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五

译价渐渐上涨，督抚等与四川省商议，四川总督文绶奏请从水边州县各仓拨谷二三十万石，碾米运往楚省使用，实际上却想以官运仓谷来塞责，禁止四川关口的米运往邻省。不仅楚省不能得到接济，连长江下游一向依赖四川的地方，在去年歉收之际又将从何处取得粮食？这种做法心存疆界，实际上等同于禁止籴粮，哪里是朕一视同仁的道理？于是传谕文绶，令他将水边仓谷碾米直接运往江南；楚省商贩则发布命令晓谕产米各属，听任他们照常转运，不得阻滞。即使是经过楚省的米，也命三宝、陈辉祖等任其贩运到各处出售，不得稍有压制勒索，总要使米谷一律流通，让江、楚各省都能源源接济，不必担忧缺粮】。因此申饬有关方面，救济荒芜之地。新正重华宫。书屋位于青宫，收藏旧编和新书；正月初一到未日，不宜抛弃读书之业。铺开华美笺纸挥笔书写，惭愧的是七字诗仍难以称意。酒宴结束了，两年的学业，仔细商量起来难道有什么进步吗？仍当勤劳用功。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奖赏借鉴的，只可怜我只希望还能有十六个春秋。阅看《宁寿宫移居图》，暂且得到片刻歇息。咏和阗玉喜鹊杖头【有序】。从前汉高帝与项羽交战失败，逃入草木丛中；项羽追赶搜寻他，因有鸠在树上鸣叫，他才得以逃脱。即位以后，特意把鸠刻在杖头，赐给年高之人。我国家—— 开国发祥之初，建国于鄂多理城。后来国人叛乱，杀害宗族，只有幼子逃入荒野。恰有神鹊停在他的头上，追赶的人远远望见，以为是一截枯木，于是得以免难。此后便感念喜鹊，告诫后世不要伤害它。这件事与汉高帝的经历颇为相似。如今仿照鸠杖的意思，把玉鹊制作在杖端，以表彰这种祥瑞。汉高帝的故事只是应劭《风俗通》所载，仅说是听来的传闻；我朝的事情却有—— 实录记载，可以考证而且值得信赖；又有阗地珍玉充作贡品，用来认识昌盛的祥符，而喜鹊的灵异也—— 胜过鸠鸟，取义更加宏大深远。装饰手杖用鸠鸟作杖头，按例都应当强健有力；它的形状像鸟，发出喈喈的叫声。同样都是扶助老人，称为灵寿；与其祝愿老人吃饭不噎，不如以喜鹊报喜更为美好【《续汉书·礼仪志》说：仲秋时比较民众年龄，七十岁的人赐给玉杖，杖端用鸠鸟作装饰。鸠是不噎食的鸟，取愿老人吃饭不噎之意】。祈谷斋居。新正初六日【初三日得到辛日，便开始致斋】，迁居到斋宫斋戒；本来应当撤去悬挂的乐器，时间久了遇到大斋便更换恭敬的服装【二十七个月之内，平时仍穿素服，遇到大斋则换穿吉服，以表示敬意】。为了百姓祈求农事吉祥，遵守礼制，怎敢不亲自实行？自从我盼望降雪以来，忽忽之间已经过了三个冬天。昨天得知晋、豫两地多次得到丰沛降雪，山东又怎样呢？京畿之间至今还没有及时的雪花，逢到此时正当—— 在祈年殿举行大祀时答诗。祭祀昊天上帝，事务简约却更加令人警惕和戒惧。上天施恩啊！唉！更加忧心地盼望，晚间天空布满春云，为什么还不降下浓厚的六花雪呢？命令加赈安徽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记载此事。河南在安徽上游，黄河冲破堤防，贾鲁河泛起洪流【去年河南仪封、祥符两处黄河漫决，洪水由贾鲁河下达淮河；安徽亳州、蒙城被水灾波及最重，凤阳、颍州、泗州一带州县因地处河南下游，也间或遭到淹浸】。旱灾伤害禾黍，已经令人叹苦；水涝浸泡田地房舍，更加令人忧愁【去年夏天长江上游各属缺少雨水，旱灾使禾苗多有损伤；闰六月得雨后补种秋季庄稼，正希望稍稍资助补救，却不料上游黄河水上涨泛滥，田地房舍又遭水涝】。