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三古今体一百四十五首【壬辰三】

译题夏珪《西湖柳艇图》南屏山以北、涌金门以西，柳色映着湖光，远望几乎令人迷醉。最是我往年得句的地方，绿荫绵延十里，直到白沙堤。有时乘坐肩舆，有时泛舟而行。西湖春色，值得沿湖游览。心中所怀并不只是溪山美好，更在于亲近爱护百姓的情状始终呈现在眼前。题孙克弘《花卉册》桃花 同样是设色，红色中兼有绿色，远远不同于徐熙、黄筌那种刻画工细的画法，却能画出瑞仙的本来面目，神采轩昂如霞光升腾，含笑面对东风。宣石菖蒲 瓷盆中蓄水，竖立着宣石，四周栽着九节青菖蒲。谁说这是医师用来延年益寿的方法？竟然还想进献豨苓。栀子 颜色已经绝尘脱俗，香气又柔和。无论石栏还是瓦缶，都自有风流。只是栀子花还没有以栀子的容貌出现，哪里会愧对文章讥笑柳柳州呢？西府海棠 姿态幽静闲雅，神情自然美好。撩动人的春色，映照着庭院台阶。飘然仍然带有齐梁诗歌的韵致，正合谢朓这位边防将军的情怀。朱竹 青牛画成石头，朱色画成竹子，构思便与寻常大不相同。仿佛傲然夸耀山樵的笔法，果真在铁网中得到珊瑚。【玉澄画竹石，有题为“铁网珊瑚”者，今已收入内府。】辛夷 玉兰花白，辛夷花紫。紫花没有香气，白花却有香气。为什么偏偏称它为木笔？【辛夷本名木笔，而诗人有用木笔来吟咏玉兰的。过去题咏玉兰时曾有“却以诗人称木笔，侵寻夺席笑辛夷”之句。不过玉兰寄生在枝上，用辛夷来通称，也未尝不可。】幸而把它画成山坞中的花，仿佛辋川的王维。木芙蓉 本来是草本植物，却偏偏称作“木”，这是想把它同水中的花区别开来。拒霜花在秋日岸边显得清雅高洁，二者也没有太大差别。梅 暗香细细，疏影淡淡，不夸耀昌盛繁华，只呈现清淡本色。看到这里，便得到情致和神韵所在，这个人真是以雪为居。【克弘号雪居。】陕甘总督文绶奏报新疆屯田之事，作诗以记其事。汉代嘉充国实行屯田，称为便利；从那时起，实际上就已经有防边之意，心中多有戒备。今天也实行屯田，事情却与当时不同。西域平定以后，疆土开拓二万里，土地既无战争，土质又十分肥沃；雪山引出沟渠，水旱都足以依靠耕作来应对。虽然已经开发土地，仍有剩余利益。【总督文绶奏称，新疆沃野绵延二万余里，屯田虽已扩大，听说尚有许多余地，必须广泛招徕，使土地没有荒废之壤，百姓没有遗漏的利益，于是分条陈述五件事：一是招募新疆商贾和佣工之人，就近认领垦地，以节省资送费用；一是指明新疆地名、道路和里程情形，晓谕各户百姓，使他们乐于前往；一是请嘉峪关每日辰时开、酉时闭，以便利商民；一是乌鲁木齐大路宽数丈，请修治拓宽，以便利行旅；一是安西沟渠应当疏浚，使水流畅通，以增加灌溉，都是长久的重要事务，交由大学士、九卿集议施行。】甘省土地既然贫瘠，新疆的利益又如此明显，离开歉收之地而趋向乐土，可以广泛发展耕作。于是想起平定伊犁后所立碑文中关于大防的说法，当初曾说计策还不能算成功。【戊寅年秋为此在伊犁勒铭立碑，说“在万里之外屯种，还不能说是计策成功”等语。】当时屯田政事刚刚兴起，还不能断定实行后一定有效，而且还担心无知之人会因此增添非议。如今耕作屯田日益扩大，年年收获丰盈，而等待开垦的土地肥沃宽广有余；如果设法招徕，使甘省土地贫瘠的百姓趋利向往，乐于从业、安居生活，更是一举两得。这都是上天鉴察保佑，赐下美利，并使众人的疑虑消除，实在是起初所未敢期望一定能够实现的。哪里料到忽然有了这样的成果，令人拍手庆贺。上天的恩泽覆盖庇佑，赐予丰厚的福佑，但愿因此免受指责，哪里敢说自己欣喜。前往畅春园问候 皇太后安康，于是启程前往盘山所作的诗 仲月巡视农耕，典礼载于经书；出行时理应先行拜谒。往返慈宁宫，以十二日为期限。康健已到八十岁，祝愿年寿增长；御马依然可以骑乘，身体轻便自如，车舆也仍然听从众人的意见。【这一天，御马行走二十里，经过中营后便换乘车舆。】汤泉别后路程较短，盘山道路长久迂回，因此下令在此停留两夜。麦色 今年春天颇为寒冷，近来才重新转暖。几天没有出郊，忽然看见绿色田垄铺满新苗，青绿茂盛，已经不亚于去年秋雨积潦所带来的湿润；连近处和远处伏藏的麦苗都得到生长，早播的麦子也容易开垦。这才明白先前盼望雪快些下，只是徒然忧闷；一件事有弊，也有一利。鸿钧恩易简 驻跸汤泉行宫作 春月适宜巡行驻跸，观看耕作、推行农令；即使不远行，也没有几里路不能驻足。