁；用此招降贼众，他们听到后自然会离心瓦解，更可希望大功迅速告成。】好生之德。恭敬体察上天的德意，怀抱将要完成的功业；使百姓休养生息，是我根本的志愿。回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因而更加徘徊不安。咏和阗玉桃源图 试问桃源中的人，哪一个不是玉一般的人物？确实可以称为太古之民，哪里只是为了躲避嬴秦？他们耕作取水而不知外界，知道来往的只有和睦的邻里。渔舟还想返回，却已经自认为迷失了渡口。题明版《东观余论》米芾已经辟斥，王黄又斥责米芾【见黄伯思序中的话】；自古以来聚讼纷纭，像千年之后议论千年以前一样。事实有真有假，文章端正明白地说明；内心端正，古书便能垂示法则给后世。此书又重新摹刻《淳化阁帖》，增加评论订正；只是觉得这些内容还不足以使我完全相信。【原文多处疑误】阵雨【五月十三日】清晨云中落下微雨，片刻便停了。刚刚看见地皮湿润，还没有闻到泥土的香气。干渴的田地哪里得到救济，忧急的心情更加不得安宁。降下旨意修整精诚祈祷【因为已经过了芒种，大田盼雨十分殷切，谕令礼部依照惯例举行祈雨】唉，何时才能施惠于神灵、得到灵验？题顾源《喜雨图》口号 暑气积聚，像蒸笼一样，只等待雨来。画已经画成，雨也降下，喜悦本应相应而生。【两句概括顾源自题中的话】如今我展开画卷，只是徒然延长盼望。【当时正盼望下雨。】美好的雨泽什么时候才来？只能叹息等待。骤雨，用题顾源《喜雨图》口号的韵 骤雨忽然从西北方而来，忽然又放晴，仍可惜没有得到滋润。它应当比清晨盼望、夜间才来的雨更好，难道只是应验了画中的征兆吗？夜雨仍叠用《骤雨》韵 到了夜里，果然应验了盼望，雨来了。【前一首有“比清晨盼望、夜间更好”的句子。】感谢谢朓诗中所写的欣喜之意，吟咏百神。【用谢朓《敬亭山春雨》联句的典故】慢慢听着雨声增强，又慢慢减弱，辗转反侧，怎么能够安睡呢？咏定窑三羊方盂 粉定出自北宋，带花纹的瓷器确实鲜明可观。【苏东坡诗说：“定州花瓷琢红玉。”如今的定瓷都呈白色而无彩，这就是所谓粉定。但如果像这样以素白为质，而又隐约凸起三羊纹，也未尝不可以说是东坡所说的花瓷。】不是红色，也不是紫色争奇；只有白色才最初完整。坤卦二爻的意义可以用它方正的形状来表明【取正直方正的比喻】；乾卦三爻的意义也都具备【羊属阳，有乾卦九三的意义】。因此想到切身的警戒，怎敢忽视做君主的艰难？西直门外 参加朝考并临朝听政，有事还要到彤宫。清晨乘坐轻便车，顺路察看农事。昨夜的雨虽然不算充足，也足以洗润青葱的禾苗。秋麦已经到了收获时节，夏苗长得茂盛。趁此若再得到充足甘雨，仍可希望占得丰收。因此更加盼望久雨，怎么能够把这急切心情放下？养心殿对雨【五月十四日】午后暑气从西南蒸腾，油腻般的云彩傍晚来到，随即落雨。雨丝纷纷，琉璃瓦湿滑，容易形成檐溜；但雨还没有达到充足滋润的程度，不能说已经满足。题金版《贞观政要》好名声这件事，从前曾议论唐太宗文皇帝；三代以后的好名声，也往往包含着言论。不能因为是某个人而废弃其书，这部书本来同《帝范》一样有益。吴兢采集编纂，内容质实、文采兼备；梁肃刻印流行，劝善戒恶十分详尽。读到它，正如披阅典籍而敬仰古代的鉴戒，难道只是为了玩赏纸墨的精良吗？西直门外 清晨乘凉返回御园，乘竹舆曲折缓行出城门。早晨云彩聚集又散开，完全没有定准；昨夜的雨刚刚停下，也还不足以称为有益。只觉得青郊增添了湿润的气息，仍希望白色的雨

译水频繁落下。明知再等几天也还可以，却因为拖延到早晨，心情越发烦闷。喜雨【五月望日】傍晚云彩又聚集，晚上雨势便滂沱。历经三个时辰，长久润泽将近五寸。许多萎蔫的禾苗重新振作，正如得到甘露；干渴的田地像泄落银河一样得到滋润。能够这样承受上天的恩泽，实在令人欣喜。【原文末句残缺】上天的恩赐如此，我应当怎样自我修养、报答呢？题文源阁 因为编纂《四库全书》，预先建造楼阁作为收藏贮存之所，形制完全仿照浙江范氏的天一阁。楼阁共有三处：在大内的叫文渊阁，在避暑山庄的叫文津阁，这座在御园的叫文源阁。收藏完毕后，皇上作诗为它落成，详细情况见《阁记》。《四库全书》搜罗的书籍浩繁，于是建成层层楼阁收藏它们。在各园中等待诸臣进言，凡事预先准备便能成功。谢灵运的赋沿着水波铺写，以源泉为探求对象；描写细流落下，池沼洲渚与树林依傍曲径，庭院门扉宁静，不必专门描绘美景，也增添了游赏之意。道路由文章而存于此处。【原文多处疑误】玲峰歌 本以为玲珑湖石只产于洞庭，谁知北地也有无数这样的石头？万钟所藏的奇石，在大房山有奇必有偶，这座玲峰正好可以与之相伴。天地生成万物，并不局限于一方。龙井、吴山也常见这样的石头【这两处也有很多玲珑怪石，难道都取自太湖吗】；米芾没有能够得到的，如今却把它从青芝岫运到屏湖裔馆【米芾之石弃置在良乡县多年，后来运到昆明湖乐寿堂，命名为青芝岫，从前已有诗作】。那里劳神写奇文，不过是徒然问答【米万钟得到大房山异石后，杀牲载书告知甬东薛冈；薛冈见石后，代石给米万钟写了回信。这两封书信当时传诵，被认为是雅事，详见《春明梦余录》】。万物遇到时机，自然会显露出来。这座山峰有过之而无不及，名为“玲”，实际也相称，难道有错吗？米家那位颠狂老翁登上皇山，也曾极力称美。用一百名夫役车载运来，这次所费力气虽然多出数倍，但装饰运来，哪里需要再写书信，略作说明？动用内帑支付雇工费用，难道肯让张大其事、任意铺张吗？朱勔所运奇石，大孔小穴都灵透，凸起凹陷仍然嵯峨不平。春风秋月不断经历，任凭海水桑田变迁。哪里还记得故土，埋在黄沙中的本来面目？素白的石质并不妨碍生出苍老苔藓。一座山峰耸立在我的文源阁旁，培育秀色，与书籍相通，映照万卷藏书。万卷书要逐一征引，难以尽数翻检；尤其适合把黄石般的古意当面展开。又如逸兴来到栖霞【栖霞有玲峰池】，日面、月面又有谁能辨别？每次来这里汲取古书的意趣，排遣闲余，难道能同二米那样以高洁简远自居吗？在这里感到欣喜，也因这里而惭愧；赏心悦目、怡情悦性，归根到底却不是善道。题邹一桂花卉小册 柳 从元稹诗中猜想其中消息，同心放眼，只应看见梅树绿枝和丝竿；垂下的柳丝仿佛钓得春光，或许会把春天钓来。【原文有疑字】桃 桃花灼灼，姿态夭夭，只有一两枝也足以在明媚春天的群花中抢先开放。它美好而贞正，并非妖艳，所以应当合乎《诗经》风人之诗，成为最先吟咏的花。垂丝海棠 柔软的花丝袅袅垂下，缀着红色花珠；说它名著唐宫，确实有这回事吗？正像杨贵妃从温泉沐浴后出来，娇弱无力，等待侍女搀扶。金雀 虽然不飞，却名为金雀；颜色如金，适宜插在盘鸦发髻上，衬托珍贵的发簪。老杜一生惯于忧苦，想来只须借叶子遮住嘴唇，便可以拿它来吟咏。【原文“防叶”疑误】石竹 它生长在墙头和台阶角落，【原文“防丛斜也”疑误】。靠近孤山处士林逋的居所，也有淇澳竹林的风华，原本相距不远，所以应当另有“洛阳花”的别称。剪春罗 春、夏、秋三时的罗花都可以剪取，唯独轻罗不能剪。在冬天便可知晓时节，它预先占据春光的美丽，正适合制成宫袍，拂过浓重的露水。茉莉 花神女夷应当喜爱清白；花色和香气中，以白色的最多，何必寻找文饰，称它为“抹丽”【见《群芳谱》】？香气哪里比得上美丽，二者比较起来怎么样呢？夜来香 晚风吹过庭院，传来阵阵清香；睡鸭香炉也应当停止焚烧晚间的香料。想知道“夜来”这个名称相应的地方，就应知道它本来叫作灵芸。栀子。花瓣分作六片，花蕊簇聚而呈黄色，难道一定要在耆阇崛山才有吗？故乡的栀子最是凝聚着晨光，揭开露珠，在白玉般的花盏擎举之处，散发浓郁香气。石榴。水中花卉和草本花木，在夏日争相吐芳。桃、李、杏、梨，花期早已收藏。木本花木也不必

译徒然嫌它们都已寂寞；石榴还留着美好的春光。翠雀。小小的花朵像飞鸟停在枝上，姿态轻盈翻飞。把《鸟谱》移来，便成了芳花谱。翠雀之名以“雀”为南，而花色却在北方；女夷调配花色，真有神奇的权力。秋海棠。春天姑且停止开放，到秋天才繁盛。这样的花意竟然有所崇尚吗？《清瓶史》分明把它列为佳品，侍儿的家族正是郑康成那样的博雅之家。野菊。

译《权舆》只记载黄花、紫伞、红球等品种，流传渐渐有所差异；野菊却能保持本来色泽，在东篱之下反而胜过陶家所植。蓝菊。外貌虽然混在菊花之中，颜色却不是一般菊花所有，气味又似乎清新洁净而芬芳。告诉那些衣襟盛满花草、前来采摘的人：究竟是花还是草，还须仔细分辨。红梅。它在花卉中最先开放，领受春风，品格孤高，哪里是画工所能描绘的？和靖先生却稍稍惊讶，惊讶它的花萼和花瓣带有防护般的红色。蜡梅。栀子与蜡梅，所谓“蜡”难道是通常的蜡吗？柳宗元的文章、贾氏的评论，都漫加详说。只是因为题写画册才寻访它的名称，展开观看时又重新闻到扑鼻的香气。在西直门外作。夜雨之后很快放晴，清晨凉爽之气侵来；回宫时又恰逢斋戒，临幸改建的观宇。农事正祈求丰收，应时的《羲》卦爻辞令人凛然，车辙坚硬如金，街道行走处惯常像涂了油一样；绿色田野的远望中，深深倚着虹堂【堂名，在高梁桥，向来屡有诗作】。稍作休息传进早膳，正好遇到军营报来喜讯【阿桂等奏报，官兵攻克噶尔丹寺及噶朗噶等碉寨，用尽三日四夜的力量，攻取寨落一百十余处、战碉三十余座、寨房二千余间；其地距勤乌围不过数里】。咏和阗玉雷纹豆。商代用玉制成豆，周代有雷纹，便用来雕琢和阗玉质。正如《小雅》诗文所歌咏的，五豆三簋，用于养老，陈列黍稷，荐献芬芳于神明。不能不师法古制，曾听说不这样便不是正说；听说如此。王防松林高逸图。在山岩深处选择营建居处，喜爱溪山，心志清旷。有松树可以作朋友，没有外物能够牵累心情。山色连接峰峦之色，松涛声应和瀑布声。隔着树林有人拄杖而来，疑心是来访逢萌。题饮鹿砚。端溪岩石的种类中，仍有矿脉金质留存。砚体兼具刚柔之质，光泽中仿佛翻动着雷电。神龙是谁割开云雾？玉兔从前曾朝见元帝。雕琢成饮泉的鹿，天池就是这泉水的源头。日日。每天都有阵雨，既不过多也不过少，不妨碍麦子的收成，还增加黍的湿润。北郊斋居时，朵殿里清风爽利；闲暇时阅读四库全书，打开篇章更有可取之处：坏的，我以之为戒并引以为鉴；好的，我仰慕并承袭。漫长白昼借此消遣，古书由此汲取深思；盼望军营捷报，近来又盼红旗传来，于是更加急切。夏至日。在北郊礼仪完成后叙述其事。隆重祭祀，亲自承办，连年如此。承受丰厚福祉，沐浴恩泽。心中总是切切，执掌礼仪更加战战兢兢；钟磬之声振动和谐，金石馨香陈列豆与登。吉辰三次遇到未日【今年岁在乙未，五月为丁未朔，祭祀之日又遇辛未】，祝愿五谷三次丰登。恭敬奉迎。皇太后前往避暑山庄，这一天启程，因事作诗一首。年年避暑，都奉陪。慈亲。恭敬接受慈谕，不敢违背；土地厚实，空气清爽，正适宜。夏日清凉，愿千秋万载随侍。承接前代的声誉。前行后宿依照惯例，往昔与今日都能验证自然运行的机理。夜雨早晨放晴，便策马行走、练习劳作，这就是告诫，只有防备才是要务。经过清河。策马从东门出发，按照惯例接续前行；骑在鞍上调养身体，感到舒适。麦收时节已经过半，黍禾茂盛，亲自察看田间功效，胜过去年。高架的石桥横卧在水面上，河水向东流；靠清河分泄水势，减杀泛滥，以资灌溉。筹划经营费尽功夫，防备之事很多。桥北的尖营向南缩进【凡是停跸之处设置武帐，俗称尖营；缩地向南，图中靠近桥】到这里换马，便乘轿前行。虽然乘轿仍可因行路而翻书，策马却不方便【乘轿仍可阅书，策马则不便】，但筋力比从前惭愧地不如了。雨中过怀柔县。近日虽时时下阵雨，有些地方已经沾足，有些地方仍稍欠，只有普遍均匀地得到雨水才算好。今夜五更大雨泛滥，早晨起来乘车走上积水泥泞的道路，更加忧虑行旅；车轮渐渐陷入泥中，又转而向南，想到那里将得到丰厚雨泽【近日每到傍晚必有阵雨，各处都已沾润，只有畿南一带还差些。今日从丑初起大雨滂沱，直到晚上才略停，恐怕积水阻塞桥道或耽误行程。然而雨势从西南而来，那一方必定更加沾润，畿南各郡县这次若能得到充分雨水，便足以欣慰】。更可笑的是心中念头没有定准；虽然如此，这些都只是眼前远近的牵挂，真正忧思仍在军营，兼且贼巢已经逼近，指日可克，却因札达

译堪而令人愤恨【明亮等昨日奏报，正在分兵数路进攻，因连日大雨不止，稍稍阻碍军队行进，这必是贼番札达堪所致，实在令人切齿。然而邪不胜正，这类邪法岂能长久？官军雷轰霆击般的威势，贼人必定望见便气馁，胜利应当就在顷刻之间】。什么时候两处都能畅快放晴，扫除痴云，卸下愁担？喜晴。云气从四面散去，收敛了遮蔽天光的阴霾；万里放晴，已经知道干渴的土地将得到滋润，更高兴的是有利于行程。仆役停止叹息，黍禾借此旺盛生长。安稳的车驾应当就要上路【皇太后先驻汤山，次日驻怀柔县，放缓行程以求安适，这是近年来的定例。昨日慈驾到汤山，因夜雨过大，积水漫过道路，仍在汤山行宫停跸，于是命庄亲王永瑺等率虎枪侍卫前往，会同司道等治理桥道。只愿圣母平安行进，如今天气放晴，桥梁修成指日可待，今日想来就可以上路了】，回头遥望，心中充满欢情。经过九松山。偶然经过防野，想起栖霞山【栖霞山也有九株松，南巡时曾多次题咏】。这里的松树究竟是覆盖如盖，还是盘曲如龙，两处都没有差别。南北两地不知谁高谁低？总之都可以列举数量，以其名称夸耀。摄山曾经想比拟会昌的九老【丁丑年咏栖霞九株松时有“九老居然防会昌”之句】，这九株松又可以比作什么呢？缺少我便立即与之相同，只有两个“九”，与那些胜典相比仍不能相提并论【前因圣母七旬万寿，曾集合文武官员及致仕者为九老三班，并附以图咏；八旬万寿时也同样】。遥亭行宫晚坐。渐渐觉得山色扑面而来，青翠的道路旁就是行馆，便在此居停。杂花已经开放，香气笼罩台阶；新种的清槐，树荫铺满庭院。随处都有命令防备，哪里敢偷闲？沿着行程观看庄稼，片刻也不得安宁。北来的小雨过后很快放晴，令人畅快。感谢神祠，果然很有灵验【昨日雨中过白河神祠，祈求放晴，过午便放晴，河流也恢复顺畅，确实感到神灵保佑】。清晨出行。山中云气从内部涌出，这话并不虚妄。枚乘今日可以作为征召之人吗？红色的钲声刚在东峰响起，白云如絮都归向北岭。万里高空没有一丝雾气，云雾收敛。一条黄色道路，泥泞已经洁净。此时畿南应当已经得到雨水【京城至口外雨水已足，而二十五、二十六等日雨势都从西南而来，畿南各郡县自然应当普遍受雨；如今还没有奏报，心中深为忧虑】；处处安定功成，总是我心中切切挂念的事。出古北口作。秦朝修筑长城，土色呈紫色，因此称为紫塞，至今还留下来【见崔豹《古今注》】。残存的墙垣和堡垒，依然可以看见跨越山岭、攀登岩壁的形势；谁还会想到修筑它的艰苦？兴建者不知道后来人会怎样，前人白白遗留给后人讥笑。边塞如果不能防止外族侵扰中国边境，如今难道还能这样说吗？口外。口外山田照例比内地好一倍，低冈高岭都像铺着锦绣，满是麦田；麦子将要成熟，金黄的穗子成片，禾苗正旺盛生长，绿色一直到根部。不禁让人听说百姓迁出关外谋食【口外空地很多，直隶、山东、山西百姓出关耕种谋食，年年如此。如今中外一家，口外仍属内地，小民出入本来不禁。这样一转移，既使荒地得到利用，又使百姓获利，实在是自古以来未有之事】。又担心发生逃脱和盗掘之患；雨后天空如洗，没有一丝云翳。纵目远眺，扬鞭而行，确实令人欣慰。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保定一带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之情。扈从皇帝从古北口回来，保阳接连送来奏章【周元理在古北口送驾后，归途中接连收到保定府宋英玉禀报：二十六日省城得雨四寸，二十七日从巳时到酉时继续得雨五寸，入土沾足，省城附近各州县所报相同。节据驰奏，因此欣慰】。连续几天已经下了四寸、五寸雨，田野遍地既已沾润又已充足；麦收已经确定，不会歉收，更加欣喜夏禾得到滋养培育。谁知此前盼望放晴的地方，雨泽竟转移到畿南，两边都得遂其愿【二十六日驻石槽，夜雨滂沱；二十七日急切盼望放晴，过午便放晴，而当时畿南正迫切盼雨，如今恰好在这一天普遍得到充分雨水。晴雨一转移之间，彼此确实各自满足了愿望】。将军阿桂奏报攻克逊克尔宗，作诗以记其事。

译逊克尔宗是贼人的要害，进攻数月仍未能攻克【逊克尔宗是勒乌围关外贼巢的险要之处，自去年四月间阿桂就打算前往进攻，到六月中旬仍未攻克】。于是绕过空隙，占据黙格尔，从后面反出，预期一定能够夺取【阿桂因逊克尔宗久攻不下，探得日尔八当噶以下、荣噶尔博以上之间有黙格尔山梁；若能袭取，进攻勒乌围便取得地势优势，凯立叶、日尔八当噶的贼人又都处在我军后方，于是派海兰察等绕道前往抢占黙格尔山梁，并进攻压宻拉噶拉木大寨及附近碉卡，又攻克凯立叶各寨，这是上年十月中的事】。我军在其后，他们也在我军后方，所以贼人全力聚集防守。康萨尔、工噶等处虽然屡次剿击【自攻克黙格尔山梁后，阿桂在此驻兵两月有余；贼人在康萨尔山梁增筑碉堡，竭力抵抗。今年正月中旬，阿桂派兵三队攻克其三座碉堡，并把下面的碉卡全部攻取。贼人因距离巢穴更近，越发拼死防守；阿桂又在那里驻兵三个月。木思工噶克丫口尤其是贼境的咽喉，但必须同得式替同时进攻，贼人才不能调兵防御。于是四月中旬，乘积雪消融、天气放晴，和明亮约定会剿，派兵攻占丫口碉卡。隔河望见明亮的官兵也从萨克萨谷下来，直至河边；当天附近的贼寨全都不战而逃】。他们仍拼死据守，躲藏在碉堡中。噶尔丹寺既已攻获，距离勒乌围巢穴近在咫尺，把逊克尔宗留在身后终究不是办法，于是分兵首尾夹击，使敌军分散，想弥补防守却无从施展。官兵攀登侧面险壁，彼此协作，冒着雾气突然冲进丫口，用火攻和短兵器各尽其力，有的砍寨门，有的翻墙而入，贼人不能支持，便向北逃奔。木城、石碉攻获数十处【官兵自攻得噶尔丹寺并抢占舍图枉卡后，已经居高而取得优势；想到把逊克尔宗留在身后不是办法，但其下丫口山势陡削，贼人的木城、石碉彼此联络，必须从上下压制才有力量，于是五月十二日派总兵成德、游击普吉保分兵前往。当时雾气四塞，丰升额察看形势，认为不能再迟延等待，便命官兵用炮轰击，使贼人没有料到我军进攻；成德、普吉保等……】。随即乘着雨雾攀越崖岸，悄悄到达碉堡根下，把丫口上下的石碉、木城全部攻克，又进而攻克下面两座大碉。阿桂因为逊克尔宗在荣噶尔博山阳第七峰之后，担心贼人仍可沿沟往来，后路没有断绝，于是派副将曹顺率兵沿荣噶尔博山阳向下进攻，放枪纵火，与丰升额形成犄角之势。丰升额想到官兵即将合围逊克尔宗，贼人必定逃窜，应当及早攻扑，才能多歼贼众，于是派兵分三路与曹顺合力并进：有的砍寨门进入，有的架梯翻墙跃入贼碉，奋勇击杀群贼。贼人力量不支，全都从墙洞逃走。官兵紧追不舍，歼毙很多，统计攻克石寨六座、石碉十二座、平房七间，于是计划由直古脑向下压进勒乌围。历经一年的功夫，在顷刻之间成功。这一战固然借助众人的奋勇，但副将军丰升额的功劳尤其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丰升额所承袭的公爵，是他的高祖额宜都的世袭爵位；额宜都本来就是巴图鲁公，于是在其公爵“果毅”之下增加“继勇”二字，以奖赏他的才能，表彰他继承祖先的勇略，也庆贺国家获得世代效力的臣子。国家的忠臣绵延承续世代的德业。雨中到达喀喇河屯。夜雨垂落檐前，清晨旌旗出发；渐车行进无碍，沿山路前行。农夫穿着蓑衣，欣喜于雨水正丰沛；仆役落在后面，泥泞难行，盼望赶紧放晴。近处失去山峰的容貌，云角竖起；为防止凉气侵袭，雨丝横斜。藩王们纷纷来到道路左侧迎接，怜惜他们衣服被雨打湿，命令赏赐随行人员【蒙古王公等远道前来迎驾，雨水打湿行衣，于是命令分别赏给羽缎、坛呢、黄褂，以表示体恤】。喜晴。西北方卷起云幕【自西北云气收敛、露出天空，蒙古语称为“哈牙噶尔齐”；“哈牙”是幕，“噶尔齐”是出、卷，正与此语相合】，午时放晴，碧蓝天空显现，山峰露出本来面目。人们趁着道路良好赶路，阳光照耀，烟霭笼罩的郊野开阔。微风轻拂，夏日清爽之气生起，潮河不至于涨水。想来皇太后的车驾能够平安行进【今天的雨虽然使道路泥泞，但雨势极小，而且很快放晴，河水不至于上涨；估计按行程缓行停驻即可。皇太后明日应当出关渡过潮河，自然不用担心河涨阻滞，只是雨后桥道或许还不能完全修妥，心中急切挂念，因此命庄亲王永瑺率侍卫等驰往南天门恭迎】。虬盖亭。红日高悬遮护，夏天也觉得寒凉。滦江就在座下，俯视雄伟的波澜，很有些像▯景。青霞可供吸取，却不能化作诗篇；阮籍只以白眼相看。到达避暑山庄即事得句。仁皇避暑于此山谷，恭敬奉陪。每年奉陪慈舆经过一次，恰好又遇上举行明禋祭祀。于是祭祀方泽，便下令启跸；次序南行，来到仙庄。夏日景色迎着吟诗的马，画屏般的山峰在晴光中洗濯得如黛色螺髻。五十余年来，追忆皇恩顾念，从昨日到今日，怎么能说不多呢？皇恩顾念，从昨日到今日，实在数不胜数。在永佑寺瞻仰行礼。无论在何处继承祖业，都不敢不敬畏思念。知遇之恩格外深厚，在此地已经悲感四十年了【以即位计算】。有成就却惭愧地觉得六十年已经过去，所以我自己嘲笑自己。虽说为了政务而废寝忘食，仍然早起晚睡，却还没有达到百姓安宁、万物兴盛。如今在永佑寺祈求保佑。保佑军营早晚传递红旗。写心精舍。精舍在永佑寺旁边。“寺”这个名称，意义可以详细说明，难道只是园林中修行佛教、供奉佛像的地方吗？试看大理寺与太常寺，古人命名本来都有缘由。假如这里不归属僧侣，祈求福佑在这里，难道会在别处吗？继承先人事业，仰思先祖降临，时时勉励自己。我想把心意写出，却不忍把内心完全写出；把心藏起来，哪一天才能防护它呢？碧峰寺。碧峰寺实在像极了祇园，只是点缀园林的姿态中保留着画意，也不让僧人守护门户，常常看见鹿来到庭轩。云气散开，山色像被清雨洗濯；雨后山色更翠，声音又增添了山涧潺湲的回响。色彩就是色彩，声音就是声音，究竟是谁设置的？不知道凭什么才能悟得佛教三幡之理。味甘书屋。几案洁净，茶盏飘香，早早煮水烹茶，顿时消除各种忧虑，正是如此。譬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甘甜与否本来由自己体会，难道在于泉水吗？丛碧楼。山楼八面窗户敞开，四周山峰都收入眼中。树叶的姿态与枝条的形状，汇成万丛一片碧色。然而又疑惑《岳阳记》中为什么一定要吸取烟波之气？放眼远望，仿佛云彩铺展；敞开衣襟，欣喜于飒爽清风。坐在座位上略生惭愧，这里难道是陈蕃接待徐稚的榻吗？西峪。

译西峪幽深曲折，前来这里必定先到此处。它的下面就是西沟，山路俯视之下曲折绵延，正是刚才经过的地方。后面经过行李，碧峰门就在这里。再往里走近五里，为什么不从这里进入？丽正【门名】正对着阳光开启，尊贵之处不走小路，哪里能违背这个道理？乘轿在这里寻访胜景，于是更加穷究幽深曲折之处，也足以悟到写文章若流于表面，便没有一处是真实的。秀起堂。四周山峰环绕秀色，中间山冈突起，恰好有一座书堂建在这里。乘舆来到此处，颇觉道路幽深；坐在榻上，才欣喜地感到群山仿佛就在脚下。青色环绕、碧色交错，举目之间可以看尽山峰的外表，也能洞见其中。这里是道理的窟穴吗？是文章的津梁吗？我也不由自主地想到其中的深意。振▯楼。拾级登上高楼，万千景物铺陈眼前，清幽真实，也在这里显得雄奇；只合暂且搁下吟诗之笔，因为大地正当振作文采之时。经畬书屋。三间朴素房屋倚靠嶙峋山石，题额为“经畬”也有缘故。层层山峦如棋盘格，砚田界限分明，仿佛垂瀑；墨池水流，韦家也不羡慕满箱的富藏。徐氏也不惭愧于家贫。如今四库全书正在校勘，这篇文章知道在读书人手中。题文津阁。收藏《四库全书》的楼阁共有三处：文渊阁、文源阁，以及山庄之外的文津阁，文津阁是其开端。楼阁始建于乾隆甲午年秋月，到了次年乙未年夏月完工，恰好驻跸于此，作诗庆贺落成。至于追溯源流，必定先从“知津”说起；至于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的形式，记文已经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赘述。四库全书将要完备，准备收藏于此；范氏天一阁，则仿效它作为根基。去年营建，才选择方位；今日楼阁落成，没有耽误时日。子晋徒然夸说秘书，长沮也只是议论执鞭赶车。知晓名山藏书，实在没有超过这里的；只等到他年，枕着这些书籍而卧，靠它们自得其乐。趣亭。天一阁前原有池塘，池塘南面又排列假山，文津阁矗立其中，大体都仿照旧制，也叠石造成山形。假山有峰，有沟壑，有溪涧，涧水如琴声般流泻入池。东边是月台，西面又有西山，仿佛宝晋斋所传米芾山亭，因此以“趣”为名。林泉引发兴致，确实美好。收藏《四库全书》，其中趣味很多，足以使人获得充实和满足，命名的用意就在这里。月台。文源阁【在圆明园，阁前耸立玲峰，曾为此作歌】有玲峰八十一穴的胜景；米芾所传的山水意趣，文津阁虽偶然有所缺少，但假山的石态却苍劲古雅。何况西山是真山，真假因缘恰好相遇，构成巧合。米家与范氏【指范懋柱家的天一阁】两者都兼具奇趣，而御园中所缺少的也更多。最爱锤峰倚着玉镜，登台后欣喜于每次清晨、上午都能有所发现；千古景物横陈八方，胜过希逸凭借探讨所得的资助。阵雨【六月初四日】。西北方忽然生出云气，凉风催促着行程；刚听见雷声如鼓，转眼间大雨倾盆而至。白色的雨幕不到一刻钟，碧蓝天空便放晴，想来青石梁不会泥泞【皇太后放缓行程以求安稳，按行程今日应当经过青石梁。这场雨刚下便停，无论相隔百余里，阴晴未必相同；即使都像这里一样雨后马上放晴，也不会使山路泛起泥泞】，皇太后的车驾可以顺利上路。清晨凉爽。欣喜阵雨傍晚放晴，峭急的风带来清晨凉意。完全不像夏日时节，赶快换上夹衣。询问景物，暂缓游赏；翻阅书籍，借以资助将来的作为。至于询问切身之处，《无逸》篇已经说得很详尽。《御制诗四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一。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五首【乙未七】。题《袁燮絜斋集》六韵。学习成为君子之儒，体与用也相互符合。性理领悟虽尊宗陆九渊，立身和名节却不异于朱熹【袁燮师事陆九渊，得到他的指授，具有根本学术；又常以名节自期，立朝时屡次进献正直之言，所到之处政绩都值得记述。在南宋诸儒中，可以说是学问兼有体用的人，详见《宋史·本传》】。边疆情势的言论颇为详尽，民生政务的论述也多有不同【集中奏札将近三十首，其中料敌论边深得要领，陈述民务、治理要领也切实可见施行；过去只散见于《永乐大典》，如今辑录成二十四卷，虽未必完全恢复原书旧貌，也可保存十之六七，因此命令刊刻以广泛流传】。《永乐大典》过去割取玉石、搜集编纂，如今合成珍珠，去除虚浮车饰般的文采，务求实地做功夫；传世的价值本来就在这里，难道只是诗文的余事吗？李嵩《荷亭消夏图》。溪边亭子度过漫长夏日，聚集同道友人。荷花出水，经雨洗润而清新。绿色帷幕支在庭院，轻轻遮挡阳光；红色栏杆靠近池沼，不会沾染尘埃。难道只有花卉中才称得上君子？它也很适合在筵席前作为高雅宾客。还有抱琴来访的人，经过石桥时，早已知道渡口所在。咏哥窑盘子。色泽深暗而纹理显著，质地却不轻薄。哥窑因此得到这个名称。雅致如同法海寺的僧人，越是如此，越显出后来者可畏。过河到溥仁寺瞻礼。恭敬前往祇园究竟为了什么而瞻礼？是因为有…… 奎章阁的楣额和楹联悬挂了六十多年。施布深厚的恩泽，使千百代都蒙受其惠。显示乘干能仁，仁也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溥溥”吧，谁能与它相提并论？万家炊烟，百姓都享受安乐便利。【“万家烟火，随民便”，是山庄中皇祖所题的御书联句。】在山庄略加试行，已经就是这样了。山庄即事。沿革和兴建州城的事已难以考寻，山庄愿意兴建，正合我的心意；山岚袭来，气势挟带着远处的树林；水涨水落，波涛奔涌，深广如沧海。雨晴多少，常常令人极目探奇；登临揽胜，也使胸襟开阔。继承前业，怎敢说大概没有辱没先志？只是常常仰瞻 圣日照临。题《写照哨鹿图》。这幅图是辛酉年第一次到木兰哨鹿时，命郎世宁绘制的。当时随驾的诸位大臣中，年长于我的，如来保等人；年纪比我小的，如傅恒等人，共有十二人。如今都已不在眼前了，我怅然有所感怀，于是作了这首诗。“十人”只是举其成数。哨鹿时曾命人绘像，随行原有十人相随；哪里料到如今只剩下我一个，其他人竟全都忽然逝去了。由过去看现在，所说的话确实已经应验；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其中的意义值得思考。似乎也未必不是这样吧？对镜验证，面貌骨格依旧，只是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译咏和阗玉雕刻的《平山堂图》。平山堂是古代第一名堂，因扬州郡守欧阳修南巡时曾多次到此，适逢春日景色，便吟诗并偿愿琢玉。玉雕形制全似倾斜的葵花，使人难以忘记那个人；像这样美好的玉器，只应属于欧阳修。题钱维城山水画。冰池回雁。南方湘水已经温暖，北方燕地的冰也开始消融。大雁依旧想栖宿在青碧的冰面上，却禁受不住寒冷，便飞走了。新花枝下又哪里见得到它呢？秧田分绿。融融的春水涨满池塘，浸种后分到各畦，秧苗开始萌发。此时农人暂得片刻闲暇，等到举足下田之日，便要忙碌起来。层层山峦，重重峰嶂。群山纷然环抱，峰势高耸峥嵘；塞外的山，只有天空与它相接。这是侍臣亲眼所见、亲手画出的，因此山水相融，格外有神采。柳岸归渔。柳荫下水阁俯临沧浪，高高卷起竹帘，正好纳凉。远处水浦的渔舟满载而归，细鳞鱼和大嘴鱼都可供人尝鲜。山楼对瀑。虽有山楼，却不是背山面向前方的川流。瀑布如振翅飞来的白鹭，使人疑心寒山寺的雪阁就在耳边；在飒飒水声中，眼前尽是耀眼的皑皑白色。云溪晚渡。这是来探问水势，也是来寻访山色；一叶扁舟，行在夕照之间。本来只是想寻得闲适，赶着回去时反而觉得并没有闲下来。水村清夏。一带碧绿的溪水斜抱着村坞，竹篱茅舍，都是乡野人家。是谁在漫长的夏日享受清雅的供养？仿佛就是名为“浣花”的村庄。林亭清旷。绿树丛林之下有许多美好的景物，亭子处在其中，清凉之意自然可招致。这是山庄中常见的一类景色，然而鹿踪留下的痕迹却从未描画出来。梧庭凉月。东墙映着寒光，朦胧闪烁，仿佛碧梧树上落下的月色。树影疏淡，高人又在何处？闲游徜徉之后，只留下空庭，让月光照入虚寂之中。芦塘澄爽。溪水延展开来，带来清爽；水轩清幽而美好。凉风从水面拂过芦苇。若想知道这里气候与别处不同的地方，七月时苍苍芦苇已经开花了。秋畦黄茂。村居周围有绿竹和丹枫；田埂近处香气翻涌，秋风吹来阵阵芬芳。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只有高粱等山田作物，才一律可以验证农事的功效。卷帘看云。朦朦胧胧的，为什么竟使衣衫沾湿？卷起帘子，原来云气从山岩中涌出。这本是山庄经常有的景象，一经信手拈来，便显得不同凡常。题《文园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文园为什么要称作台沼，缅怀 文园虽有旧名，实则是新建的园林；因旧有地基而增筑堤埭，花朵吐露浓郁芬芳，峰石重叠而高峻。传说园中曲折环绕，形势仿佛倪云林所指画的景致。虹桥。圆形桥洞横卧在水波之上，远远望去，仿佛一弯月亮。若论它的整体形象，则一半是实景，一半又像是虚幻。假山。山庄之内有许多真山，为什么还要堆石仿造假山呢？求取真山尚且不足，何必要假山？只因为园林中需要有这种景物。小径像发丝一样曲折，格外幽深回环；山石裂缝像斧劈一般，又高敞开阔。在其中散步，议论名与实的关系，常常因为它不是真山而感到羞惭。仔细想想，便自我解说道：“没有关系，这是懒瓒教给我的。” 纳景堂。空堂不设置窗棂，正好因而把景色纳入满庭。早晚的云彩，水的姿态，春秋的景色，草木的秀美和花朵的芳香，自然使四时景物无穷无尽。我在这里不过停留数月，难道只是为了满足眼睛的观赏吗？观看这些真实景物，正可以使心神安静而与性灵相契。清閟阁。水木清丽华美，清幽绝尘；古今幽静珍藏的景物，谁是真正能够试着把它传下来的人？倪家所画的景色已经在这里，至于黄氏又融会贯通其中的妙理，幽静的心机都远离尘俗，诗意画趣总能怡悦神情。高峰像僧帽一样耸立在面前，与当年因上人所见的景象有什么不同呢？【见倪瓒《狮子林图》自识语。】藤架。藤架随着桥梁曲折而斜，培育藤根，使藤蔓延伸，绿意交相错杂。已经欣喜于它长高的地方，叶子又茂密地生长起来。不要奇怪来时花已经全谢了。【藤花开在暮春初夏，每过夏至才来驻跸，所以看不见。】磴道。石磴因为曲折才显得美好，道路实际上很近，却仿佛很远。于是想到追求道的人，能有不如此曲折艰难的，大概很少；而我走在这其中，便以此自我规诫，勉励自己返回根本。占峰亭。亭子占据一座山峰的峰顶，整座山峰俯伏在脚下。放眼望四周，万千山峰尽收入眼中。问我遇到奇景为何欣喜，奇景在彼处，不在此处。忘却自我而万物齐备，我由此可以悟得至理。清淑斋。花木呈现美好的景色，山水发出清越的声音，早晚的山岚云气，古今天地都没有什么不同。这里有水、有林，造物者默默无言；领会其中意味的人，随自己的心意来到斋中，以虚静之心接受它。小香幢。一座孤峰像一朵香幢，调御端坐其中，明朗智慧如灯；以倪瓒的景致作为点缀，几层山势因此使人寻得降伏妄心之意。探真书屋。书屋建在文园中，探求真实之理，有什么可说的呢？心中所思切近自身，时常又从言语中发露出来；不刻意追求惊人的诗句。【此语反用杜甫诗意。】只是疏通茅塞、疏浚源流，心心相传就是道法，总觉得自己还没有窥见门墙。延景楼。石林和云中石磴，处在极其丛聚的地方；有层楼俯临空旷之境，南方的秀美、北方的雄奇，这里兼而有之。鱼儿跃动，鹿来饮水，难道都是没有缘由的吗？不要徒然讥笑燕塞重重仿造的景物，见到雅致可喜之处，便应当欣赏。倪瓒、黄公望合作的画作……【狮子林由倪瓒开始营造，如今属于苏门黄氏，作为涉园；又因画家有“倪黄合作”的说法，故借用此语。】所发内帑，确实已经超过十家人的家产了。【凡有营造经营，都是发内帑雇人办理；不过与十家人的家产相比，已经超过了。】因此每当想到《汉书》中的记载，总为自己的观赏而惭愧。画舫。既可以在这里读书，也可以观赏画作。乘船载月行于烟波之中，哪里还需要赊借什么呢？试问这种典故从何处得来？不是欧阳修家，就是米芾家。云林石室。树林的姿态已经浓密繁茂，山石的形势又深厚舒展。穿过树林进入石间小径，到处都有云气缭绕的意味。坐在石室中衣裳被润湿，却不知道湿气从何时来的。横碧轩。湖边得到一片平坦之地，空轩架着几间屋宇。水与山呈现动静相间的姿态，上下相映，印入空明之中。北塞没有第二处能与此相比，西峰横亘如一带青碧。清佳的气象足以供人朝夕欣赏，也更能体会陶渊明诗句中精妙的意味。水门。水门可以供人往来，也可以通行船只。有闲暇时，还可以凭此作卧游。只是可笑武陵人夸说那里是隐秘仙境，难道不能任由花瓣随溪水流去吗？文园四咏。石。南方的石头玲珑，北方的石头雄壮。玲珑的像巧士，雄壮的像强将。这是由风土气候造成的，人也各自选择自己所趋向的地方。松。涉园的松树高耸入云。【吴中狮子林如今属于黄氏，称为涉园。】文园的松树与人齐肩，虽然因园境新建而栽植幼树，却也已经森然苍翠。右边招来的西岭松树，年岁比那棵老松还多一千年。鹿。野鹿像牛羊一样，早晚常常下到溪边和岩石旁，可以与人共同徘徊。这是此地的长处，江南哪里有呢？【指涉园。】鹤。在吴中曾见过一次，后来把它作为点景，关在雕饰的笼中；哪里比得上放任它飞来飞去，翱翔在烟云天空之间？若拿这话询问倪瓒这样的高士，他一定会点头赞同我。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述此事。

译难道不是屡屡说得到雨吗？这一次才报告说雨水透彻，足以滋润田地。【杨景素奏报：山东省城五月二十七日子时下起甘霖大雨，直到卯时才停止，入土已经极深极透。五月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各属也已有奏报，说得雨深透或充足，其中只有五六处仅得小雨。二十七日云气浓厚而遥远，必然会普遍获得丰沛的雨水。现在早稻生长旺盛，晚谷、豆、黍也及时耩种。汶水、泗水两河以及长水都上涨六尺多，分别流注南北，水势颇为畅旺，运粮船行驶没有阻碍。】所欣慰的是各属都得到丰沛雨水，整个山东都可预卜秋收丰稔。承蒙土地滋润，晚田可以开始耕作；水位上涨，也有利于漕运船只通行。这个地方去年经历兵火，百姓幸而逐渐苏醒宽解，我在午夜仍为此劳心。河南巡抚徐绩奏报获得雨水，作诗以记欣慰之情。齐东一有雨讯，便想到河南；迟来的奏章终于由驿站传来。前后几天因雨势大小、远近不同，各属想来都已经普遍得到滋润。【昨日杨景素奏报山东得雨，便想到河南是否也同样沾润；今天徐绩奏报河南省城二十五日戌时起大雨滂沱，至二十六日寅时仍蒙蒙未止，云气浓厚，雨势必然广布。晚秋作物可以一律播种完毕，早禾也更加茂盛。】夏麦已有九成确定收获，秋禾也都可以一律播种，难道只是寻常的小事吗？如今避暑之时，百姓的艰难困苦，我对哪里不在筹划探问呢？咏定窑凫莲盘。定州如今已经不再烧造定窑，但宋代器物仍遗留着窑火的色泽。马君退看见灰烬而心冷，庄子也知道陈旧风俗中仍有古意；蒲间还保留着大雅之风，在泾水边嬉游，器物上暗花斐然，如花草般繁茂。苏东坡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器物。【东坡诗说：“定州花瓷琢红玉。”如今定窑绝无红色器物，所以俗称粉定；但暗花器物很多，也正合于“花瓷”的称呼。】题和阗玉召夫鼎。和阗进贡的玉石虽然很多，质地博厚，但要得到一尺以上的玉材也很艰难。玉材仿佛召夫，现今制成鼎，呈现吉祥之意；它不是王母昔日所赠的环佩形制，却又摹刻铭文，显出古雅光彩，难道可以把它看作寻常器物吗？古代工匠的说法闻所未闻，我并不以此为惭愧，反因欣赏它而作诗吟咏。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获得雨水，作诗以记欣慰。北方各省春雨大多已经得到，夏初又逢甘泽，只是总嫌没有达到仲春所盼望的程度，后来才普遍获得丰沛雨水。黍和禾都庆幸受到沃润。【巴延三奏报：太原等各府、州、县以及口外各地，都在五月十一日至十七日之间得到二三寸至七八寸不等的雨水，各种秋禾杂粮顿时茂盛，面貌大为改观，可以预卜秋季大丰收。】可以希望秋收获得万宝，祝愿这种丰收仍能长久。整个夏令我一心祈求，打开奏囊查看，怎能不感到欣慰？更应勉励自己不要骄纵，恭敬之心不可违背。出丽正门恭迎 皇太后到避暑山庄，欣喜而作诗。启程时天刚亮，雨下得淋漓。驻跸汤泉等待修好桥梁。【每年慈驾从启銮到莅临山庄，共计十一日。今年初次停驻汤山，因为夜雨使水势大涨，积水侵毁桥梁，于是命庄亲王永瑺率虎枪侍卫前往督促会同司道赶修桥梁。第二天圣母在汤山只住了一晚便继续上路，平安前行，因此比往年到热河驻跸的日期只多一天。】十日的萦怀思念，换来一日的欣喜；八旬的圣母，六旬的儿子，像这样一起游乐，实在是难得的事，只有 永远祝愿她康健强盛，这一点不可不知。孔子的教诫使我只知道不忍心说出那句话。殊像寺落成，瞻礼并记事作诗。【有序。】五台山是文殊师利的道场，梵语称作曼殊师利。山脚下有一座寺，名叫殊像寺，传说是文殊显现的地方。佛像妙好端庄，令人瞻仰而生敬意。辛巳年春天，奉 圣母巡幸五台，祝祷 焚香礼拜，默默记住佛像的形貌，带回宫中。回来以后，摹刻在几块石碑上，于是便在香山建寺，仿照碑上的形制塑像，题名为“宝相”。如今又在山庄普陀宗乘庙西边营建佛寺，庄严校饰金色佛像，一如香山的规制；堂殿楼阁略仿五台山，也命名为“殊像”，沿用其本源。佛法本来没有分别之见，清凉五峰固然是文殊最初示现之地；香山和塞山也无所谓彼此。何况从印度来看，本来都是震旦国中菩萨示现的境界吗？这样做既是阐扬佛教宗风，延续 曼殊师利的长寿功德与利益，也都是把“一合相”推广为平等之理。工程始于乾隆甲午年夏天，经过一年多落成。用诗代替颂文，并把缘起记述如上。殊像寺完全仿照五台山寺庙的规制，撰写此诗以庆贺落成礼敬曼殊师利。【“曼殊师利”在梵文经卷中读作平声，音近“满珠”，所以西藏达赖喇嘛等人借用丹书时称作曼殊师利大皇帝。如今俗语误把“满珠”说成“满洲”，是不对的。】金字佛经在蒙古尚且常有，珍贵的经卷，皇朝难道独独没有吗？【佛经本出于厄讷特诃克，称为梵文经卷；译为唐古特文，再译为震旦汉文。蒙古文佛经则是康熙、乾隆年间陆续译成的。我认为在本朝全盛之时，不能没有用本国文字书写的佛经，所以命人设馆翻译审定。】用国书翻译，以宣扬清净善业；学习这些经文的修士，辅佐佛教。【本寺喇嘛都令其学习清字经，即《曼殊师利经》的义理。】即使如此，仍希望名实相称；师利若在，恐怕也会讥笑说：是这样吗？香林室。房室建在花宫旁边，檀树林环抱着清净香气。这里适宜引气呼吸，可以由此悟得真实恒常之理。庭院中的树木有美好的荫蔽，台阶旁的花朵没有庸俗的香气。若说它们全都是药物，那么认识它们的人便是大医王。倚云楼。寺旁有一块空地，依山势分层建楼，也很令人欣喜。空窗之中没有来去的分别之相，常常容纳并承接德山的云气。广安寺。北山一带排列着佛寺宫院，选来的番僧在这里演习梵文《殊像经》。西边邻近之处原本不远，遇到良辰和闲暇，于是便前往相访。谁说 祝愿慈寿无量呢？我觉得庄严的设施渐渐已经增多。用“广安”来比喻治理，儒家宗旨和佛教经典，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罗汉堂。五百位应真罗汉在此休夏，香筵排列而坐，个个相貌堂堂。杯子从哪里来，竟同海鸥一起渡水；锡杖停驻在这里，群集如雁行。一切有为之法，都是幻象。六如无着的偈语，对此仍说得详尽。佛本居于净土，也居于尘世；以慈悲心度化众生，正是无穷无尽。游狮子园。趁着闲暇到园邸游览，巡看山色，水波的光影仿佛也亲近人。说法堂前，旧日狮子林中所种的松树，户外已有老龙鳞般的树皮，年长日久，格外使人忆起少年时的事情；如今的人原本仍是昔日的人。书室设置在那里，应该让人刮目相看；只是等待着，实在惭愧。此语写着阿房宫的真实情状。乐山书院。台阶前清水溪流环绕，窗外秀美的山峦罗列。书院经历的年岁已经很久，今天偶然来到这里闲游。以仁者乐山的思想来安静修养，仿佛磨砺石头一样；不必展开缥缃书卷，也能得到幽深的研求，获益很多。草房。虽然不是土台阶、木屐可登的小屋，但自古以来登山便要砍伐茅草。草房这个名称也不必怀疑；它点缀并增加了山岩的景色。哀伯还说，清庙也曾如此。云庄有云。名山能够生出云气，云气生出之后仍然依附着山；山庄的村坞倚山建造，云庄也是如此。以此类推，君主爱护百姓，百姓也亲近君主吗？彼此资助、彼此获得益处，正彰明了这个本来容易说明的道理。若把彼此看成秦越一般，如同浮云，遮蔽天空便会有灾异，于是作了这首歌谣。这首歌谣并不是寻常之作。松柏堂。狮子园，是我每次来这里必定要来的地方。这里可以听闻诗礼，眺望悠远景色。台阶前松柏森然茂盛，都是和我同年幼时一起培植的树木。妙高堂

译园中有一处最高的地方，其他山峰都不能与它齐平。登临直达半空，俯视一川景色，清高之气可以平静地吸入胸中，仿佛可以携手仙人同游。这里最适合涤清各种思虑。过去常常感到凄清。题写宜照斋 石城的山势逼近，马行不过咫尺山巅，诸景都在这里汇聚。每当说到休息，便欣然认为这里足以安歇；开窗看去，树木深浓成荫，满院野花，露水沾湿台阶。万事都应照见百姓的艰难，更应当如此体察。就松室 百年的古松不能移动，三间新室却可以为它设置。盘曲的松枝如翠盖，遮蔽屋檐；松涛泠泠作响，涤荡尘俗之气，拂过席面。偶然坐下，足以消磨小年光；何况梅竹相伴，更适宜休息。不是松来就人，而是人人来就松；由此又悟到招贤纳士的意义。却炎榭口号 松荫和枫树的声响飒然清凉，即使不脱衣衫，也自然生出峭拔爽快之感。到了这里，反而没有炎热需要驱除；不拘泥于名称，才是真正顺应名称。属霄楼 楼虽不到百尺，高山却有千寻。把楼高高置于山巅，横跨碧空，直入云霄，因此取名为“属霄”。哪里只是因为高耸的屋椽而已，它还使人心情怡悦，远远超脱凡俗；放眼远望，心情畅快，另有会心之处。君子必须慎重选择自己所托身的地方。题写含青斋 肩舆正要出发，想着归去还很有空闲，且风和日美。经过山谷就是岩斋，正好可以停下来休息。这里真正是满含青色，四面山色翠绿如洗；虽说与松柏混杂，也并不显得艳丽。桃李也很美啊，正如从蓝草中胜出的青色，仿佛遇见了卓异的贤士。松霞室 幽静的房室开窗，正好面对松树。哪里能追问千年前的旧迹？但在书卷中却能知道它的事迹，恰似张良忽然遇见黄石公。雨【六月初九日】昨天以来几乎天天有阵雨，片刻便放晴，并不是普遍降雨。今天早晨从卯时到午前，时而急洒，时而徐徐飘落，连绵覆盖山冈、田地和阪坡上的庄稼，处处沾润，又不是骤然的暴雨。溪水暴涨之后，行路如同回到家中；对于庄稼和旅途，两方面都欣然得到好处。虽然雨量适可而止就应当停止，但我筹划农事却没有什么可以满足的地方。晴 雨从西南方来，仍然在西南方放晴。天空开阔，露出清明天光，云翳渐渐散去。夕阳照在高树上，万片树叶晶莹翠绿。五言诗使我想起杜甫《浣花》，确实也令人称心惬意。题写影宋钞本《吴仁杰离骚草木疏》这部疏解释草木名物的异同，刘向、王逸尤其重视《离骚》二十五章，难道只是为了在春园中询问桃李吗？它独自保存古道，用以凭吊沅湘；辨析精细，校正鱼鲁之误，篇篇考核义理，寄托兴观之意，字字都芳香。虽说罗田本已经亡佚，却仍可从步兵、中郎的遗文中辨识其踪迹。周用锄经图 耕作和读书的家风依然宛然可见；放下锄头休息，手中还拿着篇章。可叹啊，贫士陶潜曾经咏叹此事，怎能不令人心生怜惜？其中的事理值得在田间研求。咏玉椀 昆冈孕育祥瑞，出产精美的玉石，每年都作为常贡。外地将它制成器皿，真正凝聚着洁白的光泽，令人喜爱。只是玉器发出华美温润的光彩，使我临此时更加警惕百姓；它又像水取象，宛然呈现出震卦仰盂的形状。大白玉自来就令人凛然戒惧，至于在广殿赐茶，则是合乎时宜的需要。山行 雨停了，夏日的山色清新。登山姑且观览景色，天边的云轻轻飘去。林下吹来的风带着寒意，湿土上还留着鹿的足迹。边塞空旷处传来鹤声，令人警醒；一路前行，处处都与精神相契。一步一景，仿佛不断迁换境界，难道不是每年都值得来吗？所遇见的景物总能欣然领会出新的意味。疏浚溪流 沙溪环绕山边，山雨一来溪水便涨落，沙土必然沉积；按照惯例，疏浚的安排早已设立。若不疏浚，沙土填满溪道，水流便会泛滥。园丁们早已习惯此事，拿着锹、锸相互整治，辛勤劳作而不推辞，因而酌量颁赐一些赏物。我又由此想到，黄河的泥沙日益增多，又有谁来疏浚呢？自古以来原本没有祸患，只是大小河流容纳能力不同，所以贵在有度量。爽 云彩散去，碧空放晴；西北风吹来，格外清爽。湿热暑气霍然消失，太阳清明朗照。这是山庄独有的感受，穿上轻薄衣服便觉得凉爽，甚至想披上氅衣【氅衣以毛制成，适宜冬月穿着。只有《清异录》记载，临川、上饶百姓以新方法创制“醒骨纱”，把绿蕉骨与纱线相合捻织，夏月穿着，轻凉合体，称为“大清氅”。这样又为“氅”字增添了一条异闻】。香山说心静，何曾想到会有这样的感受。题叶向高《纶扉奏草》三朝元老曾经赞誉黄扉之臣，礼貌尚且存在，筹策谋划却违背了应有的持守；正因为如此，我怜惜他已如强弩之末，铲除奸邪终究还是没有看清先机【叶向高是当时的正人，很有声望。等到再次进入内阁，正值逆阉结党弄权，时局日益败坏，他终究不能有所弹劾，只能委曲调停。请求退休的奏疏上了六十多次，最终也获准。把方的削成圆的，不能免除贤者应受的责备】。身处危局而言辞谦逊，时势逼迫之下，无奈不能以不才自居而让贤能者承担责任；只是遗憾昏庸造成了天启年间的局面，竟使宗社就此沦丧。