免税与赈济同时施行，急切谋求救助；加赈一再普遍从优办理，不遗漏，也不怕稍有滥施，使人人都能得到【最初闵鹗元奏报受灾情形，屡次下令该抚率属切实查勘，免税、赈济同时办理。如今正值春耕开始，灾民口粮仍然艰难，因而再次加恩：灾情严重的亳州、蒙城二州县，极贫、次贫民户都加赈两个月；灾情次重的阜阳等州县、卫，贫民无论极贫、次贫都加赈一个月。其余不必加赈的地方，也令该抚酌情借给口粮和种子，分别妥善办理，宁可稍有滥施，不可遗漏，使人人都沾受实际恩惠】。向南遥望，怎能解除午夜的忧虑？题宋端石凤池砚。凤池砚，正适合供玉堂使用。起草制书的

译人，谁能做到公正而平允？苏轼难道不是正直之人吗？鄙视那个自称刽子手的人。

译唐代开始设置知制诰，到宋代这一官职的权力更加重要。凡是授官、罢免、贬谪，都有制词。陈长方《步里客谈》记载，苏轼起草责备吕惠卿的词，有人说：“做了三十年的刽子手，今天才剐到一个有肉的人。”唉，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不怕把九重宫阙的诏命当成个人报复的工具吗？苏轼是正人君子，起草制词时尚且想要发泄个人恩仇，擅自掌握荣辱大权，其他方面还值得问吗？权力是君主所掌握的东西，太阿宝剑不可倒过来拿。文字虽然只是空言，但其中关系着褒贬是非，极其重要，也不可轻忽。我朝一扫历代陋习，凡文武官员的升迁任免都不用制词，只有外任大员才颁给诰敕。只根据品秩明白训示几句话；即使是广施恩典、封赠诰命，也各有成文，且只论官职而不论个人，办事的人无从上下其手，实在是万世不变的良法。回玉行。回部土地既已归入版图，回部玉石也应当承担赋税。春秋两季采捞玉石，川中也有山产；按照规定，次等玉料由川中采取，年年作为常例开采。各山所产的玉，实际上只是偶尔得到，因为玉料重大而运输艰难【密尔岱山的玉色泽虽然稍逊于河中采得的玉，但质地较大。从前因制造特磬，专门派人开采，得到一块约重三千余斤的大玉，从冰面拖运到京师，琢成大玉瓮，内廷诸臣曾联句记事】；质地温润又较差，且受到水气影响。然而采玉一事都由官府命令并给予赏赐，驻守当地的大臣掌管此事本有成例。官府赏赐自然不如私下出售，于是奸商施展巧计，回民贪利也是常情，明知却不禁止，难道只要求小商贩如此便可以，官府和大臣反而可以这样做吗？实在是怪事【奸商谋利、私自贩运，是常情；可是驻扎大臣高朴竟与奸商勾结盗卖，先请求开采密尔岱山，随后役使三千多名回人上山采玉，所得大小玉料无数，又暗中派家人运到内地，与奸商张銮在苏州制造玉器私自出售，已卖得银十二万余两；由陕甘继续运来的玉料又有四千余斤，存放在叶尔羌及埋藏的大小玉料又有数百块。他竟把官山所产玉石视为己物，明目张胆地营私舞弊，实在超出情理，是历来贪赃者中前所未有的，罪实在不可赦】。甚至可能激成变乱，如乌什事件，真是怪异；竟然肆无忌惮地践踏法纪。众人应当依法严惩，回民则普遍加以恩惠【先前素诚在乌什苦累回人，导致发生变乱，素诚也被杀害；随后派明瑞、阿桂督兵剿捕，半年才恢复平静。如今高朴在叶尔羌勒索回众金银珠宝，赃物累累，又多次派回人采玉私卖，回众无不怨愤。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列出款项呈报，永贵据实奏告，事情才败露。倘若再扰累多年，叶尔羌回众的怨愤必将更加深重，】必然会激起变乱，而且会比乌什更加严重。因此谕令永贵将高朴以及同谋作弊的伯克阿布都舒库尔、郭普尔严加审讯，查明事实后，就地正法示众。对于派去采玉的回人，也令其查明，免除他们明年应纳的税，以表示体恤。高朴的罪案，总是出乎意料。若鄂对没有死，绰克托没有更换，这件事未必能够败露。