这里有温泉可以沐浴养德，反复体会精微义理，以清水涤荡身心，守持妙理已有三年。弹指之间，池馆仍然依旧。漱琼室 石髓水潺潺而温暖，泉水如汤一般涌出，煮熟后对人有益，功德相同。每次来这里都必定沐浴，弹去帽上的尘土，振拂衣服。三闾大夫的话意义很充分，虽然这里或许有所不同。《大宝箴》曾经读过“察察以为明”，这难道是百姓的福气吗？温泉行 温泉实在占尽地灵，奇异的暖流和温热的波浪，是谁造成的呢？有人说是硫黄孕育了泽府，能够延年益寿、治愈疾病，其功效超过一般温泉。行宫建造华美，却不伤害节俭朴素，也不使庭前种树显得简陋，已经将近百年。这里的山也不是骊山，不能在十年中绣饰一新；一年只来一两次，每次不过停留两夜。前驱催促林丞修葺守护，空馆寂寥，反而令人发笑：这又是为什么呢？随安室 随安室是旧日书斋中的佳处，题写在屋檐上的那些典故，都是从前容易、如今难以说清的事情。风俗屡屡迁移改变，动不动就变得乖谬。仁政必须以一世为期，却仍然超过预期；顺从则只是民心尚未协调。墙上刻着以前的诗，吟咏一两遍，不必等别人评议，自己已经惭愧于心。咏鹤 一双官鹤站在琳池边等待饲喂，长声鸣叫，仿佛在诉说饥饿。因而想到我的百姓经历灾荒之后，正面对墙角等待赈济，难道还能周全地知晓他们的苦情吗？一峰亭 平地涌起一座山峰，虽然低矮，却也奇峭突出。小亭覆盖在山峰顶上，独自高耸，气势巍峨。天然形成的自有特殊胜处，人工营造终究显得局促。譬如读诗集，有的如贾岛之瘦，有的如孟郊之寒。神仙自有仙骨，凡俗之人哪里能够仿学？敦素斋 古老的斋室临近碧溪，以敦厚质朴为尚。尧题 训示已经十分诚恳，推行起来却更加惭愧；教化百姓，德行应当先行，自己却惭愧教化礼制难以整齐。难道不是唐尧、虞舜的时代吗？只是希望世道不要更加衰落。腊梅 野生腊梅到了春天才开放，磬口般的黄色花朵散发香气，生长在水边曲折处。折取一枝插在胆瓶中供赏，彼此相看，也不辜负这次前来。澜碧轩 温泉本来就不会结冰，何况正是仲春时节？映着阳光成为澄澈的光面，因风吹拂形成碧色的涟漪。暖气使蒲草早早萌发，岸边的柳树尤其低垂。鱼儿在温泉中跳跃嬉戏，习惯了安逸而不自知。晚坐言怀

译已丑年，滇南曾经用兵，元臣亲自为我饯行并祭祀祃旗；出征后不堪忍受离别之苦，频频握手，于是借游览来排遣情怀。【已丑年二月，派大学士公傅恒前往滇地筹办军务。饯行之后思念不止，于是到盘山排遣愁闷，第一次停留也在这里，忽然已经过了三年，对生死存亡的疑惑仍然不能停止。】谁能料到这次归来竟成为永别？今天再次来到这里，仿佛又想起当初出行。晚上坐在离宫中，消磨着清冷的更漏声，感慨无端，触景便生出思绪。郊行四首 行馆距离这里只有几里路，勉强赶路，不能借故停留；只是匆忙传餐、处理政事，按照惯例启程。【这一天五更时，军营奏章送到，降旨裁决斟酌机宜完毕，然后才启程。】金乌拂过曙光升起。骆驼驮载的车辆各自赶路往来，以十二日为行程；因而想到即使减少随从，军务仍然如此，哪里能够片刻忘怀、任其萦绕心头？去年经过这里时正遇水涝，沙坡依旧泥泞湿润很多；如今却正适宜秋麦生长，青苗茂盛，都已经抽出新芽。远村近庄的人扶老携幼走出来，夹道迎接銮驾，人人额手欢庆。想到他们经历歉收以后，赈济增加，哪里还会有很多人独自面对墙角等待呢？顺义县行宫晚景，依照已丑年旧作的韵脚重作。四周安静，尘世的气氛远去，泥土散发香气，大地气息融和。傍晚阴云遮蔽窗户，白昼将尽而环境寂静，挑亮灯芯，灯火红明。写诗只是用来排遣兴致，读书则能获得美善以修养自身。轩堂梁柱虽然朴素简约，却还不足以比拟蒿宫。大戴《礼记》说，周代德泽和洽，蒿草长得高大，便用来做宫室的柱子。蒿草即使长得高大，哪里能用作柱子？即使偶然有一两株，也不足以做四根柱子。我认为这里所谓蒿，是荆棘一类的植物，丛生而不修剪，大概只是说节俭罢了。这就是茅茨土阶的意思；好奇求异的讹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夜雪【二月初十日】傍晚阴云浓厚，心中希望夜里或许会下雪；询问雪情，也询问驿报。【傍晚阴云很浓，希望能够下雪，同时盼望军营防务奏报，每更都要多次询问。】近来常常直到五更才停，我刚刚闭目假寐便又醒来，到了二更仍未停歇。司昏来询问情况，才报告说雪花纷纷飘落，时密时疏，落地即融化；一看便估量或许能够获得优厚的滋润，却不敢立刻感到欣悦。