译题金廷标《负担图》挑着担子回来，独自敲门；家人举着蜡烛，开门迎接黄昏归来的人。与那些贫困而被遗弃的人相比，这位老翁和他的儿子彼此敬爱，这种高尚风气很值得称道。《静寄山房二咏》月色江声，是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之一。其中堂匾题作“静寄山房”。这是皇祖御书。我恭敬地写成二首律诗，以表达仰慕。刚看见月亮从锤峰旁升起，忽然升入璇宇；天空万方都含在一片月光中，三十六景也一同融入其中【三十六景只是举成数】。边塞的树木映出丹红，绿色原野上的花朵纷呈紫红；各种色彩都有所依托，月亮本来并不居功，只与露水共同照耀。尧年般的清平岁月，月魄明艳；怀想谢灵运的赋篇，心神冲淡。千江之水归于至静，哪里还要讨论月影印照是否相同。右为《月色》六韵 哪一处水不是江水呢？江声到处流淌。西岷山难道能成为地域的界限？武列河水悠然流过。水流撞击岩石，声响随即发出；落在沙滩上，余韵仍未收尽。五音足以概括耳中所闻，六律难道不可以与之相同吗？以鉴喻水，想起唐人诗语；观赏水势，也足以自娱。舜的眼眸随着流逝的水波而去，既无所寄托，却又长久留存。右为《江声》六韵 《荷》二首 一方水面上荷花早已萦绕心思多日。到了山庄才遇见它们，花谱上泛泛的记载反而让人怀疑其鲜美。荷花无分伯仲，都清雅高洁，本来就是超尘脱俗的姿态。荷花忽然凌波而见，试折一枝芳香的花枝。夏季才开放，不要责怪它开得迟。清冷艳丽的花朵足以留存到八九月【山庄荷花到八九月还存在，是因为塞湖中有温泉，所以凋落较迟，开放也应当较迟。造物主的权衡，应当就是如此】。造物的权衡本来没有偏私。题写永恬居 岩居是每年必来的地方，只是因为没有空闲，所以来得迟些。也因为新建的地方先去，厌弃旧处而喜爱新处，这种心情也难免。坐在床边屈指一数，已经到了仙庄十日【“数”读上声】；夏日山中经过雨后，顿时生出清爽，庭院树木笼罩成荫，暑气无从升起，万物都安恬，心自然也安恬。圣人已经先于我示范了防备之道。素尚斋 再次拾级登上丹梯，那里有一座斋室，题名“素尚”。东西两面临着碧涧，南北两方耸立着青山。尘俗自然应该远离，华美喧嚣也不值得留恋。哪里只是供人欣赏性情，政教之事也常常由此相关。乘肩舆到创得斋，因而作诗 从永恬居到创得斋，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事情完成一半而功效加倍，难道一定要中途返回吗【叶韵】？肩舆沿着山岩小路前行，曲折回转，地形不断变化。左边是溪水，右边就是山；右边是山冈，左边必有山涧。山峰回环、水流经过的地方，大多有板桥相通。这样走过数座桥【从永恬居到创得斋共十座桥】，忽然在岩斋前看见一座，可以让仆役休息，也可以试用笔砚。山峰的姿态与林木的风姿，汇成可供几案欣赏的画面；但更适合洗去浮华辞藻、拂拭诗笺，不可轻率赞叹。枕碧楼口号 楼窗打开之处，远远含纳着空明之境。山涧的叶子和峰顶的枝条，一片碧色，仿佛不肯有所分别。若在这里试着高枕而卧，恐怕会妨碍白日睡眠，倒很像我自己的情形。经过东岭到水月庵 从西向东才称为东，从东向西才称为西。那座山岭本来何曾有分别？只是人强行从东西来加以称呼而已。庄子是真正通达的人，曾著论要使万物齐一。今天正好从创得斋登山，背对夕阳，指向锤峰；锤峰卓然耸立，正对着水月庵的门。那如如不动的大士端坐莲座，仿佛等候我来；我屏息瞻仰，行了一礼。对于先前所说的分别，我本想开口询问：这是第一谛吗？还是二谛无言的启示，其中含有天地自然的本真？玉琴轩 长风吹落到空旷山谷，环绕台阶的流水充足。既可以坐下来迎取清爽，也因此悟到道理存在于流水之中。无声之物没有不合于音律的，有色之物总要舍弃妍丽。假如用焦尾琴来比喻，我只是喜爱其中的大弦。《千尺雪》二首 轩榭营建已经多年，龙鳞般的松树已经郁郁生长在庭前；源头附近又建起了文津阁【因为收藏《四库全书》，建文津阁以等待书籍，阁在这里的北面，位于上游】。这更加符合选家所作的两篇赋【指陆机《文赋》和谢惠连《雪赋》】。水声飒飒，雪色皑皑，飞洒之间带来清凉，坐着便使人暂时闲适。偶然因为六月里见到如六出花般的飞瀑，顿时牵动远方的情思，想到雪山【番地的雪山即使盛夏仍然积雪，金川正处在那一带。如今王师进剿，即将逼近贼巢，盼望红旗早日到达，日夜忧思。虽然游览所见，也不禁因“雪”字顾念远方】。题写临芳墅 野花环绕台阶，芳香的花朵灿烂。等待月亮时泛舟，常常就在这座别墅。太阳落下西山，赤乌早已隐没；东边水泽的岸边铺展着月色，皎洁的素蟾正相宜。倚窗如同坐在船中，亲近鸥鸟，它们仿佛也占据座位；平林是鹿的朋友，鹿便离开这里。去年的景象与今年有什么不同？只是镜中又增添了几根白发。塞湖泛月 塞山每到傍晚惯常形成云气，因而月亮时隐时现。谢重真并不是这其中的人，却希望太空中有所点缀。今夜碧空散去细微云翳，上弦月刚过，正将近圆。山庄的胜景不可辜负，青雀【山庄船名】早已等候在湖边；乘凉和赏月，两件事可以同时做到。高峻的山岭在镜面般的湖中相对而立，苍茫暮色使远处河川暗淡。高空月色皎皎，寒光美丽；自太古以来便属于龙沙的景色，如今却在园墙以内。安排好笔砚，打算写成长篇，反过来却想到真实景境难以描绘。《载月》八首，重用去年的韵 月宇 高高的月光悬在天空，半轮明月与星辰同悬，映入水中共同显出清丽。月光回绕塞水，反而增添疑思；清淡浩荡的水波从何处而来，荡漾着画船。月峰 四周多有奇异山峰，在一片月光下竖立起来，自来没有一座遗漏。它们很像银色瀛洲托举着王者之柱，因此想到高处之下必有根基。月树 不论平原树林还是山中树木，都不分色相，只见枝干支撑。米芾从未到过这样的境界，他那幅模糊的画为什么却如此肖似真实景象。月荷 红花争相映照晚霞，晚霞隐入黄昏，夜露晶莹。片刻之后【“旋”读去声】，叶和花都分辨不出，只随着船行送来淡淡暗香。月鹿 哪里看得见深林中的鹿？它们总是成群躲藏，在山崖岸边任意徜徉。谁能指着这些鹿，叫它们作马呢？只是明月朗照高空，洒下月光。月萤 芦苇丛中刚刚飞出萤火虫，故意随着画舫飞舞，仿佛有意相伴；依我看，它们一定是素娥善于容纳万物，任凭这些萤火虫在碧空中放光。月湖 三千世界铺展在镜中，照映着船只，十枚明珠也显得太小；可笑那魏王竟把小小水洼当作蹄涔，拿来向江湖夸耀。月堤 乘兴游赏，片刻适可而止。说着便回到堤旁，系舟漂浮。谁知道夜里的塞外没有边际？所有景色都在月光之中。这八首词到此收束。听说京师得雨，记下喜悦 四百里地同一日降雨五六寸，沾润实在优厚【昨天阁章送到，留京办事的王大臣及顺天府奏报：初九日申时又有一阵雷雨，傍晚渐渐稀疏，到初十日子时放晴，入土约有六寸；这里初九日也得到优厚雨水，大略相同，实在是丰收的吉庆】。更令人欣喜的是雨后很快放晴，并非夏日久霖。只愿与良农共同期待丰年，但丰收之期还很遥远；此后最令人忧虑的，仍只是百姓的疾苦。我总是先忧虑，每次瞻望…… 圣藻光照岩穴 昔日和今日都在这里游赏。

译军书 三处军营的军书同一天送来，我立即筹划应对，哪里肯有片刻徘徊【阿桂、明亮、富德三路军营的奏折都在十三日同时送到，我立即展开阅读并批答，又召见军机大臣指示机宜，马上传谕，丝毫没有停留】。扼住敌人的咽喉和后背，防守者自会聚集力量；敌方这条大鱼即使进攻，也容易摧毁【阿桂分兵进攻巴占的贼众，贼人舍死聚守，不能立即攻下，大概因为越接近其巢穴，抵抗越坚决，情理本来如此。但我军将士连战取胜之后，勇气倍增，如今乘势深入，无异于摧枯拉朽；贼人即使竭力抵抗，又能有什么作为？如今阿桂拟在第八峰下增筑木栅，与第七峰丁口相连，从正面逼攻贼巢，使贼人的枪石不能远及，又逼近其所挖壕沟的边沿，使沟中贼人无法施展，近日可望奏报成功】。富德驻兵绒布，远相牵制，严密设置侦察哨卡【富德驻兵绒布寨，虽不能统兵直入，却设置卡哨严密防守，使南路贼人不敢舍弃此处而另作他顾；这一军牵制贼势，确实不可缺少】。明亮部署包围夹击，进展迅如风雷【明亮已攻克贼人的额尔替碉卡，近日即可攻下平坡；阿桂拟派兵沿河从赤尔寨攻打隔河的沙尔尼一带，等明亮到达河边，两岸夹击，用大炮轰击贼营，贼人不能长久抵抗，想来可以很快取得】。只是因为胜利近在眼前，反而盼望得如同远在天边，日夜通过驿站传递消息，询问了多少次。咏定瓷娃娃枕 定州陶土烧制的精美瓷器，娃娃虽是孩童模样却已经气势峥嵘。历经古意而没有烟火气，含蓄的光彩中有玉石般的精华。它俯卧着，四肢弯曲；醒来时便睁大双眼【“瞪”读去声】。可怜你供人安睡，自己却长久不得入睡。阅堤 深居是我所厌恶的，按惯例要等候月选官引见【近年来五月便驻跸山庄，于是命令五、六、七等月份月选的文武官员，每月派吏部、兵部堂官一人带到热河引见，使他们迅速赴任。行在既能同样选拔人才，各员也不至于长久滞留旅居食宿，实在是两便。今年启銮较迟，五月的月选官便令他们提前抽签，在京引见；所以今年六月在山庄，比往年更加闲适安逸，这本来不是我所喜欢的，于是策马沿堤，姑且排遣闲暇】。即使每日有两三件事情需要咨询，也只是让大臣策马，率领侍臣和治水官员出行巡阅堤工【叶韵】。塞外的水本来没有定性，却也没有造成大害【叶韵】。把碎石和条石相互配合安置妥当，既可加固城垣，又能借此安置市肆。每年都能长久巩固安宁，未尝不是对河堤和海塘这两件大事的小小试验。每逢夏秋，我面向南方眺望，频频萦绕于心，却终究缺少补偏救弊的良策；更重要的还是要得到贤能之人。得到这样的人实在困难…… 雨【六月十四日】夏雨哪里一定要等十天一次？五天一次也很好。清晨浓云低垂，塞外密雨落在岩斋。禾苗油润，图书也被雨意滋润，静中自有和谐。红旗奔驰的消息难道会被雨阻碍吗？却仍不免远远萦绕心怀。六月望日作 清晨云彩已经散去，碧空宽阔；天气迅速放晴，辰牌时分便出发。翟銮历礼蜂台。八旬之年仍然健朗。登上雁门九层，心中共同欣喜。天意与人意相同，私下庆幸。慈安永寿，爱敬之情岂敢说只是天子的孝心吗？爱敬之情更加增添欢乐。恭敬奉承。皇太后命题《乐寿堂》。寝堂以“乐寿”合起来命名，正应合诏命拈取题目，喜悦加倍增长。以养育天下万方为乐。快乐无穷。德行必然有所获得。长寿以贞正为本；秋夜重重楼阁温暖，夏日深深廊庑清凉。年年都在这里保养福气，一年年如此，永远保持真诚。题写旃檀林 今天风和日丽，竹舆任意前往。溪边泉水落下，清荫树下传来风声，令人爽快。栈道纵然崎岖，也可以攀援而上。远远看见旃檀林，心中已经自然生出清净的想法。那里聚集众香，即使没有声名，也足以作为欣赏。精舍面对诸天，豁然开朗。调御大士端正堂皇，阿罗汉各自具备威仪形象。圣贤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儒家和佛教难道真有两样吗？去年题写在墙上的辞句，如今俯仰之间已成陈迹。天籁书屋 “天籁”是书屋的题名。因为李白所称檇李彰显了山峰和横岭的缓峻，也因为黄庭坚所谓夏日青色转为绿色、三秋丹色与苍色相收，都是活生生的图画，哪里只是几幅家藏画作可比。澹轩口号 天池虽然小，却大如一面镜子，水底澄澈，连风都不起波澜。取这个名字本来是寄托淡泊宁静的意义，不能拿江海的深广来比较。云润楼 沿着回廊进去，有屋舍，拾级而下便是楼，位置安排确实巧妙；我闲暇时正好可以来游览。云气生成，润泽而朦胧；风声经过，清爽而萧瑟。不要徒然可惜衣裳被打湿，这样的景象平常并不容易遇到。超然宇 建起屋宇在层层高处，坐落于高岭之巅。屋宇超然脱俗，人的心意也随之超然。居处越高，越容易看轻卑下之物；由此观物，正应以此为戒。心中怀有谦逊，才能像牧人蓄养牲畜那样防止自满。松云楼 山中有许多古松，已经无法辨明是哪一年栽种的。它们自然是虞、夏时代的遗物，比王维笔下所赏玩的松树还要古老。就在这里筑成楼阁，四周青松如苍云，仿佛控制着翻涌的涛声。美妙的风声如箫笙奏响，送走尘世之心，使人归于清净；何况还有云气进入梦中。咏旃檀林凤尾松十韵 砌石筑楼，台阶上有孔洞，以尺来计算。命人栽种凤尾松，偶然作为点缀。把树根从别处移来，栽植在这里；它能否成活，本来就很难确定。看着它，六七年间，每天都见它茂盛长高，于是枝条郁然舒展，叶子葱郁而青翠；树高将要伸出楼檐，树干粗大将要填满孔洞。稍待百年春秋，今天的人就不能看到它了，但将来必定会有见到它的时候。等到那时，又有什么不同呢？姑且记下它如今合抱之下的姿态。乾隆乙未年。山心精舍 上下登临，来到田亩之间，平坦的精舍仍在山心，四周空隙处都可以俯视临观，借此取名；这个名称的意义本来是可以寻求的。取《易经》艮卦为山，其德在于止，那么就应当落实于止于至善；这是端正内心的圣人经典箴言，难道只是为了游赏美景吗？我将从今以后努力自勉。含粹斋 斜坡落下，平坦的山谷，斋名匾额。圣人的文章悬挂于此，至理明训昭示后世；内心更加敬仰。前面没有教诲，私意便会混杂；如此才能使道心完整，亲切而没有过多枝蔓。孔子说过两句话：“体察乾道。” 霞标 下到西边又登上东边，等待月亮，正如往日一样；“两字”。奎章高远，成为万年景仰之所；树林尽头有几片赤红，天边拖着一线红色，眼前实景正好成为真实景致。文辞能够通达造化的工巧。罨画窗 平川在夕阳斜照下光彩灿烂，打开窗户，林木山峰尽收眼底，没有任何遮挡。这里有将军府金碧辉煌的气象，也有倪瓒、黄公望的神韵；可喜的是并不专属于其中一家。夜游山月四首 月亮过了望日，冰轮迟迟升上天空；登台远远等待，一切仍照旧。片刻之间，东边山壁上生出月光，像一缕金丝拖到山巅。月光起初像一根丝，继而如弯眉，又变成半璧，忽然成为圆璧，挂在锤峰之上；手臂一屈一伸的工夫，幻化竟是如此。陶然而珍惜，却哪里还能寻到这样的景致？于是让人骑马下到高峻的山椒，撤去银灯，明亮地照耀夜空。这难道只是艳丽夸耀、习惯于北方人的做法吗？其中的妙处，自有相互调和的意味。高处低处都已不是尘世，树林山峦全都像碧色琉璃。广寒宫般的月轮照遍三千里，我策马游行其中，究竟还有谁呢？热

译夏天炎热、冬天寒冷，是天地自然的规律。山庄虽是胜境，难道能够违背这一规律而独自例外吗？早晚凉爽无比，原野中的禾苗却要凭借湿热之气生长，也不可没有炎热蒸腾。今天太阳炽烈，居住在嘉树之下，风来本来清凉美好；避暑之意因而变得柔和，暑气消退，夏日也显得悠长。白居易以心静为图，我则以读书阅史自守。雨后喜晴【六月二十日】近日阵雨一来便停，既使禾苗得到充分滋润，也没有形成水涝。今天早晨突然下起大雨，经过一时还没有停止；若成为久雨就不好了。经历的事情越多，便越加害怕出事。我担忧先农父的田功受到影响，但他本来没有过错，只是尽力而为。调和阴阳是我的责任，因此希望通过感召而转晴，心情尤其迫切。已经到牌刻，云散了，阳光明亮。双手加额，庆幸庄稼没有受妨碍；伸长脖子向西望去，红旗传来了消息。题《絜斋毛诗经筵讲义》经筵讲义应当十分重视，在絜斋中切磋学问，不作颂扬之辞，不阿曲地依附注释来解释经义，也不故意标新立异。古代的告诫对今天仍有很多益处；《雅》《颂》各篇可惜已经失去了风教作用。南方数篇诗从重重罗网中写出，表达离开故国的三重深意，怎奈衰弱的国王不肯听从呢？咏和阗玉琢奏凯图三绝句 是谁雕琢这幅奏凯图？是因往昔，还是因今日？我还记得谠言中舒州的诗句：“一将功成万骨枯。” 发动战争、制造灾祸，是他们自取其祸；穷兵黩武，我不这样做。如今却又屡次遇到大捷，奏报幸运地到来，对此反而更加惭愧。大捷成就后以玉陇作为贡玉的缘由，过去是五年，如今也已五年；地方小于从前，事情却比从前艰难。【西师之役拓地二万余里，完成功业不过五年，其中还有不流血便取得的地方。如今两金川本是内地土司，却负恩反噬，而且只是弹丸之地；自从征讨至今也已五年。夺取碉堡、攻下险隘，全靠将士奋勇效力，才得以攻克，所费力气几乎是西师的数倍，军需费用也比从前增加了一倍。如今虽已接近贼巢，红旗尚未报捷，更加深了悬望之情。】依旧三次眺望，心中悬念不已。闻蝉 万物依凭生命而生，各自顺应时令，大抵因温暖和寒冷而有早晚差别。山庄今天才听到蝉声，南北气候的差异竟如此；不只是气候不同，声音也不同。北方的蝉声雄浑粗厉而且野拙，南方的蝉声细弱清越而带凄凉。大体说来，气禀分别决定人的性情，各类众生也都随之而变化。蒙古人于是称蝉为“绰尔齐”【关外蝉声比内地宏大而直，蒙古人称它为绰尔齐。绰尔齐是吹奏胡笳曲调的人，因为蝉声相似而得名】，仿佛曲颈芦管用吹奏来应和；有时颇能合乎音韵高低。然而彼此两方面互不知晓，这难道不是在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之间，人和万物共同承受大造化、共同享受小小和乐吗？俞琰《席上腐谈》却只举王昭君来作解释，说法全然不像，又误作“火”字，实在没有思考。闲 清闲，难道不是人的愿望吗？但我处于清闲之中却不习惯，难道故意与人心不同吗？实在是有所畏惧。一念之间敬慎或懈怠，吉凶便由此分判。山庄拥有许多佳境，清凉之地不必用扇子驱暑。偶尔出游偷得闲暇，若让长夏沉溺于逸乐懈怠，反而会因清闲而忧虑，或许造成少有逸乐却有逸乐之患。策马 出山时侍卫都随行。园中也有山，很可以乘轿登临。我喜欢和内臣相处惯熟，却厌恶与外人同行。近来我阅读《明史》，知道那种祸患并不轻，所以本朝制定制度。把家法作为万世遵守的准绳，羽林军以及皇亲近族出行时，必定陪从御驾。清朝沿袭这一制度，尽量发挥他们的才能，又使他们重新联结感情。我难道会忘记吗？这里永远告诫后世子孙。引水 先前游临狮园时，湖水干涸，园吏束手无策。后来知道山水可以借助引水来解决，于是堵住溪流、疏通沟壑，姑且作出指示：使溪水不流向别处【园墙外原有溪流，筑障使水不向下流】，疏通沟壑使水流来灌注这里【新挖小渠，把水引入园中】。如今果然水已充满，湖面风起波澜，荷花也像锦绮一样。世间万事由人力而成，所应戒除的是姑息坐视；还要考虑夏季暴雨或许使水暴涨，到那时堤障反而应当疏通【仍使水流到墙外】，疏障抵挡【使水不要流入园中】。这是对宣防事务的小小试验，告知有关官员办理。向南望着清、黄二河，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赋得初日芙蓉 六月却呈现春日般的色彩。东山升起清晨的阳光，流动的光辉晶莹而柔嫩。水中倒影清净而怡悦，四岸像打开的梳妆匣，整片湖水如明亮的镜子，披上新妆；端正地面对清晨，洗去粉黛脂香，香气借水风散布滋润，含着晨露的滋养。书法像李氏的法帖【梁武帝评论书法，说李镇东的书法像出水芙蓉】，诗歌则是谢家的辞章【《南史》记载，鲍照说谢灵运的五言诗像刚刚开放的芙蓉】；本来就是瑶池中的品物，而不是尘世的姿态。假如拿它同太华山相比，它接受阳光还要早于太华【地势北高南低，太华虽高，按地形推算却低于此处。地势高便接近天空，接受日照必然较早，所以这样说】。热 炎热难道也能没有滋养万物、促进生长的作用吗？天气炎热而心中忧切，是怕热气又蒸腾成雨。山田既已得到充分滋润，畿南又涉及数府【今年关外雨水充足，山田极其茂盛；畿南各郡也屡经周元理奏报，普遍得到及时雨水，但雨水过多也不适宜，恐怕太热时仍不免酿成雨】；如今只盼天气按时放晴，或许可以看到秋收。害怕炎热并不是为了自身，正是因为要避暑。夜雨【六月二十四日】山庄连续四天晴朗，夜里睡醒忽然听见檐头滴水声，知道湿热的时令已经到来，也想到禾苗正在生长成熟。斜倚枕头听着细雨，因而睡了片刻；又听见浩大的雨声。早晨雨时停时下，这场久雨适可而止就应停止。去年此时很盼望下雨，今年此时却特别盼望天晴；并不是我的心意没有定见，大体都是因为切实牵挂农耕。绿云楼 夏日树木正枝叶舒展，王山楼并不寂寥。三间楼阁正好临向开阔之处，一片青翠直连云霄。哪里肯让丰隆专擅胜场？王母的歌谣，天风与之流荡，足以使暑气完全消除。水月精舍 峭壁高达十寻，溪水在壁底流过，上面筑有精舍，俯临清澈的水面，命名为“水月”，已经有些年头了。春月、秋月常常映在其中。我只是偶尔偷闲前来，何曾真正玩赏过水中月影的美好？轩楹的名称确实很能循名见义，而我所见到的却只是空有其名。想来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招凉榭 避暑之处哪里会没有暑气，招来清凉便自然有清凉。终于知道这里与别处不同，原来是因为此处长着高大的乔木，延引清爽的风声，峻峭的山峰隐没在夕阳中。哪里还需要设置班次吟咏纨扇，早已把它收藏起来了。观瀑 远处的水源引来水流，遇到峡谷便悬空而下；落瀑不必说“听”，只说“观”。圣人的意思另有所寄托，听它，声音铿然作响；观它的形色，淡然一动一静。这其中的道理应当仔细斟酌。林下戏题

译偶然来到林下，坐在嘉树旁，实在清静便利，乐于看到那些艰难弯腰的手指【朝臣退休者称为“林下”。过去如沈德潜、钱陈群、张若霭、邹一桂等，都是古人；如今虽有告休者不过一二人，但品行学问也远远不及那几位】。像我这样还没有卸下肩上责任的人，炎热的阳光被树叶遮挡，清爽的风声穿过枝叶。我想要成为这里的林下之人，还要等二十年【我曾立愿，到了八十五岁就应当归政，距今还差二十年，才可以实现林泉之乐】。四川总督文绶奏报四川省得雨情形，作诗以记其事。四川东、南、北各地虽然都得到雨水，但仲夏还不算优足，季夏则很充足【文绶奏报：川北、川东、川南等处五月间陆续得到透雨；省城自五月得雨以后，又于六月初十至十四等日连续降下甘霖。今年节气稍迟，尚未栽插的还可以及时补种，已经栽插的禾苗一望青葱，可以希望有秋收】。今年节气迟缓，还来得及补种；三农都很欢喜，盼望秋收。军粮实在依赖丰收来供给，办理战事又担心阴雨滞留【军粮尚且需要采买，只盼年年丰收。今年雨水应时，对农田极为有益；但官兵接近贼巢，正要进剿，又担心雨多成涝阻碍军队行动，所以心中实在难以同时得到安慰】。一打开奏疏，心中便牵系两端，一半因得到安慰，一半又因忧愁。《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二 古今体诗一百首【乙未八】夏冠 夏冠取其轻便，红色纬带作罩，黄色葛布制成，行路时遇雨也容易处理；缠上朱色牦牛毛，帽身圆而小于斗笠，帽口张开，大过钵盂，各自有一定制度。冔冠的收用难道会彼此冲突吗？有时遇到炎暑盛烈，也偶尔脱下。汉武帝不戴冠的事，《史记》诗中曾加以辨析【《汉书》记载汉武帝蹲坐在厕所中接见侍中；如淳注释把“厕”解释为厕所，孟康解释为床边一侧，孟康的说法较为接近情理。否则平常人登厕尚且知道避人，哪里会有人主临厕而让人进入观看？这种曲解沿袭已久，实在不足相信。过去曾有诗作加以辨正】。但在宴会场合，我随从众人，不另作区别；恭敬地想到我…… 仁祖制定礼仪法式，把这些都包括在内；我年幼时随侍左右，朝夕侍奉。我从未见过他的笔札。不戴冠而检束自身。圣人的超绝拔擢，确实关系重大。大德哪里只是谨慎小节？用五言诗记下实录，景仰之心如同口渴求饮。题敞晴斋 雨后很快放晴，游山来到敞晴岩斋。正好欣喜于名实相符，经过二十天才再次走入幽静的小径。看不见一丝微云，太空清明；林下有风，全都送来清爽；叶间没有露水不含着晶莹光泽。雨下得频繁，却没有形成久雨；幸好就着眼前景色吟诗，略微舒畅心情。清绮书屋 曲折的长廊婉转相通，通向更深的书斋。东墙是收藏图书的府库，窗户引来松柏间的清风。华绮容易伤害质朴，因此这里厌弃华绮而取清雅；积累刚健便成为雄强，这两个字值得玩味，也正是匾额的含义。诗句概括了其中的意思。绘韵楼 窗外林木山峦经过雨后，清新洗濯，青色相连、碧色拖曳，全是天然景致。寄语那些摹仿倪瓒、黄公望的人，描绘生动应当知道气韵在形似之前。七月朔日作 已经好几天没有下雨，秋季开始了；清晨天晓时已有寒意，空气清爽，野外积水上涨的痕迹也消退了。策马出行时，命人沿着田地察看禾苗；我一向挂念百姓，哪里是放任自己逍遥游玩呢？得知京中晴雨应时，作诗以记欣慰 近来觉得雨下得稍微频繁，京畿地区更令人担忧，于是设置驿站传令询问，把这件事抄录下来远远听闻【几天前因为山庄雨水稍多，担心京师也因多雨而成涝，寄谕询问舒赫德及京兆等官。如今据覆奏，京城六月二十六日密雨下了一整夜，到二十七日卯时才停止，雨势虽大却流散开来，没有停蓄；又亲自到郊外察看高地，随时疏导泄水，低洼地方偶有积水，也很快消退。农民都说不妨碍庄稼，连续晴爽的天气对田禾更加有益】。低洼积水消退，原野干涸；高田湿润，可以耕作。距离秋收还很远，只怕把忧虑当成欣喜。画三友图，叠用旧作韵题句 为什么一定要说庾岭以及淇水、岱山？松、竹、梅哪里会没有呢？我随笔兴起，欣然画下三种益友；试问它们与真实的松竹梅究竟相同还是不同？真实与幻象，人们说它们是异还是同？恰好对应正直、谅解和多闻，我向来这样评说【过去题“

译三友轩”，以松比喻正直，以梅比喻谅解，以竹比喻多闻，并就它们的德性立论，触类旁通，颇多发明前人未发之意】。难道不可以成为帝王的朋友吗？王顺长久叹息，哪里值得说只是再画一两幅来认识它、使其长存。雨【七月初三日】已经五天没有下雨，细雨如果只是疏密相间地发声、造成雨势，极其悠扬，也未尝不好；土地湿润，水分容易保存。云层散开，令人欣喜地看见阳光；阳光适时照临，确实应当因时顺应而额手庆贺，这是农业的吉祥。登四面云山亭子 关塞上空雨后碧蓝，胜过蓝色；塞谷中风起，带来寒意却不冷。既然因时节而来，就不能错过，便乘竹舆寻找胜境。立秋虽然还没有到，秋日明亮洁白，金风已报知秋意。景物每走几步便值得休息；登上险峻的山岩，看见树梢上的空亭，左右都是高岭；鹿群多么自在，山上山下的蝉声也清越警醒。清空的天宇仿佛马上要换上夹衣，林海又像泛舟于旷野水面。我到山庄已经一个多月，直到今天才领会超凡的妙趣；遥远的崆峒山，即使拜倒在它的下风处也显得微不足道；至于勾漏山寻访丹井，更不必说了。玉岑精舍 精舍在山的背阴处，幽深而僻静，今年还没有来游。吟咏四面云山，登亭子居高临下；这条熟路于是沿着栈道曲折盘旋而下。林色山光全都真实清净，拂过山谷的天风吹动衣袖，带来寒意。片片流云飘过，没有一点残余，顿时使精神心神洒然一清。风日正合初秋，坐久了几乎忘记今夕何夕。在这里澄清思虑，进入无所争竞的境界。涌玉亭 空亭架在山谷上，俯视玻璃般的水面，既可用来听，也可用来观，所以一并写入题名。今天“涌玉”果然如同玉液涌出，大概是由于昨夜的雨水从山岩溪涧流下。贮云檐 在深山中构筑屋舍，给屋檐题名为“贮云”；题写在楹柱上本来没有特别用意，但云归山岫也足以令人欣喜。坐在席上，衣裳被山气润湿；展开纸笺，翰墨也带着芬芳。山田已经得到充足的甘雨，姑且停下来，不必急着催促耕作。小沧浪室 高岩跨在飞阁之上，向下俯视石峡；陡峭山岭本来总是水流密集，这种景象却是偶然出现的。今天早晨来到这里，雨后忽然看见银龙般的水流奔走于小小的水槽，成为沧浪之水；水的清浊随所承受的环境而变。我徘徊着循名观览，才觉得没有辜负这个名称。渡河诣普乐寺瞻礼 野外的小桥用石砌成，又架木而成；遇到涨水容易毁坏，但也容易修成。一个月前经过雨水冲刷，如今重新支撑修整，便渡河前去礼拜。看那河的彼岸，平原上种了许多田，低处是禾苗，高处是黍子，错落如锦绣。才十多天没有来查看，已经吐出穗子，既大又茂盛；有的禾穗下垂，有的黍穗上仰，各有不同姿态。青苗茂盛、黄穗渐成，各自争着迎接成熟时节。秋收可望，令人额手庆幸，但时日尚远，仍有忧虑，怕愿望不能实现。普乐寺名称的意义，本来就在于此。至于六波罗蜜，不是我所能探究的。澄观斋 眼睛的职能在于观察，心的职能在于思考。观察借助外物引发思考，因而内心容易驰散。外物安静时可以拒绝，内心的活动却不时时能够停止。内心其实比外物更重要，这就叫作“澄”。达到无为，观察也自然止息。《尚书》有精心专一的训辞。翠云岩 一片青翠葱郁，彼此都分辨不清：这是山岩的气息，还是云雾？阮籍迷乱了眼目，难以辨别青白。一片翠色连接天际，高远而不与群峰相同。即使四大名家也难以下笔；云气兴起而毫无阻碍，碧天晴朗，山岩仿佛在全身一丈之内显现；更何况永明还用眉毛来表示呢？七夕漫题 相传这是牛郎、织女相会的节日，塞外难道与各地不同吗？鹊桥由鹿来代作喜鹊，田野因雨水洗车而欣喜【这一天下雨】。由此可知杜甫的诗意正确【杜甫诗说“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这句话很正】；至于柳宗元所说的乞巧，不过是徒然设置的说法，从岭南的情况来看，这里还算近似而有余。夜雨【七月初八日】夜雨一直下到早晨，最终还没有停止。浓云刚刚泛白，黑云又随着雨势变得稠密。虽然说是时令运行，仍然属于夏天【今年闰在十月，节气迟缓，本月十三日才立秋】；大雨连绵，担心积水连接成片，秋季庄

译稼就难以期待。害怕辜负期望，雨水淋漓不断，更增添忧愁。遥远之处还有牵挂的事情，恐怕捷报来得迟，赶快置备驿站传递。喜晴【七月初十日】昨晚的阵雨停歇，今晨太阳铺展开来，照满天空；愁绪随着停滞的云层一同离去。知道积在田里的水涝可以干涸吗？询问的驿使还迟迟没有到【初九日的奏章应在初十日午时送到山庄，可当天酉时仍未传递到；询问得知，因初七、初八等日阴雨连绵，潮白等河暴涨，所以造成阻滞】。所忧虑的无非是事情本身；因此是为了安慰，并不是为了欢乐。泛月

译塞外园苑早晚清凉，秋天的湖水通常已经停止泛舟；今年恰逢闰月，七月正值中伏。夕阳炽烈，炎热的波风拂来；水波闪耀，月亮从上弦忽然已经过了圆轮，只差一点没有完全放晴，清除细微的云翳。木兰舟慢慢解开缆绳，顺流任意来去；不用划桨，也不用张帆。四面山色被暮色侵染，满天空澄澈如镜，这才觉得暑气消退，渐渐喜爱清寒的月光。心与景物一同融合，精神像水一样淡泊；岸边的蟋蟀忽然送来声音，原来这正是秋天金风的验证。书扇赐将军阿桂六韵 掌握军队出征的大权，应当选拔俊杰豪士；事情无论大小，都要一心掌握功业。功业已经达到九仞，更应谨慎保持志向。使各军协调和洽，实在值得褒奖。探路是想趁敌人懈怠的空隙【阿桂奏报督兵进剿巴占贼人，因其接近巢穴、地势险隘，敌军全力抵抗，官军屡攻未下。如今在菑则大海山梁以西探得昆色尔喇嘛寺，再向西为章噶。若能夺取昆色尔及章噶，菑则大海、拉枯喇嘛寺就都被拦截在我军以内，敌人自然不能据守。到时或顺山腿下到河边，或渡水向西，都可绕到勒乌围南面，截断其与噶喇依往来的道路。海兰察亲自到当地审察地势，统兵前往攻剿，约在初三、初四之间奋力进军。以我军精锐攻击敌军空虚处，相信没有不能攻克的】。进攻碉堡，正可以压倒危险险隘；我在避暑之处，原本就无暑气。卿效力辛劳，真是辛劳而可嘉。我作七言诗题写在扇上赐给你，三次凯歌之后换上征袍，勉力前进，指日便亲自到郊外慰劳。紫阁上铭刻功勋，崇高爵位也将加于身上。立秋【七月十三日】今日金秋之律开始进入时令，欣喜于连续晴朗；草尖凝结的露水很重，树林上方阳光闪耀晶莹。迎着风含有清爽之气，看起来暑气将要消退；三农的心情略感安慰，大概可以预卜秋收。副将军明亮奏报攻克石真噶贼碉，作诗以记其事。宜喜山梁虽已攻下，又继续压迫进攻【明亮等取得宜喜山梁后，又夺得茹寨一带的平坡贼碉，于是驻兵基木斯丹当噶，以期从上方压制攻下】；敌人接近巢穴，聚集群兵固守，因此一个多月无法攻克许多营寨。忽然传来两座碉堡攻克的消息，群雄为之振奋【明亮先因额尔替山梁是勒乌围门户，锐意进攻；贼众也因其逼近巢穴而拼死坚拒，一个多月屡攻未下。察知旁边的石真噶山梁也是要隘，设法进攻，又两次未能攻克。如今奏报官军奋勇攻克两座大碉，已经占据石包；从这里到沙尔尼，敌人已无险可守，可以很快进抵勒乌围，因此感到欣慰】。军中杂役喧闹前进，仍然巧妙取胜【石真噶一路敌军防守极其坚固，但舍弃这里便没有别的进路；官军每前进一步，敌人略听到声息便以枪石如雨抵御，屡屡受阻。明亮利用敌军惯于把挽运炮位时发出的“邪许”声当作常事、不加防备，于六月二十八日夜派奎林、和隆武一路进攻正面大碉，德赫布等一路进攻左边石卡，阿尔萨朗等一路进攻右边石卡，舒景安在后策应。恰逢新铸大炮制成，连夜挽运，趁各种声音喧杂之时，我军分队潜进，已逼近碉根，敌人还未察觉。虽然沟深濠宽、遍布松签，官军仍一跃而过，砍门拔栅，鼓勇直前。二十九日黎明，占据正面大碉，又合力推进，夺得正中的大碉及旁边二十多间平房，追杀敌番二十多人，另有中枪、被箭射中、跌落崖坎而死者不可计数。随即拆毁夺得的敌碉敌卡，赶建三座木栅，派兵守御】。将领率先行动，士兵奋勇效忠【此次进剿，将士们都奋勇作战；奎林、和隆武首先攻得大碉，尤其超出众人，因此命令有关部门查明所有出力的将领、弁兵，分别议叙奖励】。石包已经俯瞰勒乌围背后，盼望红旗不日传来捷报。题《文征明书前赤壁赋》文从简补图卷 赋中录有《停云》篇，作于壬戌秋；图由唐寅完成。两位风流人物早已留下唐代遗迹，曾孙文从简补绘，仍然是宋代年间的景象。苏轼学士曾游明月，长江始终不改；笔花墨雨，这一切将永远留存。何必自谦说只是邯郸学步【见文从简自题识语】？一家佳话，还有谁能与之匹敌？将军阿桂奏报攻克菑则大海、昆色尔山梁以及拉枯喇嘛寺等处，作诗以记其事。勒乌围远望可见，巴占阻挡道路，只能绕路进攻；军队从隐蔽处出发【十七日阿桂奏报，巴占是敌人的重要门户，距勒乌围不过数里，因此敌番集中全部兵力坚决抵抗，阿桂多次统兵进攻都未成功。于是计划从舍图枉卡分路进攻，仍派福康安、特成额、乌什哈达等分三路攻打巴占，以牵制敌力；又派普尔普、泰斐英阿等攻取章噶山峰，海兰察等随后策应，并攻打章噶附近的果克多山峰。昆色尔喇嘛寺在拉枯喇嘛寺上方，这一路尤其是扼要之处，因此派额尔特等带兵进攻菑则大海各碉，令常禄保等统兵攻剿；又派巴彦泰等截杀藏在沟内岩洞中的敌贼，不让他们来扰乱；岩洞以下沟内还有寨落五处，则派富兴、成德等分头攻抢，并预先埋伏】。抛掷石块、攀援树林、越过沟底，敌兵像蜂群蚂蚁一样登上碉堡尖顶；百余座碉堡很快被攻克，逼近敌巢，经过三日鏖战，群贼全部被歼【初二日黄昏，官兵攀林抉石，隐秘前行，正好经过岩洞，敌人立即冲来扰乱；成德等便包围沟内寨落，巴彦泰等也牵制住岩洞中的敌人。泰斐英阿等带兵直进，到达拉枯寺上方时，各处敌人都来迎战拒守。额尔特一面酌留官兵冲压，一面直上昆色尔山梁进攻；敌人的枪石齐下，官兵便像蚂蚁一样攀登碉堡，攻杀并歼灭逃敌，随即夺取昆色尔寺。此时官达色等沿山梁向东，占到雅木则碉对面；其余官兵蜂拥向西，海兰察攻克果克多山峰，瑚尼尔图也攻克并夺得所攻碉堡。富兴、成德、海禄、巴彦泰等也把各寨落、岩洞全部攻克，只有拉枯喇嘛寺的敌人仍拼死抵抗。初四日寅时，官达色、泰斐英阿、额尔特等合兵从上压下，成德等从下向上进攻，先攻克附近各寨，纵火焚烧，烟焰遮蔽天空，继而包围拉枯寺。到亥时官兵飞身攻入，敌人无路逃遁，也都被诛杀。其喇嘛科尔三寨所属的瓜尔沙巴等寨全部扫荡；昆色尔寺山阳日尔底擦乌曲所属的格思茹等寨焚烧过半；常禄保等所攻的菑则大海也在初四日寅时……】官兵绕到敌人后方，包围大碉，等敌人的枪石稍微稀疏，官兵便从四面攀登越过，敌人措手不及，当即攻克大碉，其余各座碉堡、卡隘也逐一清除。计算官兵竭尽三日三夜的力量，占据纵横三四十里的土地，攻烧碉寨一百三十余座，歼杀贼人二百余名，抢获铜炮、手炮、鸟枪、刀矛、毡毯等物不可计数。于是降旨，将在这次战事中出力的将领、弁兵交给有关部门分别议叙奖赏。将卒一心，共同效忠，实在值得嘉奖，同时也令人怜惜。雨【七月十七日】

译接连近十天没有下雨，天气很快放晴。今早却有细密的雨落在屋檐上；巡察得知田野间并未积涝，然而秋日里仍不免频频盼望放晴。回头看，云雾渐渐停歇，过了中午便使浓云似乎又来临。申时以后夕阳朗照，山风清爽，庆幸和欣慰依然，越发敬慎勤勉。题刻《玉赤壁图》白玉磨制得光洁明亮，以绛色华彩留下设色，居然仿佛游览赤壁：水中的月亮，原来就是天上的月亮；刻成的船胜过画中的船。煮茶哪里顾得上避开烟雾和鹤，划船也不会惊醒水洲上睡眠的鸥鸟。屡屡举起酒杯，便不必再说黄州赤壁了；讥笑那画中人物，也足以流传千秋。题《秋澄斋》晴朗美好，又正逢爽丽的秋天，闲暇时在萝斋小憩。打开山峰间的关隘，天空显露出来；淡云散尽，溪涧的积水也渐渐收束，潺潺水声停息。景色像是刚刚创成一样，令人欣喜于萧瑟秋意，便作诗促成篇章，也不妨删改。昨日还在思量雨中放晴之事，如今烦乱的心绪，便共同消散在这清澄之间。有真意轩 西峪已有很久未曾游览。乘舆行走在山径上，道路并未修整。可喜的是林间常常见到鹿；幸而游到松树下，还没有听到驱车的声音。岩轩的帘轴，可以用来远眺；绳床上翻阅书籍，往往稍作停留。默默地问这是什么缘故？真意在于一片天空，风物总带着浓厚的秋意。静含太古山房 山房幽深曲折，平常不轻易到这里来；今日因缘际会偶然游览，欣喜正逢秋风雨霁。空气澄清，天空凉爽，林木翻动；四周青翠因幽静而更加曲折深远，使旷达之意从繁密处更加显露出来【叶】。这里可以注释子舆的书，说来万物在我之中都具备。食蔗居 从西峪回来，沿着山岭可以下到几处山房，栖居在青翠山腰间，有一处精巧的小别墅。我记得它刚建成时，题名为“食蔗居”，寓意取自“渐入佳境”。山庄驻留已经超过一个月，今天游览此处，初次抚摸座椅时试着思考其中的意义，回头看看，这个名称到现在仍未改变。小许庵口号 “小许”难道只是玩赏景物吗？我只是惊然有所醒悟，另有一番警戒之心。特别试着想想，天下万事的善与恶，哪一件不是有因由的？它们难道不是从细小处开始的吗？题姚公绶《秋英驯猫图》秋日的花卉在艳丽的露水滋润下，一块文理斑斓的山石旁，卧着一只驯服的猫。难道只是因为没有老鼠，才养猫而不捕捉吗？玉局居士的深刻言论，实在值得思考。题《清舒山馆》云消散了，不留一丝片缕；空气清爽，天空高远，正适合游山。山馆向来是初次到来之处，闲适的心情何必与往年秋天不同【往年启程，每在秋月；近几年则在夏月来到山庄，而到这座山馆时仍常常遇到秋月】。眼目清明，心志舒展，所以如此；厌弃旧处而喜欢新景，总算免除了这种心情【在此驻留超过一个月后才初次到来，虽因闲暇少，也因为山馆新建，往往先去旧处，所以自我嘲笑】。每年题写墙壁原本从不缺少，只可笑没有佳句胜过特别的酬答。防暑【七月二十八日】闰月安置在孟冬月末，因此防暑来得迟了。然而时光流逝迅速，难道夏日之气要一直延续到这个月中节气结束才止吗【“防暑”在七月中】？清爽之气来得晚，午间暑热仍然特别猛烈，孤注似乎只有如此。雨【七月二十九日】炎热蒸腾，容易转为下雨；秋雨从四面山中一齐落下，弥漫整个天空，望不到边际。雨落屋檐时有声响，但料想还不至于积涝，眼睛所望总盼着放晴。云气大都从西南升起，因此牵挂京城【二十五日，这里下了小雨，从辰时到未时，傍晚便放晴；然而云气自西南而来，恐怕京城的雨更大，便传谕询问。留京办事王大臣等复奏：二十五日雨下得很密，直到二十七日仍未放晴。今天雨势又从西南而来，恐怕京城将形成霖潦，不能不再次咨询】。留京王大臣等奏报放晴后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我曾三番五次前去询问详细情形，如今来奏陈【此前听说京城雨比这里稍密，放晴也稍迟，曾多次谕令留京王大臣询问；现复奏京城七月二十九日夜间时雨时停，三十日午后细雨随即停止，八月初一早晨仍微阴，过午放晴；初二早晨起西北风，天气凉爽，晴朗之象大体已经确定】。天气放晴，风清气爽，正当秋季中段而天晴；新近低洼地区，可惜已经形成积涝，仍盼望粮食登场入仓。抚恤和周密安排要及早进行，咨询方伯大臣【今年口内的雨比口外大，永定河岸也有漫溢工程，恐怕近水及多雨地区不免积涝；多次谕问周元理，昨日据奏，濒河被水的州县约有三十多个，都是局部偏灾。现在正在查勘，实在令人忧虑；又询问周元理，成灾的数量如何，与上年相比轻重怎样，尚未奏复。今天王大臣等奏说，京城附近低洼庄稼不免稍有损失，高地仍可希望有收成，想来畿辅大致相同】。

译题宋人《三秋喜报图》三只喜鹊依傍三色菊，象征三秋喜报。这是因为名称正合心中所盼，红旗等待吉祥消息，所征取的正是共同的情感。恭敬奉迎 皇太后游狮子园，因而成长句 历年承受 欢悦于秋季中段的天气【每年八月初十日恭敬奉皇太后在此用膳】邸园赐食 慈恩宣降，金风玉露相伴，景色更加美好，山峰耸立，河川流动。算来恩泽更加绵长，古柏不期然已经覆盖屋檐；繁茂的塞外花卉，总是环绕台阶而显得娇妍。六岁时才开始在这里学习，占卜终身【我六岁时便随皇考居住于此】；转眼之间，时光已经过去六十年。再题《含青斋》骑马进入山城，俯视山谷，沿谷而行，于是到了山斋。山斋本来就题有“含青”二字，纵目远望，红叶只有三五点缀。仲秋的风物，原本就是如此。绿色环绕，翠色萦回，难以久看，仿佛一切景色都归于空寂。有何青说：“‘含’字本来就是无穷无尽之意。” 题《碧静堂》山堂栖息在翠色之中，沿着高耸入云、盘旋曲折的栈道登临，仿佛披开画卷进入其中；坐下后只应吟咏诗句，静静观赏。今日碧空令人惬意，秋气也澄澈清好；本想无言离去，怎奈兴致每每更加增长。净练溪楼 夏末秋初，雨水稍多，山溪水势充盈，瀑布悬挂，分流到小楼。今天题名正与实际相合，洗涤眼目，澄清胸怀，远非寻常景物可比。题唐人《秋山红树卷》无名之作较有名之作更好；超过唐画，岂能让它被宋画超过？溪石桥头，游骑经过道路；秋枫林下，硕人安然自得。琳琅般的山坡上，朱红花草郁然；青绿的山色，如宝陀山般灿烂。元代四大家夸耀气韵，至于真实形貌和传承津梁，或许能够这样吗？题白玉云龙如意 九家《荀》氏传说，卦象为玉，又化为龙，在这里合具其德，形成的形状宛然相合【入声】。从刚健而行，玩赏而不止息；施布恩泽，玉体没有封闭。如意珠常常守护【如意珠出自梵典】。纬萧煅，岂能容纳？咏汉澄泥砚 珍藏汉代墨砚【砚背篆刻“汉墨寳蔵”四字】；器物形制类似楚王砖，质地不同于洪景伯的砚谱【洪景伯有《歙砚谱》】；朱氏的编著中珍重记载【朱长文《墨池编》记载澄泥砚的起源】。陶泓确实就是如此，默默地处在这里，谁能知道它呢？假如把它寄给凤池中的贵客，哪里知道八方景物的迁变。中秋日即事 夜雨悠扬，白天迅速放晴而湿润。阳光明亮，真是协助秋收，正合秋季中段的时令。金色的月亮仿佛经过洗浴；大地空旷，应当知道已经接近玉京。仰望祖德宏图，巍峨广大。慈亲年高而喜庆，祝颂之意更加欣然；道路上洒水，并不是为了增加积涝的惯例，而是因为明早将要出发，举起行猎的旌旗【近年来每在八月十六日启程前往木兰行围】。热河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之作 武功与文德都应当显扬。恭敬承受功业谋略。钦承圣尧，择定吉日，旌旗指向北塞，询问 安寝宫中，拜谒 东朝；围猎的节令正合仲秋之月，往返期限只有二十二日。早晨丙夜【原文疑有脱误】，红旗仍然询问捷报，行帐中大概曾得到逍遥安适。进入崖口 沿伊逊河溯源而上，哪里需要借船，野桥便可渡过；骑行安稳而舒适。两座山峰尽情呈现，激发诗兴。八月今日的景色，就是往昔的光景。按例在平甸举行一次小围【用三四百人在平甸列成小围，蒙古语称为“阿达密”，每次进入崖口便举行】；仍然驱赶六钧力的良马。一只狍子只射一箭，收获并不多【崖口附近的野兽还少，这天只射一箭便射中一只狍子】。恰好接到军书，便把猎物赐给将领【驻扎行营后，恰好阿桂等人的奏报送到，说现在已经合围勒乌围，指日可克；批答并传谕后，便把所射的狍子分赐阿桂、丰升额、明亮，使他们共同蒙受恩惠，并因初次围猎获得猎物，取其为成功擒敌的吉兆】。在永安莽喀作【进入崖口后的第一处围场，名称的译语见去年诗题】沙冈开始围猎，众军驻屯，难道这是“永安征”吗？吉祥的话说有一千二百人，仍是旧日队伍【列入围猎的有一千二百人，都是旧四十八旗蒙古】；另分三四队，便是新归附的藩部【土尔扈特、都尔伯特、青海、乌梁海，另编为四队，命乾清门侍卫统领，随围学习】。孙曾孙展示法度，到了无箭可射的程度【我的曾孙奕纯今年九岁，开始随围】。治理家国，讲习军务，箭矢不可忘却。五十三年前的事情，重新忆起曾在这里射熊，才开始承受皇祖的恩典【壬寅秋，我随皇祖临幸木兰，到永安莽喀围场中，有一只熊。皇祖用火枪射中它，熊伏地不动，过了很久。皇祖以为它已经死了，御前侍卫引我去射它。我刚要上马，熊突然起来向前奔跑。皇祖用虎枪将它击毙。事情结束后，进入武帐，皇祖指着我，对温惠皇贵太妃说：“他的命贵重，便把射熊这件事告诉他。”详细情形见《避暑山庄纪恩堂记》】。雨【八月二十二日】近来特别炎热，木兰这里也曾以为将要蒸腾成云。四面山峦忽然阴云蔽日，围猎结束后在武帐休息，帐顶倾覆，雨水立即飞来，竖直倾洒又横向排布，尽显磅礴气势；声音如同八音齐奏，雨色仿佛三峡飞流。顷刻间，土台阶前积起二寸深的白水；用锹锄挖出沟渠，引水分流，地面渐渐露出干处。仆人们忙着效力，各自想在亲自坐观时试一试自己的力量，谁不尽力呢【叶】？雨过后碧空放晴，四周寂静无事，可以由此悟得万事万理，于是写成这首五言诗。将军阿桂奏报攻克勒乌围贼巢，红旗传来捷报，欣喜之下作七言十首，权当凯歌。八月二十四日中秋夜丑时，木兰营中传递来了红旗。本来就没有入睡，询问军报，谁能料到今夜竟真的看见了它。相距七千里，路途遥远；向来要十多天，这次只用了八天【以往六百里加急军报都在十一二日传到，这次军营八月十六日发出的红旗，二十四日丑时已经抵达木兰行在，途中只走了八日】。可见众人同心同德。对于这样的嘉奖，行赏自然应当彰明【因红旗传递迅速，谕令查明持旗员弁，分别给予奖赏；沿途驿站官员和兵役也交由有关部门分别议赏、议叙】。贼巢既然是勒乌围，甲杂小寨和噶喇依也必将相继被破【勒乌围是促浸地区的重要贼巢，如今已经攻克，那么索诺木现居的甲杂小寨及其噶喇依狡窟，官军自然可以乘胜席卷、扫穴擒渠，只等红旗接连传来】。破竹般的形势已经形成，应当不日迅速传来捷报，愿望不要落空。行营半夜为什么喧闹？原来是红旗到了叙门【叙门就是和门，《周礼·夏官·大司马》注说：“军门叫和，立两面旌旗作为叙；和门按次序出入。”如今行营旌门的制度大致相合】。五年来上下共同辛劳，宏大的功勋总算一同蒙受了恩泽。天恩 一盏红灯作为信号，引着红旗，顷刻间行营中人人都知道了。旧部和新归附的藩部一同庆贺喜事。自古以来传报捷报，哪里有像这样迅速的？早已说定，原本有话交代儿子：一看见红旗就 奏报将领【启跸前往木兰时，命皇六子奉皇太后驻在山庄，谕令红旗一定会经过山庄，一到便立即奏闻圣母】。果然如此。