至于鄂对死后，高朴因与鄂对交好，请求让鄂对之子鄂斯满代任伯克。回疆的伯克专管一城，若让父子相继，就类似唐代藩镇之事。因此调色提巴尔第到那里，改令鄂斯满担任喀什噶尔伯克。到绰克托年满应当更换时，恰好永贵为了卖人情，李潄芳受到谴责，便派他前往代任。当时并不是想让这两人去查办高朴之事，却竟因官职更换而办成了这件事，实在全赖上天眷顾，暗中相助，确有出人意料而自然成就之处】。桓宽《盐铁论》的见解虽然迂阔，却不能抛弃这个道理，我也因此感到惭愧。命令加赈甘肃去年遭灾的七个州县，作诗记载此事。百姓贫困，土地瘠薄；甘州、凉州加赈，年年照例，仿佛总是遭灾，只要灾情不是十分严重，就已经算幸运了【甘肃土地瘠薄，生计艰难，往年常遭灾害，加赈竟成了惯例。去年皋兰等州县夏季缺雨，虽不至于像往年那样成灾十分严重，但土地瘠薄、百姓贫困，更应加以体恤。去年已经命令督抚等切实查勘，赈济和抚恤同时施行。如今春季赈济即将结束，百姓粮食仍然艰难，因而加恩：灾情严重的皋兰等七州县延长赈济一个月；灾情较轻的各州县，也令督抚等酌情借给种子和口粮，使他们能够借此耕作】。春耕所需的种子，也要进一步详加筹办。下令加赈江苏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记载此事。下江的灾情比上江较轻，但百姓也很艰难，我心中同样萦绕不安。西部因雨水来迟，旱灾已经形成；东部因湖水泄出，又兼有水涝【去年江苏上元等州县、卫夏季得雨过迟，高地因而有遭旱灾的地方；高邮、宝应一带又因河南漫水流入淮河，洪泽湖骤然上涨，开坝泄水，下河低田再次遭受水涝】。普遍加赈一个月，新近延长赈期还没有达到十分严重的旧例标准【该省前一年秋收及去年二麦都属丰收，局部遭旱还不至于困窘；下河受水之处也不像河南、安徽那样达到十分成灾。按照旧例，成灾十分才加赈两个月；只是想到青黄不接时口粮令人担忧，于是加恩：江浦等三十六州县，以及镇江等五卫中，受灾八九分的极贫、次贫民户和受灾七分的极贫民户，各加赈一个月，以资接济；其余各州县也令督抚等酌情借给种子、口粮和耕牛，分别办理】。这样的时机实在难遇，怎能吝惜恩惠？写到这里反而更加惭愧。祈谷礼成后记述此事。参加祭祀，自来重在亲自参与；上辛日—— 为祈求谷物而致以恭敬，一切仪式都是新的。举行大享祭祀，迎来新的福祉；草木茂盛，殷切盼望——

译恩惠丰厚【这一天为辛卯日】。雪水的恩泽仍然如此，等待着田亩和河流；仍然希望加固堤防工程。叩谢冬至的恩典，到了今春正月，既警惕又惭愧，内心的忧虑一同迫切【去年冬至南郊大祀时，因为河南决口的工程久久没有合龙，又正值京畿盼雪十分迫切，曾有“仰望祈求加固金堤茭捆，更希望玉雪滋润麦苗”的诗句。如今祥符决口虽已堵闭，仪封却合而复开，至今仍没有合龙的消息；而且自十一月以来，山东、河南、山西都屡次报告得雪，京师和畿辅至今仍未得到丰厚的应时降雪，盼望更加殷切，也更加惭愧和忧惧，只得恭敬申述诚心，祈求上天降下庇佑】。下令加开恩科，作诗记载此事【有序】。歌咏教育人才、使人长寿，以此显示盛美；赞美茂盛的萋梧、多种吉祥，使纯厚的福禄更加长久。追溯壬申年的特别开科。恩科用来赐予—— 周星循环的福祉，到了辛卯年，已经第三次遵行这一制度，众多人才云集，齐声欢庆。只是来年八月中旬，正逢我七十岁的寿辰，本来希望庚年、辛年相继举行，使天下共同—— 祝贺九十岁的高寿，哪里料到岁月不停留？爱惜光阴，只能寄托寸心而感到遗憾。想到自己的愿望没有实现，怎忍心让众人歌颂台莱？而士子们的愿望又应当得到酬答，所以应当让众人占卜贤才。加试四场，使甲、乙两榜仍按照春试、秋试的次序交替举行。