雨中过顺义县 四更时天气转暖，雪化为雨。破晓后细雨如丝洒满天空，轻车上路，欣喜清尘如雾如烟，迷蒙了四周景物。近村远庄都看不分明，迷离中只见一带平冈横在眼前；屡次经过的地方，知道这里并不是听见钟声才悟到已经经过的狐奴城。去年这里遭受霖潦，低洼处依然有泥淖。身在这里当然希望不要下雨，转念又想到高原正等待雨水滋润；盼晴盼雨实在两难，这正是做君主的难处之一。倚着车舆心意不定，又凭什么知道雨润之景会产生清新的欢悦呢？过白河 白河之水从厗奚流来，潮河汇入其中，向潞水流去，都是因为去年秋季霖雨使水势暴涨。狂波怒浪腾涌喧响，恐怕由于河道狭窄无法容纳，漫溢侵入数县，全部形成灾害；于是免除租税、施行赈济，多方救助，希望免得贫苦百姓埋尸沟壑。如今水势仍然浩瀚，架桥比以前多出十倍；在春季水势已经较弱时尚且如此，怎能不担心夏秋难以承受？对于使天下太平没有办法，只是惭愧不安，何况敢稍有片刻不忧虑百姓呢？见新耕者三首 农夫辛勤耕作，不肯错过农时。正当大地蒸腾、土壤肥沃湿润之时，犁铧翻起的土全都湿润。可是秋日霖雨造成的水涝，实在令人苦不堪言。歉收之后仍然担心耽误春耕，黄母牛相互跟随，催促着、叱喝着、挥动鞭子。糊口艰难，还要留下一份麦种；仅仅这一点，已经足够令人怜悯。有时驾着轻车，有时策马而行。平野散发泥土香气，慢慢催促前进。前驱知道我勤勉务农的心意，任凭春日田野上人们交替努力耕作。听说京师得到雨水 内阁奏章随雨报而来，得知京师的雨水来得正合时令，滋润程度超过这里。【昨夜顺义县一带先雨后雪，滋润不足一寸；京师则说已经润地二寸，雨势还没有停止。】这样更不像这里担心积水泥泞；一种情形令人宽慰，另一种又令人警惕。夜雨【二月十一日】正午时云层像要变薄，傍晚云层又变厚。下不下雨都可以，盼不盼望呢？连话也说不清了；本来没有什么强求。每逢事情将要有结果时，常常偶然出现这样的情形。半夜醒来，斜倚枕头静听，隔着窗户传来春雨滋润田地的声音，哪里会不感激它频频降下？我却担心另有事情。如今大田已经得到滋润，应当周济贫困而不要只使富人获利；愿这雨稍稍节制恩泽，到三月再施降，这样才好。哎呀！愿望越来越奢侈，竟然像祈求豚蹄那样忘了自己的寒酸。雪中过大岭 夜里雨声飒然，清晨酿成寒意。雨凝结为雪，雪片飘落，聚成团团白絮。倚着车舆登上大岭，姑且向东远望。烟雾之间一片虚无，未能看清远处景物。在迷漫的雪雾中，忽然看见高峻险要的云栈。于是下车策马，登上艰难崎岖的山路；泥滑路险，马鞭声声，我仍然直向前进。万木笼罩在云雾中，时高时低，花朵显出精神，玉石发出光彩。仿佛登上山头，来到邓尉山；观赏梅花映着雪海，只是输在没有梅香。驻跸静寄山庄作 越过山岭来到林宫，停驻玉銮。盘山的雪景，初次看见便令人惊讶。柏树和松树不改春前的翠色，枫树和槭树还保留着秋后的丹红。已经欣喜于神韵相合，窗上所见景色仿佛图画，只惭愧诗句尚未精选。岩壁上刻着本来的图景，静谧之意便寄托在这里。面对它反而嘲笑自己想求安静却难以真正安静。微寒的春日景色，约束着芳菲花香。这正是壶公善于安排变化的机巧；不要讥笑车马奔驰在驿路上，仍然欣喜雾气收敛、林间门扉敞开。苍翠萦绕、紫色交错，足以穷尽幽隐之美；淡淡涂抹与浓丽妆饰，全都融入微妙之中。景物虽然依旧，心意却寄托于宁静。只是恐怕过分沉溺于静境，反而就错了。题延春堂 平坦之中隆起一处高地，书堂便在这里建成。早晚在此休息，确实可以使心神愉悦。庭院中松树已经成荫，盆中的梅花纯洁脱俗。每次来到这里，大多正值仲春，名称“延春”确实与景象相称。韵松轩 朴素的轩室本来不是三层高楼，名为“韵松”，却仿佛陶弘景。山中哪里没有松树，而松树的声韵为何在这里首先领会？无论是声音还是色彩，总是美妙高远。松涛飒飒，苍翠森森，全都清幽警醒。庙堂与岩穴又有什么不同？偶然寄托高尚情怀，尘世的忧虑便被屏除。泉香亭 引水顺势向下，便形成飞瀑；只费一半功夫，就能取得加倍的效果。即使有智慧，也应当顺应形势；即使有农具，也必须等待时机。小亭在池上，正好面对泉水；泉香四季不断，仿佛真宰随闻、思、修而显现。色即是空，不必焚香也能领会观自在。写音书屋 泉水上有两间屋子，沿回廊踏石登临。刚才坐在亭子里，听瀑布声音从高峻的层崖上垂落；登高之后看不见飞流，只能面对晶莹的水帘向下聆听，于是悟到色与声都是幻象，一切都没有固定形态；水声、鼓声、喧响声纷纷传来，难道还曾经能够分别清楚吗？