译慈心早已知道喜讯，又加派侍卫驰往山庄报信【皇太后虽然已经听到捷报，仍派御前侍卫春宁带着奏书，飞驰到山庄报喜】。刚刚攻破贼巢，飞骑便奔驰而来，还来不及详细陈述一切【阿桂等一攻下勒乌围，便发出红旗，未能同时具折奏报，所以还不知道详细情形】。将军效力如此，应当优厚赏赐；先显示一点端倪，更应加以勉励【红旗到达后，下旨将将军、参赞及各将领交部优叙，兵丁各赏月银。将军阿桂效力尤其突出，论功酬劳，必当授予公爵，并优赐章服；因此先赐给他红宝石帽顶，命其子侍卫阿弥达驰送过去，使功勋更快集中】。上一次接受投降，只是收束兵器；这一次传来捷报，却是彻底扫平敌巢【上次征讨金川，莎罗奔、郎卡困窘求饶，于是答应请求，接受投降而结束战事。不到十年，郎卡便侵扰邻境土司。郎卡死后，他的儿子索诺木等兴起小金川，僧格桑与之狼狈为奸，企图蚕食各土司，甚至结党作恶、辜负恩德，抗拒上天讨伐。因此深深悔恨先前姑息养奸，这次厚集兵力，捣毁巢穴、擒获首领，扫平贼境，希望永远消除后患，这才是正当的办法】。恭敬承受 上天眷顾，怎能不感到欣慰？在尚未实现武功成功之前，内心仍不得安宁。夙夜勤劳【“衣”读去声】是我治理政务的本分；然而高兴得不能入睡，哪里还能安眠？这才知道鞋齿所涉之事，确实有彼此不同，仍然存在高下悬殊。盼望三次捷报在一个月内传来，此时军务正相互关联；擒获首领、扫荡巢穴，歌唱凯旋的喜乐，等待在郊台奏凯归来【将军等凯旋时，拟在良乡举行郊劳礼，已经预先修葺郊台等待】。这天晚上阿桂的奏折送到，得知已经攻克勒乌围，详细情形清楚了，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勒乌围贼人的旧官寨【凡是土司居住的地方，番人称为官寨】，城墙坚固、碉楼高耸，很不容易攻取；石卡和木城鳞次栉比，临水依山，盘踞如蚕丛【阿桂奏报：勒乌围碉楼高、墙垣坚固；其南面是转经楼，再往南经过甲尔日磉桥便是科布曲山腿，与勒乌围官寨互成犄角，枪炮都可以相互支援。其中寨落、木城、石卡又鳞次栉比，彼此连接救援；前面阻隔大河，后面倚着高岸。河对面的札乌古、阿尔古一带，枪炮可以隔水救援；后面的高岸层层相连，每层高一丈至数丈不等，岸上都有卡栅、碉座，防守十分严密。而且从转经楼到科布曲陆路可以通行，皮船渡河往来也很方便，所以各处败退回来的贼人以及噶喇依一带的番众全聚集于此，合力抵抗】。计策穷尽而变化百出，大家共同竭尽忠诚；三军协力，共同建立功勋【官兵逼近勒乌围上方，分兵进攻包抄；既用大炮轰击，又用冲天炮攻击，并从勒乌围、转经楼密集的碉卡中一面攻抢占据，一面架设栅栏横向截断，以防敌人退路。又命冷角寺一带官兵从西北面合力轰击，沿河向南架栅，截断贼人下水之路。因高岸陡峭，兵力难以施展，便令官兵头戴柴捆、手持盾牌，推着沙袋匍匐前进，到岸边逐层堆起，赶立三层高栅，以攻击岸下贼人；又在挖出的地道中用炮轰击岸下掘沟抵抗的贼人。八层高岸均被官兵逐步抢占，只剩一层。甲尔日磉桥又是贼人的要路，于是排列大炮轰击使其渐渐坍塌；又从楚兵中招募善于泅水者潜入水底，把巨索捆在桥柱上，合力拖拽使桥损坏。八月十五日申时，分派官兵先行埋伏，以备攻占勒乌围；命海兰察、额尔特等进攻近南木城，贼人以枪石抵拒十分紧迫，转经楼等处的贼人又来救援，官兵迎击，杀伤过半，其中被满洲、索伦兵弓箭射毙的尤其多。亥时，又命额尔特、乌什哈达等进攻近北木城，官兵拔除栅栏跃入，出其不意，当即攻克。海兰察率同纳木扎格勒尔德从官寨东南进攻；普尔普、泰斐英阿从南面进攻；福康安、特成额、明仁从西北进攻；五岱从东北进攻；丰升额带兵为各路策应】。当时四面合攻，呼喊声震动大地，投掷火弹如流星闪电。官兵纷纷攀援登上高处，贼人起初还支撑抵抗，等看见我军蜂拥而入，便吓破了胆，想要逃跑，又被我军杀戮了许多人。于是十六日子时攻克勒乌围官寨；瑚尼尔图也攻取了最后一层高岸上的石碉，并与乌什哈达一同截击消灭逃窜回去的贼人。转经楼也由保宁、官达色、彰霭带兵攻打，四面飞身登上，到丑时一并攻克。官兵追击逃贼到甲尔日磉桥，贼人因桥断而跳水逃窜，正值雨后水涨，贼众淹死很多，又遭官兵枪箭射击，逃脱者没有几个。这次计攻克勒乌围官寨及转经楼喇嘛寺，并攻取旁边碉房、寨落、木城、石卡六十余座；凡是贼人凭借以抵抗的地方，一夜之间无不摧毁；杀贼数百人，缴获枪炮、刀矛等武器无数。于是扫平旧巢，准备乘贼人上下心胆俱寒之时，领兵直捣噶喇依，以求迅速完成战事。这些都是阿桂发布露布急驰奏报的原话】。优先议叙，依照常典完成酬功，封爵等待恩典加崇。兴安杂咏 一座山岭便把温暖和寒冷截然分开。天道运行，哪里还需费力劳作？今年秋令绵长地持续下去，岁岁仍旧是高峰簇拥着绿色云彩。一千二百人善于鱼贯合围，既能到达远处，又能钩取深处；学习明道先生，称得上纯粹；见到猎物，依然心中欢喜。崇尚古代的山川，大地的文章宁静安适，还须防止笔下再写出种种议论。忽然听见云端传来仙乐般的声音，原来是林间鹿群经过。选择地方让良骏小跑，众人的筋力自己都清楚；不像当初在陡峭山坡上向下奔驰，如今已经不再如此，须要劝谏像司马相如那样的猎马之事。旧部和新归附的藩部前后跟随，随意教习，令人欣喜。大家都知道曾孙九岁，已经学习围猎，超过了我，又何必为此拔掉白发呢？等城【尖营也称等城，是等待围猎信号之处】清晨查看调羹，赐给饮食，姑且把它比作大烹【等城传膳，赐予饮食；古代王公及随从大臣早膳时，亲自查看调和羹汤】。使人饱暖而不受饥寒，其中寄托着忠恕之意，哪里只是像陈平分宰肉那样而已？早晨寒冷，中午温暖，这是本来常态。奔驰射猎仍然须换上薄衣裳。明知秋日阳光应当明亮炽烈，毡帐清晨起来却见到轻霜【俗话说：严霜之后会出毒日】。谁能来到这里而默然无情？地势遥远，山高水清；武帐中等待围猎，还有空闲，赶快促成八首短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出哨

译这次从这里进来，仍从这里出去，人情大多习惯于常例【伊玛图、卜克岭都可以出哨，但从那两处走要多一两程，所以人们都愿意仍从伊逊的道路出去，于是也依从他们】。向南走便渐渐暖和，白露还没有成为霜；九月还早，收获尚未完成【往年出哨时收获已经结束，今年节令迟，所以还有未收完的】。千村开始筑场，雨水滋润土地，却不能种麦【昨天沾过雨，而北方气候已寒，不能种秋麦，农家只是翻耕土地，为来年作准备】；翻土总是农忙。木兰回跸，恭敬问候 皇太后安康，欣喜之下作诗一首 广施恩惠，讲习武事，重要的是把一切事情都均衡而妥善地办成。山庄回跸，巡行四海，臣民共同仰望高寿；福祉和庆贺长久申展，捷旗又来得早。知道了便感到欢喜。瞻望徽阁。精神和神采更加振作，准备奉迎 安车进入京城，国家不会感到寒冷，仍先迎来小阳春。季秋山庄即事 恭送凤辇回到京城后，五日之间仍徘徊不去。夏月转眼便过去，到了秋月，青山渐渐变成苍山。游览是为了遣兴，姑且趁着暖意，告诫自己不要沉溺盘桓，哪里敢贪恋闲适？虽然红旗已经初次报捷，但后续捷报何时到来，仍然殷切而艰难地等待。恭敬奉迎 皇太后回跸到御园作 巡行归来，今天停下车马。圣母身体康健，万寿安宁；因为放慢行程，所以先出发；因为从容而行，所以后来也抵达并与之会合【皇太后十二日从热河启銮，缓慢行进，二十一日驻跸石槽行宫；我十六日启跸，按行程行进，也于】【二十一日驻跸石槽，二十二日恭奉圣母回驻畅春园】一心祝愿，只愿长久如此。四个月的光阴，实在过得太快了。幸好已经收到第一次红旗捷报。盼望捷报一再到来，等待之心更加殷切【阿桂攻克勒乌围，第一次红旗捷报在八月二十四日到达木兰行在，便派侍卫驰往山庄，为圣母贺喜。如今阿桂统领军队寻找机会进攻噶喇依，打算扫穴擒渠，指日可望完成战功。第二次、第三次红旗，自然应当接踵而至】。静坐 静坐，哪里能够真正安静？一心周遍天下，运转着否泰的变化；年岁协调着雨水与阳光。周公旦陈说无逸，皋陶彰明常道；我平生很少有长处，只是善于任用有长处的人。微雨【十月初八日】宫禁园庭之间往来居住，询问 安康而欣喜地看见 身体康健舒适【因孟冬入宫斋戒，圣母喜欢在园中居住十多天；一来问安，近年常以此为例】。小春时节，林间红绿如同丹青；微雨落在斋前，细密如研磨的水。澄泥砚适合临帖，窗明几净，牡蛎可以用来观书【原文疑有错简】。红旗捷报到来已经超过一个月，急切盼望再次听到好消息，更加牵挂于心。微雪【十月二十七日】云层整夜密布，纷纷扬扬的雪便飘落下来，融化后积润将近一寸【顺天府尹奏报，二十七日的雪从辰时下到未时，随落随化，约有一寸】。它在节气前三日应时而来【本月三十日为小雪节】；没有料到遇雪，虽欢喜，却又可惜未能充分沾润。瓦阴处略有裂纹般的积雪，倚在宫舍中眺望如玉的雪景。张璞《层峦初雪》上天试降初雪，冬天才刚开始；红叶还很浓艳，绿叶稀疏地铺在地上，渐渐融入水中。论形貌，它能得其真实；论精神，它能契合虚灵。施朱着粉，传承唐代画法；格调古雅、气韵浑厚，讲述宋初画风。不走出庭院，也足以静坐观赏；高人相对而坐，享受“三余”的乐趣。题成窑饕餮温壶 尊彝是夏商的制度，姬周王室有时称为壶；形制有方有圆，各有不同寓意，标明不同义理。顺殊精美的陶器，见于成化大辂；起初出自昆吾，纹饰古雅而饕餮密布，正是用来警戒保存恶意的道理。雪【闰十月初九日】天将破晓时，阴云同色聚集；六角雪花飘扬，终于纷纷繁密地落下。欣喜它应节而在大雪节之前降临【本月十五日为大雪节】，恰好可以询问收成。安来御园，玉树般雕琢的枝柯遮蔽窗牖，丰润的膏雨滋养草根；麦苗在原野上得到培护。身在六千里之外，心中遥遥牵挂。雨雪放晴本来是好事，却因急切盼望捷报而烦忧。【将军阿桂等前日奏报，现正进攻贼人在科布曲、西里两处的要隘，一旦攻克，便可乘胜席卷前进。当时军营连续降雪，到二十四日才放晴，打算立即进兵，所以近日盼望捷报尤其迫切。】咏素堂 偶尔穿着木屐闲步，山堂中满是清幽的意趣。正好看见细雪纷纷，又欣喜风势宁静轻柔。树林如玉，聚集着润泽；檐下冰凌坠落，发出声响。匾额题作《咏素》，如今果然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欣喜地逢上朔日又迎来阳气初生，恰好遇上 上天开启甲运而昌盛【这一天是甲戌日】，承继大统已经四十年。举行禋祀而有幸亲自前往【自乾隆元年冬至亲自前往行礼起直到如今，四十年来南郊大祀每年都亲自举行，从未派官员恭代】；礼仪三献，带着儿子同行【命令各位皇子侍立坛上瞻礼，使他们知道我承祭时，拜、立、进献都必须诚敬，像这样恭敬地奉行明洁的祭祀】；光明昭著地侑祭配享 列祖在冥冥中默默启佑，使国祚基业绵延。上天已经降下宏大的捷报，还希望早晚再传来报捷的消息【阿桂等奏报攻克西里要隘，明亮等奏报攻得札乌古山梁，两路接连奏捷，官军乘胜深入，应当很快驰报；红旗传递捷报，更祈求上天赐予洪大的佑助】，迅速听到武功告成、声威远扬的消息。雪【十一月初三日】履长 进园来庆贺节日，第二天欣喜地遇上吉祥的雪。雪幕垂下，漫无边际；举目所见都滋润了。提笔写诗兴致盎然，心也受到滋养而开朗。空中飘落的雪粒，正宜于麦田；染白的梅花映照宫殿，梅枝上的雪也被扫去。转眼雪又纷纷堆积，园中官员依例给树根培土。再次降雪【十一月初五日】南郊祭祀后还不到三天便遇到恩泽【初一日冬至，初三日就下雪】，正好住在园中，景物来招引。夜里云层浓重，第二天选定吉时，开启御驾返回。东朝【初四日奉皇太后车驾回宫，这一天时阴时晴，却没有下雪】，既宜晴，也宜雪。皇太后的恩德实在深厚，更使我警惕而敬畏，哪里敢有骄矜之心？只有殷切地盼望鸿大的捷报，身在六千里之外而心中遥遥牵挂。将军阿桂奏报攻克西里第二座山峰，等待相机进剿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

译攻克勒围【即勒乌围，急促称呼时便叫“勒围”，所以从前也有称“勒歪”的】，已经过了三个多月；西里就在眼前，是防守山峰、扼制要害的咽喉。贼人坚守，截断碉堡、寨栅；我军横向冲击【阿桂自八月十五日攻克勒乌围以后，统兵乘胜深入，进抵西里。那里是险要之地，贼众竭力防守，进攻颇为不易。近来已经攻克阿穰、曲腔、达坂等防地，但西里的正碉仍未攻下，于是在其下接连夺取木栅十七座，绕到西里第二峰右侧，用炮从旁轰击贼寨，也未能攻破。又筹划在现已夺取的木栅下方再接筑数栅，横截贼军后路，使其不能彼此照应。阿桂奏报，西里第二山峰名叫奔布鲁木，新夺的木栅就在山峰木城两座碉堡之下、西里正寨之上，那里容易受到贼人枪炮攻击，必须分散贼军势力，才能夺栅逼进。因此派福康安等率先防卫夺栅官兵，又令额尔特等跟进夺栅；再派普尔普等作为第二队继续前进，第三队乌什哈达等也紧随夺栅而进，海兰察等负责各路策应，击鼓前进。】分兵合队，都从要害处由下压上，砥砺锋芒【闰月二十九日、十一月初一日，我军两次趁夜迅速前往，从贼人如雨的枪炮中一步步夺栅前进，连续夺取十多座木栅，环绕山峰两座碉堡之后，越过山脊向东，包围三面。只有向东一面陡峭险绝，还留有一条小路，贼人仍据险不动。于是初三日晚，命额森特带一千余人赴西里山腿尽头防守合攻；命海兰察督兵赶夺木栅，又派福康安等从左面进攻，普尔普等向上攻打；海兰察率达色等直取奔布鲁木山峰木城。部署完毕，三队分头抢攻。】纵火，借助风势。上天相助，顺利登上山岭，乘夜攻取，众军摧毁凶敌【海兰察督兵直抵山峰木城下，奋力急攻。贼人抵抗，枪石交相落下。攻到二更时，投掷火弹一百多枚，烧着贼人木城外堆积的枯枝横木，正值大风突然刮起，火势蔓延烧到木城。官兵乘势腾跃而上，群贼踉跄逃出，官兵随后追击歼灭；被追得紧而坠崖死去的很多，不敢出城的也都被烧成灰烬。当时福康安带兵攻入各座碉堡，并穿透碉墙纵火焚烧。官兵四面合围，贼人无法逃脱，也都死于火中。普尔普等仰攻碉座，贼人见官兵声势猛烈，各处防地又被烟火遮蔽天空，力量无法支撑，便跳出碉堡逃走；官兵用枪箭追击，又杀死许多。此时已到三更，官兵三队合并，从上往下压到西里正寨。贼人一面抵抗，一面逃跑，于是攻取了寨子；又分两翼抄出，攻克寨后山包以及下方山腿上的碉堡、卡口。将近四更时，已经压到沟边；额森特等又攻克西里山腿尽头的木城，并攻克雅玛朋前面的两座碉堡。这一战共计得到木城九座、大寨四座、石碉七座、石卡数十处，杀贼一百多人，缴获枪、矛等物品无数。现拟进攻并剿灭雅玛朋东面的舍勒固租鲁，以及阿禳曲左侧山腿下的瓦喇占。奏报传到，令人欣慰；随即下令交由有关部门议叙海兰察及领队大臣等人，随队奋勇作战的兵丁各赏一个月钱粮，以示奖励劝勉。官兵屡次获胜，勇气倍增，贼势日益困窘，自然可以席卷而入，扫荡巢穴、擒获首领，只盼捷报红旗很快到来】于是能够据守险要而建立奇功，还将相机完成伟大功业，静候红旗早晚到来，永远消除蛮触之争，安定巴賨之地。雪【十一月十七日】十场雨仿佛要呈现十场雪【初五日下雪后，初七日又下了小雪】，雪漫天空、堆满大地，处处都很充盈。心中欣慰，只觉修德究竟遇到了什么祥瑞？蒙受恩宠，向来便应当受到激励而如临深渊。乐意与百姓同乐，滋润麦苗，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它？获得美玉般的雪，如果说夜半能够平定淮蔡，只愿明早捷报红旗抵达防地【昨天阿桂奏报，官兵于初三日夜攻克奔布鲁木贼碉及西里正寨，正准备乘胜进攻，迅速捣毁巢穴，静候红旗迅速传来】。题《平定合符》【有序】李侍尧奏报：粤地百姓李阿集私自越过边界到安南国顺化，娶了番妇在那里居住。顺化在安南王城西南，远隔重洋，过去被阮姓窃据，至今已经九代。番人称他为顺化阮王，与奉正朔受册封的黎姓国王世代为仇。恰逢顺化王去世，留下两个儿子：嫡出的次子年幼，庶出的长子愚钝。长子继承王位后，他的舅父专擅威福，当地人深以为患。有个叫阮翁衮的，是顺化王同姓，以“除奸立嫡”为名，自称西山王，招募士兵、结下怨仇，客居当地的百姓多跟从他。李阿集因此接受伪封，被封为开国公。西山军逼近顺化王居住的地方，两个王子都逃走了。阮翁衮想要自行夺取王位，当地人不服从，兵众便解散了。李阿集在海面上游荡，遇到顺化两个王子的船只，劫夺了他们的财物，带着家人逃回内地，被有关官府逮捕，将依法审办；抄没其家时得到一枚玉制平定合符，随文书一同进呈。拆开封缄察看，长二寸又十分寸之五，宽一寸又十分寸之八，厚三分有余。符分上下两片，外面作龙凤形，玲珑透里；内面中央作鸡心玦形，左右凿榫彼此相应，形状圆而略椭圆，各镌小篆一字，上面写“平防”，下面写“合符”。中央和四角都有穿孔，大概是用来系组带佩戴的。玉质晶莹洁白而温润有光，可知是旧物；但听说安南不产玉，按照它的大小推测，怀疑是由玉带版改制而成，只是不明白当地玉工竟能制作得这样精巧。至于奸民应当治罪，以及安南内部的纷争，都不必详论。只是王师正在征讨金川，正要扫荡巢穴、擒获首领，刻期奏报凯旋之时，玉制“平定合符”恰好先行出现，仿佛是事情将成的征兆，似乎有冥冥之中主持其契合的人，恭敬地唯愿 昊天降下宏大的佑助，日夜忧劳挂怀，于是借这枚符来显示祥兆。正如《诗经》所说“天作之合”，或许可以取来作为作赋、作诗题章的比喻吧？于是叙述这件事，题写诗篇以作记识。海船来自蛮夷之邦，肆意横行的贼人被擒，因而进呈玉符。符上龙盘凤舞，外面磨制得光明，定乱而平阴；内面雕琢精细，仿佛姬姓王室。高雅的诗章歌咏上天，预示金川平定；这是吉祥征兆，卜问得到贞正之象。把玩吟咏哪里是因为珍爱，只是难得见到吉祥之语，静候报捷红旗到来。微雪【腊月初一日】

译正好遇到辰日不相会，幸而碰上细雪纷飞。灵台停止占验【这一天本应发生一分四十七秒的日食，但当时夜间阴云浓密、雾气深重，随后又有细雪纷纷。钦天监依照惯例奏报，因阴云遮蔽而无法看见，所以不列入占验】，雪意漫过郊野；若因此庆贺，实在不合礼制。所受恩德越深，越应当谨慎；几句言语足以表达我的一片诚心，言语和行动哪里敢相违背？题方琮《雪景》六瓣雪花覆盖万重山岭，与云气浑然相同；年末家家村村都因占卜丰收而喜悦。暖阁中围炉作《谢雪》诗，高堂上举酒吟诵唐代诗风。寒冷的旅人骑驴赶往白色的店桥，迟归的僧人抬头看见红色的寺院。洒粉法本来是仿照小幅画作【一般画雪景，多用积墨烘染，留下白地作为雪；去年冬天画山水小幅时，偶然产生新意，创作了洒粉的方法，完成后疏密相间、飞舞生动，因此命方琮仿作】，洁白而谨慎地率意作成，以此警勉自身。咏和阗玉《四皓图》四位高士避开尘世，世间自然都是如玉般的人；幸而在和阗河边避世，却又成为商山、颜山的隐士。雪【十二月初九日】过了午时，冻云昏暗；到了申时，腊月的雪漫天飘洒，刚刚还只是迷蒙地酝酿气势，转眼又纷纷飞落于大地。哪里会推辞屡次降下的祥瑞，反而更加谨慎地承受上天的佑护。只是殷切盼望捷报迅速到来，希望不要违背心愿。丙申春帖子 月亮正值腊月中旬 天运回转，春天将早早到来；农人都额手称庆，预卜来年丰收，又逢申年。吉祥的日子，天干轮转到土，嘉平月地支在牛，正是牛年瑞兆。京兆尹恭敬办事，按例应当修治春盘、制作春帖进献。慈宁宫与万物一同迎来春天，迎接初生的青色，以七字诗抒发诚意咏颂。新祉 祝愿万年增添寿数，祝贺长享高龄。将军阿桂奏报攻克科布曲、索隆古山梁等处的防守碉寨，即将迅速捣毁贼巢，作诗以记此事。西里攻克以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阿桂自中秋夜攻克勒乌围后便统兵进剿，但贼众在西里拒守，进攻了三个多月仍未攻克，直到十一月初三夜，官兵分路袭击，奋勇摧毁坚固防御，才将西里一带贼寨全部攻克。计算奏报到达的日期，距离现在又过了一个多月】，如今贼巢附近又被山梁索隆古阻挡，凭据高处形成俯冲之势【阿桂攻得西里后乘胜直入，接连攻克舍勒固租鲁、瓦喇占、雅玛朋以及萨尔歪勒隈勒木通等防守碉卡，并扫荡卡布角沿河一带寨落。但科布曲、索隆古山梁是靠近贼巢的要害，贼人抵抗更加猛烈，多次进攻都未能攻下。此次阿桂等奏报，科布曲正梁的贼人挖壕固守，枪石昼夜不断，难以轻率前进；若突然分路向上进攻，抢得迎面的各处碉卡，一鼓作气直上正山梁，较为迅速。因此十二月初六日晚分拨官兵：海兰察与伊兰保等攻抢中间城卡，福康安、乌什哈达等攻其左面，普尔普、额尔特等攻其右面；又命侍卫逊集鼐秘密绕到贼碉上方，向下压攻；额森特则从大路直取格隆古。其间还隔着三座碉堡，派乌尔纳、那木札等从正面进攻，特成额等攻其左面，书麟等攻其右面；丰升额亲自前往策应，又派海禄等率土兵从雅玛朋穿过林莽，绕到兠窝了口等候，以便合力齐发。初七夜，海兰察等从中路直进，官兵从枪石密集之中鼓勇登山，杀死许多贼人；逊集鼐等也已经绕到上方，贼人无法支撑，纷纷败逃。福康安、普尔普等同时合力奋攻，所指派的各座碉卡全都攻克，杀贼也很多，官兵勇气倍增，于是将科布曲寨落全部攻克。额森特等又攻克格隆古等各处碉堡，突围逃出的贼人几乎都被官兵截杀。海禄的兵已经攀登到兠窝了口，与海兰察、额森特会合，立即抢占了关口，并攻克科布曲附近寨落及拉布咱占寨。索隆古山势更高，碉卡建在山冈上；溃败的贼众退聚其中，不宜稍有迟延，于是命索伦兵率土兵从林莽中绕进去抄袭后方，海兰察、额森特从正路向上进攻，贼人弃碉逃走，官兵随后追击并歼灭。至于带伤逃窜的，也有不少，于是攻占了索隆古，并一并攻克木巴尔、扪都斯的碉卡；又将安布鲁木一带全部扫清。共计攻克大碉、石卡、木栅一百多处，缴获炮九门以及鸟枪、刀、矛等物无数，杀贼二三百人，生擒二人；当天便发兵直捣贼人巢穴，希望早日全部扫灭。这一战，将军等调度得当，协赞大臣及领队大臣奋勉有功，各营官兵也都勇往出力，实在值得嘉奖，因此下令由有关部门优加议叙】噶喇依【就是贼巢，俗称刮耳崖】，屡次覆巢破敌，冒险冲锋，借助众人力量铲除凶恶；助顺之事还要依赖上天的庆佑。红旗早晚将要到来，我更加迫切地在深夜不眠盼望。副将军明亮奏报攻克独古木寨落及抢占乃当山梁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

译逆贼巢穴的正路，从河东进攻；牵制河西，也借此进攻【阿桂等统兵从河东进攻，自攻克勒乌围后屡次夺得贼人在西里一带直到雅玛朋等处的碉卡，近来又占据科布曲、索隆古山梁，已经扼住贼巢险要，便可直捣噶喇依，作为扫荡巢穴、擒获首领的计划，这自然是进兵的正路。河西的军队原本是为了牵制贼军势力；明亮等自攻得宜喜茹寨以来，逐渐逼近河边，与河东军声气相通，更可以形成犄角之势】自夏到冬很少有攻克之处【明亮等于六月二十八、二十九日派兵分路攻得石真噶贼人的大碉，贼人设置木栅驻守，此后虽常常进攻却没有收获】，近来比去年略显雄强【闰十月初十日，明亮等攻克扎乌古碉寨，不久又攻取碾占，这一路官军于是大有起色；十一月十七日又将达撒谷、擦角、赤尔登布里三道山梁全部攻获，军威更加振奋】。忽然听说独古【即独古木，急促称呼便叫独古】已经登上险峰，且战且进，正图从乃当山梁向下冲击【明亮奏报，十二月十四日夜，派奎林、阿尔萨朗等攻取高处的独木古思得，又派兴兆等占据山顶；和隆武、德赫布等攻取下方的独古木思满，分别从左右绕进。将近黎明时贼人看见，开枪抵抗，奎林已经率兵先登，砍开碉门而入，将贼人全部歼灭。葛木呢布各寨的贼人也纷纷弃寨逃散，像鸟兽一样；又派德赫布等攻取布吉鲁，和隆武等攻取达那，贼众望风披靡，偶有抵抗的也被官兵枪箭射杀。贼首在后面用刀驱赶他们，他们也不再顾及。山梁上下寨落八十多处，官兵随到随克，立即焚毁。共计杀贼一百多人，俘获活口二人，缴获炮一门。据说乃当已经攻克大半，再向前便没有险阻；即使甲杂寨建在临河石包上，进攻也会省力。已经下旨将明亮、舒常以及各将领、员弁等交有关部门优加议叙。两路官兵奋勇夹攻，成功已经在眼前，更加盼望红旗迅速到来】夹击推进，正逢贼军困窘之时，痛快地观看战事，更加盼望报捷的红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九日〕 制作玉鸠头方竹杖恭敬进献 皇太后，并作成这首诗 鸠杖自古就是奉养老人的象征，它的杖首像鸠鸟；方竹制成，更是恰当。温润如玉，手中凭借它，扶助双足安稳行走。它能帮助高寿之人，四面削制方正而不逾越规矩；一根竹杖挺然独立，却又别有圆融之美。它代我扶持皇太后，供她朝夕使用，愿她长享万六春秋。饮食与步履都安康绵长。岁暮祫祭 太庙礼成述事 有人问：“禘祭的回答并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只要内心精诚，果然可以使治道掌握得如同平正，追溯宗族的根本源流。祖先趋步而来，弟弟和兄长相伴【壬辰年冬天，因为我的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命内阁、六部诸臣议定正位，亲自献上瓣香；列祖各位则派近支诸王及皇子恭敬代祭。除了裕亲王是我的兄长，其余都是弟弟、侄子以及孙辈、曾孙辈了】，礼成之后欣喜中又含悲戚，怎能让他们代替我行礼？咏玉尺 它不足今尺，若按周尺则有余，总觉得仍比传说中所长的尺寸少一寸。宝鼎仙人曾咏李白，襄城县令曾拟刘方。玉质光辉灿然却不外露，像截取的脂肪一样洁白；埋入土中，光泽仍深藏不失。偶然抚摸这件直而方正的玉尺，另有一种契合之感。问谁能作佳句来称述它的度量。除夕 今年冬雪下得很好，半个月后便进入早春。投壶、迎神、送岁通宵进行，照例感叹光阴如水流逝。水中莲花光彩灿烂，银烛照着柏枝，蘸映在金杯中；狻猊炉口喷出缭绕烟气，徐徐结成宝篆般的香烟。《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三 古今体诗八十五首【丙申一】丙申元旦 和煦的春气缓缓到来，初生的阳气舒展；太和殿朝会，群臣簪缨礼服排列。纪年已到四十年，正当新年初启；勤于政事而警惕乾道，哪里敢辜负年初的心愿？愿百姓丰衣足食，家家充盈；守持安泰、保全盛世，更殷切盼望三朝传来的吉语。占验新年景象，在绨锦小几和彩霞笺纸上试笔书写。元旦试笔 逢到申年，大家都知道申与酉相连；得到酒，更欣喜于有人来求浆。北斗旋转，斗柄环绕紫微宫。卿云与旭日照耀青阳，教导百姓合乎时节；观看万物更新，传扬道德、陈述教化，诵告四方。更何况近来频频传来捷报【前日阿桂奏报攻克朗阿古斯拉瓦等碉卡，进据则朗拉克了口，驻守噶占山梁，准备立即整顿兵马直捣贼巢。昨天明亮奏报已经攻得乃当贼碉，乘胜前进攻克甲杂贼寨，并将河西一带后路肃清，现拟渡河攻剿雍中喇嘛寺，与各军合力进攻噶喇依。此刻明亮等又奏报攻克独松卡拉尔舍斯满一带，并说阿桂已经攻克舍齐喇嘛寺，现在包围进剿噶喇依。同时富德也奏报攻得马尔邦等处，即日可望扫荡巢穴、擒获首领，红旗接连到来】，迅速希望功业告成。天庆 岁时在坤方得到朋卦之吉，月份占得乾卦九三爻临近。楼阁阴影中铺满雪色，祥瑞之色遍布市上，听见人声中不断传来的喜音。心中存着勤勉之意，没有片刻闲逸；福运昌盛而来，有贤臣相助。再过二十年勤政才归政【我登基之初曾向上天陈述心愿，到了乾隆六十年便当归政；按今年计算还需二十年，但敬慎勤勉之心始终如一，不敢稍有闲暇】，不辜负当初的心愿，从今以后努力自勉。

译题黄鼎《岁朝图》松树只依傍修竹，梅花不与凡俗花枝并列【隐括黄鼎的白描语句】；以脱离尘俗的笔意画出新面貌【一般画岁朝图无不采用吉祥语，这幅画只写松、竹、梅三友，可以说脱离尘俗】。初春祝寿的诗词，正宜称为“净垢”【黄鼎别号净垢老人】；雅合于占卜延年纳福。三友相伴，正逢元日，难道能辞却饮屠苏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元日〕 咏和阗玉如意 玉本来具有五种颜色，其中以白玉最为珍贵。根据质地制作成如意，依照材料确定它的古朴样式。人若没有瑕疵，谁能挑剔？有愿望就一定能够伸展实现。假如说“天花飘落”，也仍然应当归入虚幻尘境。雪【正月初二日】第二天早晨遇到滋润的雪，这是新年第一重祥瑞。继承冬季以来丰厚的降雪【去年冬天雪水屡次滋润大地，而且极为普遍，这样丰厚是近年所没有的】，更加弥漫宇内，充沛而盛大。凤辇载着皇太后，在银花般的雪中经过【今天早晨恭敬奉陪皇太后到宁寿宫赴宴，正好祥雪飞集，尤其深感欣喜】，龙楼上玉蝶般的雪花飞舞。军书频频报告捷音【近日军营屡次报告捷报，今早阿桂等奏报已经攻克舍齐喇嘛寺，在雍中喇嘛寺歼灭助恶的大头目当噶拉阿纳木等，官兵直抵噶喇依，四面包围；索诺木及莎罗奔兄弟和党羽恶首都在包围之中，即日便应扫荡擒获，红旗早晚可到】，农谚幸而预示丰收；顺遂之时更应知道谨慎戒惧。上天降下祥瑞，岂敢不更加勉力；华灯焰火明亮，欢喜地捧持 万年寿觞。宁寿宫重新修葺，于新正初二落成，恭敬侍奉皇太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恭敬记述皇太后宴会八韵 元旦率领群臣 东朝依循典礼，在第二天进呈曲子，庆贺新年的开端。笑语亲近，宁寿宫庆典落成。祯祥相邀而来，恩泽加赐；妃嫔陪侍。孙子们恭敬聚集，子孙后代兴盛有序。鸠杖全然不必借助【皇太后步履康健，虽然制作玉鸠杖恭敬进献，她仍然不借它扶持】，却依礼奉上兕觥。高龄而身体康健，合于太极之理；行乐全凭天真自然。今日仍怀着日夜勤劳的志向，将来则以宴饮休息为身心之乐。希望那时仍能这样侍奉。长跪膝前，永远祝愿皇太后享有千万个春秋。题养性殿 修养心性，是希望有所作为；修养本性，是保持没有欲望。有所作为应当效法行动的正直，无欲则守持宁静纯善。放开施展与退隐收藏，一张一弛、一进一退相互对应。我居住在养心殿，勤于政事，常常自我勉励，长久以来从不肯懈怠，可以用来与幽独相守。假如确实实行六十年，到八十五岁，便足以适宜归还大政。余下的日子享受清福，因此建造养性殿，仿照养心殿的样式，以此引申义理写成长篇。愿望能否实现，还不敢预先占定。明窗 养性殿的明窗与养心殿的不同，养心殿【养心殿东暖阁临窗而坐的地方，匾额题为“明窗”，本来取窗纸通明之意，也寄托明目达聪之义；养性殿虽然仿照它的制度建造，但这是将来归政后居住的地方，只取“明窗”的本义，否则也只是借以比喻淡泊明志罢了】只应当以“六一”为知音。将来若能实现最初的愿望，在洁净的小几上临摹法帖，岂不欣喜【欧阳修引用苏舜钦的话说：“明窗净几，笔砚纸墨都极其精良，也是人生一件乐事。”然而能够得到这种乐趣的人很少。我倦于勤政之后，果真能坐在这里临帖，难道不是人生的大乐吗】？题董诰画《懿戒图》既然题写了《养性殿诗》，亲笔书写成轴，悬挂在东壁；那么西壁所绘之图，思考它应当以什么命名，莫过于周武公的《懿戒》。于是命董诰阐述其中义理，设色完成后，因而题写这首诗。养性殿预先建成，宫殿高大，经营修建不役使百姓【我朝凡有营建，都从国库拨款雇工，从不征发民力】。绍兴年间的宴饮享乐，不如宋帝；武公的懿戒与威仪，值得仰慕。今天仍忧劳勤勉，务必急切自我勉励；将来恭敬谨慎，也希望能够同样如此。“抑斋”二字，回忆当年匾额【“抑斋”是我做皇子时所题的匾额，从前写斋记也曾多次表达这个意思】，这一志向始终不变，勉励自己自始至终坚持。题乐寿堂 寄托兴致，向来在于山水【过去因为万寿山背山面水，所以给这座堂取名为乐寿，多次作诗。后来得到董其昌论古帖，知道宋高宗内禅后有“乐寿老人”的称号，欣喜于彼此不约而同，于是把它命名为宁寿宫的书堂，等待倦于勤政后居住】，绍兴年间已经有人先于我篆题铭文。因而取这个宝贵的匾额名称，等待将来，希望符合贞正的祥符，享受绵长岁月。忧患交给别人，快乐便能长寿；活着顺应事理，死后安宁【使用张载《西铭》的话】。屈指一算，住在这里已二十年，能等到上天恩准吗？幸赖 昊天神灵 降下祥瑞并加发赈济；去年京畿以南遭受水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京畿以南去年与前年很不相同，前一年旱灾侵袭，去年又有涝灾【直隶河间、天津，前一年遭受旱灾，灾情较重；去年夏秋雨水稍多，滨临河淀的低洼地区虽都遭受水涝，但总计不及一处大灾，灾情比前一年较轻】。高处有收成，勉强可以糊口，但连年遭逢歉收，越发使我忧心。因此下令加赈，周济贫寒人家【受灾的共有五十二州县，其中灾情较重的只有霸州、永清等六州县，次重的仅文安、武清等八县；各自在通常赈济之外加赈一个月，以资接济】，哪里肯因爱惜国帑而吝惜赈济？又命令大小官吏妥善办理，使我的仁慈恩泽普遍深入地施及百姓。

译题赵昌《岁朝图》整幅轻薄的绢上汇聚众多花卉，元旦开年，报告春光。朱红、石绿的色彩出自画院，描写形态、传达情感；只是赵昌一味以华丽著称，不论构图格调在多处都很……。仿佛能闻到香气。宣和年间喜欢画画的人，并不是真正喜爱佳作，只是像滥竽吹奏一样在热闹场合凑数。江少虞说赵昌的画仿佛染成，颜色并没有遮蔽形态；这幅画描写生意，工巧精妙，确实不是赵昌不能办到的。但细看它的构图，下部布置得很分明，水仙已经占了一半，湖石却只有五寸左右；花朵繁密，几乎没有余地，枝干也都不能充分伸展出气势，名家的章法一定不会这样。大概原来的画幅很大，或许有破损的地方，被庸俗的商人割去，另外题写了伪造的款识；现在保存下来的已经不是完整的玉璧。不过赵昌的画并不多见，即便只是吉光片羽，也自然值得珍爱。既然题写这首诗，也把我所见如上记下。下令给各省去年遭灾的州县加发赈济，作诗以记此事。天下既然广大，所有事情都关系到民生；水旱有时不均，这是常有的事，歉收少而丰收多，便是天下的吉利。难道因为希望普遍丰收，就任凭遇到歉收而讳言吗？幸而这种心意诚实，群臣都明白我的意思，没有不据实上报的；凡是上报，必定筹划赈济。去年各省多有丰收，也有报称歉收的，有的在南方是上下江，北方则是甘肃。如今到了新正，颁布恩德，应当施行实惠、加发赈济，按照灾情轻重延长赈济期限，分列次序办理【去年各省多有丰收，只有上下江夏秋雨水偶有不足，甘肃夏禾、秋禾也有遭旱灾、雹灾的地方。因此下旨：安徽灾情较重的定远、泗州等七州县及庐州等五卫，江苏灾情较重的句容、江浦等十县，次重的上元、江宁等十八州县及镇江、扬州二卫，各加赈一个月；甘肃夏灾的皋兰等七州县、秋灾的陇西等十一州县，也各延长赈济一个月；其余灾情较轻的地方，一并酌情借给种子、口粮，使其不致缺乏；并命督抚等官督促属员切实办理，不要使一个人失去生计】。积蓄恩泽、迟延施舍，是我一向戒惧的；施布恩泽在于各位官吏，勉励你们各尽心力，不要使百姓困苦无援，千万谨慎，不要造成这种情形。新正淑清院 昨晚侍奉 家中长辈，今天早晨问候 恭敬退下后仍有余暇，便来清静的庭院游赏。春雪连接着腊月的雪，百姓的欢喜也更加真切。松树、竹子与泉水、山石，置身于银白世界之中。素尚斋 在岩石交错处找到通路，青翠浓郁之处有斋舍。初春欣喜地开始游赏，恰逢一场雪，更增添清泉般的佳趣。泉水声如瑟，松枝挂雪如银制的钗。檐下题着“素尚”，果然与心中的名义相副。千尺雪二首 沿回廊向下转行，接着溪流的斋舍面对飞瀑，瀑布落到山涧边；想象寒山听雪阁，春天的声息与景物总是彼此和谐。千尺雪虽然借用了雪的名称，比真正的雪却多了一种声响。假如不是真雪，仍然堆积在这里【年内祥雪屡次降下，如今新正初二又遇到丰厚的大雪，确实是农事祥瑞】，那么这种假雪又靠谁来作证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交芦馆 和风习习，拂动毛毡帘；窗下俯临结冰的池塘，清凉宜人。即使不嫌单独一茎芦苇没有其他植物，交芦之名原来也可以使人悟入《楞严经》的义理。蕉雨轩 北方虽然有芭蕉，也要到夏月才种在庭院中，依然靠着湖石，徒然怀想那片青翠的天地。书轩在液池边，一年中曾有几次停下来观赏？如今积雪正好，便希望有一场甘雨；灵验还没有符合名称，又何妨致力于名目，将它…… 题写在香扆殿。十五岁读书的地方，匆匆已经过去五十年；面对这些缥缃书卷，仿佛它们一直有所期待，而我的学业仍然只是原样。实在惭愧的地方太多了，殷切地想要以此自勉；其中稍有所得力之处，也绝不应再犯自我欺骗的过错。丰泽园。这个园子。皇祖创设为学圃，寄托勤于农事之意。冬天用风障防护蔬菜【治理园圃的人用高粱秸秆编篱笆防风，称为“风障”】，秋天雪覆麦垄；封闭之中触景而观，总觉淳朴而惬意，可以从容游赏。向南眺望瀛台，真是华丽奢美啊，但这不是我所崇尚的。题《镂玉丹台春晓图》。元圃、昆墟，是西王母的都城。一座山峰不待人力便自行来到中原，于是使它成为玉府。又把别处的山错杂地画入其中，作成《丹台春晓图》。炉火尚未冷却，仙鹤替它守桥；水波回旋，防护着鹿群，真令人呼唤。把《列仙传》和《旅獒训》合在一起看：那些东西不必去求，而我对此却感到惭愧。边文进《平安戬谷图》。鹌鹑这个名称可以用来比喻平安，嘉谷将要成熟，祥瑞的露水浓厚；这是陇西丰熟的景象。《小雅图》已经画成，正适合传为岁朝图。考察边文进，字景昭。明代永乐年间，他是画院的画家。如今查看画上的署款，既然题作“内殿臣恭进”，就不应只写他的字。仔细看这幅画，尺幅原本宽阔，或许是真署款被人割去，或许画成时原本就没有署款。庸俗的画工没有察觉，于是妄自增添。但画中设色和形貌都很相似，工整而不滞涩，细密而不繁冗，确实不是边文进不能做到的。署款有无，本来不值得计较罢了。顾正谊《开春报喜图》。梅花坞里春天最先到来，欢乐的年景中围炉相聚，老朋友作伴。童子在庭前鸣放爆竹，喜庆的声音都随着爆竹声传来。

译题《墨法集要图记》。《墨法集要》一卷，是明洪武年间吴郡沈继孙撰写的。他自称最初向三衢的制墨师学习方法，后来又从一位僧人那里得到制墨诀窍，于是合并记录成书，细密分析制墨方法，绘图二十一幅，并分别加以说明，对实际使用颇为切合。这部书向来没有流传。昨天查检《永乐大典》时得到它，便命儒臣抄录收入《四库全书》。原本各图之间有参差错乱之处，又重新加以整理订正，再命徐扬绘制设色长卷，用来助我余暇清赏，因此写成长律诗，并题识在卷首。隃糜墨最为古老，《汉书》记载，魏晋时也有；到了唐代仍然存在。磨墨也磨砺人，诸般实际都尽可供书写绘画，只是名声传给了沈继孙，使他得到三衢的制墨方法。韦诞的墨已难求得一部，于是编成说明并绘成图，依次列出次第，究竟谁先谁后？逐步寻考其沿革因由，教人设色，绘成长卷，便用来排遣闲情，辅助翰墨筵席，题作“旅獒箴”。把玩器物与其他物品相比，这件还算更为高雅。笔砚匣。二万多篇诗作，总共都出自这里【自从我即位以来，所作诗已经编刻的有：初集四千一百五十首，二集八千四百六十三首，三集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九首；又有自壬辰至乙未尚未刻出的诗三千九百五十七首，合计共二万八千二百八十九首。这里说“二万”，仍然是举整数而言】。在这里缺少吟咏，实在太孤寂；白笺上的朱字就是这样。塞北江南，无不随身相伴，已经很久了，陪我朝夕阅览。何其奢侈啊，反倒笑那些称为琉璃的人。以先忧后乐之心自我排遣，祈求丰年，想到这一点也仍在这里。咏宣窑霁红小花觚。釉色像火一样浑厚，火气已经消退，仿佛落霞，令人惊讶它失去了孤鹜飞翔的意趣。名实不相符的东西，多得很。即使是小器物，难道就能不论吗？觚不像觚。再题仿永乐朱漆盘。用碎瓣菊花聚成仿制的永乐漆盘，不是黄处士，却使人惊讶于它浓重的赭色；伟大的人物，手中拿着它仿佛没有重量。由此心中知道，官职名位都容易得到，唯独得到贤才最难。新正悦心殿。新年按照成例设藩宴，等待准备好后游山登上碧崚。五年的军功终于在一朝完成【两金川辜负恩德、抗拒朝廷，不得已用兵；自收复促浸以来，进攻扫荡逐渐加紧，又经历了两个寒暑。如今阿桂已经统兵包围进攻噶喇依这一贼巢，不日便可以扫穴擒首，大功全部告成，前后合计将近五年】。三冬的雪泽又有助于今年的时运【去年冬天多次降雪，既优厚又普遍；新正初二又降下浓厚的祥雪，足以预示农事丰收】。面对眼前景象，心中确实喜悦，哪里敢因此产生骄意而忘记戒惧？屋檐上缀满冰珠，台阶如铺白玉，吟咏此景应当再增几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题《庆霄楼》。高耸苍翠的层楼，靠近窣堵坡而庆贺凌霄，真觉得它超过了汾阳。一时偶然想起谢宣远，也曾吟咏五言诗的张子房。以翰墨娱乐性情，简册和芸香相伴；美好的春天仿佛有脚，梅花散发芳香于皇州。纷纷的甲第都可以凭栏眺望，长久谨慎地保持盈满，是我深深的念头。巢云室。想要寻找空旷的房室，揽取轻盈的云气；哪里能忍受东郊积了六层瑞雪？徒然说假山上未能筑成云巢，春日的阴云却早已使琼岛传出了名声。盘岚精舍。石洞曲折四五转，幽深而茂密，峭拔又青翠；孔窍缝隙间露出阳光，明暗相间，光影幻化。东面有小小的开阔处，精舍恰好正对着它；抚视春树，感到生机盎然；眺望云山，体会古意。文榻足以歇息，棐木几上陈列着笔砚，触景生兴便随手吟诗，并不羡慕绮丽华美。《写妙石室》口号。幽深而开阔的室中，宽敞得可以倚着楹柱；仰视人面般的危峰。不曾请来荆关那样的画笔，却能把妙景描写得毫无遗漏，淡墨与浓墨都恰到好处。古遗堂。金、元、明都已经像飞驰般逝去，阅世堂仍称为古遗。既然称为古遗，如今面对它，思绪深长，怎能不警惕地思考呢？蟠青室。横岭和侧峰，青翠苍茫各有时令：春夏之际显得青，秋冬时节显得苍。只有这雪中的青色，四季不改变，也不失苍茫之意。推窗争相呈现奇景，坐着面对这超出蓝色的青翠，长春确实就在这里。延佳精舍。假山中的精舍，枕着回旋的山峦，铺席的地方刚好有十笏宽。向北望居庸关，原野近在咫尺，千岩万壑都盘曲在室中。嵌岩室。朴素的房室建在高低不平的山地上，两间屋并不宽大；向南仰望，岩色苍翠，向北俯视，冰光明朗。偶然拂拭席面而生起兴致，忽然又产生别样的想法。这里如果设置了外物，便会显得逼仄而污浊；正因为守持虚空，所以能够包容万象。紫光阁曲宴外藩即席得句。廊下展开前楹，铺设宽席，果然已经绘制战图可以观看【过去西征凯旋，曾记录功绩绘成战图悬挂在墙上；如今征讨金川，集聚功勋即将完成，自进攻促浸以来，摧毁坚垒、夺取险隘，战绩尤其多，拟增绘新图以记盛事，预先铺展前楹以等待，应该在凯宴时悬挂】。联结情谊，虽说合乎中外共同效力之意，怎能忘记那些纠桓之将？将要承受筐篚之礼，只按照旧例陈设凯宴，这才是真正欢喜的宴饮。近来已经习惯接待生过痘的人，欣喜地捧起酒爵【古代把尚未出痘的人称为生身，不敢到宫禁之地。因此，凌乌巴什虽归诚二十多年，只有在热河朝觐；去年他已经出痘，于是也来京城朝正，便命他在宴席前进酒】。宁寿宫落成，联句召大学士及内廷翰林等到重华宫茶宴，即席写成此诗。我已经八十五岁，应当归政。登基之初，早已怀抱深厚而欣悦的心愿，树立《中庸》的明确训诫，写下《宛看宁寿落成》。吟咏汉、唐的太上皇称号，哪里值得数说【“太上皇”之称开始于汉高祖奉养其父太公，本来就不足以相比。唐太宗兴兵逼迫父亲让位，更是违背人伦。睿宗在位末年仅一年，因平定祸乱而传位给明皇；明皇幸蜀时传位给肃宗，都是形势所迫、实在无可奈何，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尧舜以心相传，这才是我所钦敬的。一日也不能不遵循宋儒所说的敬，怎敢懈怠？对此凛然，实在难以轻信。新正举行正文宴的惯例，循用吉祥的成语，在这里迎接福禧，共同唱和《宵雅》。昨天因为吟咏松茂重华，今天便用来佐助茶宴。诸位同僚来日都将成为老宿，小翰林将来也是上卿【参加茶宴的大臣中，与我同年或年岁相近的，到我归政时也都在八十岁以上；即使是翰林中的年轻人，那时也可以位列九卿了】。于是陈设果品。上天的恩典符合所望，回想此时，怎能没有感情。新近修葺的宁寿宫落成，新正恭敬侍奉。皇太后设宴，于是召集廷臣即事联句【有序】。观看宫室落成的礼制，本来就是祈求安宁；把大德施予蓬屋，自己验证必能获得福祉，于是整治并迎接吉祥。萱庭正在这座宁寿宫。过去侍奉…… 思齐之处，旧址仍依旧存在；调发水衡部门来服役，规划工程而不知疲劳，于是重新营造、涂饰，穿着裘衣居住。其中还有待于追溯；当初登基的那一年，曾经择日祈求。上天确实期待我在归政之年超过甲子，岂敢与皇祖的竹纪相比。皇祖的竹纪尚且还要等待二十多年，精心励志谋划长远；高大的栋梁岂能只在一时聚成？办事贵在预先谋划，工程已经奠基，规模也就可以详细规划了。考察中部宫墙，实际处于正中的位置；前面面对皇极殿，构筑高大的殿宇来临朝受朝，后面仿照坤宁宫，沿用旧匾额而临幸修治。

译祭祀、奉养和养性，端正而适宜，能够更加充实本性；“颐和”这个雅称，正好用来引导和气，于是再次申明福祉。排列敬胜斋的新刻，仿效淳化阁帖重新摹写；曲折回环的长廊间石刻流溢香气，门户彼此相通，壶中天地由此开辟。东面正对文峰而到达景福，翼然舒展的楼阁与畅音阁相伴；西面倚靠幽深石洞而开启遂初，符望轩斋排列如梳。至于有的作铭，有的作颂，各自都有取材之处；一咏一吟，无不触发兴致。如今正逢宫室落成，又适逢新春初始，正月二日这个美好的早晨，依例在重华宫举行宴会。家宴侍奉…… 八十卷五岁之…… 圣母称述。长乐宫春日的酒宴，妃嫔们恭敬地承奉。亲自调和颜面而进献…… 玉制的美食曾经……联翩地环绕。膝前。含着糖逗孩子，笑着回望身穿斑衣的孩子，希望将来能够长久侍奉膝前。鸾凤般的仪态可爱，毫不嫌弃自己年老，欣喜地在这里开始歌咏。以燕喜表示慈爱，借此联结情谊。履端之日正值五日花风，便让大家续作成诗。开始时先举用一个吉祥的韵字，因初一而拈取题目。欣喜地等待金川的捷报，红旗迅速传来；又高兴地接续玉圃丰收的吉兆。苍龙辂车将要驾临【当时正在祈谷斋戒的前一天】，只说君子能够安宁，仍稍觉有《周诗》那样的私下祝愿。假如说圣人多寿，千万不要夸张到像华封人那样的美好祷祝。【御制】本来打算在乾隆六十年归政，既然愿望确实能够实现，也就应当如此；哪里敢期望增加年数，超过皇祖【皇祖在位六十一年，我不敢与皇祖相同，所以登基之初便默默向上天祈祷，打算到六十年就归政】。确定可以占卜到京垓之数，超过老籛；有志向最终能够实现，预先筹划就能建立，无疆的福庆，万千日子都强盛，确实知道这源于庄敬【臣舒赫德】。刚健运行，本来就知道根基在于静专；捷报恰好传来，飞骑传报迅速，雪铺满地；何况又遇上丰收的双重征兆【初二日祥雪浓厚聚集，接着腊雪预兆丰收，更加符合农事喜庆】，来朝述职【蒙恩准许臣入朝觐见，幸而参与嘉会】。龙光相接【臣高晋】。皇帝面前陈说，书写思绪如同鳬藻铺陈。诏令允许登临蓬山瞻仰圣容【奉命臣于敏中、臣王际华、臣董诰到宁寿宫瞻仰，使我们能够措辞亲切】；心中希望到芝圃，正好常川相值【预计到乾隆乙卯年，臣的年龄也将达到八十二岁，预先恳请随侍东朝，仍供奉笔墨】。所见所闻，私下庆幸能够亲自陈说【臣于敏中】；恭敬地守卫并殷切祈求清洁捐资【臣福隆安奉命管理宁寿宫宿卫事务】。开始营建，何况与文囿同乐；召集工匠，所需费用都由水衡部门供给【宁寿宫工程，臣也忝列主管，一切工役都由官府雇用，不烦扰民力】。华美高大的宫室，正如大夫所颂【臣福隆安】。【御制】像草木茂盛、花苞繁密，出自《小雅》篇。因宁寿宫而教人安宁，如同营建莬裘；辑录唐虞之道，还没有赶上禹的家传，宫室却已经落成。圣母承受洪大的恩赐【新正初二日，恭敬地在宁寿宫奉侍皇太后，陪侍宴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众多子孙繁衍昌盛，往日的典籍中也曾记载。衮衣华彩。车辇由双凤扶持，凤鸟羽翼翩翩；九枝灯光灿烂而鲜明。膳食调制精美，玉般的食物香气迎面而来【臣程景伊】；乐声奏响，金玉铿锵，长漏声中莲花般的灯影延续。爱日正好开启美好的春日，万物开始萌发。表达慈爱，使它普遍施及。美善的慈爱绵延不绝，以七言诗相继唱和。左厢诗什【臣王际华】，五日。恩惠分赐。内殿笺。安乐顺遂，一切适宜；题咏正月初一的鼎，新近合成诗韵，依循春阳，正好相映。东华门旭日初升【臣曹秀先】；黄道常临，南极星运行；岁时预兆文明，丙火明亮而有福，承受保佑，正值坚固长久。重熙之治，丰足富庶，遍及闾巷【臣蔡新】。【御制】光明复现，华彩照耀堂陛，联句。八十五岁的年数还没有衰老。地位、名声、俸禄、寿命和德行都已齐全，居于此处将要相似。萱庭的寿数【今年皇太后春秋八十五岁，推算我居住宁寿宫时，圣母应当已经超过百岁，我恰好与慈宁宫今年的寿数相同】。观看。往昔应当扩建松栋…… 斟酌得当而合乎规制，哪里是奢侈。休憩游览近在眼前，地方并不偏僻；星辰环列，原野依次展开【臣英廉】。太紫之地圆方相合…… 相接而向西望去。瑶枢正对长信【皇太后宫门的名称】；前面可望见华美的宫室，高耸如文渊，长生取义于宫门。邻近苍震门【宫在苍震门的东面，臣福璜】。从开端到成功，取法于乾卦；积累计算已经过了十旬，回头屈指数算。一日受诏，承担政务责任。诚心只愿永不止息，以此征验能够长久【臣阿思哈】。恭敬而不改变，按照法式不犯过失。明察地侍奉上天，内心谨慎；遵循君王，共同效力，道路平坦。有那样的福祉，于是合乎安宁与吉祥【臣张若溎】。【御制】没有闲暇图谋逸乐，且便于早晚勤勉警惕；这是勉励你们怡养精神、保养身体，等待在那里阅历三分之二，已经接近了【以六十年为期限，如今乾隆四十一年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四时包含元亨利贞，又循环往复；共同仰望。精神从早到晚不懈，请说制度，末尾尚未详尽；翻新旧有的储藏灵境，分列平地与台阶【臣梁国治】。新近砍削的珍奇木材照耀着椽檐，鲜明灿烂；紫微垣环绕。御气葱茏，鸳瓦上飘起祥烟；彩绘楹柱高高拱立，梅木栋梁架设【臣周煌】。宝网纷纷垂下，藻井承托柱础；贴柱疏朗而凌空，曲槛交错聚集；屋檐华美，椽木飞扬，革饰如翼【臣王杰】。有的裁断，有的……，有的迁移；《箕范》…… 铺陈颂辞。云纹黼黻华丽【御制《五福颂》】；汤盘。铭文题着。御屏上镌刻【御制《宁寿宫铭》】。广泛贯通三路【宫制分为中、东、西三路】；地分两戒【臣董诰御制】；中央高峙九重【中路从皇极门到景祺阁共九重】；天大而圆【以下为中路】；皇极【前殿名】；福气的征兆仍然收敛，赐予坤宁。祭祀神灵的礼制确实完备【宁寿宫在皇极殿后面，制度完全仿照坤宁宫；将来归政时，应当把坤宁宫所奉的神位、神竿移到这里，仍按现在祭祀神灵的礼仪进行】；无为、养性【后宫前殿名】；以此娱乐老年，可以。尚未发作则能颐养和气【轩名】；中和适节因此形成。珍贵的陈设排列在廊墙之间，仿照宋代楼阁【乐寿堂前后廊壁嵌有御书《敬慎斋法帖》，如同淳化轩、阁帖的体例】；快乐胜过山水，《鲁论》对此有说明【乐寿堂】。考察起来，吉祥都汇聚于此九重宫阙【臣汪廷璵】；美好的景象遍及八方【景祺阁】。德寿图以及安宁，不必卑微地空谈【宋高宗居住德寿宫】；绍兴年间题署逸乐，鄙弃而应当抛弃【高宗有“乐寿老人”的称号，见董其昌书论】。充实它而一切充满，化为国家【颐和轩内额题“太和充满”，臣钱载】；这就叫大同，情意于是如田野般广大【御书乐寿堂联有“有乐同乐而寿同寿”之句】。内面设置崇杓以运行斗极，外面标列重重宫阙【以下详述中路宫门】；纳入薰风之弦，凝聚而总汇如山丘【凝祺门，臣汪永锡】；恩泽所及，均能达到偏远之处【昌泽门】；万方都接受福禧，开启如种子萌发【敛禧门】。一人深厚的福庆，遍及周围【笃庆门】；旁边巡行阁道，交错成锦绣【臣阿肃】。【御制】左面倚靠城角，直如弓弦【以下为东路】；以丝竹歌咏东山，学习晋代傅氏。图画和香社，胜过唐代贤人。楼名为“阅是”，阅览正是如此。