正如贞元年间从亥年开启子年，既然已经颁下兴贤之诏，也再写成一篇记事之文。本来的心愿。慈庆的愿望既然不能实现，就忍心接受群臣为我庆祝七十寿辰吗？于是仍然以开科取士来迁就己亥年，不加禁止。回忆壬申年【壬申年是圣母六十万寿时开始开恩科，后来每十年举行一次，已经举行了三次盛典。庚子年是我的七十岁生日，因本来的愿望不能实现，不忍再接受臣民庆祝；只是想到士子都盼望我七十寿辰时开科，又不应使他们的愿望落空，因而下令加开科举：己亥年秋季举行乡试，庚子年春季举行会试】；这是为了酬答他们对恩泽的殷切盼望。何况施恩在于培育人才，秋榜、春闱按次序举行，只希望人才济济而且确实有用。下令免除各省漕粮，作诗记载此事【有序】。按照土地等级征收赋税，普遍减免已经达到三次；田地征收粮食，全部免除也已经遍及一次。储藏粮食在百姓手中，与储藏在官府没有不同；使财富藏于百姓，何必一定藏于国家？想到耕作所得的制度，曾因三十年而通行准则，诚信地施惠于万物生民。又过了十年以外，明年正是我七十岁开寿之年，那时确实是我万民蒙受福泽的日子。虽然我的初衷没有实现，不忍心答应举行庆典，但百姓各自怀有隐约愿望，难道应当吝惜大恩吗？只是—— 反复承受宏大的恩惠，并不是因为歉收、粮食不足，而是体察群情，使百姓富足而安宁。于是下令从庚子年开始，作为新的起点，轮流免除七省漕运，抚慰太仓中陈积的粮食。太仓粮食长期陈陈相因，也正好筹划使民间家家成为富户，从此越多越好。大诏已经颁布，长久的法令也由此形成。正赋已经一再减免【各省正赋曾在乾隆丙寅、庚寅、丁酉年下令轮流免除三次；七省漕粮则从丙戌年开始普遍免除一次，合计这次又是第二次施惠于百姓】。如今免除漕粮两次，全部粳谷停止征收；七个有漕省份的漕运轮流停运，五年完成一轮【命户部议定，七个有漕省份轮流停止运输船只，五年遍及一周】。太仓粮食原本没有匮乏，各家各户能够吃饱穿暖，大概就有了希望。没有不是—— 天恩，幸逢时运安泰，施行教养百姓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再次仿作苏轼《偃松图》，仍叠用旧题诗韵。仿作偃松图，转眼已经二十年【旧图作于甲戌年】。如今画境是否更接近真实，仍然如此吗？只是改了树干，改了枝条。虽然形态不同，但情致和神韵大体相同，略有差别。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呢？想来松树应该知道其中的奥妙。有侍臣作诗【甲戌年仿作苏轼《偃松图》，即用张照题苏轼画卷的韵；这次再次仿作，仍用前韵题写】。东坡豪放的兴致显露端倪，笑我屡次仿作，实在只是徒然吹嘘。

译沈周《竹堂寺观梅图》。古寺荒凉颓败，古木森然；居然在城市中有山林景象【寺在苏州城内】。千树梅花，仿佛有些夸张的说法【沈周诗中有“竹堂梅花一千树”之句】。闲暇日子里，三个人寄托于高雅吟咏和绘画，画格与诗情都充满宁静趣味。儒生戴巾，僧人戴帽，结成同心之交【见沈周自题识语】。原来这里靠近行宫，四次南巡却都没有来过。咏汝窑瓶。定州白瓷容易有芒口【去声】，形制有棱角【见《辍耕录》】；特意命汝州烧制嫩青色瓷器，希望它坚硬如铜，以锁住底部使之完整；但旧有铁质残钉相合，因而运笔题写静意，既不簪花，瓶鼻也散发香气。当日奉华陪伴德寿，是否曾忆及五国城而停止南望？【内府有汝窑盘，底部镌刻“奉华”二字。考证“奉华”是宋高宗刘贵妃的名号，贵妃擅长绘画，常用“奉华”印。此瓶釉色、制法与该盘相同，也刻有“奉华”二字】新正养性殿。养性殿在新正时照例作诗，借此为缘；归政之期也记在这里，七十岁年纪将要到了。还要等待十六个春秋【我当初的愿望是等到八十五岁便归政，按今年计算，还相隔十六年】。