婉娈草堂 山环绕着水，草堂由此开辟。之所以称为“婉娈”，是依据香光的画名。【室中悬挂董其昌《婉娈草堂图》，于是用它来命名。】隔了一年坐在床上，感觉仍像昨天一样；泉声和山峰的姿态，本来一如往常。田盘山自有远古的意趣，哪里只在花红柳翠？如果还要从古人中寻找相似者，我觉得魏征尤其妩媚。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香光为我画成《婉娈草堂图》，今天我竟然真的坐在草堂中，更觉得它远远超越名相形迹。这幅画没有收藏在《石渠宝笈》中。【此图是董其昌得意之作，因为常悬挂在山庄，所以没有编入《石渠宝笈》。】对瀑 瀑布正对窗户可以看见，声音奇特，色彩也奇特。难道只是供眼睛和耳朵娱乐吗？实在可以使精神思绪澄静。琴瑟和筑都比不上它的微妙，烟霞之景则更适合这里。前年在此领会到的趣味仍然存在，一刻也没有改变。盘山雪景十咏 雪峰 高远之地飘洒雪花，春天的暖意被雪压住；层层积雪森然耸立，雪峰依旧存在。众神在这一天肃然乘云车而来，仿佛手持玉笏一同朝拜，尊贵的紫色华盖高高在上。雪岭 高峻山岭横向延展，像一条棱线；南坡的雪稍稍融化，北坡的雪仍然凝结。若把山势比作参拜天竺，这里就是眼前最高的上乘境界。雪瀑 平常把瀑布比作雪，称作“雪瀑”；今天在雪景之前，瀑布和雪真正相合。水声零落萧瑟，形相彼此融会；声声色色情尘俱离。雪溪 寒冷的溪水忽然像剡溪一样流过，绕过石头、萦绕蒲草，满眼都是素白景色。想问乘舟来访的人是谁，正是姓田的人。与戴逵相比如何？雪松 松树高大挺立在山峰上，又像铺陈在椒丘之间；积聚的翠色凝结着寒意，始终没有消散。世间任何形色都无法与之相比，仿佛绿色琼玉铺成大地，衬托着银白美玉。雪杏 雪缀在树干枝条上，堆积着还未融化，恰如姑射仙子在春风中绽放。云气轻轻显露，阳光晃动，雪色湿润；远远看去，仿佛带着淡淡的红色。雪寺 看不见招提寺，只远远听见钟声。不是雾，也不是烟，万重山岭全被封住。遥想山僧正在煨芋的地方，地炉中的火已经烧得正旺。这合于哪一宗的禅理呢？雪村 新开垦的田地暂且歇息，耕牛藏在屋中；茅草屋顶全被雪遮住，黄色的酒旗高高挂着，青色的帘子等待沽酒的客人，木板桥上的痕迹比霜还要洁白。雪阁 乍一看明亮皎洁，乍一看又模糊不清。阁上吹来风，玉屑般的雪铺满脸面。面向山的光色全都融成一片。请谁来解释这雪景？只有四家山水画可以相比。雪亭 四根柱子空空地立着，最宜承受空旷之景；上下相互映绕，左右披展开来。想来还有谁能摹拟出这样的景象？水也难以洗尽，水正好可以说明它。晚晴 雨雪已经下足，傍晚放晴实在又好。高高的太阳劈开云层，匡庐山积雪映在松枝上。游览到此正好可以歇息，在延春堂歇宿到傍晚。远远听见瀑布泉水的声音，更增添了水脉激荡的喧响。虽然喧闹，却不妨碍清静，因为这是从山中传来的声音。对月 松树梢头，山月融融，仿佛将要圆满。何况经过新雪之后，月轮皎洁，如同出浴一般；这样的清景全都聚集在这里。进入胸怀的各种忧虑，虽想排遣却不能尽除，唯独还挂念着农田。雨雪滋润田地固然很好，若含着冰冻便超过适宜了。一方面有利，一方面有弊，世间万事很难完全周全。静夜吟四叠旧作韵 盘谷幽深而曲折，天空中散布着傍晚的阴云。月亮悬挂，像太古的明镜；泉水弹奏着不用琴弦的琴。美好的夜晚遇上仙境，空堂与寂静的声音相契合。拈取诗句又即景吟咏，仍然是昔日的心情。晓 东方将要发白，明亮的屋檐间瓦雀喧闹。我披衣询问章奏，晚起是古来的戒条，必须谨慎遵守。清晨的太阳升起，天色由苍凉渐渐转暖，须防它逐渐变得温暾。高峰上还留着积雪，向阳处已经融成湿地。田盘山面对雪后放晴的景色，初次遇到这种情形，实在难以尽言。所庆幸的是青郊麦田没有受损，不必担心伤害麦根。题含远楼 在一座山峰上建起高楼，楼上开窗，视野无边。虽然视野无边，却也有穷尽；哪里比得上胸中含蕴远大，难以计量，纵横包括寰宇，直到九州，上下贯通古今，绵延至百世。怎样才能谋求长久安定、长治久安？怎样才能使家家富足、人人充足？难道只是登山观赏景色吗？想到“含远”之义，又回顾楼名，惭愧自己一向未能继承其意。引胜轩叠庚寅诗韵 纸窗糊着玻璃，山中景色足以供人观赏。确实，山岩上的松树伸展着苍老的树干，堤岸边的竹子抽出新笋。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云气变化无定，其中却自有一定的神韵形象；神妙的道理哪里能够穷尽？