译屋名题作“寻沿”【书屋名】；寻求并沿循，有什么不同？羲爻的太音畅通【畅音阁】；岂肯让何晏的《景福殿赋》与华美辞藻相媲美【景福宫，晋代何晏有《景福殿赋》】？奋发如雷地，内心涵养朴素【导和养素，臣吴绶诏】；幻化出壶中天地，道理得到真传【壶天宣豫】；此境本来最高。以香气作为界限。佛真实地显现在眼前，愿意以此作为渡船；梵天华楼普遍护佑，维摩诘阐明真谛【梵华楼，臣沈初】。智慧之日永远融和，干闼婆与禅意相连【佛日楼】；汲取翠色如发髻，空中高耸如涌起的发髻【翠鬟亭】；从云窦中出，细细袅袅如棉絮装饰【石洞上镌刻“云窦”】；相对横列。宫禁城堞排列着千座雉堞【保和门东出，正对紫禁城左垣，臣陆锡熊】；立起高耸的文峰【石名】；削成一拳大小，气势充满函关。来到桂苑，日影宾迎旸谷；华丽的兰楹宫阁，门向东而上，形势回旋【臣陆费墀】。【御制】广内右侧通向经蜿蜒一带【以下为西路】。“敬胜”与“倦勤”二号相互更易【倦勤斋的形制仿照宫内敬胜斋，因是归政后居住之处，所以改用这个名称】。“遂初”【堂名】、“符望”【阁名】、“志犹悬”、“得闲”【室名】，确实可以得到闲暇。“萃赏”【楼名】，由此可以集中观赏。秋天结实，春天开花，芳香之物可在撷芳亭采摘；鸢鸟高飞、鱼跃水面，趣味可在延趣楼招引。庭院光辉拓展而向重霄，显得高远【旭辉庭，臣金士松】；轩中陈列古物，游历经三代而归【古华轩】。在德行的边隅，从少年至老年【抑斋】，顺从内心而行。后同。前面是矩亭。秀美而有文采，兼有丘陵和沟壑【耸秀亭，臣陈孝泳】；纯粹而精美，知道玉并非次玉【玉粹轩】。碧螺般的山石层层叠叠，山岚婉转【石名碧螺】；竹香馆中，竹子一竿竿映出美好的身影。认识岁寒不凋的朋友，画家因而有所创作【三友轩，臣纪昀】；春日修禊而赏玩，寻求秀美的书法【禊赏亭】。陈列参差错落，惊叹如昆仑、阆苑般的佳境。防羡轶▯佺作诗说明自己的志向，祝愿同样效法【臣倪承宽】。【御制】感情显现在言辞中，颂辞难道不应因此洗涤吗？每天怎敢疏懒而辜负君位，他日还打算侍奉在长筵之侧。心中实在爱惜，怎能不说呢？求仙之事，恭敬地叹息。天。题《倦勤斋》。敬胜斋依照原来的样式，倦勤斋则择定为归政后的居所【此斋依照建福宫中敬胜斋的形制建造】。抚念时势，今昔已经不同，所以题写的匾额也与诸处有别。年老并不等于可以不问政务，滋养心性又怎能废弃读书？二十年前就期待此事，但愿将来能知道是否真的能够如此。随安室。二十五岁以前，在随安室读书，喜欢与群贤相处，确实有很多欢乐；二十五岁以后，在随安室处理政务，深切体会到做君主的艰难。八十五岁归政后，仍然居住在这间室中，心情应当宽舒。然而一天没有停下肩上的责任，万般事务怎敢嫌烦？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激励这一志向，希望他年无事时能够坐在这里尽情徘徊。颐和轩。即将渐渐营造退居之所，建屋是为了谋求安逸；此时仍要竭尽心力，日后才打算颐养和乐。奢望谁能在高年便停息？即使任凭岁月磨损，也还期待二十年；光阴如骏马过隙，迅速流逝。净尘心室。六尘总是因心而起，心清净了，尘境也就清净了。室名“净尘”，但心本来并没有与尘相互梗阻。不过也可以这样理解：尘境如同身体的影子；想求影子消失，关键在于使身体隐蔽。谁能理解能、所俱忘，进入菩提境界？题董诰《五君子图》，五次叠用旧作韵。花草之中竟有五位君子，难道不是各自都具备儒者的品性吗？总共已经吟咏五次，到这里又作第六首，吟咏仍未能除去旧有的习气和毛病。词臣中有三人：张若霭、邹一桂、钱维城，都有自己的图画和题识，唯独董老遗漏了。实在说不过去【先前命董邦达所画最多，却唯独没有这幅图，也是一个缺欠，所以命他的儿子董诰补作】。董诰应当想到《缁衣》所说的郑国后凋之意，画中交相映翠的是松、柏、竹、梅和水仙，春天繁盛，孟春时节染成，位置全都恰当，大体都能表现品格的端正。承接翰苑诸臣的诗声，这已经很好了；我还要把它推进到治理政事上。咏白玉鸠头。汉代玉鸠头，这件器物仿照它制成【旧有汉玉鸠头，作为杖头装饰，曾题诗相赠，如今仿照其形制制作】。将来扶持携带时等待它相随；虽然如今步履完全不需要借助它，但“豫立”二字却有《中庸》的训辞。题沈周仿倪瓒山水册。溪桥早秋。野亭四根柱子，靠着江边。落叶才开始飘落，气势还没有纷乱。隔岸远山，明暗变幻；依稀将要从薄霜般的云气中显现。山坞薄云。山腰一寸云气吐出雾霭，茅屋人家半掩着门扉。究竟因为什么来往的人迹全无？恐怕是山间湿润，早早沾湿了衣裳。水阁松风。茅斋搭在碧溪旁，拂过鬓发的天风使人几乎想要成仙。松涛的声韵与湍流声彼此问答，高人侧耳倾听，仿佛在听禅。竹坡闲憩。古树枝条稀疏，齐整的竹枝旁有高士在树下休憩。远处隔着溪水，云中山峰的意味无穷。谁知道其中还有人与他共同领会？蕉石临流。石头像芭蕉，芭蕉又倚着石头，真实的景物和虚幻的名称彼此相合，毫无差别。却牵动遥远的情怀，想起武林西湖之外的西山丁家山【西湖金沙港南面叫丁家山，奇石林立，形状像芭蕉，山脚有泉水流出，发出琴瑟般的声音，旧时把这处景色命名为《蕉石鸣琴》。南巡时曾有诗】。仙岩幽访。溪流山峦环抱，幽深而高峻；这里不是泰山，就是崆峒山。拄着竹杖与同伴一同来访，姑且相访而已，哪里是要学轩辕黄帝拜服在其下风呢？梧馆清阴。梧桐树下有茅庵，秀美而野趣盎然；清风吹拂，稀疏的树影摇曳参差。主人应当就是倪高士，只是还缺少呼唤童子来清扫一番。春亭延翠。亭中端坐的是谁？是他画中的意趣，也是诗中的情思，二者默默相合。不像吗？其实确实善于学习柳云林。后来又成为一人【末二句概括册前董其昌的题语】。祈谷斋居。迁入左个大斋居住，和平日宴饮不同【“燕”读去声】；戒除辛辣，清淡口味，简省政务，使精神安静。门上换挂宜春字屏，多半又要写出盼望军情的诗句【去年斋居时题壁，大多是盼望军情的诗句，这次清吟起来，实在不胜惭愧】。幸好贼人的巢穴已经被包围，仍急切盼望红旗传来捷报【阿桂奏称已经统率军队直捣噶喇依，包围四面，当天便将扫荡巢穴、擒获贼首，红旗很快就会到来】。四川总督文绶上奏请求解除关隘的米禁，作诗记载此事。

译金川叛逆违抗王命，朝廷出兵问罪，只是那里地势险要，征讨已经五年了。军需储备取自民间，禁止粮食外运也是不得已。去年文绶奏称，持筹计算而仔细衡量【叶】；又想把杂粮也禁止出关，商贩一律停止贩运【近年征讨金川，军队需要米粮，因此听从该督等人的请求，暂时禁止四川米粮出关。去年冬天文绶又奏称，四川所产杂粮也请下令在关口截留，禁止商贩运输。朕认为杂粮并非军队所用的粮食，应仍听任商船流通，以便民众。况且去年江苏、安徽两省都遭受偏灾，市价难免上涨，若上游粮食能够贩运下来以资接济，因此没有准许他的请求，并下令大功告成后，四川米粮出关也应解除禁令】。因而考虑到江浙百姓的接济要依赖这些余粮，怎么能一概断绝呢？阅览奏折后批示不准【叶】，并且命令一听到捷报，立即免除截留谷米。近来屡次报告已经攻克贼巢，距离不过咫尺；如今接到驿站文书，呈报解除禁令，一切遵照谕旨【据文绶奏称，大功当天即可告成，军粮储备充足，无须再行采购，已经遵照谕旨开放关禁，仍听任运米通商】。使民间流通便利，这本来就是我所高兴的事。题《旧五代史》八韵。上承唐室，下启宋朝，五代的兴衰事迹，想要详尽了解旧史，原本应当查考薛居正所修之书。宋开宝年间，诏令修撰《五代史》，卢多逊、扈蒙、张澹、李昉、刘兼、李穆、李九龄共同编修，宰相薛居正监修，成书共一百五十卷。后来欧阳修另撰《五代史记》七十五卷，藏在家中，欧阳修去世后，官府才刊印。新书重新编撰，只有欧阳修的书盛行，薛史于是逐渐散佚【欧史刊行后，便与薛史并行；当时称薛史为旧史，欧史为新史。到金章宗泰和年间，才下诏令学官专用欧阳修之史，于是薛史逐渐散失；元、明以来，传本渐渐湮没】。永乐大典虽分散收录，也终究没有彰显【《永乐大典》虽然收载其文，但割裂错乱，已经不是薛居正等人原来编排的次第】。如今四库搜罗，创制新的编纂体例，群儒排比编纂，使旧有篇章得以复原【因校辑《四库全书》，词臣等从《永乐大典》各韵所引薛史中甄录条目，编排成篇，得到原书十分之八九；又采《册府元龟》《太平御览》《通鉴考异》《五代会要》《契丹国志》《壮梦琐言》等书补其缺失，并参考《新旧唐书》《东都事略》《宋史》《辽史》《续资治通鉴长编》《五代春秋》《九国志》《十国春秋》以及宋人说部、文集和现存碑碣，以资辨证；卷帙完全符合原书，而考订核实更加详备】。从残缣断简中细细研磨考究，合璧连珠，体例良好；于是使已经湮没的旧书重新显现。果然绍继远古，借助旁搜广采；两书并存的例子，可以援引刘昫【书成呈览后，馆臣请求仿照刘昫《旧唐书》的先例，列入二十三史，刊布给学官，获得批准】。专门注重叙事，曾为司马光所传用【薛史文笔虽不如欧史谨严，但叙事颇为详核，是非判断也不违背正理，司马光《资治通鉴》多采用其内容】。作序以推行此书，以诗代序；警惕地怀念殷鉴，思虑尤其深长。咏定窑三羊洗。形制合乎规矩，自然成为方形；三只羊的形象寓含三阳之义。多么美好啊，能够开启泰运；早已不再在意那种寒光【宋代认为定窑器有芒刺，因而不用，只使用官窑器，见高士奇诗】。器物往往在后世品评中受到重视，哪里知道这种评价有常规呢？一时借此寄托兴致，五个字也就写成了诗章。题和阗白玉盘。伯克进献地方物产【此盘由叶尔羌三品阿奇木伯克、贝勒衔鄂对进献，按例折价，以超过物值数倍的赏赐厚待他】。来物微薄而回赐丰厚，正好可以解嘲。它原本崇尚白色，不必遮掩本来没有瑕疵。李白称它为月亮【李白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杜甫借它比作彩霞【杜甫诗：“登以白玉盘，借以如霞绮”】。用它盛放七枚桃子，这种荒诞又何必夸说。命议前明靖难殉节诸臣谥号，作诗记载此事【有序】。明朝建文帝革除旧制之际，他的臣子中仗持气节、死于国难者，史册记载很多。当时永乐帝以藩王身份犯上作乱，暗中谋划夺取国位，这些人当然在道义上不能与他共戴一天。虽然齐泰、黄子澄等人轻率而缺少谋略，方孝孺见识迂远，但他们尊奉君主、铲除强暴的心意，实在值得一并谅解。其他如景清、铁铉等人，有的慷慨捐躯，有的从容就义。甚至东湖樵夫、补锅匠之类，虽然姓名没有显著流传，但他们的心志都值得赞美和怜悯。只是永乐帝残酷的性情已经形成，屠杀惨烈到像瓜蔓牵连一样，几乎不合人理。朕读史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深感愤恨。至于前朝改朝换代时，那些当面抗拒我的人，尚且念及他们忠于所事，特意加以表彰；何况建文诸臣遭遇内部祸乱，取义成仁，难道可以让忠臣义士的气节湮没而不得伸张吗？因此已经命大学士等一体查考议定谥号，以发扬隐而未彰的光辉，昭示公道。又写成长篇诗歌来记载此事。项羽坑杀的，是原来的秦国士卒；黄巢放纵杀戮的，是唐朝百姓。哪里像永乐帝诛杀的人，都是孝陵培养出来的臣子？瓜蔓般牵连，何等惨酷！松柏凋零，节烈之士始终忠贞纯正。方孝孺、齐泰谋略笨拙，这本来应当宽恕；景清、铁铉心志坚贞，实在无人能比。隐德幽光，幸赖褒扬阐明；成仁取义，怎忍让它沉没？刻写七言诗章，姑且表彰旧日的敦厚忠诚；史册经历千秋阅览，又重新显明。正月八日到斋宫，作诗。占卜丰年，农谚说此日值千金。何况又逢谷日，晴朗的夜晚降雪丰厚；午间的风，是昨夜吹过的。温和融洽的旭日吹拂在旌旗之前。黄道直指南方，转向东方进入坛场参拜。祭位和礼仪崇高隆重，松柏根下积着残余的雪；恩泽遍及农田，感激之情充满心中。斋宫殿南厢有十笏大的居室，坐在明窗下，觉得身体安适舒畅。案上陈列着诗册，从头翻阅【自乾隆卯年冬至开始，每年祈谷、常雩、南郊三大祭祀，凡是到斋宫以及礼成时所作的诗，都写在册中，放在案头，每次来到这里总要翻看一遍】。敬慎还是怠惰，因内心自我检查。祈谷礼成，叙述事情。自古以来，国家的根本说到底在于百姓。祈求丰谷，是因为看重百姓；上辛日已经前往祭祀，正值腊月和春季相接，遇到丰厚的降雪；又听说碉堡寨栅不断被扫清，安居可期。天子的职责，自古以来没有止息。承受父亲的恩德，我实在少有人能比。言语发自内心，怎敢不说实话？若有所惊惧而承受。恩宠越多，敬畏也越增。咏和阗玉如意。一把玉如意，长度超过一尺；柄上的纹饰浑然胜过图画，素白的首部等待题写诗句。代替言语反而增添言语，充满了适宜，没有什么不适宜。若问我深切的愿望，只有希望雨水和阳光合乎时令。正月初十日恭敬奉迎。皇太后前往圆明园，即景得诗。择定吉日，举行庆贺。

译翠色銮舆奉迎新年，开启美好的时序；紫禁苑中临近腊月的雪，已经欣喜地沾润遍野。春云又见在远山上升起。总愿与百姓同享欢乐，希望永不厌倦；转而因时令和顺，不禁感到欣慰。比起去年，功业将要完成【去年新年有“独自盼望红旗、仍迟迟不到，难忘深夜询问军报”的诗句；近来大军已经包围噶喇依贼巢，擒获凶首、报告捷音只在早晚之间】；红旗早晚会传来佳音。题文源阁。四库图书还远远等待搜集，古今典籍都可以披阅【我皇祖《古今图书集成》共一万卷，虽没有《永乐大典》那么多，但考订精当，不像《永乐大典》受限于韵部而割裂，因此在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各收藏一部；旧有书籍已经收藏在书橱中了】。缥缃书卷散发香气，环绕清池，贯穿新年之前和之后。所见之物都可资助深造，澄清心怀便能得到精妙思绪。文源阁的根本正在这里，哪里只是为了炫耀华美辞藻呢？再作《玲峰歌》。青芝岫和这座玲峰，都是西山神奇的产物，前后由徐氏、胥氏运送而来。捆束牲畜、载着文书去告祭，哪里需要劳烦书简【米万钟在大房山得到奇石，捆牲载书前往告知薛冈；薛冈见到后，代石头写信答谢米万钟，《春明梦余录》记载了这件事】。青芝岫位于乐寿堂【堂名，在万寿山昆明湖边】前，树木堵塞门边；玲峰矗立在文源阁【阁名，御园新建，用来收藏《四库全书》】旁的溪岸【叶】。岫横峰竖，各有各的用途；造物生成材料，难道会使形体错乱吗？大器宽博而又玲珑，有八十一孔，超过米芾所说的还远【见米芾《皇山帖》】。它从高冈取来，经过平原；并不是没有腿却由车运转，难道是从不可测的深渊中出来的吗？难道毁坏桥梁、凿穿城门才运来的吗？所幸正在这里，也惭愧正在这里。作歌以警戒过失，并不是歌颂善行。月台。天一阁取法于阁式，文津阁实际是最先建造的【命令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的形制，先在避暑山庄建造文津阁，随后才在这里建文渊阁。月台又仿照文津阁而建】。月台以及西山米芾帖，恰好偶然相合；这里便仿照文津阁。奇石堆成奇峰，这里也有月台，只是少了西山米芾帖的相会。然而月亮本来就从东山升起，有无又何必忧虑？春日新景清丽，群星光辉朗朗，相互映照着古人的书卷；其中的深奥，谁曾真正透彻理解？趣亭口号。文津阁点缀景色，完全仿效各座山亭；四根柱子的亭子，最能延引空旷景致。若论真正的趣味，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就在阁中的万卷书里。再题廓然大公八景。双鹤斋。鸿雁渐渐长大，哪里会学鹤那样用来充当仪仗？两只鹤并立在斋前，古朴的形貌很奇特。口渴便饮水，饥饿便进食，各自适合自己的天性；廓然大公，顺应自然，大概就是这样。规月桥。横渡水心，借桥相连。桥本来像圆规，仿佛学习月亮的圆满；不要因为冰凝结使它失去一半，便妄加议论。从偏缺处原本也可以认识完整。峭蒨居。窗中含着高耸险怪的山石，借来已久，岁月深长，仿佛已经成为真的。由此知道东西两座洞庭山，天地初分时便已如此，哪里与今天有什么不同？影山楼。谁说山静止不动，完全没有变化？水中浸映着日光，也有光影流动的时候。今日虚空中映出影子，才知道杜甫的诗句并没有欺骗我。披云径。溪涧门户被云封住，也很可喜。往来沿着小径，必然要披开云雾。然而这是因人而给它取名罢了。云哪里知道聚集和分散呢？绮吟堂。谁能一下子忘掉积久的习气？至于“吟”这个字，我还应当退避。不在于华丽，只在于质朴。句子出自天然，又有什么妨碍呢？韵石淙。石上流泉，因此具有声韵；可喜的是，这种声韵天然形成。那些谈论曲调、丝竹和歌唱的人，又哪里能够知道大乐的真谛呢？启秀亭。草芽已经萌发，亭脚的草心香气将要散出；梅花在园中满枝。借着纷纷的红花紫花，真是东皇开启秀美景色啊。题官窑瓶。陶器烧成纯青色，生动而有层次，果然色泽和质地胜过那位难以相比的兄长。因为用铜试验并守住瓶口【瓶口用铜锁住，旧物中多有这样做的】；放在书座上，足以想到防范意外之意【用富弼的故事】。插戴花枝很是雅致，命名为“意蕊”也很符合心意，已经足以使心旌平息。瓶上钉着藤蔓，显得暴露，实在有什么妨碍？难道能因为微小瑕疵就抛弃美玉吗？咏和阗玉饕餮觚。精心雕琢的和阗玉，宛然制成饕餮纹的觚。纹样法式叙述姬周王室的巧妙制作，奇异的痕都斯坦纹饰【痕都即痕都斯坦】象征戒除贪多，名称又兼有少饮之意。如今只用来插花，似乎这两种用途都不需要了【古代觚用来盛酒，后世大多用来插花，像花瓶一样】。题木刻山水画屏。山峦回环曲折，水面平远，适合文人结社、聚集笔墨。细小的事情虽然说来鄙俗，记忆中幽会的旧事却从未涉及功勋。丹青自有松树、枫树的区别，皴擦设色却完全没有凹凸深浅之分。不要妄议此人只是在卖弄刀笔，他胜过那些玩弄深文的官吏。右为《濴波叠嶂》。西村东舍，原本并不遥远。拄着杖还带着童子同行。疑心这是右军分赠遗留的作品；过桥访求书法，格外相宜。右为《柳彴携笻》。收起船帆并不妨碍缓慢渡过溪水，袅袅秋风吹落叶片。应当想起浣花溪的神妙诗句，果然在石头显露之时，听见倒流般的声响。右为《枫溪放棹》。《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四。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一首【丙申二】。新正万寿山清漪园。新年初旬择定吉日，走出宫禁。节日前有空闲，步行到山园。清漪园的水波使人想到智，冰层暂时隐去；万寿山的宁静使人想到仁，春意渐渐温暖。眼前景物一向能够使人会心领悟，纵情观览自然可以欢乐。因此写下几篇诗。汉代诏书我曾经读过，怎敢忘记谈论百姓生计的道理？宜芸馆自警。这里的书斋收藏缥缃书卷，书香浓郁，散发芸草香气。把书束之高阁，能不受到责备吗？想以原泉不断流淌自勉，却惭愧自己未能恒常如此；水流入海要满盈后才前进，以此告诫自己不要急躁；以经书作枕、以史书作席，贵在知道方向。近来因为四库搜集遗佚书简，更觉得自己仰望无际大海，远远不及。含新亭口号。去年新来，今年已经成为旧物；今年的新事物，又与去年不同。三万六千日，大概都可以这样类推。观看它所包含的意义，站立片刻便能领会。玉澜堂。湖边的书堂，安静的窗户含着如镜的湖面。水浦宽阔平坦，铺满的冰还没有融化，足以知道天气仍然寒冷。水底潜藏着鲢鱼和鲤鱼，空中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轻罗细縠。因而想到无事安静最好，何必兴起波澜？乐寿堂。这个名称的意义，要说明宋高宗的乐寿堂已经建成很久；近来因为翻阅旧迹，才知道那里原有前人的题字【乐寿堂的题名已经很久，近日得到董其昌论古帖的真迹册，其中载有宋高宗书写的“乐寿老人”之称，大概是他退居德寿宫以后所取的名号】。台阶上的草将染成绿色，窗边的日光渐渐西斜；又因为匾额题作“宁寿”【如今修葺宁寿宫，准备作为将来归政后的休息之所，也把堂名取作乐寿。宋高宗这个人并非我所仰慕，但年老归政或许与他相同】，还要等待二十年。作《无尽意轩歌》。轩名叫“无尽”，因为意趣无尽，意趣值得玩味。墙壁上写着“学然后知不足”，其中“不足”就是无尽的意义。又如处理政务、面对百姓，实在很少有一劳永逸的事情。小到询问景物、阅览图画，也一经探究便会穷尽其中。有谁能达到富有而又好礼的境界，贵在守持谦逊，留下余福，纯厚的福祉才会到来。大体虽已如此完备，转而告诉我：意趣无尽，也意味着忧虑没有边际。停霭楼。取其开敞，不必刻意取高。已经足以纵目远望，造成清幽的情致。西山一带，停留着春日的云霭；即使降雪，自古以来也总是滋润万物的膏泽。对鸥舫 昆明湖既宽广开阔，湖水自然浩荡。有的地方结冰，有的地方不结冰，冰面并不整齐而且广阔，因此招来鸥鸟、大雁一类水鸟在此过冬，凭借这里安然休养。它们似乎知道春意将回，飞翔鸣叫，和乐自得。盎溪亭很高兴面对这些水鸟，虽不是船，却取名为“舫”。【叶】养育万物，恰好令人称心；我从《易象》中听闻过这样的道理。怡春堂 问什么最能使人怡悦？知道只有清晨的春天。万物欣欣向荣，生意充盈，气机转动，化育的契机已经出现。柳眼初开，梅心含苞盼放，大雁归来，鸟语更新。顺应时令而出而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体察天地大钧的仁德。圆朗斋 空旷的书斋建在山腰，俯视昆明湖，水面浩渺。就着眼前的景境给它命名，用两个字称作“圆朗”。圆是充实，是仁德的本体；朗是明亮，是智慧的象征。智慧和仁德兼备并存，时时都要在俯仰之间防护自己的内心。把明察琐碎当作明智的人，与此相差如同天壤。石舫二首 在结冰的岸边停泊船只，原本水和岸都不能行船，却寄托着仿佛仍在常行的意思。想来青雀、黄龙一类船只也会讥笑它；如今若要责求名实相符，恐怕只是徒然得名。何必还要靠风来防备五两之旗？只管期待倚着篷窗远望，正好可以观看西山云气浮沉的地方。岸转而船行，宛然就是这样。清可轩 山阴一片石头，上面覆盖着三间屋子。屋子并不妨碍石头支撑耸立，石头也不嫌屋子局促。屋与石各得其宜，如同水乳相互亲和。来到这里也忘了言语，只觉得清气充满眼前。然而想到这种清幽是怎样造成的，反而增添了惶恐惭愧之意。味闲斋口号 以闲适来涵养内心，才会得到福庆；因闲适而放纵欲望，必然招来灾祸。闲适本身，其中的美恶原本没有固定不变的界限；在邪与正之间，最应当严加防范。构虚轩自警 山势起伏，低处又接着高处；轩室居于山顶，称作“清邀”。【“邀”读去声。】清旷之境仿佛接近低垂的天空，正可以把“虚”作为朋友。霞光升起，因此兴致豪迈；偶尔遇到闲暇而偷得居处，便觉得安逸。虽然如此，和雇工匠建造它又是劳作；站在高处纵目远望，还要反过来警戒自己：明察一切时，应当想到没有什么事物可以逃脱。恭侍 皇太后观灯，欣喜而作诗 东风习习，傍晚停息。【这一天有风，到晚上才静下来。】正好赶上占卜上元前夕，前来迎候。慈宁 上天的心意诚然赐下满满的、接连不断的福气。圣母的寿命应当增至亿万年；西园的烟火姑且等待节日，内殿的烛灯已经像星辰一样辉煌；扶携。母子二人合计一百五十【圣母八十五岁，我六十六岁，合计一百五十一岁。】这种情形，在史册和典籍中皇家也很少听闻。

译题《海云雪迳探春图》寻遍山谷深处，又寻到水边。雪的香气和雪的颜色，都汇聚在这里。驴并不害怕溪桥，走过折下的正是迎来早春的第一枝花。咏汉玉谷璧 圆得像规制出的月亮，轻得比纸还薄。经历数千百年，谁使它仍然完整无损？何况它还曾出入地下，想来有丁甲神灵护卫着它。硕大的人面呈赭红而润泽，禅客般的心却已经灰冷如死。抚摸它时唯恐碰破裂，只好把它放在箱笥中收藏罢了。虚明室 在明亮的窗下仍来此休息，空虚的室内格外开敞。任凭万物映照心意，不固执地把景物当作供观赏之物；在寂静中自有余下的澄明。观赏并体味宗少文的旨趣，安定心性，诵读程明道的书，因此领悟到：不能明察事理，大多是因为内心不能虚静。再题《安澜园十咏》葄经馆 虽然平素有枕书研习经籍的心愿，却未能潜心专志，深入沉潜。即使借助学习《易经》，也难以穷尽其中的奥妙；治理政务之余，姑且还要从谋臣典籍中寻求治道。四宜书屋 溪边的厅堂静止不动，镜面般的水光铺展在一卷景象中；翻阅芸编，正好联系到《系辞》。仁者看见仁便知仁，智者看见智便知智，眼前的景物正是春天的宜人之处。无边风月之阁 花柳还未到繁盛娇妍之时，已使万物的景色和人的心情跃动起来。拾级登上高阁试望，风没有边际，月也没有边际。涵秋堂 西园的烟火，等到夜晚来临；我在书堂中披衣徘徊，且顺应时机。【“便时”见《前汉书·外戚传》颜师古注，指取时日之便，这里说等待时机便利再行动。】四德是元、亨、利、贞，如今时运正当春天，为什么不能寄托秋日之思呢？远秀山房 景色可爱，园子的角落幽静而美好。亭子、楼阁，都仿佛画出来一样，毫无差别，恰到好处。看到檐下匾额，因而想起远处的梅竹，真是秀美得无以复加。染霞楼 霞光常常在夏天比春天鲜明，这是我所喜欢的。春云化作春雨，均匀润泽；不要惊讶层楼的名称还没有完全相称，只希望这膏泽有利于耕种田地。绿帷舫 结冰的池水哪里能有船来浮行？我喜爱这只飘荡而不系泊的船。卷起绿色帷幕，足以纵目远望；笑那真正的船只都收藏在船坞之中。飞睇亭 一座亭子孤独地建置在这里，借着假山山峰的顶端拾级而登，视野就可以尽情舒展。这幅图从海宁陈氏那里得到，便想到近日也可以使天下安澜。【陈氏有隅园，赐名为安澜园，把园中景色画在这里。】烟月清真楼 春日的烟霭和春日的月色，格外彼此亲近。它们无迹却有形，有形而又绝无尘俗。抛开三千花鸟的梦境，只剩下“清真”二字。采芳洲 结冰的池水哪里能看见水草？仔细察看它的根。镜子般的水面今天把它隐藏起来，采撷芳草才领悟到真实的情形。什么时候不能读《离骚》呢？上元前夕曲宴宗亲即席得句 蓂荚的叶子刚刚看到十四片，先于节日张灯设宴，宗室亲属美善而亲近，陪同庆贺。沾染白雪般的清雅，迎来腊月与春天相接的时候；接下来只盼红旗早晚到来。按照长幼次序，正是借此教导孝悌；酒杯传行，哪里是为了沉醉于酒器？铺开纸笺，仍命众人依韵唱和；考验学问，也正因此显示诗的体裁。题均窑椀【有序】乌鲁木齐屯田军士开垦土地时得到一只旧瓷碗，都统索诺穆策凌入朝觐见时带来呈进。看它的色泽，像宋代均州窑所烧制的器物，但足部之间的釉水有防止缺损的痕迹，大概是元代仿造的。这种瓷器流传颇有价值，并不是难以得到的东西。只是乌鲁木齐在汉代属于蒲类国，仍由其国王自行统领。当时只把它看作西域；唐代虽然在这里设置后庭县，与金满、轮台、西海同隶属于北庭大都护府，但户口没有登记，贡赋也没有纳入，不过是羁縻而已。元代疆域极为广大，这片土地都得到统治并纳入版图。可是考察《元史·地理志》，说河州以下的记载疏略，无法详细记录，那么元代也未能真正安抚这里并设置郡县。如今自从平定伊犁以来，天山以北都归入疆域；过去的大部落都驻军分防，像星辰棋子一样分布，而乌鲁木齐尤其是天山北路的要道，于是设置都统治理，又建立迪化州、宜禾县和镇西府，同为嘉峪关以外的都护府。近来田间道路日益开辟，屯田耕种相望，居民聚落兴盛而仓廪充实，与内地的赤县相当。面对这安宁和乐的景象，应当思考怎样使他们永远保持安乐富利。抚摩这只出土而完整无损的瓷碗，更加深了我保持盈满、警戒自满的心情，所以题诗来表达这个意思。至于旧器不经人力而自行来到这里，本来就不是我所看重的。乌鲁木齐位于天山北面，汉代是蒲类，唐代设后庭，时而归入中原，时而在中原之外，荒疏简略了千年，沿革难以详考。平定伊犁后，驻兵守卫此地，在道路中开垦耕种，翻土时得到这些铜器、瓷器。【另有几种铜器，都是同时开垦所得。】都统通过驿站寄送进来，光彩鲜明地呈上，请仔细看看它的制作如何？原来是宋代内府器物的仿制品，出于元代，并不精致高雅；把它当作秘藏珍玩，难道是我所崇尚的吗？用它来记载屯田戍守、安定边疆，使百姓世世代代谋求安宁快乐。题诗时不知不觉，心中仍然惊惕。上元灯词 冬天飘下六瓣的雪，春天又飘下五瓣的雪。树根处积聚着滋润，还剩下白银般的雪色。何况官军又包围了贼人的巢穴，庆功赏赐应当用来酬答这个吉祥的时日。洁白的月魄光辉灿烂，正是上元第一夜。西墙上嘉祥聚集，九瀛朝向中央。玉蛾、金鲤都耐得住寒冷，飞入烟空，在上下之间飘舞。西岭下的夕阳渐渐隐没，清静的夜空浩荡开阔，碧空铺展着团圆的月色。漫自惋惜月亮还差一点没有圆满，正好是玉轮将近望日的时候。【这个月十六日才是望日。】万寿灯明亮，万福齐全地奉上；此时举行庆贺。年年都盼望六鳌灯来到，红旗到了便算完成一节，只是恐怕仍嫌心意不够充足。远处的灯影几行，像鸡树一样繁密；丰盛茂密的一片灯烟，如鹤烟般浓厚。飞上天空的烛箭计数以万，都化作增添寿命的筹码。龄海屋筹 藩王列席侍奉在西楼，座次哪里需要彼此计较？不，是因为厄鲁特近来有许多出痘的人。【蒙古人中没有出过痘的人，不让他们到内地来，以表示体恤。都尔伯特亲王策凌乌尔什今日已经出痘，和内札萨克王公一同列席观赏灯火。】弄竿、蹴鞠各自分组，杂沓的银花如陆海中的波涛。今夜本来不是重阳节，为什么要传说元胄携带众人登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四朝以来休养百姓，希望百年之间都安乐和谐；这是帝都，何况又值春光初开的正月十五夜，顺应时令共同欢乐，难道可以没有这种举动吗？正月十六日，小宴廷臣。作二首律诗，叠用去岁诗韵。节日以后仍然举行小宴，筵席相连，铺设茵褥而叙谈，依照旧例年年如此。皇帝的谋略确实借助群臣，如同调和鼎鼐；道路应当教人直行，弦歌似的政教须知其本意，颂扬安宁也应当像规劝一样。这样说来未免自称太平，恐怕就会因而骄傲。所以写下这段话，仔细考察那些染翰铺笺的人是否真正理解我的话。金川大致已经平定，心中稍得闲暇，休养生息；应当考虑战事之后如何艰难地恢复和乐。如今虽逢赏柑的节日，凯旋的大军尚未越过桃关。姑且歌咏七德功业已经完成，但军队经历五年才班师，仍然急切地亲自到郊台慰劳、迎接勤苦将士。【去岁诗中有“却忆贤劳于役者，驱驰冰岭雪碉间”的句子。】

译题王防所《性斋图》高峻的山岭，重重的山峰，像荷叶皴法画成；高大的松树下面，有一间草房。陈子舆的书法中阐释了义理，马远天水画法中契合了玄妙的津梁。家计何必询问鸡黍之事，居住在书斋中确实足以自得其乐。精神温润和悦，见到脸上的和气便可推知背后的充盈；人的本性保存于此，这就是这个人。汉纯素鉴歌 纯素镜有硕大的鼻钮，是汉镜规整的圆形，直径超过一尺。吉金制成的背面不加雕饰，几乎没有海马、葡萄之类的纹饰。千年之后出土，青绿色沉着，置于香奁之中；不知当年是谁使用过它？还是供班婕妤使用，伴随着纨扇而辞别辇车，在深宫中照耀芳姿？还是供赵飞燕使用，啄取王孙草以争艳，并嫉妒椒房殿中的合德？自古以来镜子都同样照见蛾眉，美丑贤否相差如天渊，难道是镜子自己造成的吗？镜子啊，镜子啊！把它交付给无人知晓之处，哪里需要等到美丑对着面容显现呢？咏澄泥海岳砚 它虽是陶制的，却不是未央宫的瓦砚；距今也大约有七百年。看起来像石头，颜色黝黑而带赭色；拿在手里很轻，对着它呵气便湿润，确实是泥制的。用绛县的沙囊澄炼而成，使脆弱的泥变得坚硬，真可称为神奇的冶炼。海岳庵中的老颠曾以书画自娱，超凡脱俗，似乎诚然少有匹敌；不知它为何来到文房，辅助儒雅之事？想到这个人，几乎想要舍弃它。上元后题含经堂 节日前本来没有空闲，节日后略有一点余暇。况且正值开印，还没有迟误引见班次。【开印后才入阁，各部按轮班奏事并接受引见。】圆明园和长春园距离不过咫尺。乘冰床渡过结冰的水浦，坐竹舆进入松树关。来到含经堂，展开那些披着烟霭般色泽的书卷。这并不是因为劳累而喜爱休息，实在是读书有益于启发心智。假如问得到什么益处？反省自己，便不免惭愧。淳化轩 我并不仰慕宋淳化帝，所仰慕的是借摹帖之事，因此给轩室题名，用来订正讹误、考察异同，仅此而已。聚精会神，哪里还在别的事情上？云廊中的石版已经艰难地排列，珠玉般的字迹原本纷繁；反复按照名称考察实际，仿佛是在追问自己的教化，哪里算得上淳朴呢？实在难以掩饰这番话。蕴真斋口号 如果“蕴”是由我而来，我又怎么能蕴藏真实？若是因为他人，他又哪里是真实？这只是空斋，不必设置解释。蕴藏真实，真实即是所蕴，任凭各人自己体会。理心楼有警 各种事务都要用心治理，为什么说是“理心”？大概它和形影相随一样，正是要使自己从早到晚都敬慎这一念头；在敬与怠之间，要让四知时时警照。假如图谋安逸享乐，难道不害怕难以取信吗？敦素堂 怎么会不喜爱溪堂？溪堂的趣味，可以用来谈论内心。凝聚成形的景物仿佛要消释，亲眼看见它，道仍然存在。这里没有什么比文采绘饰更高尚的东西，图书却必定有其根源。春冰一片，质朴的意趣也与它相互敦厚。深宁堂 人的身体之中，最深的地方没有超过内心的；涵养内心，以安宁为要。要防止它被私欲侵扰而陷于危险，警戒之语必须佩带在身。对于理欲的界限应当仔细斟酌；看见堂上的匾额便警惕起来，座右铭也令人凛然自持。含芳书屋 柳条袅袅，先染上黄色而后转绿；梅花朵朵盈盈，白色中带着红色。试问那含藏芳香的究竟是谁？原来人的心意和万物的情态，总都是春天造化的功劳。味真书屋 仁者看见仁，便称为仁；智者看见智，便称为智。即使只从一个角落所见，也能随所见而知；整体之理没有不具备的。《羲彖》显示了大的规范，《易简》标明了纯粹之理。日常运用而不知道它的人很少，或者能够认识其中的意味。因此我说：“‘味真’二字也包含着深意。”想到自己作为君主和师表，说道：“难道能够没有惭愧吗？” 皆春阁口号 层层高阁飞临碧绿的池岸，已经猜想鱼儿在水中负水游泳，或许十分美好。可是这种快乐难道只有这些吗？春气回转，万物都…… 金廷标《松阴牧马》丰美的青草和清澈的泉水，适合在高地放牧骕骦马。它昂然挺立，气势雄健豪迈，不加鞍勒，正好顺应它的天性。因此知道画中人用意高远。咏汉玉辘轳錧 汉家宫殿千门万户，金制的灯具、玉砌的井栏，制度极其奢华。辘轳上的白玉井栏洁白无瑕，清晨梳妆的三千宫女在这里使用脂粉。球栏上的丝绳转动曲折，双腕在沐浴之后排列吟咏。铜铸仙人仍然泪流如麻，这件东西本来就应该埋在黄沙之下。入土又出土，事情实在令人感叹；当年为什么要珍爱它呢？土色浸染，昏暗斑驳，如同绛霞；配上铜胆，又簪插着杂花。用它汲取井中的精华来滋养精神，不失其原有作用，也由此引发遥远的感怀。燕九日作 何必说踏歌打旋、罗钱王买节？也说是经过之处恰逢机缘，生日相传已久。观看白云聚会，多半每逢午后风起、傍晚风静的时候。况且积雪还在，正可庆贺时令和顺；收灯等各项事情确实都很吉利，只是红旗还没有到来，又该怎么办呢？冰解泛舟 今年冰解得早。【立春在去年腊月十五日，所以节气来得最早。】御园中可以泛舟。水波沐浴着归雁，雁群飞下；融化的冰水使鱼游过柳岸，黄色轻轻染上船篷，窗外的绿色仿佛要浮动起来。坐在船中如同坐在天上，杜甫的诗句最为清劲有力。雪【正月二十一日】新雪带来了三次瑞雪的恩泽。【正月初二大雪，初六日小雪，如今又下大雪。】起初青色的天空中雪花纷飞，呈现出形状；融入大地后却没有形迹。雪弥漫整个天空，真让人畅快，整天飘洒不止。它与时令相合，逢上顺适的气候；但我仍然警惕，来不及安宁自得。御湖雪泛 试问在雪中泛舟作一番胜游，冰床并没有完全合拢，只有船底闭合；船行须发出辘辘如雷的声响，借此满足高雅的兴味，在皑皑的雪片中浮行。雪飘在空中有形，比雨还白；进入水中便无形，便与波浪一起游动嬉戏。仿佛来到了安养国，楼台花上都覆盖着曼陀罗。节气的温暖仍未真正形成，花朵怎么就会开出五瓣？几枝歧斜的树木，何曾经历过桂棹泛舟？在圣湖泛舟，惊讶之间竟来到了孤山处士的居所。腊月的雪丰厚滋润，早早接续冬春而来；再次欣逢三场瑞雪。【初二下雪，初六微雪，今日二十一日又密雪终日，已经应验了岁首三白的占兆。】放眼望去天地浩漫，吟咏之处，兴致在湖山，喜悦在农人。节后万寿山清漪园 节日之后正月初春，事务仍然简少。公务空闲之余，距离不远，试作一次清游。春光初开，山峰的颜色如屏风展开；冰层融解，水波光亮，宛如镜子浮动。堤上的杨柳袅袅，轻柔如线；湖水浩荡，颜色比油还绿。陶渊明说：“想来春天将要到了。”百姓们拿着耒耜耕作，难道会有耽误吗？题玉澜堂 玻璃窗明朗而空透，远近的湖山一眼都能看通。温暖的节律渐渐催促春天，清晨的春意充盈；元旦前后的冰层全都融成绿色的波浪。云的形态又有浓有淡，降雪的意向还迟迟未现；想象之中已经是丰厚的雨雪，更希望雨泽有利于农事。这样的思念哪里会有穷尽呢？长春书屋 号忆 往年赐题匾额，到了哪里都频频寄托怀念，不能忘记旧日。今岁又重新凭窗远望，景色没有尽头，展开书卷，心意便觉得亲切。人固然有来有去，书屋却自会长春。夕佳楼 楼窗正对西山，因此得到“夕佳”的名称。我来到这里，大多只是按时辰而来，早已有乘驿马奔驰看山的讥诮。【我游览的地方很少，稍作休息就离开。此前南巡时，尹继善曾有“乘驿马看山”的说法。然而美好的山水之处，略作观览便可以得到大意，本来没有必要因留恋而久留。】没有到过陶渊明所说的地方，哪里知道夕阳景色的妙处？陶渊明的诗句只能空自追忆，回头看看楼名，每每自己发笑。如今所看到的景色如此美好，才觉得确实非同寻常。远处的山峰吐出云气，近处的湖水呈现波光。烟霭蒙蒙，水面浩荡，春光含着普遍的润泽，又有余雪相映，更加美丽，有益于农事。我对东郊的农事始终牵挂，农夫哪里会是隐士那样的调子呢？留佳亭口号 此前的春天寒冷，如今的春天温暖；转眼之间光阴迅速，快得如流水。吩咐那欣欣向荣的春天：“生机正盛之时，切不可急于离去，还必须暂且留下。” 礼大报恩延寿寺 祇园建于辛未年。延寿祝

译祝颂慈宁：辛未年恭逢圣母六旬万寿，特建此寺以祝福慈寿。忍草三春常绿，禅枝万古长青。空即是色，色中万物各自显形；形体还将重新施以丹青。庆贺九旬高寿 邵窝 兰若向西而去，山势迤逦，另成一区。筑起三间朴素的屋舍，俯临数顷明湖。草木虽然尚未盛美，图书却足以自娱。凭栏试着观览万物，还仿佛是在面对邵尧夫。云松巢 白云也有形状，但来去本无定准；青松自无情感，作息却颇有规律。云与松本来就是莫逆之交，有与无之间又何必相争？想要寻找巢居氏，就把这些话作为赠礼。为什么还要多说呢？反而觉得很不相称。水周堂口号 春水刚刚生起，碧绿而柔和，缓缓荡漾，环绕着厅堂。警醒地想起《九歌》中的话：汲取井水，难道可以忘记清明吗？山阴 山阴曲折地转向前方，云气浓密地聚集在山洞之间。眼看细密的霰雪飘落，渐渐觉得高楼隐没其中。纵目远望，眼界因而洁净；滋润的心境也随着兴致悠然。分明有访戴的兴味，只是还缺少一叶扁舟。游惠山园，因而忆及江南去年遭灾之地。园林仿学惠山，偶然来到这里，江南真正的惠山顿时萦绕心头。去年遭受旱灾，虽已按例赈济，新年又加恩延长赈济期限。峰色泉声难道与那里不同吗？只是那里衣食不足，始终令我忧虑。近来听说雨雪滋润麦田，可以接续青黄不接之困；只是半信半疑。注：昨年江南夏秋稍旱，句容等二十八州县及二卫受灾程度不等，已循例赈济；新正又下诏延长赈期，以资接济。无锡正在受灾较重之列。再次降雪（正月二十三日） 昨天放晴，今天又下雪，春天的恩泽难得如此相同。雪落地即化为雨，空中纷飞却不妨碍风。已经看见景色更加萧瑟，也更喜其有利于农业。还要防备其中一个节气有所亏欠，殷切盼望报捷的红旗。咏和阗玉龙首匜 和阗玉传来，巧妙制作的器物颇为纷繁。如今渐渐想要引导它们回归古制，希望能够返璞归真，制成匜。形制仿效周代器物，告诫不可徒有虚名而使流柄空置。考工制度合于敦厚朴实，礼仪交接也都具备。题明人合笔花卉帧 苍老的树皮，翠绿的叶子，不像松树那样曲折盘绕；它倚着碧峰，正像仙人酿造春酒。香气浮动在宝贵的酒瓮上，露色浓重。右图为盛茂华所画柏树 与古柏结为朋友，隔着清溪相对；气韵相合，何妨外貌不同？向下看春日群芳，都能耐受寒冷。树木之中，本来就有伯夷、叔齐般的高洁。右图为刘原起所画松树 这是树还是花？只是梅花。问谁能与松柏相伴？枝干直立横出，都很有风韵。且交付给东风，让它开放一半。右图为陈嘉言所画梅花 淡红与浓绿交错，枝条横斜参差，画面中自然也很美好。只是画中人另有深意，枝头只画出两三朵花。右图为王子元所画山茶 有洛水仙女般的姿态，衣裙轻盈，玉色容颜独自映照在水边。美人本应盛放，衡翁的笔下却让杨妃换成了这位君子。注：文征明画松、柏、梅、竹、水仙为《五君子图》，此帧大意相近，只是没有竹而有山茶，因此略有不同。右图为王中立所画水仙 《成窑鸡缸歌》李唐时代的越窑器，人间已经没有；赵宋时代的官窑器，也如晨星般难见。殷、周的鼎彝，世间还颇多，只是质地有坚有脆，于是由此辨别坚朴与脆巧，历久与短暂，分别看其德行与践履，才值得玩赏。宋、明距离今天并不太远，宣德、成化的雅致器物，至今还偶尔能见到其寒光秀彩，总称为珍品。其中鸡缸杯最为冠绝：牡丹在丽日下盛开，春风和煦；母鸡成群追逐，公鸡闪耀着金色尾羽，铁距高昂，头藏怒意，气势仿佛正在听贾昌召唤。良工把物态描绘得毫无遗漏，趋尚华丽的风气也随时代变化。我独自警戒内心，想到《齐诗》中的教诫，不敢沉溺于安逸兴乐而荒怠政事。山桃花 泉源是灵秀之地，山的南面尤其如此。玉泉山的山桃先开，呈送进来：有一枝桃花灿然开放，内廷使者用瓷瓶擎进来，欣然观赏，又是一年芳华。早春天气温暖，雪却频频滋润，花蕾如霞光烘染，仿佛将要开满枝头。就连御园中的花也渐渐开放，万物欣欣然各自争逐时令。胆瓶放在榧木几案上，陪伴着清雅的赏玩；姿态与盆梅并没有太大差别。鼻中闻到的香气近似参杂着少许清净幽香，依然是桃花，难道不是这样吗？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得雨 京城下雪，青齐下雨，南北温暖寒冷竟如此不同。一天之内都得到雨雪滋润，实在是幸运。五天后奏报送到京城，遥想河南也应如此。已经欣喜二麦的禾苗含有润泽，更预卜大田播种可以铺展。只是还牵挂豫州与这里接壤，不知这场春雨是否也沾润了那里。注：京都正月二十一日密雪终日，随融随积，约四五寸；杨景素奏，济南省城二十一日自辰至亥，密雨连绵，入土四寸多，麦田、大田均有益。东省与京城同日得泽，分寸大略相同，只因南方气暖而下雨不下雪。长春仙馆 常在这里设灯宴侍奉 问候起居，忽然之间半个月飞快过去，仿佛一早出发又转眼返回。前园御制诗 愿万岁长久，逢庆贺的节日，只有我爱敬之心共同随年增长。芳菲的景色已经报告春意舒展，静坐书斋，怀想今昔，拈笔竟忘了言语，只默默领会其中意味。抑斋（在长春仙馆旧居） 到处的书斋，都取名为“抑”。这是旧日居室，更加勉励我外王内圣、进德修业的志向；那么，确实能够做到自我抑制吗？自得轩 “自得”二字，子思曾在其中作过训释。万般道理都包含在践行之中，这里尤其应当责求朴素。怜悯那些贫贱之人，甘愿守持忠恕而不违背道。君道与师道难道只是空谈？问我自己有什么所得，只有惭愧与羞惭。乐性斋 人的本性既然没有不善，那么由本性而来的就没有不快乐。情感如果顺从嗜欲，既非善便成为恶。杂乱的思虑由此产生，快乐很少而忧患常常灼心。应当知道这不是本性的罪过，而是放纵情欲导致的错误。就像水越过额头，是因为人为地搅动跳跃。恢复本性，快乐就会存在；要谨慎思考自己的寄托。抱朴草堂 砍伐茅草偶然建成屋舍，我长久以来都以“抱朴”为名。洁净的几案不铺锦绮，明亮的窗户正适合展开书卷。因而想到百姓，能不能也像这里一样安居？回头自省，感到许多惭愧，难道只是徒然点缀景物而已？题桃花坞 年前立春已经过去半个月，天气来得早，万物欣欣然，生意勃发。孟春月刚到下旬，便见山桃花将要开放。虽然用闰月确定四时盈缩长短，原本是人为安排，实际上也离不开天定。万物茂盛或凋零，各自都有征兆。听说金阊也有这样的地方，正是唐寅一类人施展才华、追求华美之处。注：苏州阊门内有桃花坞，其中有桃花庵，是唐寅旧居。四次南巡，竟未曾访问，所见不过流水行云而已。品诗堂 从前的书堂，曾在闲暇时吟风弄月，想来当时还在这里品评诗歌。假如想要追寻这个名称的本意，首先应当从我的旧集删改整理开始。题赵孟吁《乔木高斋》独坐在匡床上，享受“三余”的乐趣；茅屋萧然，正适合独居。即使面对茂林，取来遗稿，也终究没有写成封禅之书。石坛四周人声寂静，树木笼罩着园中的文采。读谢灵运《北山移文》，烦闷之中几乎要发笑；陇西李贺的华艳诗句，又称美门外有高轩经过。咏定窑娃娃