如今即使是祝贺节日也还不可以【今年元旦尚在二十七个月之内，所以没有举行朝贺庆典】；随着时节爱惜景物，自然各有相宜。西陵指日就要启程出行，追忆前一个春天，悲伤更加深重。题乐寿堂。乐寿一名自来寄托着智与仁，取这个名字另有意义。沿用“将归政于此堂休息”的说法，今天应当特别说明。南宋偶然与它同名，我却鄙视那种志趣【宋高宗居住德寿宫，自称“乐寿老人”。高宗还未到老年，就急于谋求退居内宫，意在逃避政事、偷安自适，我深深鄙视他。此堂命名为乐寿，是取《论语》中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之义；后来才知道偶然与宋高宗相同，并非袭用他的称号，也不再改名】。西池的追忆使我神情悲怆【丙申年新正，宁寿宫落成，恭敬奉迎太后安舆，侍宴庆赏，曾作诗记载此事】。新正提笔本应说吉祥，怎奈读到前题，仍想起丙申年。倦勤斋作歌。走一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用它来说明勤勉，就不可以懈怠。文济居然取名为倦勤，难道我的内心有所改变吗？这其中是有说法的。等待将来的某一天，并不是说就是今天，哪里敢图谋安逸享乐？即使日理万机、早起晚睡，仍然担心自己懈怠而不谨慎。始终如一，应当没有间断。屈指算来，十六年以后，大概可以倦勤了，等待上天的眷顾。题颐和轩。“颐和”是轩的匾额，计划将来归政后在这里居住，偶尔也可以在此休息。如今春光还不明媚，按照名称而论并不是今天；要求名实相符，要等到将来。闲暇清静之时用什么消遣？不过是勤读简编罢了。遂初堂口号。芸香书籍插满书架，古雅的香气流动，等将来伴随读书考订。另有完整的《四库全书》，收藏在三阁之中，哪里还需要抄录书目，只仿效其中最好的呢【宋代尤袤有《遂初堂书目》，只是把自己见到、抄录、收藏的书汇集记录下来，尚不能完备。如今编纂《四库全书》，广泛访求海内遗籍以及内府储藏、刊刻的书，选择其中佳本抄写成帙，按经、史、子、集四部分分别装潢，总计每部分三万六千册，建文渊、文源、文津三阁，每阁收藏一部。缥缃典籍之丰富，实在是前代从未有过的，更不必像尤袤那样斤斤计较，以书目自我炫耀】。咏《桯史》所载隆兴年间按鞠之事。孝宗刚接受禅让，锐意图谋恢复古制，宫中戒除安逸，练习骑马【叶韵】。在殿庭中击鞠，张起帷幕遮挡风雨。有一天马觉得疲倦，狂奔冲入殿廊，马跑上去，拥住门楣垂立，扶着才下来【叶韵】。夹在台阶之间，惊得面色失常，后来竟称颂他的神武。唉，真有这样的事吗？殿堂难道是试马的地方？然而这件事曾亲眼见过，召南齐侍郎给诸皇子授课【叶韵】。下值后骑马回家，马冲入门内，撞到门楣，惊魂失魄，终于因此得病休职，回归田里【叶韵】。两件事正好相同，令人一笑，手掌都值得拍击。岳珂反而称赞孝宗，说与宋太祖的事相符【岳珂记载孝宗此事，说他与宋太祖抵城挽鬃相似，仿佛符节相合，以此赞美孝宗的英武，实在不值得一笑。按照岳珂所记，善于驰马控马的人必不会如此，以至于头撞门楣，还抱着门楣垂立，已经足见其无能，又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宋太祖因试骑恶马，且没有给马套衔勒，马狂奔上城，撞到门楣坠落在地，慢慢起身追马，又腾身上马；此事载于《宋史》，可称赞之处在于重新跃上马背，而不在于撞门楣。孝宗哪里能够与之相比？恰好与齐召南骑马入门、被门楣挂住而伤脑一事一样，都成为笑柄】。咏嘉靖年间雕漆三星盒。设置三星神像，致敬祭祀【光明殿旁廊供奉三星，仍是嘉靖年间奉祀的旧物】；又把寓意刻在器物上陈列【此盒刻有“福、禄、寿”三字，云鹤在其间飞翔，工艺精巧而寓意深刻，大概是当时修醮所用】。福、禄、寿本来是修养自身而达到的正道，刚柔之性又怎能勤劳爱民？贪婪之人哪里还会顾问奸相的政令，大都把政事交给宦官。咏物自来可以借以评论世道，戒惧之意难道只在果园珍玩吗？