谁说隔了一年，来到这里，引发胜景的心情便会改变？【旧作说“忽然想到，若不凭借此处的胜景，谁来引发这种心情”，此作反其意。】接要楼口号 美好景色纷纷展开，应当没有闲暇从中择取纲要、承接其奇趣。梁家所收藏的名迹，只观其大略，是我平常所讥笑的；如今却跟着这样做了。咏清音斋前双古柏 庭前两株古柏，像排班站立的官吏，却并不鸣叫。枝梢穿入花间，或步行，或乘车，闲适中自有情趣。若说它有声音、也有色彩，安静之中却不必再加言语，连泉石似乎都要逊色了。经过筑琴漫时，只听见它们夸张般的飒飒声。春风吹到座上，耳根忘却周围的一切，只对着交错盘曲的树枝。题澹怀堂 美好境地又不同于往昔，名山总不厌春日。能与心境相契的只是淡泊，映入眼中的总没有尘俗。欣赏岩壑今日的情趣，凭诗书与古人相会。虽然不敢沉溺于清静，询问政事却也频频不断。云起阁 云升起了，它从哪里升起？阁中空旷，心也空旷，山阁却从未移动。奇石耸动，喜爱依傍山峰，仿佛淡淡的画意；又依着屋栋深入，连衣襟也被润湿。雪融化并不异于下雨，由此知道节候有利于新开垦的田地。石林精舍 精舍藏在石林中，寻找胜景还很遥远，不能一眼看尽；历经崎岖艰难，来到这里忽然与它相对。凭借蜃窗远望，岩壑全都呈现出来，好像盘中豆肉齐整陈列。青玉案中的景物取之不尽，回应它反而令人觉得疲倦。精舍中供奉着大士，佛法之轮就这样不断转动。雨花室 雪后，山的北面积雪，寒气逼人。纸窗藤榻，面对千重山峦。空空寂寂，看不见天花飘落，其中还有谁来叩问两端的道理？题金廷标画 水中月色含着疏落的梅影，把逋翁的两句诗描写得毫无遗漏。谁知道它一直藏在深山之中，惨淡的精神如今又与我重新相遇。山行杂咏三首 雪景平常处处可遇，唯独在田盘山是初次遇到。背阴的山崖银色雪气交合，向阳的山峰紫烟舒展。画中的情趣没有超过这里的，诗的兴致足以被它激发。向南面对蓟野，原野开阔，过些日子便有兴致去耕作。阳光照着群峰，明朗而又迷离，仿佛水波漫溢。竹林的风吹动幽深的声籁，松间旭日烘托着晴天的烟霭。润泽的山石蓄着明亮的水，溪涧融化，暗泉更加增多。近来读到“盘谷”诗句，像这样的篇章还很少；这一篇却格外突出。没有根的奇石砌成有孔的山，苔藓常常延伸到栈道，云气仿佛为山林打开关隘。已经满足于春日田畴的景象，何况又乘着公务稍闲。斜阳落向西岭，在松林坳中得到归还的时机。夜阴口号 夜里醒来询问驿站，回报说夜间阴天，积雪正在融化。春天的雪水就是春雨，只怕滋生低洼泥泞之地；又盼望天晴才好，自己也笑曾经没有一个一定的主意。阅本 内阁章奏和各部奏折，隔一天便快马送来，哪里敢把它们看作寻常事务？全都关系到治理与乱亡。对于百姓的情状，我只是怀着怜悯之心；官吏不在于过分精明，政事法典和常规应当完备施行，聪明之处在于戒除轻率变更。京师奏报得雨三寸诗以志慰 春日的甘霖下了三寸，确实很少有这样的收获。谁说不是这样呢？京畿附近遍地都知道及时播种禾苗，更不用担心冻伤麦苗了。只是因为等待已久，害怕雨水过多，哪里敢先想到秋收呢？但愿打开奏章时，能够由此产生欣慰之情；更担心这种欣慰一产生，反而就成为不合实际的空想。河南巡抚何煟奏折中说：“盼雨的情形，因此写成这首诗。”

译豫地确实把麦子当作秋收来看待，雨雪虽频繁降临，总还是不够优厚。十日之内可以指望吗？纵然可以等待，心中牵挂远方，愁苦得几乎想把这里的雨移到那里，使那里立即得到急需的雨水。这样的期望已经很奢侈，恐怕不容易实现。批语末尾只叮咛几句，不再多说：一旦得到滋润田地的雨水，就赶快用驿站飞驰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半日〕 游古中盘杂咏 从晾甲石旁的西北门出去，门外策马询问，祇园已经确实减少了。仍然举行清跸，松树下排列如官署，难道是戏言吗？道路转折，山峰回环，越发显得奇妙。风流韵致就在其中，不经意间便得到。譬如韩愈、杜甫的诗文集，谁能一眼浏览便全部认识呢？风吹飞雪，寒气扑打着山石；隐约可见横卧的苍松。挥鞭似乎到了林中关隘，骑马不能通过，忽然又通出一条细路，可以沿着前行。乘步舆经过石阶，拾级登上去，历历想起从前游览的情形。昨天曾经把它搁置了，来去之间至今未能完成；大概只有调御丈夫才能做到吧。坐在槃阿精舍再次写成长歌，以记游兴 清晨云气将要消散，阳光放射出来，不暖也不寒，气候和畅。