译粉定瓷上画着娃娃，曲肱而卧，双手收拢，呈半睡半醒的神态，仿佛活着睡去一般，快乐无比。把它藏在心中，正可寄托意趣；忘怀之道难道还远吗？蘧蘧与栩栩，尽是《南华经》中所说的梦境，足以令人笑语。题元人《滕王阁图》洪都新建府第，景物欣荣，在碧江之滨建成高阁。当年帝子建阁，成为千古往事；今日嘉宾相聚，又有一次佳期。放下笔应当知道，心中已有所寄托；且在筵席上饮酒，何必推辞醉意？将稿子铺开快快写成，腹中已有成稿的人反而高兴；恰逢风来，把它吹送而去。咏和阗玉三耳环尊 玉工厌弃时俗，制作器物常以古制为准，寄托饕餮纹的意旨，选取珍贵美玉精雕细琢；璜形玉饰高高隆起，不作耳形。改作王母所惊叹的环器，呈献华美诗句，难道就值得崇尚吗？因而寄托深远情意。题张照书写旧作口号 法书与老翰墨，端正而又奇崛；频频翻阅旧集，运笔书写这些旧作，自己惭愧不能相称。如今字迹稍稍相称了，可惜那人已经亡故。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正担心河南还没有得到雨水，飞章却在次日抵达京都。注：前因杨景素奏报得雨，想到齐、豫接壤，河南也应沾润，曾写下“却牵豫州为接境，春膏此次亦霑无”的诗句。徐绩奏报，河南省城正月二十一日自辰至戌，密雨夹雪，入土五寸，二麦更加滋长；时日、雨量与京城、山东都相同，春膏普遍丰沛，因此欣慰。数千里土地全都均沾雨泽，四五寸的深度真有这样的事吗？只是因为想到百姓饥寒而谋划，哪里是关心自身温饱呢？武功将要告成，春膏来得又早，更应戒惧，常存满而不溢之心。孟春游玉泉山静明园 沿着春水而行，欣赏春日佳处；隔了一年再到园林，正是新年初来。水态山光，绘成和煦春景；亭台明丽，山洞幽暗，写来都适合吟咏。台阶四周的草已绿，竟压过早发的柳树；近岸桃花红了，反倒惊讶像是梅花。浓云铺布在清晨，难道又要下雪？这些景色未必值得惋惜，天亮后自会舒展。华滋馆 闲暇日子游览山馆，清晨用过饭后坐了一会儿，放晴后的春日阳光柔嫩。残雪滋润着肥沃的土地，日常政务照常处理，军书却特意飞驰而来。注：阿柱等奏报，逆酋同母兄索诺木朋楚克以及大头人达尔什桑卡尔雅玛朋阿苦鲁绩等已经俘获，现用四面大炮轰击，预计十日左右即可扫荡贼巢、擒获首领，奏报凯旋。犁庭扫穴预计十日完成，只盼报捷的红旗。竹炉山房 灵泉水声淙淙，春水正在上涨。坐在山房中俯视，清意有余。内侍早已端来茶碗，哪里肯慢慢地用文火烹煮？犀角杯、越窑瓯，都使人洒然畅快，难道只有陆羽才配称为茶仙吗？济南趵突泉将要评定水品。注：巡幸山东，按例汲取济南趵突泉水，运输供应茶膳；当时因告成阙里，三月初即可到达山东境内。早已觉得它胜过这里的第一泉。注：过去用银斗衡量泉水品级，趵突泉每斗比玉泉重二厘，详见从前所作《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寄题乐景阁 层层楼阁耸立在镜中，像鸾鸟飞舞、凤凰翱翔。既然欣喜地看它如同画景，何必一定要乘船前往？由此知道寄托情怀来欣赏，确实胜过徒然面对景物。寄语生白，快乐的心意怎么会有穷尽呢？虚受堂 湖中仿佛三座仙岛，溪堂据在西陀，三间屋子，超过十笏，容纳的景致也已经很多了。由此悟到，虚空能够容受万物，这个道理确实不假。春风和秋月，花舞与鸟歌，难道只是说这些吗？凡是万象，都应当仔细研求。冠峰亭 远处是昆明湖，近处是水田，站在峰巅亭中可以一览全景。南朝的纱帽峰，曾经为什么这样命名？摄山有纱帽峰，丁丑年南巡时改名为玉冠。如今正好拟称为“冠峰”，又说应当称作“进贤”。下西岭至练影堂 攀登上行还不觉得劳累，初春正值政务简省，哪里是在自夸？只因脚步健快，尚能胜任游览，便下西岭，画景转而对着西溪。镜溪上有书堂，名为练影，是从前所题，历历刻着旧日诗题。这次来到这里，不能不作诗；俯视水面，洁白如练，仿佛收藏着光影，恰好东风吹散了失真的影子，才显出真实。四面景色都映照其中，于是悟到水面的纹理，还不如水心的澄净。倚晴楼 春云几片，轻轻聚散；层层山岩上的楼阁正倚着晴光。晴朗若不是为了我的心情，又不知足以使哪位农夫兴起耕作。含峭居口号 小小的幽居处在峭拔青翠之间，打开窗户又纳入几重山色。谁是宾？谁又是主人？车轮般的学问难以穷尽，分别辨析也很艰难。过北冈至崇霭轩 山阴还有曲折幽深的地方，于是经过北冈，又看到低处有几间书室，收藏着幽深的景致，迎接清晓的春光。一时尽览幽奇，轩室本来默默无言，堂堂然立在道路旁；英姿飒飒，披着高山的云霭。假如要使它名副其实，正应当有及时的膏雨。咏素堂 散步已经很久，休息下来便有一座堂舍。万物还没有完全迟迟呈现，春日美景和山间烟光已经交织，心情恬淡，正可会通其兴，于是吟咏成篇。人间礼法实在需要后人追慕，并由此启发我思考。憩云斋 清晨的云缓缓散向天涯；可惜那场雪，仍难以放下怀念。春泽称心而优厚，放晴也令人喜爱；情意还未尽，我本想与小游者一同返回，因而经过山岭便暂且停下，并不是匆忙，只是暂时休息。斋名七字很快题成，随即离去。凡是有所留滞，实在都是不合宜的。雪六韵（正月二十九日） 临近清晨云层浓重，到了辰时雪便交织而来，纷纷飞舞，仿佛应和着风。五天前正月二十三日曾经下雪，仿佛降雨三天，落地全都融化，水气弥漫天空，惊讶如同织成烟雾。杏花先剪裁出春色，嫩柳还没有披上夏日的绵密衣裳。云气飘荡，迷漫着玉宇；丰沛的雪水滋润麦田。凭什么修德才能欣逢这样的时节？自我约束反而更加惶惧。李肇亨《鹊送春声》，即用其韵 高树上营造巢穴，看见飞鹊便占卜将有风雨；它们比人更明白雌雄，相互呼唤，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却被人称作报喜的声音。咏汉玉龙尾觥 看它似有纹理，抚摸起来却像没有纹饰，莫非已经在三千年前以上？土沁的光华若隐若现，灿然铺陈；龙形蜿蜒，仿佛有风雷扶持着这只觥。谁能评议它？这是觚，还是不像觚？内外厚薄都一样，模仿古人的淳朴，工巧却不偷薄。工匠执掌技艺，与古人相距很远；人心世道，也令人感叹。正月晦日到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随后还宫之作 祭神（本朝最为重视，祭神每于春秋仲月朔日行礼） 祈祷社稷，御临经筵。二月初六日将祭祀社稷坛，按理应当还宫斋戒，于是初二日举行经筵。亲自整肃，各自尽心奉行礼仪；庆幸之中忽然看到正月已经过去，便前来问安。问安完毕，便在晦日辰时回到郊野。含着昨夜的润泽，麦苗冲破露水覆盖的田陌；春光隐约，柳枝在烟霭中飘扬。这样的景致实在少有。因而欣然，又因此感到惕然。题澄性堂 万佛阁因道路顺便，临近东侧的精舍，偶然探寻到一池春水，清淡地映入眼帘；五间架的溪堂，澄澈直入心中。鱼跃鸢飞，自有天然情趣；风吹如纨，月映如镜，等着闲时吟咏。匾额题作“澄性”，但本性澄明终究不可执取，只在古今往来之间体会。澹吟室 溪上的书轩，朴素而野逸。精良的笔砚，等待吟咏挥写。不夸耀才华辞藻，而归于平淡。五言诗是我所宗法的陶渊明与韦应物。镜藻轩 春水明亮如镜，春藻在水底梳理。水藻映发在镜光之中，因此偶然把轩名题为“镜藻”。俯视流水的秀丽，另有深刻的会心之处。水藻近似华美之镜，应当探究其中的道理。用材和遣辞，都应当如此审慎。湛碧亭口号

译水色湛然不惊，风吹碧波，尘念满怀也得到澄澈，满眼都是清明。新近经过冬天几次，曾看过冰的颜色；今天看得分明，又认识了春天。清约池 一池不到半亩，却宽裕而清澈，真是简约而清明。花瓣随风飞落，粘在水面上，形成天然美好的文章。题镜清斋 曲折地沿北岸前行，在溪堂休息。今天是今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看春水，喜爱它初生时无形，却能映照万物；并非经过毡子磨拭才明亮。此时颇有兴致，五言诗恰好写成。韵琴斋 今天听到大弦，仿佛春日和风；墙外流水汇成太液池的波涛。鲁直的七字诗说得分明又好，满堂人的耳朵都被洗净了筝琶之声。注：黄庭坚《听琴诗》有“满堂洗尽筝琶耳”句，鞞婆即琵琶，见《搜神记》。画峰室 赞美画说：“像山峰。”夸赞山峰说：“像画。”究竟谁是主、谁是宾？无非都是艳丽美好的佳话。这间室号为“画峰”，名为“象两”，不可破坏。所谓兼具一体，可以称为双重快意。若再请进一步说明，不如说须弥山也可容于芥子。抱素书屋 绘画难道一定要在白地上施彩吗？学习《诗经》、学习礼仪，其中本来就包含着这样的道理。因而想到春天最初的富丽景色，也想到自冬天以来一直保持的贞静淡泊。罨画轩 假山也有轩，空轩也能容纳景色，既有匾额就应当为它命名。“罨画”很称合这里的景境。试问罨画是什么画？大痴所画的富春山岭，只应当求其神韵，不可用花柳来炫饰。避暑山庄霞标室的窗户也题作“罨画窗”（避暑山庄内霞标室也有罨画窗，我曾多次题诗），与这里相比就更加辽远了。焙茶坞 野外的小坞临着溪水，竹林小径斜斜延伸；题写这个名称，是喜爱它的清幽美好。里面的人勤快地供奉茶碗，却是煮茶，并不是焙茶。二月初一日作 太阳开始进入仲春的初一，时令正当春分，哪里料到一早就有密雨布满四方天空（这一天防备下雨）？云气聚集而施泽，雨水多次降下，有利于农事，岂不是令人欣喜？遥想将要等待禾苗秀实，祈求丰年总是殷切勤恳。咏汉蟠螭钟 汉代距离周代并不远，器物仍然保存着古制；铸有铣、栾、鳬氏等形制，合用青绿色的卯金文字。钟口或侈或弇，关柞、郁防、蟠虬等纹饰相互吐纳于其间。追想古代礼乐，难道只是用来报知早晚吗？文征明《柳汀仙舫》，即用其韵 青蒲密密，嫩芽刺破水波；小船停泊在岸边，轻风吹拂着斜斜的鬓发。相对而坐，仿佛在评论《高士传》，哪里还用在水面上询问桃花的消息？

译题和阗玉米芾拜石图 一时屈身作揖，不过是偶然之事。王恭哪里值得拿来比拟神仙？这个人和这块石头，玉石都没有辱没彼此，足以看出其中意味；原来并不是痴，也不是颠狂。春仲经筵 经年举行的讲席，朕亲自来到龙门，儒臣们欣喜地簪缨相聚（经筵讲官满汉各八员，进讲时侍班，穿服领袍，以区别于众，这是旧例）。日光明丽，春风和煦，春意吉祥；讲解探寻《周书》和《鲁语》的义理（这天进讲《论语》“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书经》“君子所其无逸”）。抚恤百姓，时时切记不足；告诫自己，只有心怀“无逸”。文渊阁在殿后新建，庆典和谐融洽（殿后测量土地建造文渊阁，用来贮藏《四库全书》，如今刚刚落成），应当共同观看，并一起唱和吟咏。题文渊阁 每年都举行经筵，精研经义；引领群臣入席，文渊阁正宜在后面矗立。主敬殿恰好位于中间（旧有主敬殿名，在文华殿之后，后来利用空地新建文渊阁）。四库全书收藏其中，等待层楼建成；新工程刚刚开始。去年夏天完工，到今春经、史、子、集四部俱备，图书丰富，礼乐文物完备，正可借此汲取古代知识，以此勉励修身。楼阁巍峨明丽，景观确实美好；频繁经营此事，也不免惭愧。与内阁相对之处，颇觉得名实相副（本朝大学士兼有三殿三阁的衔名，其中有文渊阁之名而没有阁的实体；如今新建于文华殿后，又靠近内阁，位置恰当）。经筵结束后于是到宁寿宫 讲学勤勉于此，日复一日地引导年长者，等待将来，文臣们全都随行来见（经筵结束，命讲官及听讲的部院诸大臣一同到文渊阁，赐茶，并让他们观看阁中的规制）。近臣侍卫也都扈从追随（御前大臣、侍卫等，凡是皇帝临幸之处，无不扈从）。乘步辇之便，听闻宁寿宫，于是前往游幸；旧名仍沿用“宁寿”，希望将来致政后享年期颐，居住于此应当无事，而如今还有事情要做：筹划百姓生活，也约束自己；阐发义理以表达诚意（这天进讲《论语》“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和《书经》“君子所其无逸”，并撰写御论阐明其义，在经筵上宣示）。乐寿堂 智者乐，仁者寿，这座堂以此命名原本就有来由。没有料到竟与南宋相合，恰好可以题额为“涂裘勤政”。如今仍勉励自己等到年老，如果这个预谋真能实现，便正好符合这个愿望。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题符望阁 层层楼阁仿照延春阁营建（此阁仿照建福宫中的延春阁式样建造），题写匾额“符望”自有深意。到了耄耋之年，勤政已感疲倦，便以颐养来谢绝尘世喧扰。预先修葺这处优游之地，略微有愧于恭敬俭朴的门风。它确实符合我的愿望，只希望能够安静地等待。天恩 得闲室 符望阁西面连接着静室，纸窗、棐木几案，松树环绕关护。此时哪里敢自己忘记“无逸”？希望将来在这里能够得到闲暇。真树已经长得葱郁，假山也已耸立，彼此回环相对。预先建成这些，还要等二十年，难道很遥远吗？不过弹指之间而已。遂初堂有咏 《周书》说“初服”，是说从开始到始终都要勤于政务；《楚骚》说“初服”，是说辞去政务以适合自身。两句话都值得玩味，只是打开书卷时用意不同。书堂题额为“遂初”，还要等待二十年；如果果真如愿，那就太快乐了。苍穹 题景福宫 式样仿照静怡室（此宫仿静怡轩的制度建造，名称仍沿用景福旧名），匾额仍题“景福”。琴书没有世俗的声韵，花木具有仙人的姿态；雨后地气湿润，石础也生出润泽（新正以来多次降雪，昨天又下了雨，地气湿润，很像江南）。春天到来，阳光照在台阶下。缀集文辞作成五颂，怎敢忘记美德（近来制作五福颂悬挂，这里屏风上的颂意以“攸好德”为主，也兼作自我勉励）。文峰诗 昨天在西山得到一块玲峰石，把它安置在文源阁，并为它作歌；现在把它的副石放置在景福宫门前，命名为“文峰”，并为之系诗。万物有一个，必定有相配的另一个；伯与叔彼此相交为友。玲峰石已经矗立在文源阁，文峰难道还要藏在山岩草莽之间吗？它欣然前来，树立在宫门前。景福宫前镇守着枢纽之地，这里拟作为归政后的居所。年老后谢绝远游，就在这里守着皇山；与此相比，西山实在低下。回头又笑说，它还足以让米芾来拜；石上巨孔小穴多得难以计数，奇异的棱角和纹理自相萦绕纠结。西山离京城不到百里，用车载来，并非没有腿却能自己走来。洞庭湖石最为珍贵，像这样博大奇特的石头，能不能得到呢？宋代花石纲过去号称珍奇，却使百姓受祸、财物耗损，应当作为后世的鉴戒。哪里如京畿以内挺秀的石质，不动声色地等到临近时再取用？还是说也要以选取人才为准则，只怕错失眼前的过失。假如借写文章寄托言辞锋芒，就姑且等到来年再试着吟咏。题方竹杖，用仇远韵 竹子取其方正，玉石取其坚贞；玉和竹合成手杖，两者都斌然有文采。形体本来合乎矩度，没有超过节度；内心纵然空虚，却不同于圆滑。刚从淇澳取来，茂盛得仿佛箦洛阳；何必追忆用它作椽的往事？将来倦于勤政时，正可用来扶持老年，应当感谢陶家运砖的典故。《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五 古今体一百二十二首（丙申三） 德材 德是根本，才是枝干；如果只重才而忽视德，就会违背辅佐世道、长养百姓的原则。治理繁杂政务、处理剧烈事务，偶尔需要才，但根本仍在德。均窑碗歌 承接浆液的小盂叫作碗。古代只用木制作，所以从“木”得名。越窑开始制作，到了中唐才出现；从最初的粗朴形制发展而来，制作仍然淳朴。均窑创始于宋代，修内司所制，黛色胎质、冰裂纹，滋润如玉。方瓶、圆碟有时还能见到完整的。这个碗看起来确实独特：八棱分成花瓣形，像菱花；底部作圆形铁色，足部细小，铜箝住碗口，都是有深意的。饕餮纹寓意警戒，告诫人不要放纵贪欲。平常饮食尚且不可使用，哪里能让腥荤玷污清穆之物？适宜盛放明水，取方诸所得之水，遥遥祭奠柴桑，以配黄菊。文璧《高树栖乌》孝廉住在茅屋中奉养双亲，玉磬所题的慈乌图却当真表现了这种情景（文征明此图是为孝廉德成所作，自题说：“乌好人也好，为君还作图。”吴宽也题有“慈乌飞宿处，乔木孝义家”之句，所以这里戏言及之）。应当知道图中携手同行的人，汉家并不是与他分居的家人。咏和阗玉仲驹尊 难道还要等泥土浸蚀、汉代石工磨琢吗？宛然可见周代仲驹尊的形象，欧阳修已经考察过它的来由（此器仿周代范铜仲驹尊制作，原尊曾收入《西清古鉴》；铭文有“作仲姜敦”字样，图说说：这本应是尊，铭文却写作敦。过去欧阳修校订终南古敦铭文，说大理评事苏轼任凤翔府判官时，在终南山下得到古敦，最初不知道是敦；铭文有“宝尊敦”的文字，于是认作敦，难道也属于这一类吗？等等。如今既仿照它的形制琢玉作尊，又把铭辞摹刻在器上）。它或许与圭、璋一同陈列，还能看到饕餮纹留在器上；如今摹写古图、汇集古意，遥寄悠长的思绪。仲春祭 社稷坛礼成述事 立 社祭本是通行的礼制，酌酒祭尸并非正当的礼论（《通典》说周代祭社使用尸，这种礼仪已经很久不实行，也不合宜）。以戊日、申日迎接享祭，正合岁时；酒浆丰盛（农谚说，年逢申、酉，求浆便能得酒，这天又正值戊申，希望可以预示年成丰美）。五色土本来就具备，准备三牲，以广泛表示尊崇。早晨适逢甘雨（这一天下雨），只怕沐浴在雨中。神恩 祭祀结束后返回御园，在承光殿小憩，记述当日事 层层城郭依凭在御桥东面，往来时总想着在这里停留休息，一同适意以 春祈礼 松社于是完成 早晨省视，拜谒 萱宫临近太液池，鸢飞鱼跃，各得其乐；时节已到中和，景物融融。古柏依然，风月美好。金、元、明三代的事情，难道还会介意于心吗？御园泛舟之作 仲春时节，园中景色呈现出美好的春光，便趁着稍有闲暇泛舟一次。桃花带着红晕和春情，润泽含露；柳枝舒展着绿色的情意，暗暗笼罩在烟霭之中。早晨下了小雨，欣喜地刚刚放晴。兰舟拍击水面，春水正在上涨。奇怪的是为何仍有轻寒，增添了料峭之意。西山遥遥展开，像一扇横陈的玉屏。水面平铺如轻纨，绿色的水涵映着田野；村落曲折几重，仿佛江南。行春桥畔，时晴时雨，正是我敲吟诗句的地方，还熟悉得很。已经沾受了冬雪，接着又逢新正；清晨细雨纷纷，滋润着麦苗萌发。过几天就要向东巡行，将要在本月初九启程（将于本月初九日启跸东巡），想到这些历历在目，欣喜地观看春耕。如园 如园本来就是仿照江南建造的，今天的江南景色实在足以与之相仿：绿柳红桃，含着润泽；明亭暗窦，布局参差；迎风的竹色映入眼前，借着山石，水波光亮而清澈见底。复道凌空经过咫尺之外（园名在如园南面，只隔着重墙设置复道通行，今年还是初次到来），隔了一年又来探访。题春可轩 春天有什么可喜之处？处处都令人惬意：风和日丽，柳色幽暗而花色明艳。画意随着心意自然描写，诗篇触目便能写成；快乐是与农夫相处，看着湿润的土地开始新的耕作。对云楼 千林树叶的姿态各有不同，有的绿色，有的丹红，枯荣各自分明；只有山楼独占佳趣，四时都在这里面对青云。德生轩有感 防吏有一句很好的话：开辟天地的是德，生养万物的是德；安静下来，便能领悟其中的理趣。行动时不可混杂私情，春气覆盖万物而畅达，水流奔行，风气随之流动。倚靠轩窗偶然铺陈文辞，内心也渐渐忘却迎来送往。镜烟斋 一池水像镜子，映着春日烟霭，照见万物，却难以分辨丑与美。稍稍站立，便惊惧起来，因而自我警戒：正是因为有所遮蔽，才使光明被丢弃。观畴楼 层层楼阁伸出墙头，推开窗户放眼远望。春阳正到时节，俯视田野，正好观看田畴。远胜于玩赏山水；我常常把百姓的欢乐和忧患系在这里。春云有时化作雨，希望一尺深的雨水能使农人兴起耕作。题敦素堂 骑驿马出游作记，早先离开熙春园，往返没有超过时日。如今欣喜于朴素的屋舍适合亲自休憩，何况清池当面，景色披拂潇洒。琴书符合崇尚质朴的心意，艳丽的灯烛超过了华美的时节；敦厚质朴也不过是自我怡悦，实在难以用言语说明，风俗已经改变了。明漪楼 溪边的楼阁适合建成水晶宫，凭栏放眼远望，水天上下空明，倒影仿佛一体。含蓄幽深的景致浸润山色，哪里会让杜甫的诗句专美于前？挹泉榭 平缓的水流被引来，越过墙外落下山峡，便形成瀑布。虽然借助人工，却有天然的情趣，很是可爱。空榭坐落在山峡上，掬取清泉可以洗涤俗气。满耳都是水声，像金声一样清越；满眼都是水色，像玉色一样明净。假借得久了，便几乎疑心是真景，兴致正在武夷山水的曲折之中。鉴园 从如园到鉴园，大概不用走几步，因此各自占有不同的胜景，也以不同名称称说它们。这里水环四周，楼台倒映在镜中；是无尘的清净境界，也是有形的琉璃宫宇。偶然想起文皇的话，不觉心中怅惘。乐性斋有感 人的本性固然难以言说，但万事万物都不离本性，难道只有人和物才如此吗？草木各有确定的本性，无知觉的顺应常性（指草木）；有知觉的便产生迎合和期待（指人物），于是反而失去了它们原初的状态。因此必须用正道来涵养，涵养得正才能得到快乐。所谓道，就是遵循天命；如果只是顺从耳目、追求情欲的私乐，便会招来祸患。题《胜朝殉节诸臣录》（有序） 昨天因为前朝殉节的臣子都能忠于自己的职事，不应让他们湮没而不彰显，特意命令大学士、九卿等考查史书，核议赐予谥号并列入祠祀，以此昭示哀痛和慰藉。建文年间那些为国死难的臣子，也一并命令甄别议定。如今大学士等上奏议定，记录其中生平大节显著者，分别赐予专谥；其余统称为“忠烈”“忠节”，次一等统称为“烈愍”“节愍”，合计一千六百多人。至于诸生、平民，尚未取得仕籍，以及姓名无法考定的人，如山中樵夫、城市隐士一类，则列入所在地的忠义祠祭祀，合计又有二千多人。各自编成一册进呈，朕阅览后都认为适当，于是命名为《胜朝殉节诸臣录》，把所颁谕旨置于卷首，附载廷臣的议疏，汇集刊刻颁行，使天下后世读史的人有所考察和凭据。明朝末年死难的臣子竟然多到如此，远远不是汉、唐、宋所能相比；记录并表彰他们，也是历代从未举行过的事，这样似乎足以褒扬显彰忠贞、勉励臣子的节操。本来不必像张若溎所请求的那样遍行访查，徒然增添纷扰，以致没有结束之期。即使再把数千人列入表彰，大义也不会因此增加或减少；廷臣驳议中认为这样最为恰当的意见，也一并载入。

译于是题写这首诗在册页开头，用来表示大意。真实的历史自古以来贵在彰明善恶，胜朝殉节之臣也应与祭祀的馨香同受尊崇。五常之德既然万古长存，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实在有赖于彰扬。其品德早已传遍辽、宋（宋代李若水跟随钦宗到金营，不屈而死，金人相互说：“辽国灭亡时，为义而死的有十几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前后相继的忠臣直追汉、和、唐诸臣；泉下之人应当彼此庆贺，舍生赴死的初心终于得到长久的偿报。唐棣《冈峦松影》，即用图中题诗的韵。云气浓重迷蒙，山势苍茫；坐在高处俯视流泉，树荫靠近茅庵。童子正在煮茶，等候拾得松枝，点火后香气四溢。咏和阗玉蟠螭壶 这是品级上乘的和阗贡玉，形制仿照《博古图》。两耳连成环状，贯通全体，布满细密纹饰；铺陈攻错之美，吟咏《小雅》所说的正直之道，也训诫大夫不要像《旅獒》所戒那样贪受远方珍玩。反复读诵这些道理，每每惭愧于自己。恭奉 皇太后巡幸山东，这一天启程，先行拜谒 二陵告功之作（有序） 兵事已经平息边远地区，长久的安逸终于定于一统。劳军献功于泮林，以此巩固并彰显既已取得的成功。回想过去告成之日，在太学铭记此事，至今已经历三十年。如今展礼登堂，到现在凡六次，郊台也都备具典礼。劳军归还时所咏的《杕杜》，将在这里继续唱和。周遍询问民间住户，以慰藉他们盼望皇帝临幸、前往松山的心愿。恭敬地选择仲春，颁布明诏，向东巡行。二陵默默护佑，实在承蒙其恩，敬叩谢意。因此先行择定吉日（初九日启銮，只拜谒东陵；回銮后再拜谒西陵，以举行告成功的礼仪），首先向泰山 祈求宏大的福祉。启程时略等到春气融和（二十三日暂驻新衙门，第二天恭迎皇太后的圣驾到南苑，欢喜地奉陪东巡水路）。既然是为了安适，而且时节已到深春，景色和气候更加和畅。瞻望而惠及万民。一路欢喜承奉，通行的河道水波已经温暖。安稳的船只扬起天上的风帆，普天下春光明丽；清道护送云中的车辇，探寻水源头的活水；泉水正好浮起茶盏，舒展坛边新开的杏花。初次迎接 仪仗估量路程遥远，便增加了行宫。颐养和顺应众人的心情，准许按照原定路线乘船行进。正好身体越发康健。慈亲以安逸为要，只求颐养。志愿与祝祷 福祉一并切切盼望，瞻仰依恋的愿望都得以实现。沿途访问民情，首先以崇尚俭朴为要，繁文缛节预先禁止那些琐碎之事。礼制是因义理而兴起的，停止武事应当适可而止；修明文治，诗歌也由内心自然产生；遵循名义，必定要责求实际。于是铺陈文辞，用来记述这次出行。在泮宫自古以来就称作献功，东巡仍奉陪 慈亲本人。宫墙之内举行合乎礼制的仪式，已经相隔五年。泰岱 延续福祉，再申述一片至诚；水上舟船、陆地车舆，期望 身体舒适，临近的路程增加停顿，以便 奉养年高的圣母（地方大吏认为圣母年高，应当放缓行程以适合颐养；德州到平原以及中水到曲阜，两处邮程相距很远，拟分别在中途适宜之地修建数间行馆，恭敬奉迎慈驾安宁休息。其意十分恳切，于是听从了他们）。年崇【地方大吏认为，圣母年事已高，应当放慢行程，以便适合颐养；从德州到平原，以及从中水到曲阜的两段驿程相距甚远，拟分别在适中的地方修建数间行馆，恭敬地供慈驾停留休息。他们的心意十分恳切，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叩谒二陵。恭承先帝遗泽，首先前往拜谒。凤驾缓缓前行，正值天气温暖和煦。经过通州。取直向北移动十里路程【从圆明园到烟郊行宫，比通州旧路取直向北移动十余里】。清晨看见旭日的影子挂在铜钲般的天际，车马一路前行，尚未到达正午，已经看见塔尖和树梢迎面而来。这里是南北交通的大道，水路陆路交汇；新修的城墙如雉堞般耸立，已映入林梢之间。民间风俗难道只是从事商贾吗？令人欣喜的是，良农正在滋润的郊野耕作。春水刚刚上涨，水色碧绿如新酿的酒。逆流而上，指日可待，御舟已经开行。横卧水面的浮桥处，知道远方的水源来自古北。晚间坐在烟郊行宫。行宫没有华丽的装饰，只称朴素而不称奢华。容身之处已经比较宽敞，能否会心又岂在遥远。松树只撑着苍老的树干，杏花将要吐出新花。傍晚云彩的形态，又将降下甘霖，这实在令人更加欣喜。清晨出行。《早行图》：东方刚刚显明，天才破晓，辎重车辆大多已经出发，大概没有等到五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这也是人的常情，何必贪恋安逸，晚起后慢慢上路呢？轻车驶上晓色中的道路，平野的早晨空气清新，村落里飘起炊烟。早饭时想到我的百姓，希望他们不至于忍饥挨饿，何况又看见麦田已经萌发？前导人员告诫不要践踏庄稼，这实在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在白涧行宫作诗。吉日出行五十里，仍然超过二十里【这一天的路程有七十余里】。不使众人过于劳累，照例常常设置更为舒缓的行程，反而长久滞留【缓慢行走就要耗费更多时日，众人反而以此为苦】。并不是因为急于到达而奔波忙碌，行宫处在平坦的原野，也就前来驻跸。朴素的房屋里春风充足，姑且还可以徘徊；四壁遍贴着历年的诗句，难道可以默默离去而不以诗作偿还吗？经过盘山，寄题其处。蓟城三十里外隐在苍烟之中，御道宽阔平直如弓弦；不便迂回前往别墅，只好吟咏一篇遥寄。杏花姿态逢时，红花将要开放；松树也应当因春天而更加青翠鲜明。嘱咐高峰应当安好，姑且探寻奇景，留待明年。独乐寺。渔阳自古号称边城，百姓在这里频繁往来。走过这里题写的匾额，依稀传说是太白所书【相传寺额为李白书写，但没有确实依据】。幻化之身由谁来辨认三生因缘？当春时忍冬草已经碧绿，沿着台阶观赏古老苍松，翠色覆盖着楹柱。我确实是忧劳而不安逸的人，在这里也不肯只学着追逐名声。题写隆福寺行宫六景。翠云山房。山以云为衣，松柏夹杂在翠色之间；房屋构筑其中，吸纳湿润的气息。又在这里暂时寄语随从人员，随意陈述八伯之词。翠微室。山势稍低处得到一小片平地，便依着山岩修筑石室。并不是要学隐士一流，子舆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居住在石室中，与鹿相游；一听到善言，便充沛地表现出来。碧巘丹枫。红枫带着秋天的色彩，碧绿的山峰却后于万木凋零；自然形成一幅画，而不是靠笔墨描绘。还疑心在最深处，赤松子、偓佺之类的仙人仿佛可以招来。天半舫。高楼俯临空旷之境，浮船仿佛停在半空。与泛舟沧海有什么不同，不过同样遨游于无边无际之中。我辛勤整理曲折的屋檐，岂弟之情使这里显得宽舒美好。挹霞叫月。彩霞仿佛为月亮设防，月亮点缀彩霞，又帮助彩霞增辉；光明彼此需要，相互映衬彰显。无情之物却显得有情，寓意本来就在这里，并不是羡慕高蹈隐逸的名声。翼然亭。这是行馆最高处的小亭，像鸟张翼一样居于屋脊之上。刚才骑马攀登曲折的山路，只有一线道路盘旋，细细放眼远望也已经劳累。红旗将从这里传到。二月十二日恭敬拜谒。孝陵。开创基业，承继。弘扬先烈，继承后世的谋划。灵山永远护卫屏障。

译仰望圣迹，仿佛在虚无之中；道路通入云霞之外。上天垂下星斗，区域中松树如伞，万年茂盛【孝陵隆恩门外碑亭前神道正中有一株松树，高仅及寻丈，树围十余丈，形状如张开的伞；看它的树干超过一围，似乎已经栽植数百年。这更加说明上苍眷顾我朝，预先培植神树，以拱卫桥山；山陵丰茂郁葱，实在是国家亿万年气运洪长的征兆】。庇护荫佑，难道不是看这里吗？恭敬拜谒。景陵。己巳。在明楼拜谒，承受神灵的赦佑；那是戊丙申。今天前来拜谢荷恩。神灵佑助而成就此功，岁月渐渐远去。高深的恩意没有穷尽。三次征讨，平定朔漠【康熙三十五年二月，皇祖因噶尔丹侵掠边境，亲自统率六军征讨；九月凯旋。同年十月噶尔丹反叛，次年二月又亲自出征讨伐噶尔丹。噶尔丹服药自杀，其余部众全部归降。命史馆恭敬编纂《三征朔漠方略》】；惭愧我未能亲自出征【这次荡平金川以及此前平定准部、回部，都命将领前往征剿，惭愧不能效法圣祖亲征】。在孝贤皇后陵前酹酒。不能把你轻易忘却而离去，仍然趁便前来。想到从前曾经一同在案前相伴，哪里忍心再举杯祭奠？草木仍赶上春天而碧绿，松树也不是新栽的。昔日共同成就事业的伴侣，依然在身旁相陪【令懿皇贵妃曾受孝贤皇后教养，现今一同附葬地宫】。二月十二日，驻跸桃花寺。这一天红旗报告战功，欣喜之下写成此诗。拜谒。本来是来拜谒陵寝、报告战功的，哪知这一天红旗就已经到达了。皇祖在九霄之上垂降保佑，显孙臣用五年时间来慰藉圣心；功勋才由一位将领完成，怎能不感到缱绻难舍？又想到万民，关键在于培育【四川办理军需运输，不免稍微使用民力；此前已经多次将历年应纳正供蠲免安抚，如今大功告成，更要特别广施恩惠，以表示优待抚恤】。快让喜讯传达出去。萱闱【捷报传到后，立即派御前侍卫、侍郎和珅携带红旗奔驰到畅春园，向皇太后奏报祝贺，希望借此慰藉慈怀，更增喜色】高年一定广受。笑容绽开。将军阿桂上奏，攻克噶喇依贼巢；红旗报告捷报，欣喜之下写成凯歌十首。甲午年在桃花寺驻跸，军报正好从窗棂下传来【甲午年春天恭谒东陵，驻跸桃花寺，曾有“岭蹊来往呈眼底，频望军书俯蜃櫺”的诗句；如今果然欣喜地应验了佳兆】。幸好今天仍凭窗等候，绿色柳树之间飞来一颗报捷的红星。勒围【即勒乌围，急读时简称为两字】传来捷报；夜间行军【八月二十三日夜间】，又适逢上陵；白天返回【二月十二日】，一刻之间万人同呈喜色。愿光明如日月，永远消除兵祸三穴，尚且延续一个多月【阿桂等于腊月十九进兵包围贼巢，直到二月初四报捷，共四十余日。贼军虽凭险死守，但官兵奋勇攻剿，大炮环绕轰击，蚁聚之众哪里能够长久抵抗】。六军奋勇，岂能容他逃脱？四周火器猛烈进攻之处，早已把区区釜底之鱼烧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日〕 十多天的栈道驿路，八个昼夜便到达【军营距京六百里，加急文报约十一天才能到达；这次二月初四奏报的红旗，于十二日未时递到，仅行八个昼夜，可见迅速，因此将防守将台、驿站的官员、弁员和兵役交部议叙议赏】。一片红旗，万马飞驰夹道而来；各部族又喜又惧，这是国家的庆典，也是国家的威势。险恶的山川已经平靖，凶恶的枭獍已经肃清，深藏的陷阱也已斩断根株。从今以后各部族都能安居，恃强侵食、奸诈欺凌之事从此全无【逆贼意图蚕食邻近疆土，想要吞并；如今经过扫荡歼除，各部族从此可以安享太平】。蚕丛一带的绝险山路，隐藏着妖异的气氛；经过百战而成功，自古未曾听闻。鼙鼓冬冬作响，奏起凯歌。羌族儿童叩首，送别将军。坚固的碉堡林立，万重山岭被攻破；险要之处的冲锋历尽艰苦，功绩的奏成全靠军将之力。一面红旗进入桃关。姜维征伐之地称为维州，令人艳羡的是戎人流传的歌谣【维州为唐代所置，因当地有姜维屯垒而得名。过去吐蕃占据此地，号称无忧城，大肆侵掠。番人想必早已听闻而羡慕，所以有“抢到维州桥”的歌谣。如今金川全境平定，安营设镇，都成为内地，确实可以称作无忧了】。今天勒乌围成为内地的无忧城，果然无忧。盼望捷报，经历整个冬天又进入春天，事情将成之际反而觉得心中忧虑频繁。料想今夜将士们已经能够安稳睡觉，明天应当告诫他们：使用武力务必谨慎。流离失所的百姓到今天才得以安定，巢穴倾覆，从此可以停止用兵。不要让凯歌轻易听来，五年的功劳幸而在一朝之间完成。白涧行宫即事。离去时急切盼望红旗，返回驻跸时红旗已经看见；既然功业完成，本来应当欣喜而得到慰藉，反而因为事情平定，警惕地思考后续。难道已有符节掌握善后之事，却还要为屯兵戍守而忧虑吗？【平定金川以后，计划在那里设镇安营，令提督移驻美诺，并在勒乌围增设总兵，在噶喇依增设副将，其余险要之地分别设置参将、游击及其他官员驻守；又令绿旗兵与番人等分地屯田，并在雅州增设将军加以控制，番地自然可以长久安定】看了奏报，进献的是俘虏而不是首级【昨天红旗飞驰来报，说俘虏和首级一同进献，意思是索诺木已经死去；今天阿桂等人的奏报送到，原来逆酋兄弟及助恶头人等都已被擒获，既然进献俘虏，便没有应当进献的首级；难道阿桂还没有弄清“馘”字的意思吗】。这更增加了美好圆满之感，符合心中的期望。麦子的色泽。麦子的颜色渐渐增添绿色，杏花花苞全都绽放成红色。远处村庄在烟霭之外，春景如在画图之中。空旷的天空中远远听到雁声，溪边慢慢行走着青骢马。哪里是因为听到诗句便寻找诗句，实在是为了检验农事的功效。到达烟郊当天所作。淡淡的烟光笼罩郊野，郊外情趣深厚。吉日出行，六匹马缓缓前进，节奏如琴声。回头看夹道迎接的人络绎不绝，称贺之声接连不断，众人簪缨汇聚【过去拜谒陵寝返驾时，在京王公大臣只在近郊等候圣驾；如今红旗报捷、大功告成，大家都来到烟郊迎接祝贺】。一件喜事向来能生出万般喜事，人心也因此知道其中的缘由。上天的心意自然在这里，哪里需要修养才能遇到福祉？应当更加谨慎地保持盈满，努力恭敬。展礼拜谒。在东陵告功礼成后，随即回驾前往畅春园问候。问候皇太后安康，同时庆贺红旗报捷的喜事，于是就在御园驻跸。第二天启程，只。拜谒。等待回驾到达南苑，恭敬奉迎。奉慈舆巡幸山东即事，写成此篇。告成功后向东返回，正好赶往西路，便在御园住一夜；天还没亮就出发，沿着柳陌前行。为了安定，急切前往拜谒。萱闱已经收到红旗，增加了。欢喜。愿黄发高寿，永远享有福祉，指日可待。乘鸾舆奉祝寿辰。岱宗。愿寿数与齐天相同。御园花朝即事。

译向西出发又向东返回，经过御苑，只见桃花红、柳树绿，绘成花朝景色，百花竞相开放，正是仲春景象【北方花朝时花朵通常尚未开放，去年腊月十五日立春最早，加上冬春之间雪水频繁滋润，所以今年花朝花事格外繁盛】。三次降雪尚且不必夸说，六气调和也恰到好处；遇上佳辰，欣然挥笔，正逢远方传来报兵事平息的消息。虽然敬与怠只在一念之间，心中的安泰也难以萌发，哪里敢说骄傲呢？题写玉韘。和阗出产的玉，表面的土色光华浮现其中，为什么一定要端正地认为它是古玉呢？求取它反而让我输给前人，频频在注中孤立称说；它依旧保持着雕琢的旧样。鹄侯已经久置不设，笑自己徒然陪伴马射；勉强借助扳指引弦【我因手臂有病，不能多次射中，已经很久停止射鹄，只是在围猎中借助马力，尚且还能射猎野兽】。外圈晕染着紫云，中央白如月亮；无论何处都可以用来忘却战事吗？赵昌所画的杏花。岁月使粉白的花质褪去了红色，设色仍然可以说是赵昌的风格。画面没有画游蜂停在花旁，仿佛怜惜枝上的花本来没有香气。永定河。瞻礼惠济祠。庙宇重新修建，全赖后。神灵安妥并降下保佑，历经很久才在今天落成。瞻望丰茂景象，肃敬拜礼片刻，以表达敬意。堤防牢固如玉鳞，郊野安宁；金镜般的水面回归河川。永定这个美名，留给皇祖惠济京畿疆域，直到亿万年。经过卢沟桥。卢沟的冰已经融化，浑浊的河水披绕着长桥；彩虹横跨其上，又一次经过这里。幸逢平定大功告成之日，又正值清明祭扫之时。往日曾按行东来，哪里敢因山路遥远而滞留西望？如今倚着车舆俯视浩荡洪波，想到修筑堤防、治理水患之事。黄新庄行宫即景。从前向远处修建行宫，是为了陈列皇家的版图，如今仍在这里驻车。新墙笼罩着柳树，烟霭使其显得幽暗；庭院里杏花抽芽，充分显示春天。过去经过，今天又来，何必计较前题后什？每每来到相邻的郊台，位于十里县城之外，指日将再来这里举行庆典。沿着此处前行【平定两金川的大功即将完成，将军等计日凯旋，因此定于四月二十七日由山东回銮，到这里举行郊劳礼】。麦子的色泽。麦色从西边一路延伸而来，日益增添青翠浓郁的色彩，连接着一畦又一畦。春天接续冬雪，雪水化作肥润；秋天播种，夏天收获，祝愿五谷丰登。此时怎么能不萌生满怀的期望？长年累月只是忧惧难以胜任。下令骑兵不要践踏庄稼。粮食能够平均充足吗？可惜你们应当珍惜。看见耕作的人。策马沿着长路前行，两旁的秋麦茂盛【“间”读去声】，也有空隙之处。农夫呵斥小牛驱赶它们，扬鞭似乎要播种春麦。询问后得知，大田里的黍稷等都可以耕种；土地湿润，地气通畅，实在是幸运。果真如此吗？早种则根部更加坚固。由此想起往年，盼望下雨却常常错过时令。谁说清明时节，秋苗开垦后便能全都茂盛并结实呢？远远得到安慰，却仍然余留忧惧。题写半壁店行馆。“璧”和“壁”本来同音，不知究竟应当归属哪一个。说“壁”似乎合乎山名，说“璧”则仿佛以君子比喻水；依山面水之处，两种解释都可以。村民不识字，哪里知道其中的道理？我因他们不知道而称呼它，又因为自己知道而加以推测，忽然自失地笑了，认为他们反而比自己高明。在涞水道中作诗。清晨，乘轻车经过古道，已经习惯这条路，不必询问前方驿站。远处村庄升起一缕炊烟，便牵挂我的百姓谋求衣食之事。北面如画屏般展开，山峰高低错落；道路向西蜿蜒延伸，亭子有长有短。再住一夜，知道将要驻跸；虽然没有说什么，心中已经不禁神伤。柳树当初种下时只有合抱之粗，如今枝干已经长大，眼前可见绿色树荫连绵，遮蔽往来道路。忽然惊讶已经过去四十年，追忆往事，怎能没有感慨，因而黯然。记载涞源的志书已经纷纷很多，关于并州的传说也渐渐不能磨灭；因此想到那些只凭耳闻、靠手抄录的人，难道能够免于随声附和而造成讹误吗？夜雨【二月十八日】。今天清晨云层密布，心里希望或许会下雨。没过多久风势起来，尘土被吹得飞扬。明知地气已经湿润，不下雨也没有妨害；可是我苦于切切筹划农事、盼望雨泽，哪里能拒绝补写这一路行至秋澜【村名，有行宫】的诗？风也停了，从正午直到晚上总是晴明。月色从纸窗外映入，丙夜清梦中醒来。询问得知，天空中丝丝缕缕的雨云，渐渐听见淅沥声，也仿佛看见细雨轻飘。失望中所得的雨虽少，其欣喜却很大。清晨出发时仍蒙蒙细雨，大雨将至，于是长久等待。清晨出行即景。几缕细雨轻轻飘落，肩舆穿破晓色前行。麦苗都被雨水洗得碧绿，杏树枝头已经绽放红花。云岭在远处仿佛消失，烟村靠近后才显现出万物发生的景象。凭借雨水滋润而吟诗，五言诗也感到十分惬意。永慕斋。我本来就是终身仰慕而来到此斋，仰慕之情更加深切，哪里忍心说出。八月的景色，又隔了两年春天，已经近在眼前。湖水形成，鼎器种下；松树长成鳞状，告成功劳，承蒙。默默保佑，使羌地尘氛永远平靖。又下雨，叠用近作《夜雨》诗韵【二月十九日夜】。昨天风还未停，半夜反而下起微雨；清晨出行仍有细雨飘洒，土地湿润只有一寸多。然而我希望得到大雨，以慰藉盼望，也因为苦于春季巡行，更加反省耕作不足之处应当补救，借种之事已有明诏【此前听说直隶播种春麦的较少，于是命周元理核查，酌情借给籽种以资助耕作】。军报必定纷纷而来，民间事务却没有比农事更重要。山云傍晚又涌起，从初更一直下到五更；雨丝如银竹织满天空，不骤不徐，既可听见也可看见，真可称为大雨吗？与昨天相比，雨泽确实大多了；京师是否也普遍沾润？我在这里静候佳音。恭敬拜谒。泰陵。两年间宽展。一旦前来拜谒，便写下悲痛的呼声，实在难以追问。苍天啊，难道要让我长久沉陷于悲痛之中吗？金川平定后可除去后患，青海也随之平定。前人的谋划和我的愿望，从今以后收束兵事，再也不愿发生这样的用兵之事了。（金川之战本来是迫不得已，幸而蒙受上天暗中保佑，扫荡成功；从今以后再也不愿有用兵之事。） 在易州道中作。拂晓的云刚要消散，山雨还没有完全停歇；春季仲月的润泽意味深厚，诗兴充满易州。绿色的田垄连向原野，红花经雨洗濯，隐现在村落角落。迎面便到了安河，没有什么办法，只得稍作停留。杂咏安河。安河原本的意义在于重视农事。这里经过前任督臣方观承开凿渠道、引水灌田，工程完成后赐名“安河”。有关官员又在河旁修筑点缀亭台。我每次经过，总要留下诗作；所重视的确实在农事，而不在于观览亭台。谁说亭台点缀的工程虽不多？无论怎样，每次来这里，总觉得心中有所触动。灌溉田地本来也是有利的，郊外原野的黍田、田垄和菜畦，种植都很繁茂。哪里比得上春雨深达四寸？王畿千里，全都受到恩泽。药栏和花榭，高低错落地排列着，像缀玉穿珠一样，带着湿润的光泽，整齐相连。本来想不辞而去，怎奈芳美的景色还等着人来题咏。听说京师得到降雨，记事。阁中按例隔日送来的奏报，都说降雨均有二寸，令人欣喜滋润。（留京办事王大臣及顺天府都奏报，十九日寅时开始下雨，雨势渐渐稠密，计入土二寸；这就是秋澜行在十八日夜里的雨。）但这里所说的十八日，料想他们还不知道十九日的情形。相比前一次，这次较好。（十八日夜这里的雨仅达到一寸，京师却几乎多出一倍；若十九日夜易州的雨，浓密地下了一整夜，大约有四寸，可以说是深透，只是不知道京城是否也得到这样优厚的滋润。）转念又想，后面还可能再降雨；等下一次奏章送来时，应当把情况全部陈明。我殷切地揣度着，不敢就此感到欣慰。寄题石经山。

译本以为石经始于静琬，谁知后来又有知苑？又有人说慧思把它传给弟子。（他的弟子就是静琬，见《帝京景物略》；而《法苑珠林》则说，沙门知苑在隋大业年间凿岩为石室，磨壁书写经文，又取方石另行磨刻，把经石收藏在石室内；每一室装满后，就用石块堵住门，再熔铁加固，如此等等。）究竟哪一种记载正确，终究难以考定。我的意思是，三乘十二部经典汗牛充栋，数量极多；先后写成、历代收藏的事情，本来就有许多，这样理解也是合理的，事理容易明白。虽然如此，佛教存在于天地之间，天地不变，佛教也不会改变。何必担心佛教会有毁灭的时候？用石块封门、熔铁加固，洞室装满后，即使今天要取出也并不容易。佛教若毁灭了，又有谁取出这些经典来传播？一切执著，都是佛所呵斥的；这些人受到呵斥，应当也是免不了的。晴。既然下过雨，天气就应当放晴。郊野和村庄历历在目，青苗含着露水，遍地碧绿；树木带着烟霭，显得更加繁茂。湿润的田垄旁，农人扶犁而出；归来的云彩依傍山峰舒展。老翁倚在柴门旁，他的快乐又该是怎样呢？听说京师得到降雨，记事。我正牵挂京师是否也得到了雨吗？奏报说降雨四寸，普遍受到滋润。（昨天因为易州十九日夜间下了深透的雨，不知道京城是否也同样得到优厚的滋润，正为此挂念。现在据留京办事王大臣及顺天府奏报，十九日夜间密雨充沛，入土四寸有余，与行在得雨的情形相仿。）这不但有助于大麦田生长，更幸运的是黍田也滋润了幼苗。已经下令驱车前行、告诫卫士，无非是辛苦之中仍惦念农夫。去年三月曾因欣喜而误以为麦子丰收，仍然记得警惕自己。（十六日清明已经进入三月节气，十九日夜间适逢及时大雨，正符合“麦收三月雨”的谚语。但去年三月也曾下雨，只因四五月间夏雨稍有不足，麦收终究略有歉收。现在距离麦收还很远，只希望甘霖应时，以求来牟丰收；此时还不敢马上因此宽慰。） 大学士于敏中请求赐给翎帽和黄褂，我笑着答应了，并作了这首诗，仍命他依韵唱和。儒者的服装向来最称身，因为请求恩赐，便可以在画像中佩画麒麟。（汉朝文职大臣中由鼎甲出身的人，没有赏赐花翎、黄褂的惯例。昨天因为金川功成，下诏把他同诸位功臣一起画像，悬挂在紫光阁中，于敏中因此提出请求，所以赐给他。）哪里料到荣耀还会光耀故乡，也可说辛勤劳苦同于忠贞之臣。黑色的席垫哪里比得上红色的蔽膝？子莺衣也应当配上鹫翎之人。翰林院从此增加了佳话，黄绢题名本来就应当归于科举榜上的宾客。在良乡道中即景作诗。曲折行进，从房山进入广阳；轻便的车子经过雨后，酿成清晨的凉意。不一会儿红日照耀着绿色的田野，温暖和湿润都很适宜，正好无妨。麦苗已经觉得比从前长得高了，又看见新田埂上豆苗萌发，等等；想来多年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往年盼望下雨，有时到了初夏才播种大田；今天看见有新秧苗，询问后才知道是豆苗，大概是因为冬雪和春雨接连滋润，地气十分湿润。）欣慰之中又生出忧惧，反而更加徘徊不定。高处的麦子长得高，低处的长得短。询问后得知，是因为地湿而生长迟缓；万物的情状也就是人的情状罢了。超过和不足，在适中的状态中才最合宜。远远看去，塔影仿佛悬着一根针；忽然来到行宫前的绿色柳树旁。等到回銮时在这个郊外慰劳众人，才算一路上的事情圆满完成。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在右坛祈雨时，正值雨丝纷纷。（初六日祭祀社稷坛时恰逢微雨滋润土地，处处可达一寸。）虽然雨水只润及一寸，却略嫌太微薄；谁说秦地郊外刚刚开始得到雨水？一天天欣喜地遇到肥厚的春雨滋润春田。（毕沅奏报，二月初七、初八等日连续得到透雨，高原低洼处放眼望去都青翠茂盛，麦苗抽穗结穗，更足以供给饱食；计算得雨日期，恰好在祈祀社稷后的第二天。）高原和低洼处都含有湿润的麦穗，麦苗结穗抽长，因而肥壮；我高兴得合掌庆贺。上天的恩德如今接连降临，我凛然只知防范和巩固，谨慎地把握细微之处。春露。春露既已滋润万物。我说返驾回陵，忧惧晴热的心情稍稍舒缓。向西眺望，心中的牵挂仍不能停止。第一段：露水虽然在春天降下，实际上是借助雨水而成。假使雨水不丰厚，露水又怎么能够看见？第二段：雨水丰厚，地气蒸腾上升而化为露。何必把其中的道理说得神秘莫测？文臣武将都分别承受上天的施布。第三段：早晨乘坐肩舆，经过麦田山坡，只见麦色浓郁清润，足以占验雨泽优厚；这样的景象实在难得一见。第四段：低洼处有的积水，这时候不下雨反而好。武成宫的事务减少了忧劳，但对农事的牵挂始终萦绕心怀。丰台行。广阔的郊野曲折延伸，来到丰台。丰台的村庄景色，与别处很不相同。郭橐驼的遗风仍在，杂树种植繁盛，七种妙术十分兴盛。花开了，花开了；树木种植如今又恢复了古风。（丰台种植花木，自明朝以来就已经如此，见《日下旧闻》。）村民世代以此为业，就像商人一样；为什么不治理田地，做农夫呢？可惜啊！若恳切地把这些肥沃土地用来种植庄稼，再想到施行治理，在顺天府百万亿分之一的土地上做到这一点，所失或许很多，所得或许很少。（丰台种植花树的地方，在京县范围内不过是亿万分之一。）所失有时反而更多，所得有时反而更少。（如果禁止他们种花树而改令种田，失去职业的人也许反而会更多。）法令禁止，徒然纷纷扰扰。好在今年冬雪春雨都很充足。嫣红姹紫的花朵夹道而开，仿佛黄筌画中景色；五里行程中，诗囊里又增添了不少贺诗。明朝的酬唱，多是雅士饮酒携带歌伎，频繁游赏。百年来却很少有后来者，也足以看出风俗淳厚。小规模打猎。车马一路前行，进入海子门；猎骑依照惯例等候在平原上。自从手臂患病，停止射鹄射马，但射猎的兴致依然没有厌倦。自去年冬天以来，手臂艰难地支撑弯曲到现在，即使并马射箭也觉得困难。虽说看见打猎，心里仍然高兴，但力量不能随心所欲，实在惭愧。弓弦拉不满，射出的箭无力，只射死一只瘦弱的兔子，更增加了羞惭。替我解释的人，不过是徒然虚夸武功。二十箭中十九箭命中。（“中”读去声。）从前传说年高便停止射猎，这样难道能够考察军事吗？哪里只是因为我把自身放在前面顾惜，别人笑我，我却不接受。如今跟随我多年的人，二十箭中十九箭命中，谁见过呢？百闻不如一见。刚刚完成平定金川的功业，难道可以沉溺安逸吗？昭烈帝的感叹，其深意应当留在心中。驻跸新衙门行宫时所作。在平原小规模打猎，很快便结束了；再次来到古屋休息，仍然方便。盆花和庭树，自今日看来就像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已经成为往年之事。圣人之道和外王之业，都是我的责任；修身治世，却惭愧不如前代贤人。抚弄诗笺排遣闲暇，吟咏七言诗，把它交付给空斋，和旧日篇章相伴。陶春室。书斋清静而幽远，尘事来到这里便停驻。仲春时节，书籍简册都仍旧如此。柳树和桃树已经报知新春，因此知道造化的神妙。更应切实地体察天地之仁，在平原上检阅骑兵，等待偶然的机会。为什么事情频频如此？澹思书屋口号。年轻时，我常在这里读书，思虑没有纷扰，确实十分恬淡。如今思虑艰难，哪里还能说符合“澹思”这个名称？只是已经分别多年了。古秀亭。高耸突立，正当亭子而峙立；古老的树木到了春天，新叶还没有抽出。这里面的意味和趣味，秀美无穷，难道一定要等到满树枝叶繁茂才算吗？题裕性轩。人的本性接近天生的本质，起初能够顺其本性而行，才可以称为合乎道。此轩题额为“裕性”；“性命”的意义确实在于充裕，所谓“好有余”就是裕。心胸开阔，去除急躁；虚心接受万物，来临时安静守持，谢绝私心扰乱。我的所见确实如此，应当全面地加以探讨。

译裕性轩前的玉兰盛开，尚未凋谢，因此作诗咏叹。想到玉的丰美姿态，又想到兰花的芬芳；留下多余的香气和色泽，也足以令人欣喜。在庭前观赏花木，玩味其形象；丰硕的果实与花朵相映，联句吟咏，回忆群聚的欢乐。光阴如白驹过隙，已经历过丰年；蜜蜂在午后到傍晚仍然嗡嗡忙碌。让木笔辛夷占了先。（辛夷呈紫色，称作木笔；嫁接后花色变白，便成为玉兰，但花朵原本是一样的。）本来同根而生，品格自然文雅。咏盆中梅花。盆梅的开放并不按月份早晚而定，因为花师把庭梅取来培土栽植，南方开得早，北方开得迟。静怡轩前的花期，要到春天才开始；今年节气来得早，仲春月便看到了它，恰好又开始巡行，略微惋惜这孤花的花期。海子靠近京都，插在瓶中的梅花呈现出几枝。冬春的雨雪滋润了它，精神更加焕发，花朵大得不同寻常。远远便闻到香气飘来，即使只尝其中一片花瓣，也可以知道整盆花的滋味。只是遗憾尚未亲自倚树近观，窥见它全部的幽韵；不过已经探得斐然诗兴，吟咏成词。二月二十四日恭迎。皇太后驾临新衙门行宫，欣喜之下作诗。择定吉日，并因此等待天气转暖。凤舆今天才开始迎来，今年的二月仿佛三月一样。愿万寿昌盛，而且更加炽盛；愿以陆车水船奉迎。身体安适，街巷中都歌唱起舞，广泛地。面容舒展开来，必定知道。祝愿寿数绵延不断。福寿将依次遵循。从泰岳返回。春晓。东方渐渐明亮，黎明时绿色的原野蒙着春露；肩舆缓缓启程，草木的香气弥漫可闻。令人欣慰的岂止是草地，麦田和菜圃也同样被润气蒸腾滋养，这是历年少见的情景。武定已经奏报军功，雨水滋润也舒解了农民的忧虑；幸而各件事情都顺遂我心，却又在欣慰中生出戒惧。到宁佑庙瞻礼。海子位于中央。灵祠中奉祀海子土地之神。（此庙建于雍正己酉年，祭祀海子土地之神。）我在春季仲月前来瞻礼，建筑已经有四十多年；松树已经长出龙鳞般的树皮，碑亭中又刻有新作的虬曲篆文。（寺前碑亭刻有辛卯年海子行宫的碑文，详细叙述南苑始末。）安稳的车舆屡次奉迎圣驾，越发显得安适。绵绵不断地祝寿。南红门行宫。向南行进，馆舍朴素而无文饰，路程近，驻跸也方便，实在令人欣喜。每每因为旧日居所而心生牵挂，便让新得到的事物验证前人的高明见闻。盆中花朵开放，充满春日气息；庭树枝干高耸，静夜中笼罩着昏黄暮色。经过这里，往往只是因为东道主在平原安排猎骑，何必劳烦太多呢？畅远襟轩口号。曲折的房屋和回廊，四面环绕。轩名题为“畅远襟”，似乎与实际相违；心胸要舒畅，难道还在于远近吗？宁可因此发笑，也不要多说是非。在南红门外作。南苑行宫随着一站一站迁移，今日向东巡行，确实遵循大道。红门外面紧接着烟霭笼罩的村庄，从这里开始逐一览看农事。秋麦已经长高，春麦正在萌发，不要让猎骑纵横践踏。柳树围绕着村庄，使人认出这里；青云店又让我回忆起少年时寻觅诗句、游行经过的情景。凤河一再渡过，桥支在荡漾的浑流上，每次都要借助它。（凤河发源于海子内的团河，下游与永定河汇合，冲刷泥沙后同由大清河入海。凤河实际上是永定河的关键水道，从前因年久淤塞，曾拨出内府帑金，命令加以疏浚，使水流畅通，近年颇能发挥作用。又因为旧河道直，恐怕一旦发生决口便无法收拾，于是命令开成“之”字形，使河道曲折后再向下游流去。）假使不弯成“之”字形，让清波直泻而下，只怕一旦决口便无法收拾。大兴县境与东安相接，儒士和年长百姓满路欢呼，绅士们还捆扎起彩棚来庆贺祝寿。（出发前原已降下谕旨，不许地方官设置戏棚；这次因红旗报捷，绅士们便各自在本地搭起小彩棚，表达庆贺胜利、祝颂寿辰的心意。周元理奏报说，地方官也无法禁止。）这样做难道不会成为程督地方官之事吗？驻在桐柏村行宫时即事作。车马经过之处没有尘土，泥土湿润，街道洁净；行宫就在眼前，树木环绕，枝叶几乎伸到门边。信步走来，原是熟悉的道路；靠着榻休息，亲自体会幽雅斋室的韵味。鸟声仿佛奏乐，芳春的花朵仿佛含笑迎接台阶。沿着名称联想到疏导淮水之事，古代清口淤塞的问题，至今仍牵动着我的深远忧思。（近年黄河泥沙淤积停滞，使河身渐渐升高，淮水不能顺畅流出清口，每每有黄河水倒灌回荡的忧虑，时常令人挂怀。这里的村名叫桐柏，偶然与《禹贡》“导淮”的意思相合，因此提及此事。） 题融春堂。春光确实已经融和，春日巡行的车驾来到东方，温暖的节候也随之而来。太后的慈驾安适地来到芳香的郊野。恩赏使上下都感到喜悦，低处的田陌柳色浓绿，淡淡的台阶旁花色鲜红。这样的一次游赏确实快乐，我的百姓也可以完全共同享受。古芳书屋咏杏。老杏树挺立在堂屋角落，春风吹来，花朵开得繁密。今日恰好遇到这样的缘分，那么当年是谁种下它的呢？树木全身虽然不再幼嫩，姿态终究还是柔美的。仿佛把六艺浸润在古意之中，以芬芳回报人。降下谕旨施加恩惠，直隶各州县作诗记事。省察农耕，表示祝贺。祝告功业成功，庆典的恩泽应当普遍施行，恩惠同样赐予，不再论及是否经过有关地方。（这次因为平定两金川，集结功臣奏凯；恭敬奉迎圣母皇太后安舆巡幸山东，延禧于岱岳，并到阙里告成功。凡是銮驾经过的直隶各州县，以及从前曾承办军差的地方，所有缓征、借欠共银十万五千六百两有余，米谷麦共九万九千一百八十石有余，一概予以蠲免，使大家普遍受到恩泽。）蠲免租赋，不必过分区别歉收与丰收。（那些属于灾区、但不是銮驾经过之地，也不是军队经过的州县，所有因灾缓征的银八万六千七百四十两有余，灾年借欠的米谷麦五万六千七百三十石有余，也一并予以蠲免。）民间总要让他们保留余力，司库何必计较府库充实与否？再次命令地方各级官吏推行此事，不要让贫困者独自面向困境。经过武清县。这座古县在汉代称泉州，沿途长短不一的驿柳小路向城郭延伸，青色麦田充满田畴。穿蓝衫的儒士排列在路旁，穿黄褶服的老人也密集等候。（凡是老百姓都赐给银牌，所以很多人穿黄褶服等候赏赐，是把它当作荣耀，并不是贪图钱财。）只是看起来还算温饱，难道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吗？（去年这里也曾遭受灾害，询问周元理，他说所受灾害程度较轻，只列入次重州县的赈济范围；现在民情安适，而且向来没有积欠，所以不在议定蠲免之列。） 到宝稼营时作。从畅春园走陆路只有三站。（从畅春园到这里，陆路只经过三处驻顿，随后便奉太后慈驾登舟，更加安适。）今日驻舟在宝稼营水营，登上船舫。年高者身体更加安适，巡行齐地千里，众人都倾吐诚意；一人奉养太后，合天下共同奉养，愿万寿增长如大海。又以地名来勉励自己，期望名实相副，祈愿农事获得丰收，祝愿秋季收成。题安福舻。御舟已经预先从天津发来。（御舟向来在天津收贮，预先几天来到这里等待启行。）今日船只停泊在水营岸边，前来驻止住宿；明日清晨启程。船中书室仿佛进入旧日河川，却又沿着新的水路溯行。永远记住“安福”题额的意义，愿与百姓共同安福。杨村二首。刚从鲍邱出发，这是第一站；风和日暖，船平稳地驶入杨村。东西两岸排列着民居，便因此殷切思考百姓家家充实的情形。百姓跪下让我看他们的诚意，已经表达出来了吗？何必用南方腔调搭建戏台？一转眼船便经过，反而可惜白白耗费了迎船的功夫。新水随着潮水涨来。（海潮到达杨村便止，不再向北，见县志。） 北仓。

译修建仓廪，是因为要分储漕运粮食。圣人的恩惠用来救济百姓，制度确实精密。（皇考命令在天津北面修建仓廪四十八座，截留漕粮以备赈济和借贷；从雍正二年至今，每逢赈济贫民，都能及早得到实际的恩惠。）请求留在部中议定，常常因为要体察百姓的艰难而改变常规，特别允许实行。（直隶遇到赈济事务，督臣请求截留漕粮备用，往往受部议阻格；但想到民间等待粮食救济极其急迫，便特地下令允许。）上天损益之道，正是调剂空虚和充实，才能长久充盈万年。祖宗家法应当永远遵守，天府的储粮不要因为浮议而更改。（这是说天府应当留有余粮；那些浮议却认为百姓富足后，君主难道还会缺乏吗？） 赐给直隶总督周元理。从微末职位屡次进入幕府，治理京畿已经最久；才能更加增长，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熟悉的。百姓有艰难，也有赖于你的培育。不要夸说驾轻车便容易，应当知道责任越重越要努力。道路上的供应和帐幕，哪里需要过于急迫？夏日的谚语尚且使我惭愧，还是按时间来安排吧。风帆三首。顺风便张帆，逆风便落帆。一次次落帆，又一次次张帆，没有固定的时候。河流曲折如“之”字，原本每每转弯，风神巽二哪里能使船帆频繁移动呢？风常常有定向，河流却没有定势；船在曲折的水道中航行，顺逆便各不相同。顺流时就高兴，逆流时就烦闷；人的心情一刻之间想保持平静，能够做到吗？渤海如同长江，巨浪拍打天空；顺风一天，可以行驶千里。由此才知道江海的容量确实广大，不像渠河那样容易转折回旋。《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六。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六首（丙申四）。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得雨，作诗记其欣慰。今天山东东部送达奏章，欣喜地遇到春雨降临嘉祥。兖东、济宁、泰安各地全都普遍得雨，午时到未时、申时，雨势逐渐延长。（杨景素奏报，行至嘉祥县时得到四寸雨；兖州、东昌、济南、泰安四府所报告的得雨情形，都相同。两种麦子都长得茂盛，千里青翠的田野中，秋田也纷纷犁地播种，村中的农民无不欣喜。）雨势自北向南，迟了半日。（京畿得雨是在十九日亥时至次日卯时，山东则在二十日巳时至申时，比京畿迟了半日，大概是雨势从北向南移动的缘故。）既优厚又充沛，有利于新秧。我将前往观看青郊的农事景象，预先为我的百姓拍手庆贺。到香林院瞻礼。清河流入大海，河水在这里拍打堤岸，俯视着洪大波涛。（大清河在此处与卫河汇合后入海。）精美的佛寺展开，香林院旁的萧台高耸而繁茂。各处都在呼吁祈请，百姓安宁岂只是自己的快乐？道路方便，便停舟前来瞻礼，祈求百姓多得福佑。海河楼。停舟在香林院旁的海河楼，凭栏远望，顿觉心胸开畅。只担心夏秋时节容纳水流困难，幸好没有修筑塘堰来防护的忧虑。（天津的海口夏秋不能容纳水流，每逢大雨，靠近海边的低洼地带往往遭灾；而海口实在没有调节水势的办法，不像浙江海防那样因潮汛冲击而不得不讲求修筑塘堰，以便防守。）岸边人群聚集，扶携同伴来往；水中歌舞，船只虽多，也都供百姓欢娱。恩赏使人心情怡然，众意也共同欣喜地投入其中。望海寺。海河岸边建有佛寺，因可望海而得名望海寺。大士如如不动，众生人人仰慕他的慈悲。姑且因道路方便而停舟休息，也好防备路途遥远，解缆继续前行。柳墅离这里十余里。（柳墅行宫在天津城南，距离运河十余里，计划回銮时奉太后驻跸休息数日。）把它安排为停驾之处，等待回程。策马经过天津府城。方舟从桥下经过，便看到了城门。马匹因为百姓来瞻望而停下；为民之心本来就是我日夜一直专注的事情。百姓自然爱戴，相互亲近，共同谋求安宁。说富足和教化容易吗？使百姓免于饥寒，这个心愿确实十分真切。前一次和这一次都如此；銮驾经过的道路若只是装饰，恐怕就不是真实的情形。芥园 芥园减坝靠近城池，等于开门迎盗，应当戒备。辛卯年东巡经过天津时，杨廷璋因南运河连年涨溢，建议在城西芥园附近修建减水坝，以备泄洪。皇帝亲临察看，认为此地逼近天津城，如果在这里泄洪，无异于开门迎盗，命令等回銮后再定。后来在上游兴济选择两处地点，把闸改为坝，水势盛涨时已经足以畅通消泄，芥园减坝的计划于是停止。兴济以南原本就可以渡过，天津、瀛洲近年幸而收成尚好。民生所系，应当采纳公众意见；河务如果不熟悉，就会排除私见。简朴的几间屋子仍备作休息之处，记下这件事，难道这还算多吗？经过杨柳青村，因而作《柳枝词》三

译首 何必论说《柘枝》和《竹枝》的高下？请听我即景创作的《柳枝词》。祖鞭虽属于刘禹锡和白居易，晴日巡行正是此时。柳枝拂岸，一片青翠，嫩梢发出窸窣声；柳色笼罩村庄，已经将要连成绿荫。桃花盛开的关隘，今天有许多归来的马匹，谁还再想封侯？只可叹当初真不该教它如此。防范外族，秋天还要防范，春天也要防范；世间的欣喜和忧戚哪里能够均等？徒然看那袅袅下垂的柳丝，难道少有无缘无故折下来赠人的时候吗？独流览古 独流在北面，独流又在东面；河渠志记载它始于宋元丰年间。那时这里还应属于内地，但已经谨慎防御，把守要冲，在城边修筑营寨，严加防备。北方的咸平年间，建议又比从前更加严密。防御如同孤注一掷，只是徒劳；北强南弱，自古以来便由界河识别疆域，各守边界。燕巢无事，怎能以权宜之计安置？不要忘记创业时太祖说过的话：卧榻旁边，难道容得他人安睡？敌势勃然兴起、风云正盛之时，不是可以安静观望的时候；如果想有所作为，就应当选择人才，何至于用诡计派马政去谋取燕地，反而因此失去中原？违背盟约，自然会招来祸患。非常之事交给庸劣之辈，只能给千秋留下笑柄。三月初一日喜雨 启程时已经觉察到细雨如丝，驻跸后仍欣喜地看到甘雨降下。谁知道季春才到初一，便又遇到好雨随舟而来？郊野原野应已得到五寸的雨泽，时令也没有违背十日期限。京畿前月十九日夜间下雨，第二天天亮才放晴，距离今天刚好十日。浓云密布，仿佛从海上铺展到北方和南方；如此佳信，正等待着它传来。经过静海县 平舒难以沿流溯行，古代设置县治的地方，明昌年间修筑城郭。行舟经过时，士民在岸边迎接，站在下风处，任凭瞻仰圣驾；冒雨而来，连衣裳被打湿也不顾惜。这正是尊敬亲长的心意，施恩之事怎能轻易忘记？河南巡抚徐绩奏报获得雨水 原以为雨泽会由北而南，谁知河南也与京畿同日得雨？豫省连绵的大雨竟下了一昼夜，京畿相比之下也觉得更加深厚。滋养培育二麦，麦苗将要抽穗；播种的大田，到处都值得观看。奏报正逢这里又下雨，希望甘霖能够及时连续降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饮雨前茶，因而作此诗 烹煎茶水本不过偶然为之，却因此有了芽茶进贡，使君主的爱好传遍天下，岂能不慎重听察、观看？民众哪里容得欺骗！加香的茶怎么肯损伤天然本质？茶中有加香的，反而损伤其本质，见袁文《瓮牖闲评》。雨前芽茶则不是这样。用火烹煎后，很快便显出带露的滋润；用和阗玉雕成茶碗，想来胜过越州瓷器。夜雨 篷窗外雨声零落，时密时疏；春月里难得有这样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充足的滋润呢？朦胧的雨意仿佛接连上达云天，飒飒的声音听来纷纷如同陆路上随行的众人。东巡只奉皇太后乘御舟而行，扈从诸人都从陆路行走，不像南巡时使用许多船只，不过也略有担心会有渐生劳顿之叹。怎能不感叹车舆劳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 晓晴 五更时雨渐渐停止，临近天亮便放晴了。既因此安慰了对农事的牵挂，又有利于旅途行进。顺风指向金雀。安福船上相风的形状像金雀，近来逆水而上颇借顺风之势，船行仍然很快。拂晓的太阳像铜钲一样悬挂着。各种事务都十分顺利美好，但内心始终戒惧盈满自得。钓台 姜太公在渭水边用直钩欺骗周人，宋代志书为什么又称这里为干宁军？两地相距数千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实在不合情理。李白所说的三千六百次垂钓，成为千秋公案，谁能料定真相？凭豪情和健笔写成逸诗，只不过是寻章摘句，哪里值得比较？归愚说这是指地轴而言。如果确实如此，这里的钓台就应当存在。舟中杂兴 忆梅

译杂花虽多，很少进入诗卷。丁亥年曾忆及梅花图中的姿态；今年春暖，盆梅同样已经凋谢，只能寄托对江南的遥远思念。丁亥年春天巡行津淀时，曾面对盆梅绘图，题有“恰似寒山别墅陪”之句。今年春暖，盆梅已经凋谢，舟中的盆花只有牡丹、玉兰之类。咏柳 东边的别墅和西边的村庄，绿色连成一片；一条白色的水面划开长长的河川。无缘无故的一场春雨展现出新的面貌，仿佛荠菜的真实形貌显现于老颠笔下。烹茶 南方新送来的雨前茶，画舫上的竹炉，本来就是一家。恰似在梁溪乘烟艇泛舟，举起茶碗便能得句，必定不会有错。习字 文床棐几之间，得闲时多练习书法。并不是为了换取鹅，只是笑王羲之那种清逸之士，为什么要把笔阵写成动用干戈呢？上巳 上巳日来到临川路，谁还遵循祓禊的旧俗？清灵的春风多么舒畅，草木正散发着芳香。水碓发出声响，画一般的麦田无边无际，青翠排列，正应当供人观赏。美好的赏赐使事情得以完成，并没有教人停下。题峭帆亭 登上陡坡策马疾驰，直冲而下毫不停留；顺着水势放舟，峭帆乘风而行轻快。人人都说这样称心，但有时也应当停下来看看是否平稳。如果任意放纵一味前进，造成的祸害实在令人惊惧。这里是运河岸边，设有峭帆亭，悬挂着匾额供人观览。匾上的话原本含义不明，我认为只要观览此亭即可。天道总是使盈满转为亏损。经过青县 古老的县城临着河流，靠着青青的柳树。面向城中，万民繁衍增多，百姓众多。房屋数量仍然充足，总要依靠衣食来养活；要使民众安居，哪里能只靠粮食和布帛就有余呢？怜悯他们瞻仰圣驾的心意恳切，竟有好几里路徒步跟随。兴济坝 把旧闸改成坝，是因辛卯年巡行时的议定。兴济原来是闸，用来减少运河水量，但闸底过高，又被闸墙壅塞，不能泄水。辛卯年春天巡幸山东，舟行经过天津。杨廷璋建议在芥园附近修建减水坝，以备泄放夏秋大涨之水。我认为那里逼近天津城，不如在上游择地为好。后来路过这里，亲自前来察看，拟把闸改为坝，并降低一尺，使运河涨水时能够及早泄放，避免下游漫溢。于是命裘曰修会同杨廷璋、周元理勘察议定后施行。坝脊仍高出水面一尺，水涨时才泄放。河道平稳，北方得以巩固，天津城东却担心低洼湖泊淹及百姓。自改坝以来，天津一带便免除水患；而泄下的水流入海处，大约在西泺、三堂泺之间。泺地低洼，积水浩荡，靠近河流的泥湿地容易遭受淹浸。一件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本来就难以两全，只在于主管官员权衡轻重罢了。听说京师得到雨水，记下欣慰之情 驿站今天早晨传来奏报筒，报告群臣京城降雨三寸。留京办事的王大臣、总管内务府以及顺天府，按例各自报告雨量。一时之间都得到雨泽，但北方和南方时间不同；以十日为期，南北却相同。春耕普遍得到充足雨水，真是祥瑞；但秋收尚未到来，哪里敢说丰收？雨水既能洗去兵尘，又有利于农耕，实在是承蒙恩泽。上天赐予恩泽，遇到巡幸，何以修省自身来报答？经过朗吟楼 说洞庭飞来这里，已经荒唐；又说沧酒从何处而来，重又记作沧酒。于是临水边建起高楼，用来传扬遗迹，夸耀这是仙境。因而想到，既然没有这些荒诞悠谬的事情，哪里能借此以吟咏来偿付呢？《四库全书》如今校勘的，难道还不止这些吗？总应当详细考订。捷地坝 捷地原来是减水闸，现在改为坝，众议一致。此前巡视河防闸工时，发现闸底太高，闸墙又形成壅塞，不能畅通泄放涨水；既然名为减水，建坝更合适，不应修闸。因此命裘曰修会同杨廷璋、周元理勘察，议定拆除闸墙，改为减水石坝，并把龙骨石降低一尺，使水位上涨时不必等到与漕河齐平，就能预先减弱水势，于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下游引河通到岐口入海，应当常常疏浚，使其深而畅通，不得阻塞，近年颇受其利。这样便不妨碍漕船来往。经过巡跸之处，怎能忘记测量？沿堤百姓不要胡乱议论，我还担心茅屋中的贫民或许仍然困苦。化城寺叠用辛卯年旧作诗韵 安福船停泊在溪流旁，梵唱依旧隔着院子传来。不懂得佛法中所谓全提、半提的人，难道真能认识释迦文佛吗？百姓前来瞻仰，跪在河堤上接受恩惠；宣示恩典不要有所迟疑。更想到远处村庄的茅屋下面，难道没有挨饿哭泣和受寒哀啼的人吗？祝 有些官吏诚心相同，因道路便利便借此来拜谒清净佛筵；难道是为了给寺院增添结交和经营吗？大家的心意总是如此。化城本来只应当是一座僧人庵院，却看见有亭台，供马车停憩。皇祖驻跸时，这里还没有这些设施；因而想起往事，更觉得惭愧。陕西、甘肃总督勒尔谨奏报得雪，作诗记述此事。甘州、凉州在西北，气候尤其寒冷，二月降雪应当和下雨一样。看那积雪融化，水分渗入犁地，雪深盈尺，滋润了数州土地。勒尔谨奏报：兰州省城二月初六日中午下雨，傍晚疑似结成雪，直到初七申时才停止；融化后积在地上的雪有八寸多，大家都说是数年来从未有过的。邻近各属也在同日得到雨雪，而且浓云远布，雪势一定覆盖很广，对农田大有好处。刚刚经历盼望雨泽，如今欣喜地得到雨泽；远远庆幸百姓欢喜，也切实为他们欢喜。只是又担心这种心情流于自满，作为君主实在难以知晓，确实难以说清。德州行宫四叠旧作诗韵 连续几天都沿水路行进，明天应当从这里启程走陆路，只是为了奉养太后。亲自体察众人的诚挚心意，又听说已经在中途新建了几间行宫。由天津到德州，恭奉皇太后乘水路安然前行，十分顺适；从德州登陆到李六庄，供顿处距离较远，巡抚杨景素请在中途的曲陆店新建一所行宫，让车舆停憩，更加从容，于是分段安排行程。庭前树枝比从前长了，盆中的花朵依旧开放，使这里增添光彩。这次东巡本来有意图，百姓经历战乱之后的情况始终牵动人心。第七次依用 皇祖在德州即事诗的韵 告成功而前往拜谒 圣驾到达齐地境内，初次驻舆时恭敬瞻仰。

译御笔文章留在这里，和诗吟咏，诗句屡次题写。休养生息、助益百姓，古来曾有这样的谚语；还有什么事情，何必庄严肃穆地巡游游豫？也取《洪范·箕畴》的含义，告诫自己不要一味追求安逸温暖。驻跸德州，示谕山东大小官吏，三叠旧作诗韵。转眼已经五年，如今又来这里居住，这一次尤其觉得心情深重。我的小小功业本来没有使祸乱滋生蔓延，实际施惠只应戒除粉饰。应当使虚浮的减少、法令的实施增大，勉励廉洁的官吏。寒天给衣，饥时给食，还应像民间亲人一样真诚。元气恢复了吗？还是没有？将要通过沿途驿程逐一考察验证。题扇头墨梅四叠前韵 仿佛在拈取时含笑。此字读作“伊”，三画防，二画成伊，出自佛典。原本应当以三根老干为形，并非龙骨，似乎不如陈所南。繁露台 故乡流传千秋，真伪令人疑惑。董仲舒是广川人，德州虽本属广川之地，如今把州学说成董仲舒故里，已经很渺茫；又指城南楼，说那就是繁露台，则更加是附会了。城楼高耸之处，长久以来都称为台；传说董仲舒在此演说《春秋繁露》，谁知道这究竟是竹林还是玉杯？免除山东州县积欠，作诗记述此事。告知凯旋之喜并祝贺 朕此次巡行，本来就是为了察访民间疾苦；更加忧心的是，去年庄稼收成虽称得上有余，各年积欠的粮银岂能没有？这次经过的地方，已经免除和豁免了欠额；还要让他们借用款项，逃避追呼催征。此次巡幸山东，经过的各州县已经免除本年额赋十分之三。如今又免除全省积欠银八万九千四百九十余两，以及因灾借欠的谷麦五万二百九十余石；不论是御驾经过或未经过的地方，一概予以豁免，使贫民免受追呼。特此告知群臣，承受宣示并努力办理，使穷困人家不再因贫困而独自哀愁。题曲陆店行馆六韵 平陆原本属于齐地，这里为什么称作曲陆？虽然没有高峻的山峰岭冈，却有小山丘陵；想来是寄托《卷阿》的意思，所以增建了行馆。并不是因为花费多而加以粉饰，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地方大吏认为从德州到平原李六庄路程较远，请在中途的曲陆店增建几间行馆作为休息之所；因为要奉皇太后分段停驻，距离近些，期望老人家安适，所以答应了此事。曲陆这个名称与《卷阿》的意义相合，用在行馆上也很合适。大年即将启程，路程已近。身体更加舒适，居处也安宁。愿福泽永远承受，万民总是亲近君上；失于职守的训诫，仍然应当惩戒。赐给山东巡抚杨景素 前些年山东有奸民作乱，占据河道进行防守，你迅速建立功勋。前些年山东逆匪王伦聚众侵扰寿张、阳谷、堂邑三县，占据临清旧城，特命大学士舒赫德等率八旗精锐前往捕剿。当时杨景素任直隶藩司，皇帝又谕令他在临清对岸驻兵防守，以抵御贼众向外逃窜。杨景素刚到，就烧毁贼人修造的浮桥，督率军队临河堵截；贼人泅水逃走的，都被杀死在河中，贼人无法逃脱，很快便被剿灭擒杀。皇帝嘉奖其能干，提升为山东巡抚，代替徐绩。于是使这个多灾多难的省份得到安抚，确实有良好谋略和恪尽职守的成效。旧城已经安抚百姓、恢复家室。临清旧城房屋密集，经过王伦骚扰，许多被焚毁，居民都携家逃避；贼乱平定以后，立即抚恤安置百姓，使他们归来。由于这里是南北水陆交通要道，商铺环绕聚集，商民及时修缮房屋。去年冬天杨景素入朝觐见，朕询问此事，他说已经逐渐恢复旧日面貌。再看遍野都开始耕作，这次来到这里，看到元气已经恢复；连行宫停顿处也得到修葺，实在令人欣慰。醇和堂叠用旧作诗韵。醇和堂是平原行馆中的堂名。我所思考的是责求实际，使实际与名义相合；“醇和”二字正是如此。从前我寄托心意于吏治和民风，如今巡行察看其成败，仍然没有感到惭愧。这确实如此。麦田 麦田靠近山坡，又延伸到远处冈陵；万顷麦苗茂盛，绿色浩渺无边。我颇为厌恶风沙尘霾妨碍麦苗抽穗，众人却说沙地本来就是这种常态。进入山东境内以来，连续多日风大，尘土较多，似乎感觉短时降雨也少。询问地方官，他们都说德州至平原一带是九河故道，有积沙，遇风就会飞扬；何况冬雪、春雨都十分充足，田地仍然湿润，二麦可以预期丰收。他们所说也有道理，但终究不如再得到及时雨为好。虽说他们善于解释，我仍担心难以真正解除忧虑；只愿农事祥瑞能够符合心愿，哪怕只有一寸一分的甘雨也好。近来方圆百里都翘首盼望好雨及时降临。齐河县行馆再叠旧作诗韵 安逸居处也有戒惧，长久深居更应如此；何况事情已经告成，启程出巡，扶老携幼的百姓前来，赤子都能穿暖吃饱，我对此始终深深牵挂。今天与往年没有不同，景物虽新，诗句仍和旧韵相应；只是写到东北方向，实在难以下笔。当天是三月十一日，是孝贤皇后的忌辰；她在济南患病。想到济南往事，正好一并思及。第六次依用 皇祖南巡经过济南时所作诗的韵 东巡遥遥经过济南城。再次唱和皇祖的诗韵，面对景物便生出诗意。燕赵以西远来的山峦隐约如鹊影，向华北望去，近处云层平铺。男子耕作，妇女纺织，民风淳朴。马蹄和车尘充满御驾经过的道路。往事徒然萦绕心头，便洒然抛开。春日烟霭一带横在柳梢之间。夜宿长清县行馆作 从前曾在行馆休息，今天又迎着春风来到庭院。原来住宿过的地方，几案和砚台都还认识，等着我清吟。台阶旁的花朵散发芬芳，田间道路两旁的杨树铺开浓密树荫。今天看见山色如画，足以娱悦心情。命令展限江南遭灾州县的漕粮，作诗记述此事。接壤的巡抚在御驾道路上迎接，先询问灾后百姓的情况；多次施行恩赈，灾民都得到安置，只是担心积欠的漕粮会取其赢余。江苏巡抚萨载到山东迎驾，朕询问去年受灾情形。据奏报，已经多次施恩蠲免和赈济，灾民都得到安置；只是灾后缓征的漕粮应当与新漕一并带征，百姓力量难免困窘，因此降旨：山阳等四县上年灾后缓征的漕粮二万七千九百余石，等前几年蠲免后剩余的漕粮征完，再行带征；句容等十八州县前几年缓征漕粮十万八千七百余石，于本年带征；去年缓征漕粮四十一万一千余石，缓至明年带征，以舒缓民力。于是分年查看新旧漕粮，普遍让各郡缓期输纳征收。近来历经各地，始终只有一心忧劳于万民。咏灵岩寺西入石路之事 刘长卿被贬任官，本来在湘楚一带；这条通向西方的石路，曾多次押用他的诗韵。过去每次截取诗中的片段来取义，如今知道那并非实情，笑自己又沿用了错误。此前因为灵岩寺西入石路，曾用刘长卿诗韵叠作四首。如今仔细核查，刘诗题为《道林麓山寺》，诗中又有湘水之语，才知道是在楚南所作。过去借用它，是因为从西山石路取其片段而取义；现在既已考订正确，就不能再沿着错误叠用诗韵了。虽然总在同一天下，何必区分四大部洲？李贺梦游的见识确实卓越，春日烟霭笼罩的九州，本来就是齐州。灵岩寺四叠前韵 空与色本来都归于幻相，北方、南方又何妨都称为灵岩？虽然没有吴下灵岩寺那样背着钵盂留下千秋踪迹，却有指松的十丈亭。岩石像雨花一样高耸，山泉仍然像卓锡泉那样储水清澄。山僧即使不通晓禅教，只要懂得诵读《金刚经》，也能改变形貌。驻跸方山作

译方山环绕四周，这五次来到这里，行馆都称得上清幽相陪。松树不分古今，青色依旧；泉水有如筑声，琴声往返回旋。我总想题诗，却仍然郑重其事。因为难得佳句，便来回徘徊。在这里形成的积习，终究难以放下。记述事实、抒发情怀，同时告诫自己不要逞才。夕景 山中云气没有固定形状，时而聚集，时而散开；苍茫景色很容易转为暮色，清幽得可以欣赏。张开帷幕，众声都停息了；纸窗前一盏灯明亮。万机之余得到这一刻闲暇，案头恰好摆着《四库全书》。这些书中的义理固然难以穷尽，鱼鲁之类的讹误尤其应当辨别。随手抽看，仍有许多错误，编纂人员不可因此懈怠。方山夜宿 水上住宿无非是船，陆地住宿无非是屋。妙啊！方山的夜宿胜过一般，依山临水构筑，几间屋宇幽深曲折。树林像碧波荡漾的海，云气像关隘又像巨轴；兼有舟和屋的好处，美好之处有余而没有不足。因缘际会遇到这样的地方，心神安宁得像刚洗浴过一样。唯独我这个早起晚睡的勤政之人，长久耽搁在这里，恐怕不合适；打算告诉那些无事之人到这里享受清福。五题灵岩八景 巢鹤岩 听说开山时有仙鹤飞来，千年的佳话刻在高峻的山岩上。无心的羽客在空中飞翔，和高僧在这里停留有什么关系呢？甘露亭 石缝中泉水潺潺，清冽而寒冷。每次来到这里观赏水势，总要稍稍徘徊。如果说这就是甘露，是从曹溪来的一滴甘露，谁真的品尝过呢？卓锡泉 不要争论卓锡泉如今究竟有没有，事实和名声都在这里，两者并不孤立。试看那些描绘树木山石的丹青，尽是《霅溪礼佛图》。秘殿珠林中有钱选所画的《石勒礼澄图》。摩顶松 有人传说向东指示，可以验证僧人是否归来；今天这句话仍然不要违背。回头看高大的枝条已经向四面伸展，所指的方向哪里固定，古今也并不相同。铁袈裟 袈裟本是割断烦恼、用来承受苦行的服饰；即使这样，走在这条道路上，若颈项和背部不是真正的铁汉，又有谁能穿上这件伽梨呢？白云洞 洞穴容易进入低处，难以攀登高处。哪里能够到达最高处？穴居的人遭逢东郊，正需要春雨。告诫你，白云，不要任意隐藏。雨花岩 深入岩中便进入云雾，衣服鞋履都被打湿；天花自古以来飘落婆娑。假如说这里就是维摩诘的居室，那么其中的问答，已经属于过多了。爱山楼 只有山楼在行馆之中，七景都在行馆之外。今年春天登级而上，和往年一样把山林景色收入眼中；这还只是其次，满眼都是百姓的艰难，远望也看不尽。拜谒 《拜谒岱庙六韵》庆祝落成是在辛卯年，来此瞻礼则是丙申年。乘安车欣然来到这里。在古庙中展现虔诚纯一的心意，就在于此。身体康健强盛，吉祥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如此。上天赐福，使仁德生于东方，万物长久繁衍，保佑这里的百姓。松柏哪还须论其新旧，丹青图画仍然像新画一样。我所希望的是绵延不断。美好的寿命，使我驾车前来，哪里会推辞频繁来此。《汉柏口号，题壬午碑图后》历经劫难，哪里知道它是荣茂还是枯朽？说它还会有许多变化，至于把它的形状画下来，我不禁发笑。指着碑上的图画问道：“过了很久以后，还能像这样吗？” 《环咏亭》四面回廊环绕着古屋，题写的诗嵌在墙壁上，布满其间。不必品评高下，吟咏一番便离去，难道不行吗？恐怕会辜负今天这一往一来的游赏。《体元堂六韵》泰山山麓仍是从前的馆舍，“体元”是我给它取的名字。春风吹拂之时，我再次来到这里。奉侍圣母 同行既然已经称心如意，承欢之意也得以申明。还要再次表达祝愿长寿的诚意。庭院轩室仅容下膝盖，住了两夜，惭愧未能尽情怡悦。书架上插满芸香书册，打开书函，文辞鉴照分明。正如云气一般面对时义，善行长久，训诫仍然精深。《登泰山九依》依用皇祖诗韵 母亲八十五岁，仍然步履康健；儿子六十六岁，头发才稍稍发白。这样的上等祥瑞古今罕见，确实如此。后世之言是否正确，听任它浮泛流传吧。我只知道奉养母亲。

译把天下的志愿作为祝愿。把福祉施于殷商九州；岱庙已经瞻礼，又再次表达。美好的诚意，献向高峰。想要登上去，唉，还是暂且停留吧。天地由混沌而分判，万古以来高峙在伯仲之间。五岳的峰头一望尽收眼底，景色没有不是彩绘般的。云气荡涤胸襟，仿佛有沉有浮。天子的文章哪里只是流传到永世而已。圣人的意旨昭然明白，照临天下诸州。假若以九次酬答来计算，也超过九仞之高。十全之功还要等待，再吟咏此诗以留存。《五大夫松》松色郁郁葱葱，盘绕山道，环绕着它的形貌，已经进入古老的传说，说这是秦始皇封赏五大夫的遗迹。古时候的事，谁知道究竟有多少呢？南苑的两株柳树，我曾经写诗赋咏过它们的缘故；这株松树大概远远可以与它们相同，也不必再重复铺陈。天数和地数，都取成于五。人难道一定不能如此吗？大夫也是人的一类，参与立在岱山岩边，万劫之后也应当仍处于此地。《登岱杂咏》《合云亭》群峰环绕、山峦拥抱，山势回旋包裹；晚间的雾气和早晨的山岚，气息相互交接。假如果真按照亭名而来，把极细的云气汇合成甘霖，那确实有利于东郊。《莲花洞》本来原是因莲花峰的形象而得名，后来借这个名称称作洞，形成石穴；低洼处像酒樽，水流停聚而清澈，夏天应当有人在这里洗濯清水。《壶天阁》从中观（去声）已经登上二十里，仰望遥远的天关，仍在白云标举之处，仿佛一只散漫的壶。难道认为观（平声）赏到此就停止了吗？学习还要不断进步，我前往此处正是为了昭示这一训诫。《桃花峪》红色的桃花和青色的松树，一概由人们牵连入诗而加以谈说；却是松树和桃花都不认识，认识它们的只有灼灼的桃花与萋萋的松色。《回马岭》为了祭告天书，防止马匹在崎岖难行处前进，于是从泰山回转。为什么不能像林放那样，不接受祥符而让捷径开启呢？《飞来石》巨大的石头没有根基，寄托在另一块石头上，像飞翔又像振翅而飞。何必借用灵隐寺飞来石的名称呢？（西湖灵隐寺有飞来石。）假如石头有知，应当也不会依从这种说法。《朝阳洞》洞口向着东南，处在巨大岩石的角落，曲折的洞穴宛然适合休息。往来于万仞峰头，那里有日观峰和朝阳之景；在此处再说这些，反而显得重复可笑。《对松山》称作“对松”本来就不相称，谁能与万古长存的山相对呢？万古长存的松树，其本来面目就是这样。人世是多么渺小，却还夸耀秦始皇的封禅。《白云洞》山中有什么？有白云从山谷升起，笼罩着山陵，氤氲不散。自太古以来，这里就隔绝于人世。幸而那八位伯父也从未听闻此处。《丈人峰》杜甫诗中所说的“文人”属于五岳，怎么会从青城山移到岱顶来了呢？不过是借用同一个名称，只是世人习惯知道这里罢了。谁能根据杜甫的诗句详细评论呢？（杜甫的《文人山》诗，是在蜀地时所作。山在益州青城县，因黄帝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而得名。如今人们只知道泰山的文人峰，却不知道这是借用了名称。） 《日观峰》天鸡啼叫报晓，扶桑树上升起太阳；一片大红色的海面，闪耀着水光。这种景象只适合在想象中观赏，哪里能在半夜登上山峰来实现它呢？《登封台》登上登封台，因而想到万事万物。防止灾害的道理在于勤勉，为的是效法尧舜。直到今天，仍然缺少成功的实绩，怎么可以向时世交代呢？《赋得昆山片玉》（以“精”字入韵，召试题） 昆仑山高耸五万丈，灵异之地出产美玉。旧日传闻只是道听途说，新近得到的玉都显现出神采。山冈所产的玉质地多粗笨，从水中捞出的玉品位最为精美。（玉以从水中捞出的为佳；产于山中的玉体质颇大，但精纯不如水玉。）不必等到端午日。（《西域记》说于阗国玉池每逢端午日取玉等等，但如今并没有这种事情，只在春秋两季捞玉进贡，足以看出记载的错误。）每次运到京城，一片玉都足以称贵，连城之璧也可以轻视。哪里还应当讨论它属于鲁玉还是楚玉，确实是贵重的瑶玉美石。厚薄优劣的价格，正是世俗的鄙陋；温润的玉色，才是真诚的比喻。济阴虽然自我夸誉，防备之语实际上说得详明。《听闻京师得到雨水，记述此事》昨日到达灵岩时（三月十三日）下了一阵片刻的雨，沿途所见麦子已经抽穗；只是风沙霾尘屡屡作恶，询问得知土地已经湿润，即使不再下雨也仍会有丰收，料想这番话是为了安慰我，谁知道我的心仍怦怦不安呢？就在当夜（留在京师办理事务的王大臣等奏报，十二日亥时得雷雨，直到十三日丑时才停止，雨水入土四寸。今年春雨很勤，又继续把甘霖降到农田，尤其有益），京师的雨水足足渗入四寸，又继续滋润农民，令人高兴得雀跃。人情通常只切近于眼前，却疏远于遥远之处；我对此尤其感到惭愧，因为总是先忧虑而少有后来的欢乐。《在泰安县四贤祠行馆作》背后指着岱宗的高峻，预先祝愿登临。把福祉施行于吉祥之行，走了五十里，驻扎在四贤祠旁。只是惭愧自己不能做到无逸，却仍然默默有所思考。诸位高尚脱俗的人，未必肯居处于此。《麦秀》自从我进入齐地，所见麦色青绿茂盛；一路向南而来，渐渐之间麦子已经抽穗。只是风常常刮起，免不了沙土玷污。为了学习，想起圣人的话，希望麦穗结实，还应当有透彻的雨水。《晓行》清晨出行，太阳还没有升起，山云密布，天色阴沉；希望早晨能够降下滂沱大雨，滋润广阔田地。只看见几点雨滴落下，随即便转晴，心中怅惘不已。哪里不是我的百姓，怎么能不为他们祈求丰年呢？《题致本斋》（在中水行宫内） 凡事都有根本，如同树有根、水有源。学习和处理政务，难道在这一点上必定不同吗？学习在于顺应本性，这是重大的任道传承；治政在于爱护百姓。我听说尧舜难以合一的根本，若把它归结为一件事，似乎只是两个方面。如今切身来谈，治理政务愿意竭尽力量，这是齐家的准则；要达到根本而求其容易，应当想到其中的艰难。雕刻夏歌以自我警戒，借助夏代谚语来宣示。如今竟然处在这轩庭之中，难道能不惭愧吗？惭愧的是应当勤于实行真实政务，却没有补益，只留下告诫性的空言。《驻跸泉林，叠用辛卯旧作韵》哪里还要讨论卯年和申年，只应当为此感到欣喜。慈亲的身体康健，比从前更好；我依傍山势，标举清静。泉水没有舍弃白昼，正好阐发诗情。乡野老父拄着竹杖、穿着木屐。（周密字公谨，自号弁阳老人，又称山东伧父、泗水潜夫，著有《蜡屐集》和《云烟过眼录》。）画中有词臣所写的云气与烟霭。（辛卯年春天曾命钱维城绘泉林雨景，并题诗其上；如今钱维城已经去世，而画仍粘在墙上，也不异于云烟从眼前经过。）高大的树木间正好听见鸠鸟呼唤下雨，我的心先已经得到与它相同的感受。《到泉林五叠旧作韵》七言诗依照旧韵，唱和重叠已有六次；来到这里作诗，以验证来年的情形。无论今日还是往昔，这里的境况都适宜下雨，也适宜放晴；泉水仍带着台阶的清凉。山峦等待着我不出门，静静地迎接我。（陪尾山在围墙以内。）几盏洁净的茶杯散发香气，一切都很好，只等我有闲暇来排遣吟诗的兴致。这确实是。宣尼曾经临川的地方，照例遵循旧规，曾经读过。御碑来到这里。（泉林行宫前有皇祖御碑，建于康熙甲子年。每次到曲阜，先瞻仰圣祖制文，恭敬诵读“宫墙亲觌”之句，越发深切地心向往之。）近来将要洁净祭器、陈设牺牲来祭奠，幸而能够多次随从凤辇陪行；八景遥远地相合，也可以说得到偿愿了。一时兴起抽取秘思，不必迟疑；傍晚书堂旁的银灯明亮，追溯回忆流逝的光阴，不禁徘徊。《泉林行宫八景六题》《近圣居》沿着旧日行程，为了便利，常常先来到熟悉的路门庭院。如今又在这里住了两夜，确实接近圣人了。但若从学习方面来说，仍觉得相距遥远。《在川处》碑亭经历万古，俯临清澈的河川。一句话确实概括了道体；《易》书中所说的“即”字，正是最难学习之处。来此游览的人应当有所认识，难道只是徒然来一趟吗？《镜澜榭》不用毡来磨砺，也不用链来锻造，水面便澄湛明亮，能够映照万物。水波荡漾于轩楹之间，坐着观看很久，却看不见鱼鳞，才领悟是因为这里的水太过清澈。《横云馆》

译三间朴素的房屋建在平坡上，古树奇峰陈列在门外，横云仿佛真的化作雨水；东郊的农夫该多么高兴啊？《九曲彴》野桥横卧在斜坡上，曲折很多，数目为奇数，爻象正好代表阳。假如说：“武夷山能够缩地，幔亭应当就在那边。”张。《柳烟坡》黛青色浓重地染遍山坡，柳丝仿佛丝丝都要起舞，因风吹动而不能自持。一片横斜的烟霭与远处隔断，正是画家留白的画法。《古柞堂》泉林中的树木，无非是古老的杞树和柳树。古树中的巨擘，可以借此譬喻人的本性。他年少时，告子曾在风中面对它。今日才认识到前次巡游之事。《红雨亭》庭前排列着几株老树，春天过去后，还在枝梢上追忆花朵盛开的景象。由这里到杏坛，知道并不遥远；但它自有与寻常不同的姿态。《泉林行宫晚坐，叠用辛卯旧作韵》静坐时，心中没有外物侵扰，像鱼潜藏在水藻中，像鸟栖息在树林里。思考没有止息，敬意和诚意由此得到验证。学习并非徒然空谈，要寻求义理。台阶旁泉水的声音暗暗传来，曲折山峡中满是月影，月光越过远处的山峰。几番旧诗曾写在墙壁上，身处这样的境界，怎么能不一再吟咏呢？重新打开帷幔，又过了五年，仍然保留着过去的习惯。敲（去声）击吟诗时耸起肩膀，奉陪游览。慈辇约定的日期过后，我默默面对幽静的书斋，心中珍惜先前岩嶂的景色。收起帘幕，帘外松涛声传到榻床边。像这样声色交织，在轰鸣声中不觉间流逝的时光渐渐推移。《留别泉林，再叠用辛卯旧作韵》再次来到这里，不知下一次会是哪一年？只觉得这一次颇不如前次。哪里像上次来时遇到的雨水优厚丰沛呢？（辛卯年到泉林，连日得雨，极为优渥；如今将要离去，仍没有下雨的迹象，回想往事因此不高兴。）反而惭愧这次离去，只能作诗唱和，丝毫没有闲适兴致。飞快写成的诗句虽然有了，微云却散成烟雾，辜负了鸣鸠终日呼唤。（当时虽不十分盼雨，但麦子正抽穗，得雨尤其好。初到泉林时，听见隔林鸠声，高兴地认为是下雨的征兆，于是有“乔木恰闻鸠唤雨，我心先得所同然”之句，没想到竟成了空望。）甘美的雨水还没有普降，心中更加怦然不安。《中水行宫晚坐》墙上还粘着辛卯年的诗，离开时盼望下雨，回来时雨水优厚滋润。（辛卯年春天从泰安到中水，正当盼望雨泽；驻留泉林三日，连续降下甘霖；回驾到这里时，四野极其湿润丰饶。如今往返都在盼雨，抚读前次巡游时写在墙上的诗，因此怅然。）这一次难道会不同于上一次吗？昨天的盼望仍在增加，如今盼雨之心，只有祥瑞越多，反而越感惭愧；关乎农事，哪里能够安心？虽然还没有到五日，却已经像十日那样迫切等待，超过了苏氏所说的话。《晓云》拂晓的云遮暗了远天，希望它能化作甘雨；走着走着，云却散成轻烟，失望之意变为怅惘。田垄上的麦子正在结穗，坡地上的禾苗正在吐芽，都等待雨泽滋润我的百姓，实在多么辛苦！如今已经接近圣人居住的地方，恭敬地追忆圣人的话：禾苗虽然秀美，却担心不能结实；学习和农业同样遵循这个准则。《四依》依用皇祖《过阙里诗》的原韵。五年未曾瞻仰拜谒，如今一时得以前来谒见。庙堂之上向来遵循礼乐，只是惭愧自己面对圣人门墙。重新唱和原韵之处。崇尚文教，仰慕教化，长久燃香，恭敬叩拜，浓郁香气充满衣裳。《驻跸古泮池，叠用辛卯诗韵》《鲁颂》明明说：“在泮宫献俘，举行庆典；如今战事已经平定，怎敢称说功劳。”从前考察新的城地，认为就是旧城所在地。（丙子年驻留此处，据《一统志》说：“曲阜故城在今县东十里”等等；因为有新城，便有了“安得泮池名之”的句子。壬午年再次经过这里，又查核县志，才知道所谓新城，是明正德初年迁移、将宋祥符年间迁去的城重新筑起的。其实祥符以前，县治本来就在这里，古代的鲁城也就在这里。大概新筑城地狭窄，而旧址宽阔；再以《水经注》所记孔庙泮宫的方位远近作证，也应当在今天行馆所在之处。曾作《古泮池证疑》以记录此事，并有“此地非常地，新城即故城”的诗句。）总之都属于周公和鲁公的遗迹。渴望雨水，顿时怜惜碧绿的麦苗；贪恋春光，哪里会只因药花红艳而欢喜？明天应当执礼，再次表达深厚诚意；西望的祥和之气正相拥而来。《庙宫》《不寝》明天应当洁净身心，举行祭祀；按照惯例多次询问，所以不能入睡。何况正值盼望雨泽之时，傍晚已经布满云层；仔细听着风声，冷冷地盼望它报告雨丝。这样直到五更，总还是没有普降大雨。一路所见麦子长得很好，本来可以期待丰收，却又因害怕失去丰收而忧虑，我的过错哪里能推辞呢？《阙里祭》《祭祀先师礼成述事，叠用辛卯旧作韵》又一次得到东巡、奉侍 大年。在庙庭举行释奠礼，展示深厚的诚意，古今的道理汇聚于此。有若传述尧舜之道，宰我还不如他贤能；宣扬使世人觉悟，崇尚文教正有这样的志向。教化百姓、传授道统，哪里能肩负五帝之重任？阅览《春秋》一遍，承接祭祀并完成礼仪，回头瞻望，心中深深眷恋。《金丝堂》遵循、效法先祖，记述《中庸》，难道只在鲁共王时用金丝发掘出来吗？天地开辟，如同长久地覆盖、承载万物；道就在这里，难道只在声容仪表吗？诗礼堂。当日陈亢问伯鱼：“学习《诗》，学习礼，这两句话是先人的教诲传下来的吗？万古以来都只是这样；立身、立言，让我们共同勉励吧。” 故井。万世流传的教化，永远的津梁，都可追溯到当时，哪里值得叹息？王明《易》说：“改换邑名却不改换原地，何况这里的新城原本就是旧城。”【今之曲阜县城就是宋祥符以前的旧城，明代又迁移建于此处，详见过去所作《古泮池证疑》。】终日。终日细雨蒙蒙，雨丝细细飘落，却不能形成有效降雨，只是分寸之间略有湿润；阴云昏暗，惭愧我的诚意还没有感通时令变化，怎么敢防备百姓的艰难，何时才能使他们安宁？经过陋巷颜子祠。庙宇的宏大规制焕然壮丽，颜子当年的陋巷如今哪里还会更贫困？即使屡屡空乏【“空”读去声】，只有一瓢饮水，他的快乐之心也没有改变。他三个月长久地处于仁德之中，谁能像他这样近乎愚拙？不违背仁道，能够克制自己，独自达到好学的境界，真可说是善人的报应。天若如此，龙门的倡议还不能算淳厚。拜谒孔林，洒酒祭奠。一座坟丘高如五岳，永远成为这里幽静的宫室。天气晴朗，林野开阔；气流如川，汇入洙泗；清风陈列椒酒，追思所处之地。仰望楷树，它在沉默中仿佛有所言说【林旁是子贡结庐守墓的地方，又有一株枯树只剩半截，相传是子贡亲手种植的楷树】。万载以来读书求学的人，都同样追溯水源、敬念木本。拜谒少皞林。在位八十多年【在位八十四年，这里举成数而言】，享有一百岁的长寿；修明法度，足以与太皞相比；降生时有大星感应。史书不多加铺陈，古道的仪容也已湮没；生与死都归于曲阜，万劫之后神灵永远安宁。大庭氏库，三叠李白诗韵。第三次诵读太白的诗，超逸的韵致多么卓然！声音铿锵，仿佛冲击金石；舒卷开合，如同云烟。旧日遗迹虽然难以寻觅，这里仍是齐鲁的天空。遥望古人，远远聚集思绪，却无法寄托在冰弦之上。由今天推想到后世，再回望往昔，时光如逝水般迅速流过河川。拜谒元圣祠。礼乐本出自姬周宗法，只有元圣公能够创立所遵循的制度。庙庭中没有八佾之舞，却有百年老松。文子能够成就事业，孝武帝的臣子确实恭敬。

译宣尼感叹说“梦中见不到周公”，难道说的是他的形貌吗？【孔子不再梦见周公，是感叹自己不能再实行周公之道。如今人们对于难以实行的事情、尚未遇到的人，往往说“从未梦见过”。孔子的意思也不过如此。若依程朱的注释，那么孔子没有见过周公的形貌，又怎么能在梦中见到他呢？对于怪异、暴力、悖乱和鬼神，孔子都不谈，难道肯作这种没有根据的说法吗？我过去作诗时曾谈到此事，现在附注于此。】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此事。二十四、二十五日前后，鲁郊下着小雨，谁知道就在这一天，豫省却得到丰厚的甘霖【徐绩奏报：河南省城二十四日辰时大降甘霖，直到二十五日还没有停止，入土深透，而且雨势很大，所润泽的地方必定很广】。遥想此事，心里虽然欣慰；近处观看，眉头却更加紧锁。安慰之情仍抵不过惭愧，只好借吟咏诗句来排遣。济宁行馆八咏。书堂。芸香书籍插满书架，足以备我观览。自古以来读书，我总是因此感到惶恐。内修圣德、外行王道，绝不是可以随意敷衍的事。礼与道德究竟应当怎样齐备呢？云楼。楼屋伸出墙外，临对平野；近处远处的齐郊景色，都尽收眼底。封建、井田等制度，实行起来难道就能治理百姓吗？只有祈求丰收罢了。棕亭。是谁把一顶棕笠放在高大的树枝和怪石之间？恰似应真渡杯之后，七征已经完毕，八还也已归还。月台。赏月自古就要借助月台，广寒宫的世界洒满皎洁的月光。一轮明月照遍三千世界，哪里还在乎高低相差几尺呢？药栏。药栏交错束缚，使景物玲珑，可以放眼观赏；仍然适宜内外相通、默会其中的深意。看似无形，大概与帝王的冕旒相同。花砌。闲花环绕台阶，姿态格外秀美。正是春风吹拂的三月时节。早晚吟咏，本来没有闲暇；黄蜂紫蝶，任凭它们相伴飞舞。竹埭。种竹以标举清雅，不以标举艳丽，所以适宜免除俗气。我喜爱前贤的议论；这里并不是周旋于齐地的渭川。松坡。摄山上有幸延请来很好的嘉宾【摄山叠浪崖上有九株松树，这座坡上种的松树也是九株。辛酉年驻留这里时，曾有“也知道亢父不是白下，拘泥于数目何必一定是九株”的诗句】。坐下来面对茂盛青翠的松树，心情觉得格外亲切。闭门未曾著书，这里却也能观看松树自然生长成鳞状树皮。登太白楼，再叠用旧作诗韵。我再次来到亢父，经过市闉的酒楼；太白的遗迹确实留在这里。助兴休息自然以此处为主，吟咏诗篇又有谁能做我的宾客？姑且利用闲暇续和旧韵，也没有忘记巡行时谨慎处理政务。诗仙已经令人欣喜，如今又欣然相遇；南池还有诗圣杜甫。题南池少陵祠，再叠用旧作诗韵。城南几步远便有园池，池上原来保存着工部祠。前无绝后，令人心中早已倾倒；因文章追怀其道，脚步也不觉迟缓。谁没有五言诗和七言诗呢？我只是惋惜此时与彼时相隔。真正不朽的东西自有其存在，水声云色难道不就是诗吗？《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七。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一首【丙申五】。四月初一日作。祝。祝寿、献功的礼仪结束后，经过流阴宛，转入清和，换船向北而上。盼望甘霖的心情急切，夹岸的青麦已经结穗。很多人说：“没有妨碍。”但我还不能完全相信，担心我的麦子有所损失；更担心禾苗的雨期已经超过五日、柏树超过十日【昨日在中水行宫，因为盼雨而没有得到，曾有“虽非五日，也当十日，迫切等待却超过苏氏辞章”的句子。距今又将近十天，仰望甘泽，心中更加急切】。面对这些农民，我该惭愧到什么地步呢？拜谒分水。龙王庙。流水分开，汶河各向南北流去；千秋以来，借此沟通漕运。分水仿佛有神灵之权，固然出于谋划巧妙【分水虽然似乎是巧妙的构思，实际上是顺应天地自然的形势，我过去作诗时曾多次说过】；地势如脊，仍然是依凭自然形势。只要能使万民得到利益，确实应当以一己之诚意加以防护。近年水流衰弱而刚刚浮起，漕运需要补救，未雨绸缪的心情更加悬切【每年蓄积汶水来接济漕运，近年漕渠春水不足，粮船容易搁浅受阻，因此命河臣多方预先筹办；又因去年雨水充足，幸而没有耽误漕运】。微雨【四月初三日】。整夜云层浓厚，清晨聚集的却只是细密飘零的雨丝。听着雨声，时而下、时而停；观察雨势，只是零星微弱，徒然增添烟波景色。哪里能使干渴的土地苏醒？希望雨水却始终没有形成一寸的泽润，已经看见斜阳放晴。即使有些湿润，也难免使百姓的希望落空，实在不能轻易说已经没有过错。有人说这对于麦子成熟很适宜【适逢侍郎德福因奉差前往土默特办事，到行在复命，向他询问一路雨晴情况。据奏，直隶雨水已经足够，山东似乎稍显干旱。刚才在河岸等候皇帝车驾时，正值微雨，大家很高兴，认为对麦子有益。旁边有几位老人，都说这时麦子正结穗，若雨下得太大，反而恐怕麦子生黑疸，等颗粒坚实成熟后，雨才没有妨碍。这或许是农家根据历年经验所得的说法，但也不能马上完全相信】。疑信未深，姑且依从。登光岳楼即事，再叠用旧作诗韵二首。烟雾中辨认九道堤防和齐地，船逆着漕河行驶，停泊在岸边角落。还记得戒严时这里邻近贼境，如今看着已经剪除叛逆，靖安了大道【前些年秋天，寿张逆匪王伦纠集众人犯法，侵扰寿张、阳谷、堂邑三县，占据临清旧城，抢掠附近村庄。东昌与贼境相邻，又听说贼人有窥伺郡城的意图，因此防守十分严密。由于山东营兵怯懦无能，贼人得以肆意猖獗，特派大学士舒赫德等率领八旗精锐前往剿捕。距其倡乱刚满一月，便将贼众一扫而平，全部擒获依法处死，各地安宁】。轩窗收纳景色，仿佛展开画图；老百姓迎接銮驾，街巷铺设前席，更频繁地询问大臣：偏远乡村的元气恢复了吗？光岳和望岳本来就是同一处【《一统志》载，望岳楼在聊城县东北，今名光岳楼；《东昌府志》则说光岳楼在府城中，望岳楼在城东北角。大概“光”与“望”字形相近，流传中发生讹误；我过去曾加以订正，详见乙酉、辛卯诗注】。岱宗在东北方高耸于城角，神灵威势光明显赫，护佑千古；祥瑞之气葱郁，照耀九条大道。看到男耕女织，心中欢喜；装饰宫阙的玉阶和金铺也已焕然。催促写成七言诗，便解船前进；行漏的时间曾经消磨了半晌吗？河南巡抚徐绩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此事。开封得到雨水，早早就称为优渥；如今全省奏报，所受雨泽十分周遍【先前徐绩奏报，河南省城二十四、二十五日得到雨水，深透入土；如今又奏报全省一百四州县都在这两天各自得到甘霖，或五六寸，或深透不等。两季麦子可以希望丰收，早禾也更加生长茂盛】。麦穗正在滋长，二麦得到润泽而吐穗；禾苗也预示着大田丰收。原来二十四、二十五日都普降大雨，为什么偏偏齐、鲁没有呢？看了奏报，只能以惭愧作为安慰；早晚望云，希望恩泽流布。舟中夜雨【四月初四日】。整整一个月没有甘霖，已经觉得耽误得太晚了。如今云层重叠，雨水凄凄地下了一夜。欣喜地听着雨水落入水面的声音，直到天明才看见雨停后的晴色。哪里不是我的百姓、不是我的赤子？如今可曾惠泽我青、齐之地？京畿一带又是否得到雨水？驿站传来的奏章，我正停下来等待。拂晓放晴。拂晓天晴，御舟驶开，眼前景色完全不同。远处城郭笼罩在片片烟雾中，近处田野遍布晶莹露珠。麦子因得到阳光而欣喜，麦穗充实；又看见禾苗吐出湿润的新芽。所谓青翠茂盛的景象，我的心也和你们一同苏醒。读《汉书》。父亲想要安定刘氏，刘氏却没有安定；儿子谋划安定吕氏，吕氏反而残害天下。他们造成的根基，是高帝失去了长远的谋算；平勃还谈得上什么呢？智慧和力量都已经耗尽了。张良进荐四皓，并不是为了安定刘氏，实际上反而害了刘氏。这是杜牧卓越的见识，我过去曾多次题咏过，如今不再重复。辟疆不正是张良的儿子吗？他竟把安定吕氏的计策教给陈平。陈平是一个巧诈、患得患失的小人；为了图谋脱祸而听从他的话，吕氏的权势便由此兴起。假如不是陈平死后让军队左袒，天下早已归于吕氏了。陈平、周勃又怎么能安定刘氏呢？然而他们的过失，总的原因在于高帝已经知道惠帝不像自己，本应废掉他而立文帝，却牵累于私爱，想立如意为太子。如意只是个孩子，哪里知道他像不像自己呢？这都是因为宠爱戚姬。最终导致戚姬被制成“人彘”，惠帝借酒自我废弃，而高帝的儿子又有三人被杀。我认为吕雉造成的祸患，实在是高帝自己招来的；陈平请求封立诸吕，实际上又助成了它。称陈平是巧诈、患得患失的小人，不也恰当吗？渚营。逆着运河行船八十里，到达渚营时还不到午时。已经乘着巽二催促漕船，又恰好遇到裴家下水的船，足以靠岸停宿，这样就合适了。可是张设居室，说房屋太多【地方官在水营中建了几间板房，用来停船、休息，本来属于多设；因为已经预先准备好了，也就听任他们这样做】。偶尔闲暇时虽然想试着写些文章，但一想到写文章便感到惭愧。《疋帛谣》。那小小的一匹帛，要用刀尺裁量；经过缝纫、熨平，才成为衣服。一根丝牵引着，另一根丝也跟随。古人造字有深意：至诚之心如丝，“声”字从“思”。子舆解释“官”字说：“从《大易》中得到。”又告诫朋友同伴【押韵】：人心危险，道心微妙。请看一根丝与万根丝。