昨天已经传宣要游览中盘，攀过盘石栈道，骏马兴致畅快。走进郁郁葱葱的古松林，摇曳的松枝迎面而来，雄伟的山峰排列在前。背阴山岭的积雪散发寒意，瀑布的水结成冰，冰下水波仍在荡漾。石阶道路千回百转，到了招提寺，下马换乘步舆，沿路登上百级石梯；我懒得迈动鞋履，不禁笑自己如今为何如此怯弱。侍卫前后相互扶拥，登高竟如走平地；低头想来，岂不是已经让他人劳累了？难道不能想到世间万事有齐有不齐吗？门与房舍，都是早已熟识的地方；向能仁佛行一礼，万般忧虑便都平息。禅僧相对而坐，不谈禅法；然而禅也不离空与色，即色即空。瀑布水波连绵，并非空也并非色；山势高峻险绝，水波连绵，万古以来便如此安然。借用九年面壁的故事，超然的妙境聚集在盘山山坳；向东的精舍高峻耸立，蜃窗纳入秀色。试着俯视，只见青色山峦、紫色山路纷纷罗列。多次来到这里，多次遇到奇异会合，却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只觉得千仞陡崖之处，山骨上被镌刻得太多，实在可惜。少林寺 少林寺是元代的寺院【《盘山志》称此寺旧名法兴寺，至元年间改名栖云观，至正年间又赐额为北少林寺。所谓“北”，想来是相对嵩山少林寺而言；但寺内没有旧碑可以考证。】谈论典故时自然从嵩山少林寺说起。当天乘着游兴，于是前往叩关；庭院中的松树仿佛听佛偈，野鸟与僧人共同闲适。稍稍离开石桥，仍能听见山涧水声潺潺。千尺雪 春日游山半晌，游罢回来，下马到溪斋崖畔。打开门，差遣事中人熟练地伺候；带着浮动的香气滤取雪水，早已捧来了。飞雪仿佛计有千尺，行迹经过田野，连水也带着香气。假如拿它同寒山相比，儿孙们应当能够看到宧光。

译题唐寅品茶图 唐寅的《唐家试茗图》悬挂在墙上，我每次来都题诗，不让它孤单。假如画中人来到眼前，问他是否回头，他应当会说：有这样的事吗？半天楼 乘肩舆登上西岭，抬头仰望高楼，仿佛直入半天。刚才还坐在少林寺，凭窗向下俯看。高处与低处哪里有固定的界限？俯仰都只是随缘。谁能不拘泥于所见的局限，来谈论逃禅？罡风飒然扫来，倒嫌这句话又落入言诠。效深室 山峰尖削，仿佛逼窄；有云气与它相伴，便显得深远。云气浓重迷蒙，近在咫尺也不易寻路。湿润的云雾沾湿衣裳，清淡舒荡的气息令人心神舒畅。忽然豁然开朗，座下出现数万座山峰。膳蒲 蒲根从水边冒出，醢人早已把昌歜呈上来。品尝一会儿新鲜蒲根，心中想到的仍是百姓生计；又到了关注播种时令的季节。降旨缓征，去年遭水灾的州县中未成灾村庄，作诗记事。夏代谚语说，休息和助民是最重要的；春天巡视耕作，是为了体察小民的艰难，这些都还有待施行。譬如一郡之内本来高低不平，低处遭受水涝，高处原有收成，有司应当仔细勘察灾情，严格依照章程办理：受涝之地就议定蠲免和赈济，有收成之地就应当缴纳赋税，不能为了权宜而一概停止官租。然而我想到，如果一郡以及左右前后的地方都遭灾，怎么能不使乡里富户共同承担责任，使缓急相互通融呢？众人困窘，一个人也必然困窘；催收赋税怎么还可以照旧呢？宛平、涿州等二十四州县濒河村庄，受灾达到八分以上，已经屡次加以抚恤、蠲免，并延长赈济期限；其中相连的田地勘定为未成灾者，按例不能一体蒙受恩典。因想到灾地既已达到八分以上，未成灾村庄虽有收成，但左右前后的乡里必然会有缓急相通之处，若照例征收，难免困窘，所以降旨缓至本年秋收以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对此只有竭尽我的诚心。复阴口号 一沾雨雪便又滋生，云气的变化容易使事情功效加倍。过去曾经谈过这些，如今既然如此，便不必再重复。只希望把滋润田地的雨水移到河南。游天成寺 来到盘山不能不到天成寺，到了便一定要来，因为这里美好而又幽静。一道水，我喜爱它洗涤山涧而下；两座山峰，为我劈开云层显现。禅寺中的松树千古不改其颜色，慧草全无，半点尘埃也不染。万物都是天然生成的，难道只有这里如此？金仙盘腿而坐，默然无言便已包容一切。万松寺二首一韵 青色山峰环绕，紫色山路罗列，群峰排布。石阶盘曲回绕，经历了好几重。最是禅院中的松树不加选择，为什么偏偏竺院独自归于松树呢？难道是德云见到另一座山峰就不必再比较？金仙一视同仁，从不拒绝来者；座下常常可以看见赤松前来礼拜。青峰寺 山的背阴处知道又隐藏着什么，青峰寺沿着曲折的栈道盘绕，经历了多少重山呢？石头不动，根也不移；云气升起，溪涧虽经历夏日，积雪仍然封冻。洗涤心灵，正好有千尺瀑布；可以相交的朋友，无非是太古的松树。稍坐焚香，领受清净微妙之趣；又来到法藏寺，与盘龙松相对【法藏寺的盘龙松是田盘山最古老的树干】。咏法藏寺盘龙松 法藏寺的盘龙松到哪里去寻找？石墙东边一带，翠色森然。树腰支撑着水涛，发出轰响；枝叶如鬣，劈开翻卷的云气，显出惨淡的阴影。经历古今，它依然如此；经历今日，它的形体仍在田盘山中，不屑于置身天上。什么时候到了盛夏，我才能坐在它根下，摆脱尘俗情怀，独自朗声吟咏呢？望云罩寺未至二首一韵 招提寺仍在万峰之巅，远远望见塔影，孤峭得像一支笋。因为云气的样子将要化作雪，暂且回去，等来年再登临眺望。曾经坐在寺楼上俯视层层山巅，即使再次来到这里，也只是如此而已。自太古以来这里便有这番景象，面对人们哪里还计算得清经历了多少年月？西甘涧 回马从高处下到半山腰的涧边，仍然高在天半；凭几而坐，只见破败的屋子，一盏油灯忽明忽灭。这样难道就不能称为寺吗？依然有住寺的僧人，我喜爱他富有本色，不夸耀佛法门庭兴盛。东甘涧 一条山岭隔开东西两处，向来都叫甘涧。普门示现种种变化之相，古殿映照着真实空寂。还有谁再提着罍和瓶汲水呢？在这里，机缘与境界融为一体。庭前的松树能够听法，不必再去询问天童。山中雪景 游罢春山，在马鞍旁歇马。进入园门时，正赶上雪花纷纷飘落。既然不苦于泥泞湿滑，洁白的雪景便值得再次观赏。园中也有高山，缓步而行，乘肩舆穿过高峻险绝之处。树上缀满积雪，已经像银色镶嵌；雪落入溪中，又化作玉色潺潺的水流。仿佛从空中剪下水来，凝结成花。姑射山和孤山的景色，想来一定不会有差别。它能陪同花朝，帮助排遣寂寥；也算是酬答我初次见到这种景象的奇遇，等待再次夸赞。【盘山雪景这次实为初见，所以近作有“田盘遇乃初”之句。如今再次遇到，难道是山灵有意要我重写诗咏吗？】贮清书屋 万块石头错杂嶙峋，于是便在山中筑起屋舍。石头包围屋子，有的石头正在屋中，不能把屋子移走，便只能让屋子包着石头。石头伏藏在屋内，像在外、又像在内，像主人、又像宾客，难以分辨。清气仿佛贮存在这里，逼人而来。不必移动云根，云气自然就已经充足。受宜居 《易》象曾说：“虚心接受别人。”子舆说万物都具备于我；我自身外王内圣，并没有多少玄妙方法。这里适宜山居，特意显示出通往此理的津梁。题邹一桂杏花【是日花朝】不必惋惜花朝时花还没有开放，在受宜居中看见这枝杏花，仔细一看，原来是春卿所画，却有阵阵香风仿佛吹来。昨天在御园分别时精神尚好【邹一桂于上年冬天来京叩祝万寿，月初辞别皇帝南归，皇帝在御园召见他，欣喜于他的精神还和从前一样】；今天在盘谷相逢，风采依旧。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离、哪个是合？画禅之理，谁能领悟南宗？花朝作歌 在田盘山几次遇到花朝，有花、无花都曾多次遇到。有花时常常惋惜花朵化为尘土，无花时也不妨碍欣赏花的情趣。然而还在比较有花和无花，终究不如今天的雪景来助兴。万座山峰都像以玉为花，千林普遍绽放花朵。只有在纯白之中才知道天花胜过凡花，这正是维摩诘说法的地方。延春堂对雪 前些天大岭上雪色迷离，到这里渐渐停了，积雪确实已经形成，欣喜这是初次见到的景象。万壑千岩的景色争相奔赴眼前。今天游山时冒着轻云，明知将要下雪，便在半路返回。进入园中，忽然觉得雪花纷纷洒落；在延春堂稍作停留，雪势更加纷纷密布。奇松全都撑起白色伞盖，高峻山峰半隐在青色美玉般的云雪中；云罩寺竟在天外，时而昏暗，时而明亮，时而显露。山灵高兴地要展示奇观，特意向我征求长篇诗作，这就是原因。这里积欠的诗债过去已经偿还得差不多了，节令所余的这点景色难道还能辜负吗？不过我还有后话：春天万物发生，喜爱温暖和煦；雪下得大，必定酿成严寒，草木的芽甲难道不会因此耽误吗？即景写诗又有什么要紧？关键在于勤劳，重视民间事务。喜晴 春雪如同春雨，只怕太少，不怕太多。因此对于放晴，每每觉得难得而喜悦，吟咏这首《喜晴》。何况身在盘山山坳，阳光照着平原，融化积雪；高峰排列在树林之上，晴光荡漾，玉笋般的山峰间夹着黛色螺髻般的山峦。既然不妨碍农事，便可以在这里品赏如画的景色。黄鼎的画已经达到入神境界【过去题黄鼎《群峰雪霁图》，说它气韵突出，全靠神韵包摄；如今以真实景色相比，其神妙更有绘画所不能描摹的地方】，这实在是超越神妙了。题钱维城画帧