译宋人《隼击图》。隼收拢爪子和翅膀，正要向下扑击；群禽惊惧，各自藏匿，垂下羽毛，不敢发出声音，屏息而逃。这才称得上画出了神韵，取得了精妙之处。正直敢言的士人能够辟除奸邪，勇猛的将领能够冲入敌阵、驱逐群敌，只有这样才可以与之相比，其余都没有可匹敌的。无为观，再叠用辛卯年旧作诗韵。临水。上真宫檐下的匾额。奎画所尊崇的道观，忽然被贼寇占据【前些年秋天，逆匪王伦纠集众人犯法，占据临清旧城，寺庙民居多遭残毁；这座道观也是重新修葺过的】。贼人竟然自行署称侯公，于是派出八旗勇士，很快就取得了成功【山东绿旗兵怯懦无能，王伦等贼众更加肆意猖獗，特命大学士舒赫德等统率八旗精锐前往剿捕。距其起事刚满一月，便将贼众剪除，全部歼灭擒获并依法处死】。铲除邪恶，修复正道。正殿。默默地依赖宏大的恩佑。《临清歌》。御舟经过临清，于是作《临清歌》。近来曾平定金川，拟比淮蔡；剿除铲平这些小小的叛乱，又算得了什么【两金川本是服属的土司，竟敢背恩抗拒，削平它们本来不是什么奇功。因此近来作告成太学碑文，只把它比作唐代讨平淮蔡而已。王伦是内地奸民，以邪教蛊惑百姓作乱，发兵剿捕，不过如同寻常擒拿盗贼，官吏更不足以相提并论】？只是可惜百姓遭受战火，确实有劫数，难以轻易宽过【逆匪倡立邪教，以躲避劫数为借口，煽惑愚众；良民被贼人杀害，逆党被歼灭伏法的，几乎以万计。这是这一方百姓的劫难，并不是逆匪所说的劫数】。赈济灾民，不必等候主爵尉；饥困的百姓原本不同于举兵潢池之人【王伦滋扰时，有人说灾民因饥饿所迫而作乱，给事中李漱芳甚至把这种说法写入奏章。恐怕地方官确有其事，于是命大学士舒赫德在统兵之便仔细访察，随后据实奏报：寿张、堂邑、阳谷等县当年收成都很丰足，贼人所到之处并未抢掠仓粮，因此可以知道他们不是饥民。王伦等人实因邪教纠集众人犯法，是无知而喜欢惹事之徒妄言惑众，本来不足相信】。县令失察，后来又未能保密；一死稍稍可以赎其罪过【寿张县令沈齐义在王伦等倡立邪教时，未能及早察知并擒治；等听闻此事，才在大堂签派人前往捕捉，但胥役中入教者很多，于是消息泄露而发生变故。机密不严，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假如他仍在世，依法应以不称职、失守城池论罪；因为他已经骂贼而死，特意宽免他的过失，仍给以恤典】。然而仍赐予恤典，也不能过分优厚；称他刚烈可以，称他忠诚却不可以【沈齐义奋勇登城、失守城池而被贼杀害，只能说是刚烈，不能说是忠诚。他的女儿二姑在父亲灵柩归籍时上吊殉死，也只能说是为义而死，不能说是孝。圣人教导百姓，不以死亡伤害生者，不因哀毁而灭绝本性，从未听说教子女以身殉父母就是孝。】昨天浙江巡抚三宝的请旌奏章中，竟说忠孝集中于一家，措辞失实。因此降旨宣谕，命令有关部门依全家殉难的例子予以旌表【注文承接上文】。贼人突然来袭，占据要地；新城最终没有失守，仍然高峻屹立【贼匪占据临清旧城后，又派同党于初七日至十三日连续进攻新城西、南两门。副将叶信、参将乌大经、署知州秦震钧登城坚守，百般抵御，发射枪炮，杀伤许多贼人，贼人未能得逞。十九日，贼人又用火药装满车辆，拥到城下想焚烧城门。城上侦察得知，投石阻碍车轮，又用火箭射车，火药爆炸，贼人反被烧死，死伤很多。从此不敢再窥伺新城】。礼法没有降到庶民以下而使他们得以逃避，那么就颇有明理之处，志节没有磨灭。文武各官以及士民都尽节不屈，实在值得嘉奖。铲除莠民，以显示国法；旌表良民，使恩典得到施加【押韵】。绿旗兵怯懦，哪里值得依靠？选派八旗精锐，不必多用【因为绿旗兵怯懦无能，特意选派健锐火器两营满洲兵一千人，赶赴山东剿捕贼众，随即将其剪灭。逆匪刚起而侵扰各县时，被贼杀害的官民如下：文职除沈齐义外，还有署堂邑知县陈枚、他的弟弟武举陈元、梁阳敕县丞刘希焘、典史方光杞及其侄方义、堂邑训导吴防及其侄吴文秀、仆人王忠。】武职有署寿张游击赶福、莘县把总杨兆立、堂邑把总杨兆相、襄城外委把总崔吉士。普洱总兵萨灵阿的妻子当时也租住在临清，因痛骂贼人而被杀。寿张训导李昴的妻子戚氏听说贼人到来，便自缢而死。士民中有寿张生员王鸣冈、武生王廷柱、临清生员王政、临清州民黑耿光、马体防、马体干，都被贼人杀害。临清生员李日孜、监生胡师忭及其妻刘氏、州民赵金阶，都自缢而死；一并命令有关部门依照成例旌表【注文承接上文】。任用熟悉军务的重臣，命令他负责经营夹河一带的布置，周密防备【巡抚徐绩等都不是熟悉军务的人，安排处置不能抓住要领。因为大学士舒赫德曾参加西征，熟悉用兵，便命令他前往山东统率调度，进军围剿；又命额驸拉旺多尔济、都御史阿思哈同行。舒赫德到达德州，调集各处兵马。京兵一到，就命阿思哈分领众兵前往防守。徐绩等到临清，从南路进攻；舒赫德、拉旺多尔济等率领精锐京兵从东面进攻；又派侍卫春宁率领东三省善射手五十人前往。】又命直隶总督周元理率兵从故城一路协同剿捕，并在威县、平乡分兵堵截防御。河南巡抚何煟在邱县、馆陶一路统兵防守。杨景素当时任直隶布政使，驻兵河西，于是把拆桥之事交给他办理。二十二日半夜，杨景素、玛尔清阿率兵进攻贼人的浮桥，射死点燃火炮的贼人；士兵穆维跃上贼船，夺取并阻断桥索，几十名精兵随后跟进，投掷火把焚烧桥船，片刻之间全部烧尽，杀死贼人几百名，贼人于是不能向西逃走。二十三日，京兵全部到达临清，将旧城四面包围。贼人困窘，率一两千人来到塔湾；又被春宁、音济图等射死五六百名逆匪，剩余贼人再次逃回旧城，其余逃窜的贼人也几乎全部被追杀。贼人有暗中想渡河逃往西面的人，全都被杨景素一路的士兵射杀，没有遗漏。

译过了几天，贼人便被剿平。记录他们的功绩，于是提升杨景素为山东巡抚，玛尔清阿为兖州总兵；穆维赏赐巴图鲁称号，提升为千总并赏赐蓝翎；参与此事、出力大小不同的官员和将士，也分别记功、升迁、赏赐【王伦从八月二十八日起事，到九月二十九日，首领自焚，党羽全部被擒获，押解治罪，总共只有一个月；八旗兵从九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合力围剿，计算起来六天便平定。与明代白莲教徐鸿儒等前后扰乱二十年、巡抚赵彦到七月才讨平相比，迟速相差不止百十倍】。赵彦用了七个月还拖延不决，如今很快就平定；一路看去，百姓安居，肩摩踵接的人只是在街市观看，店铺又恢复如昔。这正是商贾成倍聚集的地方【临清旧城是商贾聚集之地，市肆密集相连；遭贼破坏后，近来已经修整，逐渐恢复旧日面貌】。汪家的大宅化为灰烬，首逆把它作为巢穴；这或许是汪家做官时缺少善行，报应后来而来。有见识的人若早早施恩，或许还能改变结局【王伦到临清后占据原任湖南巡抚汪灏的旧宅。汪灏的曾孙汪继烈等预先带着家人迁走躲避官兵，后来贼人放火自焚。我想，汪灏任巡抚时必定有聚敛贿赂、自肥自身的事情，所以他的住宅不能留给曾孙世代守护。然而如果汪继烈明白大义，在躲避贼人外出时先把自己的房屋焚毁，使贼人无处栖身，事后皇帝听说必定嘉奖怜悯，厚加赏赐并录用他。如今他虽然没有跟随贼人的罪过，但房屋已化为灰烬，赏赐也无从施行，可惜他的智慧没有想到这一层】。总的说来，也把这件事置之不深加责罚；大义难道一定出自寻常人吗？呵，舟船经过这里，因而作《临清歌》，怎么会导致这样的事情，我惭愧又该如何？很快回銮到德州行宫作诗。夜雨打在篷窗上，想来应当得到滋润；渐渐向北而行，谁知雨泽竟然微薄【初四夜听篷窗外的雨声，似乎雨下得很大；虽不过二寸左右，也稍有滋润。连续行进中所见，觉得越向北雨越少。如今到了德州，看见麦穗、禾苗都有干燥的迹象，盼雨更加急切；而且风大、土多，对农事都不相宜，因此十分烦闷】。原本盼着甘霖，看麦子已经受到的滋润，却又兼见尘土飞扬，怜惜禾苗尖端。往来庆典虽亲自完成，各项事情也都安稳办妥，哪知心情能够安闲？云起风随，习惯于彼此相妒；没有什么可以拍手称快，懒得再提笔吟咏。杂言。顺着风行船，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可是前面有船迎面驶来，这就成了阻碍。受到阻碍的人心情沮丧，顺风的人心中喜悦。喜悦的人感谢风，沮丧的人怨恨自己。巽二啊，风声蓬蓬作响；把感激和怨恨交付给风，把这些道理通达于应对事物之中，这就叫作穷究事理。遣闷。自从我进入齐地，看到好麦青翠茂盛，禾苗秀美，正在结实，翠绿的波浪翻涌蓬勃。然而为什么往返之间雨少风多，连一寸雨水也难以得到？眼看就要失去丰收，刚刚得到一点又被夺走，谁能不因此惋惜忧愁？于是想到事物消长之间，本来很少有恒常；通达和闭塞相互转化循环，这个道理原本值得穷究。祭告武成，礼仪已经完成，一切从容办理。凡事忌讳过于顺利，预先忧虑并不是推辞；我亲自承担而不推辞，预先忧虑只是怜悯善良的农民。题莫是龙仿赵大年《江乡小景》。略微改变晚唐画法，仍然传承北宋的规矩。江乡正值春晓，农事渐渐兴起。牛蹄怯怯地过桥，船浮水面，鸭嘴迟缓地探动。南巡时经常见到这样的景象，偶尔由此牵引出悠远的思绪。行舟四咏。橹。桨、棹、楫都不如橹的力量大【这些东西都是行船必需之物；御舟则只依靠河兵牵纤前进，桨、橹一类通常不用，但也都预备着，以备不时之需】。御舟却没有看见催促用橹，梢公、划船人本来习惯于此；因为借助他人的智慧，自己已经安逸，又哪里顾得上讥笑别人呢？舵。一条船的行动完全依靠舵来操纵，向东向西没有不听从它的；由此也可以领悟治政的道理。假如没有确定的见解，就很少能建立功业【舵是一条船的主宰；掌舵者没有定见，船就无所适从。那么作为君主，难道能不谨慎吗？】。帆。催促漕船，欣喜地看见五两风顺；半幅船帆也不肯收下，任凭风吹满帆，黄头船因此停聚。虽说这是谨慎办事，却也可以看出其中存在盈虚消长的至理【风帆张满，没有不行驶迅速的；但偶然遇到转弯，来不及收拾，反而会导致延误。虽是船夫谨慎办事的用意，但盈虚消长之中颇有至理存在】。纤。河兵在两岸牵引龙须纤绳【过去在淀池水中有用龙须双行牵纤的例子，如今两岸也采用这种方法，大概是船夫希望稳妥便利，因此也听任他们这样做】。事情的规模大，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扶助，难道只是凭一人之力？其中的深意，是否就在于集思广益呢？题赵孟頫《乐志论》书画合璧卷三首【后有张照记，极佳】。静静观赏《水晶道人图》，如同阅读高平所著的《论》；又像诵读天瓶学士的记；再看松雪所画的作品，重新确认其中有记。即使没有图，也可以读画卷中的论说；展开图画，品味论说，意蕴没有遗漏。三者本来一而二、二而一，前三者与后三者相合，水乳交融。郑虔的三绝，难道足以说他独擅艺林、流传千古吗？然而若不是山阳超世的作品，既称为图又称为记，又从何处追问呢？遥想昌言，为此发愤用功，实在是狂放，却可以一同进取。《鹊华秋色图》《水村图》，都是秀王孙赵孟頫的佳作。这一卷构思尤其精密严谨，却以超逸博大的意趣表现得简约。两幅图早已收入内府石渠珍藏【指《鹊华秋色图》和《水村图》】；如今这卷成为殿中珍品，得到安置。依山环溪建造美宅，迎接宾朋，彼此揖让；命令僮仆劳作，本来是因为春天播种、秋天收获，以奉养父母、使身体得到休息。这样的志趣足以称乐，快乐就在这里，心意并不在这两幅图上。这种心意实在难以用笔墨写出，仿佛松雪老人所说的：原本不是以丹青来自我夸饰、纵情盘礴。高尚的志向和雄伟的才华，后来果然如同所说，具有先见之明；以此获得馨香的祭祀和美好的声名，难道只是隐居自守、期望独善其身吗【押韵】？文敏构思营造，正得此意；有文采的君子，和谐庄重而光彩焕发。四百多年过去，妙迹仍留在丁甲之间，呵护它，使其永不改变。装裱分割，即使失去名称，名称虽去而实质仍存，精神不会紊乱。文评说书法仿效李北海，张学颜碑的笔力尤其强健；若要仿效这种图画，也并不困难，只是要等二十年，勤勉到疲倦。以上三首诗，第一章说高平的乐志，寄托高远；鸥波的绘画尽得其中妙处，张照作记，水乳交融，合起来可以称为三绝。第二章因内府旧藏《鹊华秋色图》和《水村图》都是吴兴赵孟頫的杰作，说明这一卷的笔意尤其以精密严谨见长，于是石渠所藏的赵画从此三足鼎立。只是考察历代收藏，如《清河书画舫》等书，都没有记载这幅图；而且画幅中赵子昂又没有署名，几乎没有可以验证的依据。然而仔细考察它工整的笔墨，其中确实具有秀逸的情致，仍然是赵千里、赵大年一家的画法，相信不是其他人能够做到的。它没有题款，或许是因为画卷被割裂；画作实物仍然存在，本来不会损害它的名声。因此第三章结尾又谈到此事。只是仔细考察卷后的赵子昂书写的论说和题跋，颇像双钩摹写，怀疑是后人伪作。张照所作的小楷却类似颜真卿《麻姑坛》碑的文笔，文章又仿效韩愈《画记》；他对松雪的称许特别深厚。这是否是说山阳的论述得到松雪的画而更加彰显，松雪的这幅图难道不是依靠天瓶的记文而更加可信吗？北来。

译从北方回来查看两种麦子，虽然觉得略胜于南方，但也需要雨露滋润。希望三月初一能降雨，雨后已有几寸；即使频繁降雨【直隶三月初一甘雨优厚地下了十二三寸，后来又得雨二三寸，比山左虽多沾润一次，但至今已近一月，也不免久盼了】，与齐地相比固然稍好，却恐怕还不够丰沛；只有下得酣畅，才知道并非干渴所待，大抵都是出来宽慰我的谈话。秋麦果实青翠茂盛，是因为冬雪在土中滋润【农民把秋麦经过冬雪的称为“胎里饱”，即使干旱也不妨碍收成】；春麦却矮小发黄，根不深，尖端萎蔫。近来屡屡出现云气，却又起风，兼逢芒种，等到成熟时已迫近，只希望得到甘雨，恐怕会辜负先前的期望【起銮时看到沿途麦苗茂盛，可以期待大丰收；自进入山东境内以后，多风而天气干燥，久未得到透雨，如今直隶境内也是如此，恐怕麦收不免减少一些，致使辜负此前的期望，对此深感惋惜】，内心的惭愧更加深了。经过静海县。离开时经过这里，雨水充足，连续滋润了一个月，又多得半个月的补充。盼望雨泽直到今天，已经十分严重：大风卷土飞扬，夏日的炎热也已很盛。麦穗正等待籽粒饱满，更担心禾苗将要尖端枯萎。道路两旁的农民全都局促不安地鞠躬，相互看着，只有惭愧羞惭而已。以文嘉《遥山高树》诗的韵作诗。天气清和，高树一片绿荫。远山横在一带，望去几乎迷离。佳客不妨携带柑橘和酒来，黄鹂难道一定要独自听它啼鸣吗？山东巡抚杨景素报告降雨。昨天盼望南方云层浓重，心里期待下雨，或许清晨的凉意便知雨泽已经遍及；又轻轻担心珍贵的雨水稀少，却报告说下了三寸。等到【杨景素奏报：十五日寅时从平原起程，甘雨绵密，经过禹城到齐河，申时雨停，入土实有三寸左右；省城所报也相同】更加惭愧这里恐怕没有不加修饰的说法，实际上也不过是借此雨水来安慰我【杨景素此奏或许因为我盼雨过于急切，恐怕不免多报雨量，以此宽慰我。即使果真如所说，也还不能称为雨水充足】。骑马从天津府城到达。在海神庙拈香，以近作《过府城》的韵作诗。上次挥鞭经过华丽的城门【昨天经过时没有进入城中】，这次由城中经过这里，接受百姓拜见。长街上下着小雨，可惜雨势微弱【这天只是略有雨意】。灵验的庙宇啊，请降下甘美的雨膏，让它亲自进入土地；夏季一向多风而干渴，已经十分急迫，代我恳求吧。上天施布恩泽，我仍殷切地望着密云，只愿立即降下美好的甘雨；这次叩拜只是抒发一片真诚的心意。到达柳墅行宫时作诗。远看柳墅被青色笼罩，近来才认出小径和庭院。又隔了三年分别，竟然在今天停留。只希望这里能够供人休息，何必装点楼台亭阁。细雨到午时停歇，心中反而更加不安。赋得“天道无为”【得“然”字，八韵召试题】。《系辞传》曾阐明此理，《论衡》也写过相关篇章。不加思虑已经由《易》显示，自然化育可从天地所赋予万物来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有所作为？任凭自然运行，四时相互更替【“相”为入声】，阴阳二气彼此因循而宣发万物生长。阳气呼出，发动而生成；阴气吸入，使万物坚实广大，只有收合才会开张。大的方面表现为正直而专一，不动却能相互感通。守持中正，听任时代迁变，按照这种法则便可达到治理；舜帝所愿，我愿意仰慕追求。河南巡抚徐绩奏报降雨及麦收成数，作诗以记此事。各属都沾雨三寸以上，二麦收成约有九成多【徐绩奏报：河南省三月二十四、二十五等日曾有足雨，先已奏闻；今四月初二、初三日，开封等所属州县又各得雨三、五、六寸不等，深透程度也各不相同，计算全省麦收成数约有九成多】。遥远地得到安慰，反而更加知道那里切近百姓的艰难，只应更加惭愧。我说云起风随，仿佛稍有小雨便很快放晴，这是为什么？回想旱情，常常以盈亏盛衰自我警戒【记得二月下旬及三月初一，畿辅雨水充足，二麦本可期待十分丰收；但自进入山东境内直到返回直隶，内心一直急切盼望，虽偶有细雨，丰厚雨泽却始终未能降下。近来常常云聚风起，不能酝酿成雨，我因此忧闷；又想起去年春天雨水颇足，入夏后却因缺雨而使麦子歉收，今年春天常常以此为戒。每逢下雨时，便有“去年三月曾因高兴而忘记麦收，仍然记得警惕”之句，没想到近来又像去年那样失望】，回头看去，怎能忍受春天已到暮时。柳墅行宫八咏。柳径。柳墅自来柳树就很多，进门沿着小径，柳枝轻柔摇曳。无缘无故想起往事，偶然想到张绪当年，他的心情究竟怎样呢？石屏。堆叠石块作为屏障，遮蔽内外，却玲珑通透；这种开敞的意味仍保存在《鲁论》中。年少时便擅长占卜《尔雅》，仿佛诸侯在门前树立屏塞。曲池。从海河外引水流来，曲折环绕屏山，像镜子一样回映山影，这真是商人的见识罢了。满池种的都是假莲花，竟然开放【柳墅是天津盐商修建、供皇帝停跸的地方，池中原本就装点着假莲花，所以借此戏说】。横桥。朱红栏杆曲折婉转，桥身横跨水面。走过桥去，抬脚迈步并不遥远。桥面低矮，忽然惊讶水波仿佛逼近。慢慢才明白，原来是东风使晚潮上涨。偕乐堂。行馆中间建有几间房屋，分别取名为堂、斋和室。这次来这里，原本想共享后乐，却因长期晴旱而只能共同忧虑。播醇斋。笙歌已经备好，听给谁听呢？摘取诗句来消愁，愁绪却又萦绕。默默坐在书斋中，只因盼望雨水。播醇斋这个名字反而觉得并不孤负。海棠室。海棠已经凋谢，我才来到这里，再也看不到红花，只剩下绿色苔藓；然而墙上的诗句却很好，不知道它们属于过去还是将来。校签室。校订书签虽然只是题在匾额上的名称，堂中哪里有多少空闲？检查缥缃书籍，即使不处理军书，也仍然不能入睡。把书投放在台阶上，颇觉像是在天康。从天津起程回銮时作诗。安福御舟逆海河而上，两岸十里都准备了笙歌。迫于盼望雨泽，正发愁时却已经任凭排当安排，懒得去听那些歌乐。昨天略微下了一点雨，随即又停；今天早晨云气稍浓，转眼又过去。农民只盼望银牌报雨，却哪里知道他们心中的苦楚究竟怎样。麦穗。麦穗茂盛，颜色也滋润，是因为靠近河流得到水分，所以才这样。隔着堤岸的高处却已经发黄枯萎。我只顾近处而忽略远处，这种做法我不应该。咏楚惠王吞蛭的故事。从前楚惠王吃冷菜，得到一条水蛭，便把它吞下去，因病而告诉令尹。令尹进来询问，楚惠王把缘故告诉他，令尹拜了两拜表示祝贺，楚惠王的病随即痊愈。刘向《新序》记载了这件事。我偶然翻阅，认为近乎荒诞。厨宰、食监负有供奉饮食的职责，君王的冷菜中有水蛭，怎么能逃脱罪责？应当询问他们是否知情。如果明知，就应当立即处死。假如说是不知，只是偶然过失，那么杖责以掩饰罪过也就够了，处死实在过重。子产曾在溱水、洧水救济百姓，惠王却不懂得治理之道，受到子舆讥讽。怎么能因为一时不能忍心，顺从他人的疾病而轻视自己的身体？况且已经把事情告诉令尹了，仍应当在都城施行威令。要救厨宰、食监，使他们免于死罪，按这种说法本身就相互抵牾，不通情理。喜欢施行小恩惠，却违背大义。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

译《新序》记载：楚惠王吃冷菜得到水蛭，腹中患病，令尹进来询问。楚王说：“我吃冷菜而得到水蛭，想着要责罚它，却不施行对它的罪刑吗？这样法令就会废弛，威严也不能树立，这不是使国家闻名的办法。要责罚它并施行诛杀吗？那么厨宰、食监都应当处死。我心中又不忍，因此就把它吞了下去。”令尹拜了两拜祝贺说：“我听说天道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君王有仁德，是上天所奉佑的。疾病不会伤害您，今晚水蛭就会排出，疾病也会痊愈。”我读这本书，知道其中是诬妄。假如确有此事，只应当追究厨宰等人。他们是有意这样做的吗？处死他们并不过分；是无意失误的吗？稍加惩罚就够了，也不至于死罪。何必轻视自身、顺从他人，强行吞下水蛭而得病，以此博取小恩惠而昧于大义？怎么能假托天道来解释呢？于是作诗辨明此事，并把上述经过记下。夜雨【四月二十二日】。午后云气时聚时散，入夜便纷纷落丝雨。听到五更，长久想着应当已有二寸；雨水再次丰沛，才稍稍合乎期望。又怕天晴后更加殷切地思念雨水。清晨起来，只见烟雾水波浓重；希望接着降下这场大雨，也许能够如此。又下雨【四月二十三日】。开船冲入浩渺水面，两岸望去一片迷蒙。雨势疏密时时相间，今天终于施下了丰厚雨泽；麦收或许可以得到少许补救，禾苗生长也正深受滋润。持续一个月的忧虑，只有等到秋收丰稔才能完全释怀，还希望如此。经过武清县。雨后青郊总是一片肥沃湿润，今天早晨离开船只又乘车。麦子将熟，麦穗籽粒滋润饱满；禾苗也尽皆复苏秀发。刚刚左右都欣喜，因为这些都使我思量；忧愁却还没有完全消除。孤独地盼望密云，却仍不容许轻轻放晴；如果再下足一场雨就更好了，正等待各处如此。恭敬奉迎。奉皇太后回銮，驻跸桐柏村，因事作二首律诗，并作序。告成功业，举行庆典，向东巡行。从辇车旁乘金根车，辞别船只改乘车舆。北行道路上的村庄临近桐柏村，从开始启程到返回驻跸，按月计算已有两周；由畿辅返回山东疆界，行程连绵千里，缓慢停顿，所期望的总是如此。安适而喜悦。太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康健，沿途也都呈现喜庆，百姓欢呼称颂，志意和风气同样充满和乐。如今因劳顿而归，举行典礼，越过行程前来，仪仗到达青郊，又因此……。尊号具备仪式，住了两夜。銮驾返回紫禁城时，微风正吹拂着丰沛的甘雨。雨初放晴，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中麦子成熟、禾苗滋润，便和随行农民共同欣慰。看见道路两旁百姓如鸭子趋行、雀鸟跃动，知道中外都交相欢欣。于是联缀成章，用来彰明典礼的完成。水路大致已经走遍，陆路到这里并不遥远，往返总算平安吉祥。因太后康健而欣喜，适逢调和吉庆，于是决定西行，始终这样奉行。东朝郊外慰劳之礼应当亲自到场，所以回宫推迟一天【因举行郊外慰劳典礼，二十五日从桐柏村径直驻跸南苑新衙门，二十六日到良乡，二十七日礼成后率领将军等回京，前往慈宁宫问安皇太后；皇太后的銮驾于是次日驻跸南苑衙门，二十六日回銮驻跸寿康宫，时间比原定早一天】。因为盼望雨泽而徘徊，雨水丰厚后喜逢新晴，怎敢说正值太平之时？实在是看见雨水洗涤兵尘。诸位大臣无论内外，尽都在道路两旁趋行迎接【这天在京的王公大臣、官员以及蒙古王公等都到桐柏村接驾】，百姓早已预先占卜到这份欢喜。上天顺遂我意，我仍时时警惕，仿佛捧着盈满之器。在新衙门行宫晚间闲坐。郊外慰劳礼明天应当在广阳住宿，为了赶近路暂时驻跸，徘徊闲行，略微觉得少了些时日。哪里还计较今天的武功显扬？泥土湿润，香气从洁净的苔阶上生出；雨水沾润，风声拂过，夏衣也觉清凉。这并不比插满书轴的邺侯藏书阁逊色，却惭愧自己没有闲暇校阅缥缃书籍。倪瓒《竹树野石》。竹树交错伸枝，野石一片苍然。有情与无意，各自彼此相忘。张家学士拈取佛法，反而欣喜因王安石而得到一只羊。竹、石、木中各有一个“倪”字【概括张照的题语】。这是只说一半，还是全部说尽？天瓶这个名目依然存在。争论有和无，不过是多嘴罢了。

译再次题写赵宗汉《雁山叙别图》。浙江境内以雁为名的山共有两座，不知道是温州的，还是台州的【浙江境内以雁命名的山共有两座：一座是南雁荡山，在温州府平阳县西南一百里；一座是雁苍山，在台州府宁海县北四十里，宗汉所说的未能确定是哪一座】。这幅图是他在出使广东时所作，可知全都取道便利的小路，由子卿【汪】献甫【宗汉的字】旧馆题写的契语【见赵宗汉自识语】。他登第后辞官归来，逸材赵宗汉从纸上求画，深厚友谊使细微思虑也进入妙境。山重水复的安排，彼此吞吐，元气磅礴而没有边际；莲池、松径安置妥帖，飞桥、奔瀑腾跃喧响。南宫能够赏识，哪里是俗调？当时八幅《宣和》画也不过是其中一片羽毛，为什么竟然没有翅膀飞来？一方面欣喜初次相遇，另一方面又感到惭愧。在良乡道中即景，使用近作的韵。雨后天晴，乘轻车冲破拂晓的晨光，阳光如纱，衣服贴合身体，觉得并不寒凉。高处的稻田和低处的田地都受到雨水滋润，草木一片青绿，经过一场雨便恢复生机，幸好没有受到妨碍。观看农事，哪里还觉得道路漫长？麦子将要成熟，秋禾茂盛，秧苗也显出雨水的功效；田野还不算孤负期望，只是盼雨太急，令人徘徊不安。向东巡行两个月，真觉得迅速；一时向南望去，反而嫌它迟缓【自良乡到山东，往返将近两个月，快得仿佛转眼之间；自南苑到这里，距离明日郊外慰劳不过一夜，却反而觉得耽搁缓慢。大概不盼望时便觉得快，盼望时便嫌它迟，人情大多如此】。果然，明日便举行郊外慰劳，甘雨…… 上天使各种事情都适宜。盼望捷报如今可以停止了，日夜悬心的郊外慰劳近在眼前。知道邻近县城，城前的将士已经看见脱下戎衣，穿上章服，领队前来拜谒。慈宁宫的大礼全部完成【郊外慰劳后立即由行宫更衣回京，率领阿桂、丰升额等前往慈宁宫请安】。山东巡抚杨景素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直隶得雨原本较早，得到雨膏也觉得胜过山东【直隶于二十二、二十三日得到了深透的雨水；今杨景素奏报，山东省城从二十日戌时到二十一日辰时，甘雨徐徐降落，入土四寸，比直隶虽早一天，却不如直隶丰厚。即使所报四寸确实，也还不能说雨水充足】。即使真有这四寸，心里仍觉不足。那里千万百姓的念头，哪里能尽数表现为欣喜？近处和远方都要警戒，牢记畿辅农民的忧虑，齐地庄稼总希望丰收。虽然如此，天下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祈求年成，理应忧愁充满心中。在良乡行宫晚坐。来去忽然已经经过两个月，窗纱重新拂过夏风。清新的诗句粘在素白的墙壁上，旧地重来而情意依旧；把希望寄托在良善农民的雨晴之中，依照旧日的欢乐，只是吟咏文章、校课荷花。承受上天宠幸，武功已经成功，接受俘虏；这是四次郊外慰劳中的第二次，凭什么修治自励？【郊外慰劳将军阿桂及凯旋将士等，作《凯歌》十首】。郊台仍然是这座郊台吗？多么幸运，盛大的事情又在这里重修！不要说数年之间经历了离散，精神仿佛每天都相伴。功勋大臣率领众人拜见排列的军旗【郊外慰劳的仪式：把将军、参赞等取得的胜利旗帜陈列在台上，朕亲自率领成功将士及王公大臣等行礼；当时台下鸣螺，铙歌乐声响起】。军士吹响海螺，显扬武威，礼乐奏起，铙歌举行。抱见礼相见【拜旗礼完成后，皇帝进入御帐，将军、参赞趋至座前，行抱见礼，分别加以抚慰，赐座赐茶，仍遵循祖宗以来的家法】，这是整饬军务的家法，应万世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己巳年班师，本来是接受投降【并非擒获贼人、消灭敌军，所以没有举行郊外慰劳的典礼】；庚辰年郊外慰劳，典礼盛大，放牛归马，正是我的夙愿。何曾期待凯旋献俘，如今却两次都见到了。准部回到城中，金川用五年平定，小规模的战事也和从前一样。嘉奖我的将士，他们长久怀着敌忾之心，不觉面对他们时更加悲悯。地势险要，又加上众人意志坚强【促浸逆贼仗恃地势险要、碉堡坚固、人数众多，同心抗拒。此事虽小于平定西域，但逐步力战才得以攻取歼灭，艰难程度比以前不止超过数倍】，穿过森林、面对碉堡，一步一步战斗前进；事情小于过去，困难却超过一倍，常常因此感到欣慰。他们凿穴居住，以躲避火器，最终反绑双手走出番城【官军围攻贼巢，用大炮从四面轰击，贼众都凿地藏匿，以躲避炮火。如今窟穴将破，逆酋胆寒计穷，便率领兄弟甲尔瓦沃杂尔斯丹巴，以及两名土妇和助恶的大头人丹巴沃杂尔阿木鲁绰窝斯甲尼玛噶喇克巴，还有两名喇嘛及大小头目二千余人出塞，跪捧印信，请求免于诛戮，于是全部被擒获】。贪生怕死的蝼蚁，本来就是这样；说什么聚集全族将要焚死，难道是真话吗【此前投出的番众都说，听逆酋等人常说，如果官军攻到巢穴、困窘得无计可施，就聚在一起焚死，不肯被官军俘获。当时便认为番人的习性最忌自杀，不过是故意说假话欺骗掩饰，以图侥幸脱身；曾多次告诫将军等严加防备。如今果然不出所料】。倏忽之间从军已经五个春秋，崎岖的栈道也仿佛平坦的驿路【栈道虽然险峻，与金川相比却已经是平坦道路】。道路两旁花红柳绿。是谁使人后悔寻找封侯之路呢？脱下戎衣，换上吉服，以龙纹章服表示奖赏，格外的恩典十分稀有【郊外慰劳时，将军等都穿甲胄前来朝见，随后奏凯而回，使众人仰观军容的盛大。入朝以后，才解下铠甲换上吉服。将军阿桂实为这次事情的首功，特赐四团龙补服，以表示优异】。大家同心协力，又选拔人才，于是从天闲取马，赐给六匹御马【将军阿桂及副将军丰升额、参赞海兰察，还赐御用鞍马乘坐，以便随行护驾】。军队荡平金川，使其永远不再扰乱地方，护卫随扈究竟如何？良乡远近的百姓，多数都欢喜前来听凯歌。凯歌又哪里是容易听到的？五年辛勤劳苦，众多军队付出艰劳，我实在从未安心。五更之中不知有多少忧虑，与平定之事相互平分。回到宫中，前往。到慈宁宫恭敬问候。皇太后安康，欣喜而成诗。往返三千多里的道路。皇太后八十五岁，身体康健；街巷之间载歌载舞，众人的诚意汇聚而来。无论陆车水舟，都谨慎寄托我的心意；事情平安祥和地完成，实在值得古今共同庆贺。承受福祉，谁能和我一同欢适？正值东巡，借此表达祝愿。高年之寿必定和泰山一样崇高。咏汤泉荷花。水温的温泉兼且气候较早【汤泉水暖，荷花开得早；其他地方今年气候也较早，四月末已经看到荷花开放】。清和时节，荷花已经繁盛开放。大官的法驾一早返回，中使把新采的花瓶送到秘殿呈献品赏。荷花出自尘埃，却不受污泥妨碍，实在足以引起兴致，却难以评论。稍微遗憾的是，既然称为花中君子，何必急于求成，过早开放呢？题钱选《林檎双雀》。林檎半熟，雅致地进入画图。鸟儿想要啄食，只等待片刻。由此看出笔意传神之处，很是不同于王家法帖。咏和阗玉匜。铜铸器物大多是古代器具，雕琢玉石制成的却是今天的匜。流口和把手遵循周代制度，敦、牟陪伴祭祀礼仪。铭文词句意义特殊，母、锡、贝等字胜过一般。文姬【义母、文姬都是周代匜的名称】笑看那些呈献新样式的器物，华丽喧闹也只是徒然。夜雨【四月二十七日】。

译五日有风、十日有雨，是常见的吉祥征兆；五日之雨尤其称为夏令的祥瑞【从二十二日到今天刚好五日】。此前虽然也曾得雨，但久晴而干渴；如今这场大雨丰厚充足，雨膏广大而可爱。听檐瓦上瀑布般纷纷作响，未能入睡，隔着纱窗感到凉意透入。明天早晨接受俘虏，在午门御临，还希望再次适宜晴朗。金川平定，御临午门接受俘虏，因事作诗。他们畏惧威严而请求赦罪。昔日己巳年背弃恩德，献上俘虏；如今丙申年真正献上首级。不是有人献出生人、用绳索捆系，而是值得信验的人【“馘”字从“或”从“首”，“或”大概表示疑辞，装首级的匣子献上，其真伪本来就在疑似之间；“俘”字从“孚”从“人”，“孚”有诚信之意，活捉人带来，其生擒确实可信。六书的会意具有深意，只是古人没有论及此点。如今俘虏和首级一同陈列，恰好得到这副天然贴切的对联，所以一并解释】。陈列仪仗，凯旋献俘，声威显赫；停止武事而欢腾，礼乐文雅，四方沐浴恩泽。承受天恩，正逢时运太平【乙亥年六月征讨准噶尔，先擒获青海数名酋长罗卜藏丹津以及新近投顺后又叛逃的达凌孟克之子巴朗孟克忒木尔等，押来献上；这一年十月因平定准噶尔，又擒获达瓦齐等人，押解到京师，在午门举行受俘礼。庚辰年正月平定回部霍集占，献上他的首级，再次御临午门接受。这些事情都作诗记载，并有“从今更愿无斯事”的诗句。如今两金川背恩反噬，不得已用兵，幸赖上天保佑，集结功勋凯旋；而且逆酋及其党羽全部被俘，实在尽善尽美。前后共四次举行这种典礼，从今以后更加希望洗兵不用了】，默默思量盈亏，格外惶恐敬慎。在春耦斋稍作休息。凤凰楼正好接受俘虏，鸾阁将要设宴。于是在这里等待仪式准备完毕，处理政务并传膳。二月东巡，经过春耦斋时还未能辨认，弄田已经播种。林丞所负职责，哪里敢怠慢？禾苗青翠，幼苗茂盛，幸而得到透雨，普遍的旱忧得以稍解。沿途经过各省，都遇到雨膏；到了京县，又遇吉礼，依次举行，使忧愁转为安慰。虽然这仿佛是幻境，哪里敢立即怡然？《无逸》之书还放在案上。植秀轩。所谓“植秀”，究竟要种植什么？名称并不唯一。高低错落的湖石之间，随宜种花栽竹，这些都可以称为秀美。但若只是让人赏心悦目便没有超过它；每当想起《棫朴》诗，便爽然自失，惭愧不已。虚白室。黑和白同样都是颜色，白色可取而黑色却不然。因此墨子曾经悲伤，又传说杨朱留下守护之说。心中生出白色，正在虚静之中；精微的义理，庄子已经剖析过。问什么叫虚无？其实其中有常理。使方寸之心达到虚静，这就是福；佛氏所称的白业，在意义上也足以取法。题《纯一斋》。天地都因为得到“一”而成其本性，清明安宁也因此显现。作为君主，得到“一”便能使九州安定，享有安乐宴饮。“一”就是纯，纯就是没有其他变化；在心意上是不混杂，在学问上是没有间断。难道只崇尚朴素就够了，哪里还需要谈论华美绚丽？奎章所示训诫意义深厚，我恭敬服膺并以此自励不倦。四月二十八日，在紫光阁为立功的将士举行凯宴【有序】。功绩宣扬于西方异域，洗涤兵戈而使战事平息；金川凯旋，和煦南风赐下宴席。筵席在紫光阁摆开，回銮后举行慰劳之典。昨天早晨才解下征衣，登御楼行接受俘虏的仪式；今天清晨又全部陈列被俘者和系组，想到他们在塞外穿越冰雪栈道，劳苦达五年。指着墙壁间米聚山川的图画，那里记录着百战而成的功业。功劳应当厚赏，于是确实晋升爵位、增加章服，名实相称。随后为他们绘制画像并系上赞语；正因为今天大家同堂享受和乐，以酬答群臣多年尽忠的诚意。亲自斟酒颁赐，一杯酒沾润殊恩实在来之不易；承接筐中赏赐共同拜受，赏给千缗钱也哪里算多？抚摸陈旧的事迹而更加感怀，难以想象过去的艰苦；幸而后来者能够接踵而来，更要从今以后努力。六章诗哪里只是夸饰文辞？愿亿万年停止武事。己巳年班师，原本只是赦免罪过【己巳年奏凯，并非接受投降，而是赦免罪过。对方是所属土司违抗命令，便出兵讨伐；服罪后予以赦免，怎能和外夷相提并论，说成受降呢】。丙申年设宴庆贺凯旋，确实取得成功。樊崇甫用十年时间叛乱【郎卡自从被赦罪以后，不到十年便侵扰邻境。想到番俗构争是常事，于是置之不问】；莽布奚当经过六次战斗仍然强悍，像蚕食、狼贪一样，始终没有改变。鸡连如同鲸鲵一般被捕取，谁会怜悯穷困呢？五年中夙兴夜寐，劳心西顾。幸而看见酬报功勋，礼乐融洽。昨天举行郊外慰劳后回来，今天早晨行接受俘虏之礼，正应当用凯宴来酬答功劳，修饰礼仪、停止战争，这样就合宜了。夜间下雨，早晨放晴，竟有这样的好事吗【二十七日半夜以后甘雨快速而丰厚地下，天亮以前便放晴，夜雨朝晴最为难得，对盛大典礼尤其觉得合宜】？在紫光阁画像，使功绩显扬；亲手赐下金杯，按名呼唤【宴会之间召将军阿桂、丰升额，参赞海兰察、额森特，领队大臣奎林、和隆武、福康安、普尔普，以及另外挑选的功绩卓著者，还有军机大臣舒赫德、于敏中、福隆安等，到座前亲自赐杯酒，以表示特别宠爱】。伤痕斑斑的地方，都是痛切相关的念头；这哪里敢以耀武自夸呢？美诺再次征讨，取得重大战果；多次攻克营垒，经历许多战斗，实在劳苦。【最初攻防拉锯，经过数年才平定；到收复美诺各地时，不到十天便告成功。至于促浸，则层层险阻，幸赖阿桂不惧艰苦劳瘁，将士奋勇效力，每每因克服困难而取得战绩，前后不下百战。】难道我对陇、蜀之地就没有已久的愿望和思念吗？那些叛乱的萌芽，有的借薅资、哩卡等而消灭；雪窟木思、西里化冰嶆，如今全都成了光明之境。屯兵戍守的将士相继而归，事情已防止再起，上将也归来了；这是近臣。【阿桂、丰升额都任军机大臣，兼领侍卫内大臣；其余人中也有许多在御前、乾清门行走。】这是本朝 家法万年遵循。解除兵事，举杯欢笑；以这一杯酒表示恩泽，满座欣喜如春。夷人安乐，应当让僸佅俘获的歌舞童子演唱，使这场乐奏相合。【阿桂等俘获的番童中，有会跳锅庄及斯甲鲁的，就是番地的傩戏，也命令他们在宴席上陈演。】伟大的功勋已经汇集，雨旸也很顺遂；只怕骄傲滋生意志，因而更加敬畏。紫光阁矗立，液池边将绘制战图，展列在廊前。【紫光阁壁间原来陈列的西师战图已满，去年展拓前楹，以备绘制金川战绩；命将军等拟具稿本进呈，选择事情最大、战斗最壮烈的来绘制。】幸而终于像取得左券一样，真是可嘉；所依靠的是掌中的权柄。扬威于险要之地，不再借助囊中的剑、弓，正当如此。五年的辛劳确实不易：一方面为之欢喜，一方面又为之怜惜。

译伊犁回部早已建立功勋，又将战功绘成图画；新旧功臣分别排列，难道我喜好用兵而不知收敛吗？怎奈面对潜伏的叛乱，岂敢忘记勤劳。【索诺木济，其父厌恶蚕食邻近封地，与僧格桑狼狈为奸，背恩反噬，不得不宣布罪状而出兵讨伐。如今幸而成功，追忆当时的艰险，正如伤痛平复之后的回想。】屡屡思念旧日功绩，反而因死伤众多而悲戚；看到杰出人才又觉得欣慰。【平定伊犁回部时所绘的一百名功臣，如今尚存的不过十分之一二，追念起来不胜感慨。如今所绘功臣中，世家子弟和新进之士颇多杰出人才，因此又感到欣慰。】重赋《湛露》《采薇》，更加敬慎地守护安泰，哪里敢自满自夸。题咏金廷标所画的《琵琶行图》船藏在芦苇洲中，看不见人。四弦琴声随风传来，直到江边。主人、宾客和僮仆，全都侧耳倾听。画家描绘他们循声暗自询问、神情专注的样子。内府收藏着唐寅画的《琵琶行》：画的是江边一叶扁舟，直截了当地画出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金廷标这幅画不画琵琶女，而画白居易等人倾耳聆听的情状，便觉得高出唐画一筹。这与宋人画《踏花归去马蹄香》相同，都是以几只蝴蝶跟随骑马者来表现意趣。此前一直没有题诗，这次偶然看见它，便取出其中的妙处写下几句。然而画院中能够这样理解并作画的人，实在很少。咏宣德年制的雕漆八仙罐 漆器出自厂园，细细雕刻成蔗段纹，明白标着“宣德年制”；八位仙人聚在一起，笑傲相对。经过三百年仍然完好。它已经不把元凯的声名放在眼里，也不炫耀远方奇异的顾厨；洗尽尘世的酒浆，哪里适合贮藏尧时的宝露，恰好盛放这些东西。山东巡抚杨景素报告得到了透彻的雨水以及麦收成数，作诗记下欣慰之情。齐东久旱，我忧虑得如同火烧；刚得到充足的雨水，哪里敢立即欢喜。【山东三月初一的两次降雨，不及直隶的大雨。此后很久没有下雨，巡行所到之处，我挂念农事，盼望得非常迫切。到四月十五、二十、二十一等日，虽然屡次报告下雨，不过三四寸而已，还不能算丰沛。这次杨景素奏报，省城从二十三日戌时到二十四日辰时大雨滂沛，沟渠都已充满，雨水深入土中，极为透彻，已经可以耩种。秋田合计全省麦收约八分有余，农民欣喜庆贺；看到奏报后，我才稍稍放下忧心。不过山东麦田起初极其茂盛，本可望十分满收，可惜甘霖稍迟，不免使成数略有减少。】夜雨接着下到早晨，二十三、二十四日清早，田地直到晚上都被雨水滋润，耕种收获一时兴起，百姓都很欢喜。两种麦子收成足有八分，可是我的心仍不满足；起初原本满心希望达到十分。蒙 承蒙圣母在宁寿宫赐膳，欣喜之下作此诗，一韵二首。西边筰地功勋告成 东朝预先 圣母慈怀赐膳，列乐演奏《六英》；调和鼎中的盐梅，同将士们一起采食《采薇》。【皇太后幸临宁寿宫，既赐我膳食，又在台阶下赐给将军阿桂、丰升额以及功绩最为显著的成功将领，选出二十三人，并给六位军机大臣分别赐予饭食和财物。】自古以来有许多凯旋宴，哪里见过几次这样的情形 赐宴思斋 母子之间情意牵连，处在忧劳中的心情略略得到宽解。台阶旁的花朵都显出喜色，檐下的鸟叫也和谐。雨旸幸而合乎时令，孙辈和曾孙环绕膝下。相伴而归；还期望将来能够闲居，如今仍然重新侍奉 萱斋。题养性殿 养心与养性，意义各不相同。以前已经说过了，这里不再赘述。圣母赐食，正好在这里举行，以武功告成，体恤劳苦。劳苦功劳，我的职责哪里值得说呢？何况深切承受慈母的挂念，眷顾从未停止；幸而如今功业平定，忧劳得以舒缓。圣母的心意稍稍得到宽慰，我的心也释然并感到惭愧；心中想有所作为，本性却没有欲望。【此句概括前面诗中的意思。】《无逸》一篇，如今正用来勉励自己；只等将来卸下肩负、得到休息的时候。确实应当养性，以此谢绝万事。颐和轩 庭院树木绿荫繁多，夏天到来，春日早已过去。青色郊野兴起耕作，金边之外停息干戈。身处泰、否之际，心中常存警惕；盈亏的道理从不差错。此时应当勉力勤于政务，还不能说是在颐养安和。符望阁口号 五年来处理军机，日夜谋求成功；如今确实偃武告功。还要到二十年后登上高阁来娱乐养老，这个愿望不知道能否实现。咏汉代玉斧佩 玉具有温润之德，形状像斧，寓含威严与克制；佩饰兼有古代西方风格，董用相互协调。这件玉佩刚柔相济，内含羊脂般的白色，外表显出蒸栗般的黄色。究竟是周代的，还是汉代的？年代终究难以详考。咏天鹿玉砚 铸铜仿制天鹿的形象，以玉雕成砚台，仿佛陶器一般；只以安静为用途，哪里能说制作特别精巧。楚王庭院不必借它，献给文苑便可共同传播英名。假如送给刘子政，连青藜杖的光明也会想要让给它。题周昉《麻姑仙坛书画帧》书法仿效平原的笔法，绘画传承右相的神韵，所以应当称为书画合璧，哪里只是稀世珍宝？即便攀爬其背，也怎能得到蜕化的形貌，难道这就是真迹吗？丹青留下精妙的痕迹，使后世千古都能见到这个人。平定金川恭敬献上 皇太后徽号礼成志庆 五年来筹划军务，都是我亲自承担 殷切挂念 慈母恩德，日夜都同样感到；幸逢伟大功业平定筰地边疆，正应当加以尊崇。宴饮喜悦 萱宫欣然举杯 册封时进献和阗玉。【自平定回部以来，和阗每年进贡大玉，恭逢加上徽号，册宝便从贡玉中选择最好的，雕琢制成。在庆典上，更加显出尊贵。】哪里只是几根题字的交阯铜柱 地位、俸禄、长寿和名声都由此获得 德行确实足以超越古代史籍中的彤弓 恭敬献上 皇太后徽号礼成，皇帝亲临殿廷接受庆贺。作诗数章以记述心情。夜里阴云密布，原以为清晨会下雨 册封礼在慈宁宫举行，旭日照出新的景象；礼成后在太和殿接受庆贺，叩谢恩德的将士怎能忘记辛劳？成百上千的人按班次再次进前。【恭上圣母册宝、庆贺礼成，皇帝御临太和殿；将军及成功将士列班谢恩后，王公百官接着宣读表文，举行庆贺礼，于是颁布诏书。】志同道合者也不过一二人，幸而遇到诸事告成；我应当自我铭记并警戒，越是圆满越要加倍敬畏。西直门外 仲春时经过这里，如今转眼已是仲夏。光阴一指之间便过去了，正好用来检验农事。景象怎么样呢？乘着轻便车缓缓经过，仔细观看。秧苗和禾苗长得整齐，争相呈现绿色；秋麦和春麦已经变黄。大家都说今年胜过去年。【周元理奏报：麦收成数，大兴、宛平都是九分，其他地方也有收成十分以及九分有余的；按直隶全省计算，约有九分。】九分的麦粒欢喜地登场。一间间茅屋、茅檐历历经过，菜畦和瓜架使景色显得婆娑。途中忽然飘来一阵雨，洒落在田地上；自古以来，及时之雨再多也不嫌多。恭敬奉请 皇太后观看龙舟，即景作诗 各种礼仪都举行完毕，返回御园；路程三千里 正值天气清和，温斋临近午日，恭敬地 举行盛大祭祀。【今年五月初六日夏至，在方泽举行大祀；初三日开始斋戒，恰逢端午正处在斋戒期，所以移至初一日举行节日事务，并奉皇太后到御园观看龙舟。】节日临近朔日，朝廷上下都很喜悦。承蒙圣母尊临，幸逢武功告成；祝愿年成丰稔，也得以申明孝养之心 总合起来 承受上天恩典，龙舟按队排列，原本没有争竞之意，只是设宴观赏；在赏赐之中仍寓有教化之意。题多稼轩 园中开辟了一块试验田，引水学习种稻。轩名题作“多稼”。高悬着奎章圣藻，无非是 垂示教诲；心中应当懂得谷物才是宝贵的。关键只在雨旸合时，遇到丰年便殷切祝愿。春夏按例多旱，播种艰难；如今早早来到这里，看见田埂上禾苗茂盛，如同漫无边际的绿云。正是因为二、三月得到滋润，秧苗已经插下。秋收还远，怎敢保证一定丰收？只能切切实实尽心谨慎，殷切希望五谷丰登。天地造化。静香书屋口号 棐木几案上向来排列着缥缃书卷，琳池吹过一阵风，也生出凉意。一年中偶尔来到这里，来了便又离去；只有书屋长久守着这份静香。钓鱼矶 园中没有一处不设矶石、可供垂钓；鱼名叫铗笑，食物并不在你的钓竿上。只嫌水太清，于是借此取意自适；还没有觉得心志已经停止经营，便想到我独自思念贤者。应当加以防戒，不可徒然羡慕这种情怀。韶景轩 京畿如同齐甸，我历次巡行都登车远望；雨水常使我心情郁结，烦恼的是雨还不够充足。等到人归、春天过去，轩中的美好春景仍长存心中。湛然室

译书室题额“湛然”，本来只是取眼前景象；我的心意却不在这里，每每借它来自我警戒。“湛”是澄明的意思，私欲首先应当屏除；“湛”是寂静的意思，连好恶也应当省察。内在用来涵养心田，外在用来执掌政柄。【叶韵。】无为而又有所作为，哪里能说只是沉溺于闲静。披襟楼 拾级而上，披襟迎风，天籁翻动，顿时飒然；清幽的听觉感受使心意成为轩昂之气。雌雄忽然相互应和，处在这里吟咏，怎敢忘记宋玉所说的讽谏。绾春轩 这座书轩也极为优胜，棐木几案如在眼前；倘若来到这里凭借旧日学问，温习旧知，又怎会没有新的知解相契？几曾见过台阶花朵红艳，雨后庭树绿荫更加浓密，春意却已经远去了。问谁还能把春天挽留下来？品诗堂 品评诗歌，诗中实在有“权舆”三个字的箴言，应当谨慎守持。假使诗歌与性情没有关联，即使辞藻工巧，也不过是一辆空车。咏定窑娃娃枕 白色定窑器即使是宋代的，尚且还嫌有芒口。【见高士奇《酬苍林均窑瓶歌》。】到了今天，火气早已消尽。因此应当列入品评，称为珍玩；便借吟咏写句来报偿它。荷叶从不离身，充作被子；檀木新制成小床，用来躺卧。【制作紫檀小床供其卧。】弯曲手臂当作枕头，却又等待有人来枕。它的快乐就在其中，这种意趣难道会忘吗？《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八 古今体诗一百五十三首【丙申六】《雨》【五月初二日】从早晨一直下到傍晚，既不急也不缓，雨势充沛而悠扬。它所蕴含的道理深远，谁能与它较量分寸？只喜得有利于耰锄，真是每隔十日便有滋润之泽。【自二十二日得到雨水以后，隔几天必有阵雨；今天则从早晨到傍晚，雨势还没有停止，实在有利于农作物。】时令和顺，更应谨慎，我 西直门外 整夜的甘雨一直下到清晨，细雨仍在飘洒 方泽斋戒完毕，乘御辇返回宫中。雨水既已丰足，又兼且深厚，既不过多，也不是稀少。一路行来，渐渐觉得残余的雨势收住了；明亮的晨光很快看见从云间升起。若问时令是否顺遂，我该怎样报答？只能凛然充满戒惧，已经谨慎防范细微之处。养心殿斋居 云彩散去，阳光仍然柔嫩；风吹来，夏日也变得清凉。芸香帷帐中暑气不能侵入，莲花漏壶显示白昼正长。书卷排列如星，只有灯火相伴；读《易》而敬畏柔弱遭遇刚强。天时与人事相协调，反而使我自省而更加惶惑。和阗玉如意歌 巨鳌吐气，海中童子手持瓶子，瓶中插着茂盛的谷穗；飞龙腾跃在天，云气随之而从。把《诗》《词》《易》《象》合在一起精工撰写，寄托的只是吉祥如意与安宁。愿万物屡获丰收；制作此物，是为了看见丰收时更加谨慎自持，不能只把它当作玩物。把这层意思记在这里。周臣《蒹葭渔艇》夕阳将要落下，远山苍茫；小船漂浮在水面，水在那一方。钓竿和丝线并不期望什么，只愿看破尘世。秦人究竟为何吟咏三章呢？咏嘉靖年制雕漆飞龙盒 厂漆制作精美，果园厂的珍品，经过二百多年仍保存下来。剔红漆中宛然可见飞龙，层层相衬的绿色又仿佛看见渤海翻腾。只知道高下排列可以象征天地，却不知道刚柔还应合乎乾坤。《羲经》中的泰、否卦已明确标出，不学习的人自古就有这样的说法。【地天为泰，天地为否，这是一定不变的卦象。此盒盖上刻着飞龙形状，又在龙首排列卦画，似乎取开泰之义。可是它把卦画误作乾上坤下，便成了否卦。这是由于不学无术，所以特意记下并订正它的讹误。】题卢鸿《草堂十志图》四首 十种字体写成，十幅《志图》郑重呈现；防备三绝之名，难道称得上孤高吗？沧桑显隐，经过千年，阅尽丁甲之变；呵护持守，果真有这样吗？杨周跋语记道：清河张洽的临摹本，哪里值得过分称赞。【近来张洽有临本，列为《石渠宝笈》次等品，其笔力气韵远远不及原作。】足以成为师表、判断人物，自有其道，难道要凭书画来辨别吗？怎样以山为宅，便以草木建成草堂。【用卢鸿诗中语。】高隐千秋，姓字流芳；机士和俗人屡屡争论比较。【卢鸿《枕烟庭志》中有“机士登焉”等语，《涤烦矶志》中有“难与俗人言之”之句。】先生这个人，我还没有忘记。听说终南山有防径相通，那个人隐居避世，于是在嵩山、江村题写追慕卢家之事。前后两人之间，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考据高士奇跋文有“尚怀高世之踪，益动故园之念”之语，意思在于追慕卢鸿；但考察可知，卢藏用起初隐居终南山，不久便应征入仕，登朝后专门经营权贵，畏缩逢迎而奢靡，当时人讥讽他是“终南捷径”。卢鸿则隐居嵩山，征召授官也不接受，在山中营建草堂直到终老；两人的志向品行不可同日而语。至于高士奇攀附权势、通行贿赂，不能以义理自安，只能和前一个卢藏用相同，而不能和后一个卢鸿相同；况且他自署为“藏用老人”，也有不约而同之处，所以借卢家之事讥刺他。咏周代玉素璧 质地本来像羊脂一样洁白，如今颜色却像栗子般黄；很难仅凭蒲谷纹来辨别，也完全不借助文字说明。温厚深沉，含有元气；光彩鲜明，孕育着内在的光华。原本只是供人间赏玩的古物，却费心收藏起来。早凉 早晨凉爽，适合穿夹衣；仲夏时节有这样的天气似乎很少。自从普降雨水，竟然喜爱清晨的阳光。麦收时节麦穗更加饱满，禾苗上的露水使穗头更加肥壮。万物生长与时令相顺，我只应谨慎戒惧，防范细微之处。午日 端午日恰好来到，斋戒之中薰风宁静；叩击台阶，节日食盘预先颁赐宴席。几案依例收拾排列，门户敞开，簪上青色饰物；庭中艾草深绿，槐树翻动着令人欣喜，没有嘈杂喧扰，只有五言诗引发吟咏的情怀。

译题和阗玉镂雕《渔樵图》供给食物，便成为樵夫肩上的担子；捆束的柴薪仿佛画中所绘，老翁和孩子都刻画出精神气韵。一时凭意气夸耀愚昧妇人，终究不足以称为此中人物。右图为樵夫 停止垂钓，划船归去，船桨由自己掌持；萧然自得，自号“天随”，这个人真是名副其实。【“天随”为去声。以玉雕刻，以范蠡为题材，金字书写；笑看浪花，作为 右图为渔夫 宋代瓷制臂搁 物品有奇特之处，必然会有相配之物。天地显示形象，《羲经》作为纲纽；宋瓷臂搁，天府长久以来竟得到一对，名声不胫而走。两件器物瓦形长短相同，厚薄、铁足也相同，淡青色像出于蓝而胜于蓝。前后相承，德性相合，彼此成为辅助。官窑修治内范、烧陶制成之后，便用瘦金体笔法搁放臂肘。王羲之悬腕书写，或许并不取用这个道理。请谁来替它们判别剖析？它们是文房雅玩，足以珍爱收藏，哪里只是计数的琅玕、琼瑶、玖卵和幕杯，只能盛一点酒而已？浮梁所制，标记为“昊十九”。题邹一桂仿王蒙山水 画法不拘泥于荷叶皴，山樵早已得到其中的精神。柴门篱笆旁，童子打开门扉张望；采药的人还没有回来，正在等待主人。夏至日 北郊礼成述事 年年勤勉谨慎 岁岁沐浴 申时，天刚亮，举行礼仪并执事。皇恩如甘雨流布（这一天降雨）。六英奏报礼仪允合，献上三爵美酒以荐柔嘉；祈求功业安定、重重防护与神灵佑助，恭敬承受并勉励修治。祭祀完毕，回到御园，恭敬问候皇太后。在车舆中杂咏。祭祀完毕。在斋宫稍作休息，晚些时候更衣上路。车辇缓缓前行；夜里下了丰沛的雨，天明时雨势渐歇。（玉更：雨下得极其稠密，临近天明祭祀时渐渐停止，随后即停。） 富足的大地得到甘美膏雨，确实承受了祥瑞。已经欣喜大田深受雨润、田垄湿透，正好又看到冬小麦、春小麦渐渐成熟。想到此时天气晴朗仍然很好，于是知道人心哪里会有恒常不变呢。蓟门的古迹究竟是真是假？（蓟门烟树旧日是燕山八景之一，其所在已不可考，因此在土城关俗称防连坡的地方建小亭、立石碑来保存其遗迹。）曾有七字留在吟咏挥毫之中。（乾隆辛未年曾咏燕山八景，并将《蓟门烟树》诗刻在碑间。）今天在雨丝风片中，姑且补足那八景，依稀辨认其踪迹。斋戒三日，疏远尘务。温凊问安，随即回銮，凌晨前往畅春园，奏报并回答青郊农事状况很好。慈祥的心和我一样，只想着百姓。天晴时泛舟御湖。轻云聚散不定，形态没有定准；细雨时密时疏，似乎将要停止。时辰还未到申时，天气便放晴了。乘着棠舟，正好泛游清澄的水面。船篷支着竹片，画意仿佛进入船桨之间；拂过柳丝的雨珠仍在垂落，习习轻风吹来，翻动碧绿的水浪，万点金色鱼鳞般的水光在眼前铺展开来。禾苗得到雨水助长，总是茂盛生长。此时适宜晴暖，令人欣喜，小麦也成熟了。却又想起东巡归来走水路时，船中盼望下雨，每每嫌天气晴朗。湛蓝的天色深深压过碧色，黛青的山容若隐若现；驾一叶空舟，任它前行或停泊。在明亮如镜的水面上，泛舟感受轻凉。东园观麦。仲春、暮春时节都及时降雨，秋麦、春麦的禾苗全都茂盛，大胜过往年担忧田垄干旱的时候，而我正好赶上东巡；这次来到这里已接近夏至，麦穗结实饱满，已经完全成熟。忽然看见割下的麦子堆满田场，也有些仍留在田里、尚未收完。此时正应有晴暖天气帮助全部收获，近来小雨却频频降临，心里盼望云雨停止，太阳逐日温暖，没有一刻不因农事而思量。对云楼。绿色的云气长久留在山中，面对它四季都没有亲疏取舍。白云有时在天上，面对它却会因一时而有喜欢或厌恶：盼雨时喜爱它，盼晴时厌恶它。人的心中何曾有过一定不变的感情？不如绿色的云气没有忧喜，像后凋的颜色一样始终如此。抱朴草堂。草堂虽然点缀着景物，抱朴守真的意味仍然深厚。既然想到茅檐下百姓的困苦，怎敢忘记他们立足土地的心愿？门外有流水，门前也有遥远的山峰。一卷唐诗在手，浩然之气正适合吟咏诗篇。观畴楼口号。麦子已经收割，堆满田场；禾苗充满田野，像油一样青绿，茂盛葱郁。今天登上台阶，凭栏眺望之处，遥遥祝愿秋收丰成，心中的期盼更加深切。花韵轩。已经过了三个春季，谁还来称赞万物繁华？在幻化之中任凭荣枯兴谢，在幽静之中体悟根芽。雁已飞去，书信在空中杳无踪影；燕子归来，斜斜地窥视屋梁。文采轩的韵致长存，何必拘泥于有没有花。敦素堂见莲花初开。经过复道，又走过来不过咫尺，像在园中稍作休息，陪着春光一同消逝，哪里知道夏日景色已经显现，莲花开放，淡妆雅韵，正合乎外表素雅、茎中空直而通达、不沾尘埃的品格。借徐熙来称许绘画之事，也可以从敦厚之处欣赏真实的材质。挹泉榭。水榭俯临引来的流水，水渠防护墙外沿边流过；明明不是泉水，却称作“挹泉”，好像有所假借。再想想它们彼此相通，哪一种水不是泉水呢？远近虽然有区别，水流汇入低处却没有不同。坐在这里因此取名，实在有其根本，可以探究其中精义。晴望楼口号。雨后，人心立即向往晴天。登高楼纵目远望，远方景物令人惬意。村村田场都堆着新麦，手中拿着麦穗的人都盼望把它做成饼食。豁如室。什么房屋不是四面有墙？这里却独自称为“豁如”，因为它空旷开阔，能够顺应万物。听《复性书》中说：心地如果受到压抑，逼仄闭塞只会徒然逃入虚无；胸怀坦荡，芥蒂泯灭，旷达无所局限。谁能忘掉界限？不妨同它一起观照远古本初。益思堂。屋檐匾额的意义各不相同，大抵都是用来勉励自身修养的。反复更换题名，每次吟咏总会留在这里；这次仲夏重来，准备到深秋再问：应当更多思考什么？只是欣喜天气晴朗，可以盼望麦子收获。映清斋。回廊像弓，斋室像扇，清澄荡漾的池水泛着绿色，漫到台阶。凭窗而坐，不必弹奏五弦琴，一曲薰风早已进入胸怀。写镜亭。一座亭子像空船，清澄的波光映照在它下面，因此以“写镜”命名。可以凭借却不能执取；万物来到面前便顺应它，妍媸都随光照显现，只有不预设成见，才可以称为公正。偶然来到这里忽然有所思：又是谁来为镜子照见本身呢？合翠轩。新叶不过两三片，刚刚吐出，仿佛曾经经历春日；时光匆匆流逝，夏天又来到，谁知道它的往返变化？在车驾经过的道路上，翠色合拢翻涌，怜惜你竟能如此生长。题唐鼓腔尊。这件器物是都统索诺穆策凌从乌鲁木齐得到后呈进的。考察其地，唐代属于庭州轮台县，与金代的满轮台、西海同隶属于北庭大都护府。如今屯田军士因开垦土地而得到它，色泽斑斓，入土已久，应当是唐代的器物。它的形制与《遵生八笺》所载的鼓腔尊相合，因此以此命名，并作成这首诗。伊犁是遥远的边域，适合开辟田畴；乌鲁木齐是较近的边角。开垦土地所得的器物呈上来，仿佛戊己校尉遗范；铜器形制奇异，像子孙卣，自唐代以前应当没有记载。它进入边塞似乎有来由：开辟土地、拓展疆域，听取他们的议论；安抚百姓、和协众人，尽到我的谋划。将尊藏在得胜之处。紫光阁收藏胜利所得的灵纛，以诗记事（有序）。军队之中挥动指挥旗，劝勉督率旌旗；军队取胜，使风云更显壮阔。塞外功业完成，停止战争、销毁兵器，日月也因而增辉。郊台已经排列完毕，举行拜礼来

译告祭功勋于紫光阁，于是尊崇收藏这些物品，以记载武功。追溯虎符传下命令，营垒新建，一位将领宣扬劳绩，于是勇猛的军士同心协力。弓刀锋利，八旗士气振奋，听从指挥便攻破险阻，全都奋勇而进。运用军事谋略出奇制胜，同时仍合乎堂堂正正之道。百战艰辛，先登攻城如群蚁聚集而歼灭敌人；挥动七旒旌旗一齐进发，如雄鹰奋击。回看墙上的战图，建牙立旗，正相称合；英武身姿震动大地，号角鼓钲齐鸣，展开旌旗便可知其勇。军书兵器可与古昔相比，并与西陲珍宝交相辉映。从今收兵入库，配合北斗玉衡而长久安定。郊台武功安定，叩首。在苍穹之下陈列。举行灵旗凯旋之礼，雄壮地宣扬将士的功劳；凭借诸将坐谋筹划，依赖元帅建立时运祥瑞。在刚日竖立军队的祥瑞符号，依照胜利惯例，将伊犁及回部所得收藏在高阁，以记录成功。蕃剑行。功业完成，俘获的铠甲已经收起，归来时蕃剑呈献给票姚将军。西羌崇尚武力，彼此争斗喧嚣，盈尺长的利器常常系在腰间。穿着毡毯制成的戎服，强食众人、横行暴虐，炫耀他们的豪强。就像防鸡连足，掀动那些碉堡，究竟又成就了什么？可叹你们这些人，只能观看鱼肠剑匣，用鲛绡缀饰七宝，蚌壳雕成龟纹，隐约凸起如星芒。昭示那些珍贵宝物，这才称得上把它们收藏在紫阁高匣中，表彰功劳。光明如日月，兵戈之气消散。收藏在金川缴获的军用器械于紫光阁，并用诗记载（有序）：卭笼山已被剿净，深林中不再留下伏藏的残余；远方边地的槃木也已俘获，令人有收兵止戈的喜悦。指示张挂战图于墙上，以震慑敌人；核查缴获名册陈列庭中，收取他们脱下的帽子。金属锁甲已抛弃，残破的重铠也已尽除，哪里还用嘲笑犀兕皮甲太多；铅弹只悬挂着，空囊中所剩无几，由此可知如虫沙般的敌军早已化灭。短刀利锋有谁佩带，不过徒然夸耀犵党武器的锋利；左边插着的兵器又有什么用，只能自行收敛脱落的锋芒。荡平两川，兵器全部洗净，金属兵气彻底消散；铸造九鼎铭刻功勋，铜制的标记哪里能相比。以虎皮包裹兵器、装入匣中，连续封函用来记录武功成就；凤凰嘴含笔蘸墨，写成长篇诗歌，哪里需要夸耀文辞的器具。出师之后，宁可说是“图绘俘获之物、收藏兵器”，也是为了记载武功；贝甲、蛮刀全都缴获，拔旗斩将一并称雄。金川、金小穴都已扫平。（两金川分为东西两部，东部为小金川，西部为金川，民间也称西部为大金川。）白鹿、白狼的踪迹难道相同吗？哪里肯在事情平定后忘记众人的力量？只应当以泰保之道谨慎守持我的内心。夏日讨源书屋。

译书屋在西园中，向来距离畅春园很近。畅春园（恭敬奉养圣母所居住的园名，就是前面的园子），问候安好。在这里安然休息，接受政务文书并阅览陈奏。不知不觉已经隔了半年，又到了仲夏。新的讨源之举究竟怎样了？惭愧的是我仍然迷失在渡口。万寿山清漪园即景。乘着轻便车舆趁暇游览，观赏名山，沿着长堤迤逦前行，俯视碧水潺潺。向东汲取鳞次的田塍之景，遥望秋日丰收；向北看黛色山峰直入云间。清华的水木景色处处令人赏心；来往的风光，一眨眼便掠过。何况刚刚处理完筹谋政务，吟诗的兴致到了这里，怎么可能删减呢？题玉澜堂。窗前蜃景临池，玉一般的空明澄澈与眼睛相谋合。风来时常常拂动水面波澜，形成文章般的情趣，却并非水流真正移动。水面静止，没有生灭；水泡和波纹积聚，今年雨水丰盛，足以灌溉田地。养云轩。山岩半腰有一座空轩，俯视明亮的湖水，喜爱这里兼有山水之趣；因此水汽酝酿，容易生出浓云，也常常停留在这里。近来雨泽充足，青郊禾苗旺盛生长，麦收时节正好；晴日天天温暖，不需要再借助什么，云气自然丰厚地造成降雨。养云的人必须吝惜它，不要让云雨涌出屋柱、布满天空。藕香榭口号。藕生长在深泥中，哪里懂得自己散发香气？莲花的香风却弥漫满池。不要嫌弃水榭匾额把名称颠倒，没有藕又怎能让莲花吐露芬芳？无尽意轩自讼。轩窗容纳万种景色，所以名为“无尽意”。只是这里所包含的景物，广泛容纳的实在不止万种。试问天下人，谁能穷尽心意？既然如此，我难道不也是这样吗？有所期待时总希望长久晴朗，希望雨水滋润；已经下雨又盼望天晴；还要持守盈满、保全安泰，心中更觉得时时萦绕思虑。宣尼以患得患失为鄙，处在这样的情势中确实难以避免。寻云亭口号。既然已经得到丰沛的雨水，就面对晴天欣喜地晒麦，堆场收获正忙，哪里是无缘无故来观赏景物？今天哪里肯再去寻找云彩。再题惠山园八景。载时堂。仲春来游时，还没来得及为这里吟诗；到了仲夏，绿色树荫深浓。时光有多少值得珍惜之意，一瞬间流逝的光阴便无处寻回。墨妙轩。收藏名家墨迹，命人精心摹写，以显现笔墨的精妙。苕华与众人都未曾识得；当年执笔的人，今天还能知道他的芬芳声名吗？就云楼。名园点缀景物，无不建有楼台。楼在山腰，正逢山中吐出云气，最适宜晴日帮助晒麦。此时云气英英浮动，不必再殷勤祈求。澹碧斋。溪边的斋室临近水面，水波溶溶。碧色实在接近虚空，清淡而不浓重。妙处可以凭临感受，却无法言说。清风拂过波面，抹去它留下的踪迹。水乐亭。静止并不是没有推进，流动也不是漂流。盛夏凭临这里，自然会产生兴致；到了秋天，又可以说：“迎风而立自有真正的快乐，应当为水调歌头奏乐。” 知鱼桥。曲折的石桥上，镜子般的水光铺展开来；潜游跳跃的鱼鳞在水中闪动，任凭它俯仰游动。面对清丽华美的景色，谁不会感到快乐？这就算是鱼的快乐，也应当能够知晓。寻诗径。道路幽深而曲折，更加缭绕迂回，步步都能传来神韵。这七个字说得真好：在这里寻找诗意；由此可知，诗也懂得寻找人。涵光洞。苍青的石林曲折环绕，青色山势层层围拢；空洞仿佛含藏着寂静的玄机。何况再走进去，惊讶地发现白光生出。《南华经》早已显示了其中微妙。题霁清轩。在山峰最高处建有三间屋舍，来到这里欣赏雨后晴景。清澄的天空中云飞而去，片片阳光洁白明亮、灿然晶莹。仲夏竟感觉不到暑气，适宜的晴日实在令人惬意。倚着栏杆吟咏五言诗，今天果然名副其实。咏灵珀。千年的老琥珀，内部含有虚幻的物象。（又名物象珀，见《本草》。）其中花朵的荣枯确实不同。（珀内的花到了冬至便长出花蕊，至五月间完全开放，夏至以后逐渐凋落，临近仲冬便完全看不见了。）这种消长变化究竟是怎样的呢？内外造化彼此契合，团团的月体舒展开来，本来却是众多形态的汇聚。想起从前题咏时曾大加赞叹。（以前曾题写灵珀诗并作《灵珀赋》，怀疑世间不多见，因而加以赞美；如今又见到这几枚，原来并不是难以得到的东西。） 题钱维城花卉册。碧桃。花叶扶疏，灿烂于芳春；既有姿态，又兼有神韵。粉白、绯红的桃花本来常见，却不知道名为“碧”的颜色究竟是怎么来的。（“碧”是青绿色；桃花从未见过有这种颜色，不知道为什么得到这个名称。） 绣球。花团团簇聚，像堆成白云的巢穴；托举花朵之处还可看见摇曳的绿叶。恰似雪峰上滚出的绣球，试问你曾否悟到色相本空？杜鹃。前后先后，何必辨别它们的异同？（见《涌幢小品》。）花和叶都看见满满地着生于丛中，却又想起风篁岭那一边，三春时节映照得万山通红。蕙兰。春天兰花先开，蕙花随后开放。（见《尔雅翼》。）同样清香洁净，不沾尘埃；兄弟之中难以分别谁更胜，只有伯夷、叔齐可以与它们相提并论、相伴相配。蝴蝶花。花朵动时像飞翔，静时像翱翔。分明是画稿中走出的形象，出自榻王。（“榺王”字义疑误。）庄周晓梦中相互迷离的境界，哪里还计较寻常的色彩和香气。十姊妹。姿态潇洒丰美，神采洁净；千秋之后的评论也应当认为它真实无欺。谁把它称作“野客”？（见《三余赘笔》。）我却要称它为嫏嬛仙籍队伍中的人物。牡丹。它雅正地成为春园百花之冠，哪里还需要用富贵和声名来加以褒饰？不知道在设色传神方面，怎能比得上北齐杨子华。刺梅。荼薇大略夹杂红黄二色，有艳丽之姿却完全没有特殊香气。姑且因为适宜观赏便称赞它，却说要在花间采摘，那里刺多，恐怕也会受伤。荼薇。谁在“荼”字旁边增添曲折？你的名称确实相称（“称”读去声），名实并不虚妄。暂且看那些高雅宾客依韵唱和，在朋友酬酢之间，总已有几分醉意。西府海棠。已经在嵇含的《花里》一书中见到过，难道不知也在萧淑的画卷中流传吗？它胜过垂丝海棠，体态同样柔美而更为挺秀，枝干也坚实。绶带花。紫色花梗、黄色花朵，层层累叠而繁密。虽然色彩丰富，却缺少风流韵致。身分和名声相称，应该赠给谁？应当赠给怀金的蔡泽一类人物。虞美人。世间徒然传说它本来是帐中的草，鼓掌便会像舞袖低垂一样摇动。大概它体态轻盈，容易随风而动；但它的歌声未必就是虞姬的歌。诸葛菜。种子落地便生出幼苗，最容易滋生图谋。花和叶并不是为了取得多姿多彩，而是当年与每日都可食用的东西。这种滋味，人们说是适宜的，我也知道这一点。蚕豆花 养蚕时节，蚕豆成熟了可以作为粮食。种子是张骞从异域带回来的，难道只是因为白花可以供人观赏吗？我怜惜它能在青黄不接时救急。蒲公英 花像菊花，叶子却不像；它不开在秋天，反而开在春天。赵子昂偏偏懂得其中的趣味，随手挥笔赞美它，最为传神【内府收藏的赵孟頫写生册中，画有此花，只用淡墨数笔，却极有生趣，我常常仿效它】。蜀葵 既然称作葵，就向着太阳开放，五色的花也可试着辨认。它向日的习性一定与戎王子相差不多，或许同时传来，想来是在将军何氏家中。栀子 薝卜是否就是祇园中的花？谁果真能对千秋之后作出定论？想取笑那些美文，柳子厚却只写了枝头，并没有写成栀言。石竹 虽然不是株株都如此，也依然柔美茂盛。花香散入熏风，杂生在台阶旁。假如吴中士大夫家中有王子猷，忽然来到这里，也应当疑为竹子。萱花 花苞从绿叶间生出，挺立着黄色的花。风中吟咏《伯兮》第四章：“我常常忧虑久雨，有时又担心干旱。即使手持这种草，也不能忘怀。” 百合 只有陶弘景才认识强瞿这种白玉般的花，青绿的叶子扶持着它【碧玉称作瓐】。不要说蒜头一样的根难以入画，多少画家把它画进岁朝图中【百合根像蒜，但更大，许多瓣聚拢而成；冬春之间食用，是颇为珍贵的食品。画家因其名称吉祥，常把它画入岁朝图】。金钱花

译不需要炉冶把它铸成钱轮的孔，却想夺取牡丹富贵花的声名。不知铺纸设色完毕后，是否曾因润笔而得到这奇异的花朵。美人蕉 绿叶红花也很可爱，颜色虽像火，怎么会烧伤身体？口头称赞，实际却含有讥刺，话语中带着防范之意。为什么无缘无故吟咏它呢？这是李绅的事情。秋葵 花心的色彩，本来就以尊贵的夏日为主。深秋时节才开始灿烂，满园都是。虽说它有一片丹心能够向着太阳，也因为不让阳光照到它的根部。蓝菊 花朵不琐碎，叶子披散。人们称它为菊，这也算是它借用菊名的便利；这是子良工巧妙借名，怎能凭外貌冒充东篱之菊呢？紫薇 花品的高下，难道从来就有固定的评判吗？反而把高雅之客冒充为官场中人。开元年间竟想取笑中书省，竟因花名而随意改名。牵牛 牵引藤蔓，难道能同金络相比吗？看它在舍旁攀扶架子，就像牛栏一样。年年七月，花开的地方最像织女所望的牵牛星，让人不忍观看。金银藤 攀着篱笆、依托树木，从来没有固定的姿态；藤蔓铺展开来，花朵自有形状。花谱这样设置名目，难道不是因为喜爱黄白二色？为什么一株小草却被称为通灵呢？玉簪 早晨开放，傍晚卷起，像玉簪抽出簪柄；青绿色仿佛琢成的美玉，纤细而修长雅致。它像连昌宫桃竹旁的景物，晚妆将要插上玉搔头。夹竹桃 花像桃花却花瓣较少，长叶像竹子，却有节而不是竹类。不要随意说它的品格逊于佛桑；若论耐久，它确实应当胜过佛桑【见《学圃余疏》】。僧帽菊 迦叶破颜时，难道曾看见乌鸦啄食苗上的花吗？花朵朵簇聚，既然托名空门而叫作僧帽，折下来看，为什么竟有一双鸾鸟呢【见《广群芳谱》】？桂花 花中以香气浓郁著称，而不以姿态艳丽著称。玉露降临、金风吹起时，形体仿佛要成仙。徐贤因劝谏征伐而显名，难道只是因为能够吟赋《小山篇》吗？茉莉 睡鸭香炉何必更换夜间所薰的香料？晚风轻轻吹来，散布着幽香。虽然香气浓郁得要压过兰席，但清香与浊香之间，品格仍有分别。紫茉莉 夺取红色尚且令人厌恶，何况夺取白色？所以它虽然也有香气，却没有扑鼻的浓香；白茉莉即鬘华【白茉莉，另名鬘华】在旁边相伴，连脸色发红也觉得心意彷徨。蜡梅 蜡梅在腊月正好开花，名称中的“腊”与虫名“蜡”不同，却又彼此相应；还有色香相合之处。它的香气，原来是黄姓人家的事【见《王直方诗话》】。山茶 群花不屑于争奇斗艳，冬月里玫瑰却压满枝头。它耐寒，不要轻视；在火色融融、红润如雪肥的时候，格外动人。长春 四季开花，月月都红，枝头长久显示着春天造化的功劳。画家大概是深通《易经》之理，知道一气中贞元运行无穷。夏日池上居 池上特别适宜夏日居住，清风拂去暑气，绿色的窗户空敞着。种下松树十年，已经进入画境；引来一方水，垂入石渠。正好借此排遣闲暇，观览古帖；幸而没有片刻间隔，还能询问军书。虽然武功平定，稍可舒展情怀，却仍要戒除自满、保持盈盛，谨慎自持。喜晴 雨水充足，刚好下了十天，竟然为天晴而欢喜。无非是因为农事，正关系着百姓的生计。实在觉得先忧虑的心情迫切，总是艰难与后来的欢乐一同萦绕。云散之后，清除了忧愁，也为此得到征验。恭奉 皇太后幸临避暑山庄启程之作 东巡回銮，刚刚过了半个月；向北前往，又要启程。难道不是车马太过劳顿吗？却从未稍有懈怠，日夜都这样操劳。尧帝皇家的法则，哪里容许松弛 文母年事已高，正应当奉陪她到避暑山庄，长久地承受夏日的清凉。侍奉祝愿她长寿 期颐 经过清河桥 整夜晴朗明亮，清晨启程，从东楼门出发，云又生起【前往避暑山庄时，常常从长春园东楼门出发】。不一会儿走了五里，反而变成了雾，心中高兴，所有景象都变得清霁明净【夏日的雾多半炎热，也多半放晴，农谚颇能得到验证】。卧在水面上的桥像夹着明镜，石桥修长；归入山壑之间的水只管顺流而下。前朝的暴雨原本没有使水位上涨，想来已经预先省却了一番忧愁。高处的黍、低处的稻，总都茂盛得像麦子；后种的新禾秧也再次舒展。庆幸之余，反而又自问，难道不应预先忧愁吗？原来上天并没有辜负我。御马启程已经历经多年，今天早晨仍按惯例在这里鸣鞭。哪里是要夸耀自己虽然老而强健，只是心中始终存着《无逸篇》所说的道理。换乘车舆六韵 过桥后，因而换乘车舆，一路详细观察农事。艾草和麦子纷纷堆积，那些盼望晴天的人更加急切。我目光所及都足以入诗，坐在车舆中还可以翻书【每次坐在车舆中都便于读书，否则多半要策马】。雾气卷散，太阳转出，明朗的欣慰产生，忧愁也消除了。稍后仍骑马，不久便到了行庐。还不到中午，已有许多清闲；槐树间的风吹入窗牖，空旷清凉。阵雨 过午以后，西北山中吐出云气，闪电与雷神各自施展本领，横着排列、竖着冲激，只一会儿，檐水便全都倾泻下来，像三峡之水卷向东南，归入渤海。纤细的云翳一点不留，天空顿时晴朗了！快马冲破雨阵，如海潮涌动；阵雨来得迅疾，正是如此。今天早晨才相信晴天已经确定，乔木在风中摇动，令人十分满意。清晨出行 出发早，驻留也早；旅行本应依照雨水沾润而行。清爽的气息渐渐传来，喜爱朝阳初照、道路微湿的景象。干燥的长路确实适合穿纱制的褶衣【纱有实地、漏地之分，制作褶衣必须用实地纱】。园圃场地摊晒麦子，农人急忙趁着阳光使它干燥。在怀柔县稍作停留 往日的行宫就在这里，正好稍作停留，传膳用餐。主人在东道上迎接，停下车辇奉侍。慈宁【这一天，皇太后驻在这里。选择路程较近的地方，以便适宜起居】沿着水流循川而行，白屏山映入门户，青山景色大不如去年，何况又遭遇水涝阻隔。銮舆【去年慈驾启銮时，因连日霖雨水涝冲坏桥梁，在汤山住了两夜，因此有“驻跸汤山待彴搘”的诗句。今年在蔺沟行宫增建数间房屋，以供安宁休息。行程和停顿都较近，加上连日天气晴朗，安坐车舆更加顺适】西北风 昨晚下了阵雨，云气全都收尽。今天早晨西北风飕飕，天空明亮开阔，洗净了纤细的云翳，清爽之气充满盛夏，仿佛三秋。两种麦子已经抽穗，晒得像栗子一样；禾苗受到滋润，露气浮动。这样的农事景象实在是所希望见到的，丰收还远着呢，盼望也还悠长。倘若此后真能得到这样的时令恩赐，就差不多可以谋求我百姓的衣食了。经过白河 前些天水位稍涨，昨天已经退去，沿岸连绵，方舟搭成的桥也已经完成。由此便可知道“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说的是造舟搭桥，以防水位上涨】。只要没有事情，就任凭它自行流行【我曾说大禹在无事时疏导水势，是万古治理河流的良法；一切宣泄和防堵，难免利弊相互产生】。瞻仰祭拜高大的祠庙，再次表达诚敬；旷野绵延，可以观看除草耕作。清风拂面，天色晴爽，迟迟策马而行，低垂马鞭，情怀远胜往年【往年经过此处，有时因河水上涨而等待桥梁，心情颇不舒畅；这次出行清爽，观看农事，是从前少见的】。密云县行宫晚坐 往年启程大多在秋月，近几年因避暑而提前，但都恰好遇上时令运行，往往因此屡次碰到下雨。白河水涨，有时咬坏桥梁，仆役跋涉劳苦，行旅也很不幸。这一回却遇到晴朗天气，不必担心收麦，禾苗也得到好处；车舆和桥梁稳稳地运过辎重。早早到了行宫，还不到中午，便在槐树阴下坐着，承受西北风吹来的清爽，兴致勃发，吟咏直到夕阳西下，景色更加清明；眼看月轮悬在碧空。虽然遇到顺境，也怎敢立即沉溺于安逸？应当熟读《周书·无逸》中的道理。经过九松山 九松山以“九松”命名已经很久了，松树的孙枝、子枝郁郁葱葱，纵横交错。既然要追溯典故，就从它的源头说起；想象它们如龙一般，守护着法城。

译山寺寥落，颇不高雅，适合点缀景色、写入诗中。我大笑那些山野僧人，他们并不是陶弘景，不能整天听松涛声。静时仿佛要盘绕萦回，动时又像要腾空；千秋不改的翠色，倚靠在高峻险绝的山势上。忽然想到九里西湖路【西湖通往灵隐的道路有九里松】；同样是鸣鞭前行，也曾借此引发诗兴。山田 山地田亩向北延伸，正好观察高处的庄稼，曲折地接近边塞。这里气候较迟，麦穗才刚成熟罢了，遍地田垄上的麦子还没有完全收尽。雨露滋润，草木茂盛，哪里用担心蒸腾的雨水使麦粒发青【收麦时雨水多，不能晒干，就会发青而空秕，这是农家所防忌的】。只觉得秋收的预期很美好，禾苗也更加茂盛，绿色的云彩无隙可入，仿佛铺到额前。亲手祈求时令顺适，希望农民的辛劳能够得到酬报。种槐 房屋古老，庭院中的树也古老，枝条枯朽，叶子憔悴。几年前曾经忧虑此事，如今便在空地上种下槐树。此后它渐渐长大，形成浓密葱郁的绿色云层。新树的树荫连接着旧树的树荫，枝叶疏密相间，遮蔽屋檐。翠色在西北风中飒飒作响，夏日竟如秋季。于是想起管子的话：“树木十年，谋划树人则更应当责备自己。”徘徊其间，只增添惭愧。即事 夜里下了小雨，却没有造成泥泞。向北行走经过层层山冈，地面还扬起尘土。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很宁静适宜吗？正是旅客所欣喜的，也全都是有利于农人的事。麦田山坡上的穗子还未收割，已经种下的禾田穗子足以供给饱食。清洗马匹，放慢缰绳，鸣鞭并记录成诗。既然已经得到安慰，更增加了敬慎之心。出古北口 边塞自有边塞的意义，自古以来就畏惧北方人。事情的开端始于苏武、李陵，扼守险要则自嬴秦开始。征战多有伤害，戍守屯驻十分辛苦。难以言说的，只在于守边贵在取得要领，也在于彼此亲近；由此往来，便能使内外长久联结。臣下奉命勤加防守，已经施行恩惠来接待嘉宾【自秦人向北修筑长城、害怕北方民族南下以来，防守越严密，彼此隔绝也越严重，却不知道使他们前来才正是安定他们的方法。我朝家法视内外为一体，使他们世代成为臣仆。皇祖开辟避暑山庄，每年巡幸，使那些在古北口以北尚未出痘、身体健康的人，都能前来朝见、宴饮、赏赐。恩德越深，情谊越相联结，实在是超过千古的良法美意】。怎敢不遵循？皇家家法，难道只是为了举行预先安排的巡幸吗？舒展胸怀写下这五言诗，把其中的意义揭示给千秋后世。两间房行宫即景 塞外的空气本来就清新，何况又值新雨初晴之后。白水自然环绕门前，青山欣然映入窗户。行馆搭有五楹，哪里只是两间房而已？每次来这里都供我安静休息，朴素的房屋却很能容纳空旷之气。敞开衣襟，喜爱这清爽凉意，盛夏五月竟如深秋九月。何况已经不必处理军书，又希望农事有所收成，心情愉悦，精神自然安宁，得句吟诗也无尘垢。再题常山峪行宫八景 绿樾径 万重绿色丛中伸展出一条小径，沿着门走进去，景色无边无际。兴致来时本想续写前诗，不知不觉之间，光阴已经相隔十年【八景诗总共写过六作，止于丙戌年；到如今丙申年，已经过去十年】。虚白轩 电光石火之间，忽然已经过了十年；铺开纸张提笔写作，又是一段时间。与虚室生白相比，原本没有而后来有了，也正是如此。青云梯 按照行宫行程计算，驻跸的日期通常以阁章送达为准；到了这里，正好收到内阁奏章【按旧例，内阁每三日发本一次；自启銮后按日发报，必定会送到常山峪行宫，所以这样说】。宣召群臣，逐一批答，谁不是踏着云路而来的人呢？枫香坂 不是烟，也不是雾，更不是云；枝枝叶叶都吐出清净的芬芳。莫不是这种香气没有火燥之气，所以应当领会到它虽有香而不可听闻，听闻也无妨。如是室 素屏 伏羲的卦画与唐诗写在屏风上【室内有八扇素屏，丙戌年皇祖亲笔书写唐人诗句，到如今七十多年，文采笔迹仍如新写；每次抬头瞻仰，便更加生出敬仰思慕】。拱手诵读，常常产生仿佛亲见的感受。仿佛看见明月，感受清风，七十年来，房屋仍如往日，景物光彩依旧铺展。蔚藻室

译书堂已经阅历七十个春秋，仍然记得当年。圣祖的墨迹垂在这里，我当年还是趋前侍奉、年方十二的孩子【康熙壬寅年，我刚满十二岁，趋前侍奉于山庄，有幸看见圣祖亲笔挥毫；虽然当时还不能窥见笔法的精妙，但追忆之时，仿佛看见天文般的笔势飞动】。当时尚不能窥见其中书法如天文般的精妙。翠风埭 阵雨收住，云气片刻间便散了。层层堤岸和树荫，翠色仿佛经过洗涤。西北风吹来，翻动树林如海，雅致胜过五声音阶演奏的管弦乐。陵霞亭 八根柱子的山亭特别高踞山上，我乘肩舆寻访胜景，登上兰皋。飒然的清爽之气充满衣襟衣袖，仿佛凌霞而起，因此兴致也格外豪迈。到喀喇河屯行宫作 清晨凉爽，乘步辇经过平川，穿过幽深山谷，经过翠岭之巅。按惯例虽然仍要换马【往年自启銮后骑马，到木兰围场结束，才间或乘御舆辇，因此有“跋马却舆辇，廿年一例便之”的诗句。六十岁以后时时乘舆辇而行，即使偶尔换马，也不过走十多里便到行宫】；面对时光流逝，自己却懒得催马扬鞭。到行宫时，仿佛与去年一样停车，令人欣喜的是午刻以前便到了别墅。河流就在那边，于是叫人问清景色，乘兰舟游览。滦阳别墅 河北为阳，河南为阴，南北如同仁义，名称一经确定便不可侵犯。阴阳就像道德，虚位随着方位而寻找。韩愈《原道》创作了精妙的语言，却不是创立至理。自古至今，天地山河都显示着这种现象，难道要等到《原道》的文章才垂示训诫吗？泛舟而过，偶然与心意相契。抬头观察天象，低头察看地理，回来后斟酌品味。虬盖亭 种下的松树已经长成老虬龙般的枝干，稍坐片刻，转眼便看见树冠的影子移动。由此醒悟，世人所说的百年，难道不正应当警醒地以此为鉴吗？到达避暑山庄，即景作诗一首。兰花上的露水、松间的风，清晨的空气清爽。经过广仁岭，只见岩城中万家炊烟，此处比过去更加兴盛【我皇祖《山庄诗》中有“聚民至万家”及“万家烟火随民便”等句】；五谷满仓，眼望着这些，诚心更加欣慰。山水有智仁之性，使人怡情而安静。高田低垄，都因天晴而令人欢喜。再说还有一件便利之处：半夜处理完军书，便询问行程。到永佑寺瞻仰行礼。下马后先抒发瞻仰行礼的诚敬之心。登上层楼，神御像沐浴在清晨晶莹的阳光中；今天又一次申述奉养亲人的志意。恭敬地效法先人的法度。当年避暑时，早晚都怀着忧惕之心，岂敢稍有懈怠？已经警戒自己防止犯法，又戒备自满。如今红旗传来三次捷报，歌颂平定功业，并祈求神灵保佑。承蒙保佑，屡受恩惠而感到幸运。这次武功已经成就【去年瞻礼时曾说“永佑”，就是如今祈求保佑之意。军营中早晚传递红旗；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红旗三次传来捷报，逆党全部俘获。所谓“武成”，就是平定此事。如今前来展拜，更加感念神灵降下福佑；只愿更加谨慎持守盈满之戒，恭敬承受上天的嘉赐，永不厌倦罢了】。写心精舍。万事万物没有不是由心产生的；心是一切的根本，那么一切也都是心的显现。但这里题作“写心”，总觉得像是把风马牛牵扯在一起；不过也可以这样解释：或许出自《般若经》所说的色空关系，即由空与色来显写此心，仍然是心在显现一切。去年所经历的事到了今年夏天，都已不可复得，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碧峰寺。寺门正对着碧峰，因此题写寺额；寺名虽有来由，却从来没有显著标榜。僧徒守着禅门，佛法如忍草般自然而生；仙鹤飞下，鹿任意游走，万物各自得到娱乐。偶然来到这里，竟不知今昔，既然忘言，又何必谈有说无？道场也只是让松树引路，何至于夸说有“万株”呢【黄梅道场有万株引路松，见《图经》。若真有万株排列在道路两旁，其长度应当有数十里，未免说得夸张。此寺路旁也种有松树，不过数百株罢了】。味甘书屋。书屋点缀在景物之间，显得洒脱清幽。它与萧寺隔在左边，我每年初到这里，有空便来小坐。茶盅和竹炉已经安置妥当，原本就贴切合宜。汲取石泉煮茶，略试文火、武火。既不是陆羽所谓竟陵之癖，也不同于赵州和尚所说的吃茶话。举杯吟成五言诗，顿觉清爽而有所防备。我偶尔品味泉水，或许还合适；至于品味其中的言语，实在还不能确定。丛碧楼。楼阁从万树丛中高高耸出，俯视下去，满眼都是一片碧色，恰似泛舟在沧波之上；像洞庭湖与震泽一样，却没有风浪的忧患，反而很有沉迷烟霞的情趣。倚窗偶尔澄明心境，仿佛可以把楼阁叫作“浮宅”；只是笑那五湖上的人，终究不免留下人的形迹。游西峪观景，记下所得。西峪靠近石城，兰草小径曲折延伸，向北有一座书堂，名叫秀起。我每次来到山庄，照例一定先到那里，然后再决定游西峪的路线。沿路可以舍弃此处，林间山岚忽明忽暗，正是趣味所在；阴暗处有鹿伏着，非在适当时节便不必伤害它【此时鹿还瘦弱，所以没有带枪前去捕取；而且鹿群也亲近人，像海鸥亲近人一样】。海鸥亲人，正可见万事一以贯之。明亮处看见▯外有骆驼、马匹经过，驮运行李，劳苦实在由众人承担；安逸却可以由一己尽情享受。坐轿途中询问景物，所得大概如此，姑且记下。题《秀起堂》。千岩万壑中树叶的姿态和枝条的形状，总汇成书堂秀起的奇景。浅翠与浓青，是大自然的资助；诗的裁剪、画的格调，都进入神思。这样的奇异景观，应当知道自太古以来便有；今日又能遇见，实在欣喜。每次到山庄，我都据榻于此，想借此揭开幽秘，接连吟诗。振藻楼。“振”是流动之意，“藻”是华美之意；诗品也只不过是各自完备一家。若能领悟这三个字的根本含义，那么邪念之外便没有多少可再追求的了。经畬书屋。振藻楼的回廊连接着书屋，屋檐却另题作“经畬”。其中的端倪谁能认识？要想具备文采，应该从经书开始。文津阁。《四库全书》收集天下精华，给千秋万代树立遵循的准则；岂只是用来增长博物之学，实在是借此修养自身。工程虽然还要等待全部集成，但到现在已经很珍贵了【建阁本来是为了贮藏《四库全书》，但抄录尚需数年。阁中空旷，便仿照《四库全书》书函的式样，装潢《古今图书集成》全部，书架的安置排列也颇为可观】。若要追问其学术源流，应当从这里寻找津梁【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的规制，最初在山庄建阁，题名“文津”；御园的文源阁、大内的文渊阁，都由此而得到津梁】。趣亭。石阶通到平坦的山顶，约十笏之地敞开，可以俯观各种景趣。眼前堆叠着《襄阳帖》中的语意，分明是说西边为西山，东边为月台。月台。因为喜爱颠翁米芾的诗句：“在假山上筑起月台，锤峰仿佛悬挂起来。渤海早已升起了吗！千古文章如同明镜，四时景物由此孕育。循着名称而来，略微惭愧的是，我竟然还没有登临过一次。” 清爽。向北来到这里已经超过十天，暑气蒸腾实在适合避暑。你这山庄号称避暑之地，其中确实有神妙的道理。又逢一场大雨过后，天气迅速放晴，湿热消散；露水含润，山岩晶莹，山风吹拂，衣襟袖口都感到清凉美好，飒然透爽，连几席之间也清凉如水。漫长夏日用什么来消遣和滋润呢？心中有书史，而书史中有许多美好的规范，选择它们来实行，全在于自己。题董邦达山水册。天边轻帆。桅杆林立，船泊在水湾之间。此中寄托乡思的究竟是谁呢？从天边远远望见轻帆的影子，知道那只船又从何处而来。荻洲放艇。水边青洲，清澈的水面上长着荻芦和秋兰；借着金风摇桨，独自放舟。不把钓丝和钓竿放在身旁，恐怕会妨碍别人。认出了志和那样的漂流情怀。林坞幽居。翠色环绕，紫色的山径交错，草木繁茂而纷然；建一座小小的幽居，也足以令人欣喜。山洞的门和云雾的关隘，早已自行关闭。北山哪里还担心会有来访者，招致移文责问呢？水亭清旷。隔着水面，远处林木山岭高耸，峰峦清晰分明，画面展开，正如范家宽阔的山水画。空亭只有四根柱子，无人坐在其中，留下它供千秋之后的过客观赏。溪流回环，村落寂静。

译溪水清冷，号称浣花溪。桤树林依着崎岖的水岸，斜抱着村庄。不要问那草堂是谁的宅第，大概就是诗人杜甫的家。柳桥晚间泊舟。石桥和木桥，通向远近各处道路；东岸西岸，曲折地连接成渡口。傍着柳岸停泊船只，已是夕阳西下的傍晚。知道他在等待的，究竟是什么人呢？悬流淙淙如玉。飞瀑像蛟龙劈开峡谷，落入银色的池塘。兰花小洲和沙洲远远延伸，显得渺茫。水流淙淙之处，正好可以比作玉石，不须敲击便自有宫商般的声调。松岩拂动天籁。侍臣董邦达随从皇帝的翠色车驾来到山庄【董邦达于癸未年夏天随驾来到山庄，这本册页就是当时所画】；他将各处景物画成小幅册页，恰好触动了我对松岩天籁和往年情景的回忆【“万壑松风”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我从前曾在皇祖宫中承受养育，获赐居住于此】。追忆往事，面对景物感怀良多。咏哥窑炉。是谁把它换来焚香的呢？惊讶的是，直到今天还听说它的制作者是崇鱼耳；它的色泽仍如鳝鱼纹般交错。本来没有火气，却仿佛有云烟在缭绕。等到辨识八还之理完毕，鼻根又在哪里分别香臭呢？题汉玉璧。外环有防纹，围绕着粟粒般的宝色；玉璧的肉，果真比璧孔的好还要多吗？究竟是周代还是汉代的，也无法知道。与素谷相比，这件更为精巧。手抚它不愿离开，呵气使它生出温润贞古的光泽；边缘有保存下来的幅面，也有咬缺的痕迹，纹理本来就是如此。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永远完整、长久保存呢？《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三十九。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二首【丙申七】。过河前往溥仁寺瞻仰行礼。面对一座高大的石碑，拱手诵读碑文【康熙癸巳年，恭逢皇祖六十万寿，众多藩属蒙古王公恳请修建佛寺，为皇祖祝福。皇祖鉴察他们的诚恳心意，于是答应在山庄东面建造此寺，题额为“溥仁”；又命御制文章记载此事，立碑于寺中】。至今仍可看见众藩恭敬而畏服的诚心；河山万世的盟誓，如今仍令人深切感动。我当谨守祖训。远方藩域依照家法前来朝正【自从平定准噶尔以后，新归附的各藩都在每年八月间来到山庄，和内札萨克各蒙古王公一起庆祝；土尔扈特全部归顺后，其汗渥巴锡等又率领众人前来朝觐，在此设宴赏赐】。惟恐自己因失仪而遭到议论，更加警惕，内心也更加凛然。安远庙。东岭上的佛寺连着题名的门楼，各自都有名称。并不是只为尊崇不二佛法，而是寄托着众藩的情意【蒙古人一向信奉黄教，而伊犁的固尔札庙庄严宏大，尤其受到他们尊崇，所以仿照它的制度在这里建造安远庙。每年皇帝驻跸山庄时，旧藩和新归附者络绎而来，让他们瞻仰此庙，更增欢乐，以表示怀柔远人的意思，并不只是宣扬佛教】。佛日迎来薰风，智慧朗照，云散雨收。征讨金川之后，如今武功已经平定安远，愿永远消除兵戈。咏宣窑碗。雨过之后，脚边的云气拖着长长的尾巴；夕阳照着孤鹜飞翔之时，澄清的泥土仿佛铁旋，丹砂染成了这个碗，烧成后颜色正与景象相似。右边题为“霁红”。落霞的彩色散开，不留下固定的形状；雨后天空洗出青色。成化鸡缸杯夸称五彩，这种器物便是从这里开始，可以追溯其形制的源头。右边题为“霁青”。赵孟頫所书“汀草文鸳”。兴致偶来，便在水边小洲上随手写生【概括赵子昂亲自书写的题识】；全篇都以隶书笔法表现神情。水边鸳鸯欢悦相亲的意趣，也暗中寓意着它们居处在水晶般清澈的水中。瞻礼普陀宗乘之庙，因而题诗。梵语称作布达拉，震旦称作普陀；南海的普陀本在中华，西域的布达拉实际上是仿照它的【普陀有三处，详见碑记。大概西域布达拉原本因为山形像普陀，房屋建筑则仍依照藏式；这座寺庙的规制全都仿照西藏建造】。这里仿照藏式建造，丝毫没有差错；土尔扈特来庆祝落成，演习梵乐【辛卯年秋天寺庙工程落成，正逢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人在此朝觐，于是命他们到寺中瞻礼，使他们更加感到欢喜】。去年因为雨水而坍塌，根基不坚，于是重新砌筑大块石料，坚固地完成工程，并不深加责罚【去年夏秋雨水很多，寺庙南面的红墙坍塌，牵连地面上层楼阁也有倾斜的。于是派大臣勘验，得知原先工程用土夯筑得不坚，雨水渗入，导致墙基鼓裂，上层逐层倾落，都是此前承办各员不懂施工方法所致；但还不是侵吞物料、贻误工程，因此不予深责。于是命令改用大块石料作为基础，层层砌筑，并重新修整经楼、佛阁。不到一年便完工，整齐如旧，而坚固胜过从前。总计费用四十余万金，按例应由承办工程的官员赔补；考虑到各员力量不足以偿还，只令其中几名廉俸最厚者酌量赔偿十分之一，其余全部免除。那些官员起初只被剥夺顶戴，如今工程完毕之日仍加恩赏还】。今天再来瞻礼，旧有的规制仍然巍峨，未见败坏；看到修成的景象，实在可嘉。成败总归都是“六如”，如此观看，又当如何呢？殊像寺。殊像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难道堂堂佛像就是如此吗？两座山峰总是并立【它与普陀宗乘之庙各自占据一峰，相距半里】；半里路并不曲折遥远。佛法自然显现为童子之相，却又巍然具有大丈夫的气概。西藏献来的丹书颂词未免过分【西藏每年新年献上丹书，称“曼殊师利大皇帝”等语，大概因为“曼殊”的读音接近“满珠”】；笑问这难道就是真正的我吗？香林室。塞外富庶之处，树林尤其多；这里因为靠近佛地，胜过众处，独以“香林”命名，并以此室为幸。置身俯仰之间，仿佛处在栴檀树林中，饱尝薝卜花的香味，心中所愿只是清净。满眼都是葱翠，什么时候才能屏除万种思虑，从修行进入闻、思之境呢？倚云楼。楼依傍着云，云也仿佛依傍着楼。正可以借《羲经》领悟阴阳之气；若要谈论山田得到丰沛雨水的事，丰隆之神只应当在这里收聚。广安寺。莲宫和鹿苑，曲折延伸，连接着北山；一个用来祈祝。一个用来表示对外藩的慈爱。两处相距并不遥远，乘车游览片刻便可到达；但我还不能使五蕴皆空，又哪里足以领悟三幡呢？只是因为歌颂平定功业，勉强说它与“广安”二字相称。游狮子园。狮子园近在咫尺，路程并不遥远；说是游览，不过趁着清爽凉快的早晨而来。初次来这里时，想起已经是六十多年前【回忆我六岁时，第一次随皇考居住在此园，匆匆之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六十年了】；如今重来，哪里能只用一首七言诗就消尽感慨？舞象的情形忽然已大不相同，那些披着服饰、听闻诗歌的旧事却没有改变。这松树环绕的小屋，令人反复思量，实在不愿辜负它。所期望的，只有孜孜不倦地谨慎勤勉，直到深夜。乐山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