译松湍响雪 茅屋临着泉水，松树遮蔽屋顶，松声与泉声互相应答，发出飒飒和淙淙的声响。哪里像今天这样凭窗而望，面对真实景色，仿佛遇上了雪的声响。花港春晴 田盘山的沙水大多渗漏下去，借助水道把它贮存起来，也就形成了春日景象。正好寒花还没有开放，恰好想起前一年对着花朵欣赏晴景。叠嶂回谿 一座山峰一曲山路，一条溪流回环；大多有僧庵依傍山石而建。积蓄已久的心中绝佳景处如今就在眼前，终于得到这次来游的印证。山深阁静 青色山峦萦绕，紫色山势环抱，造成幽深境界；岩石下建有斋舍，溪流又从旁边经过。偏偏还有木板桥通来访客，客人无端来到这里，怎么会不因听到脚步声而欢喜呢？霜林初染 白露凝结成霜，秋日清晨染上颜色，落在几片枫树枝叶上。临崖的小亭没有人坐，仿佛在等待有人吟咏杜牧之。虚亭爽籁 远山一片，望去深远；高大的树木只有几株，却秀丽而森然，清籁充满空亭。这样的情趣谁能领略？隐约之间，仿佛到了云林的境界。竹梧高馆 竹林之间、梧桐树下，草堂清幽。有人拄杖而行，幽居之人在桥上经过；童子抱着琴跟在后面，回头走过溪边。想来是要去描写松涛之声。云屏涧筑 这是侍臣的画册，石渠中收藏很多这样的作品，放在山庄中陪伴幽静的环境。偶然题写词句，兴致格外超逸。“云屏涧筑”正好可以印证山水的形态和声音。再题泉香亭 昨天听的是雪中的泉水，今天面对的是晴日里的泉水。泉流本来是同一个，晴天和下雪只是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原来变化都在人的心中，心里喜欢，便觉得可爱。水波荡漾映着阳光，晶莹的水帘仿佛挂在隔壁；这里面自有真正的香气，却不能用鼻子去防范它。晴瀑 瀑布自万古以来不断流落，哪里知道阴天还是晴天？本来是一件事，却生出百般思虑，只是因为人的情感不同。石上带着雪，余寒中的水在阳光下更加晶莹。如今所面对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令人欣喜的是它适宜农耕。题董邦逹《林峦积素图》草堂婉转秀美，把白雪似的景色贴在白壁上【此图即张挂在这座草堂中】；一脉香光，证明它并不遥远。又映照着林木山峦，真是积雪铺陈。乍一看那气韵，仿佛在招引人。阳光烘照，雪已自行消融，露珠点缀其间；微风拂过，又仿佛有冰片飘落。多年来频频来到这里，却一直缺少题句，只留下空白之处【“空”读去声】，等待今天。坐千尺雪烹茶作 “千尺雪”原本只是拟定的名称，名称和实际景物终究难以争辩。譬如颠翁面对大令，真正的作品在前，终究不能冒充。昨天在泉上已经因雪而高兴，今天在泉上又因晴天而高兴。汲来泉水，便拾松枝煮茶；收取积雪，也就在竹炉上烹煮。泉水终究不如雪水，因为雪水来自天上，洁净而且轻【水以轻者为上，曾制作银斗加以测量，详见《天下第一泉记》】。上下品第确实应当以此判定，只可惜还没有拿这件事去请教陆羽的《茶经》。留云室戏成口号 朵朵云彩若早早安排好了，便会写满屋梁、沾湿衣裳，浓密地布满书斋。却是它们无心从山穴中出来，云物也仿佛因这个地方而应官差。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再叠前韵 一溪春水俯临澄澈的天空，千峰积雪与水中倒影相同。淡淡的云气和轻烟互相映带，这究竟是虚还是实，你却能把它画得如此工巧吗？心镜斋 池上的轩斋质朴而清幽，因此取“心镜”为名。假如没有心，就不应有照见；没有镜子，又哪里会有显现？更何况比喻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应当忘却外物，泯除各种情感。一泓池水竟然含有极深的意义：风自然形成水波，月亮自然明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潆文榭 水面被风吹动，像白绢映出流云，既无颜色，也无声息。天空辽阔，远远超出群物，却笑赵州柏林寺的吴道子偏要强作分别，画出文水、武水【赵州柏林寺大殿东西两旁有吴道子所画的文水、武水各一幅。庚午年巡幸时曾停坐于此，题诗记事，并与扈从联作禁体诗】。《御制诗四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