译题赵雍《三阳开泰图》。三百只羊又何必夸耀牧群？三只羊就足够了，对应《易经》九三爻。文朅曾经写过《开泰说》，或许并非离经叛道、凭空创作吧。题宋代紫端石《太平有象砚》。当时邪说盛行，便把丰盛安乐说成有祥象，借此歌颂太平。可惜端溪的一片石头，并没有太平的实际，只留下一个空名。翠色像云气，紫色像霞光，温润而坚贞，制作不华丽而简略。幸亏蔡京辨识文字义理还比较明白，漆器上的卦象没有画错【内府有嘉靖年间雕漆飞龙盒，盒盖刻有泰卦，却误把乾卦画在上、坤卦画在下，实在是由于不学无术。从前曾作诗辨正此事。这方砚上的卦象没有错误，大概是蔡京所作】。陕西巡抚毕沅奏报获得降雪，作诗记载欣慰之情。整个冬天每日盼雪，到了腊月更加迫切，谁知西秦一带在此时却得到丰厚降雪，实在值得审察【京畿自十月初次下令防备降雪以后，整个冬天没有丰厚的应时雪花；腊月间多次出现将要下雪的样子，却都酝酿未成，盼望十分急迫。如今毕沅奏报：西安省城从腊月初九至十四日连续降雪，除去融化和入土的部分，地面尚积六七寸；西安、同州各府，兴安、邠州、乾州等州属，也报告同时得雪，积雪从五六寸到一尺多不等。秦地以越冬麦为重，全靠冬雪培育根苗，得到这场雪实在是增加农作物丰收的祥兆】。省城及附近郡县土地深受滋润，积雪仍有六七寸，对麦子很有好处。秦地重视越冬麦，全靠夏收丰稔；看到这些，不胜欣喜，向西遥望，实在感到安慰。我又详细阅看毕沅关于接济邻近疆域的奏折【毕沅又说：西安、同州、汉中、兴安各属与河南、山西接壤，商民从渭河贩运粮食的很多；汉水以南各属运粮到湖广的也不少。因邻境需要粮食接济，预先命令各属任其流通，不得稍有禁止。阅奏后更加嘉许】；也早已下令拨运五万石京仓粮食【去年腊月因京城面价略有上涨，曾发太仓麦三万石，令五城铺户分别购买，减价出售，市价渐渐平稳】。于是谕令询问毕沅，能否仍照去年夏季运送麦子到京师的办法，继续筹办接济。近来据毕沅回复，仍可从靠近水路各属的常平仓和监谷中酌情拨出五万石，依旧由渭河经河南运到京师等语。这样京城天庾积存的麦子便充裕了，对百姓口粮尤其有益。虽然这是替百姓筹划，却不能使时令调和、年年丰收，惭愧之情反而增加，无法自我解脱。故大学士兼两江总督高晋挽辞。本来是为了修筑堤防，借重你的宏大谋略，哪里料到你在中都病重不起【去年河南决口较大，不是姚立德等人所能办理，因高晋熟悉河防，便谕令他率领熟悉工程的将备赶往工地督视堵筑；不料他忽然患重病，死在工地，因而深为悼惜】。只是因为下桩不牢，工程屡屡失败；又碰上堤防溃败而坏事【祥符的时和驿八堡以及仪封十六堡的决口，都曾合龙后又重新决开，屡次耗费工程。如今时和驿已经堵闭坚实，但仪封工程在腊月十八日刚刚合龙，十九日忽然又坍塌，河道也再次淤浅，仍需疏浚。这是历来治河工程中所未见的，高晋大概因长期不能完成而忧愁惭愧，以致积劳成疾】。你对此漠不关心，难道会是高晋吗？忧愁因而导致疾病，最终仍然忠于职守；考察他的终身，入祀贤良祠，还有什么遗憾呢【高晋去世前，据袁守侗等奏报，他痰嗽咯血，长期不愈，渐渐不能睡眠饮食，病势十分危重。于是派太医院堂官陈世官，命乾清门侍卫布彦达携同驿骑前往探视，并谕令高晋安心调养，不要勉强带病亲赴工地，以求尽快痊愈。昨日高晋自行奏报药物见效，已经能进米饮，尝到谷物滋味；如今忽然接到袁守侗等奏报，高晋于本月初六子时气绝而逝，令人哀叹不已。高晋秉公持正，考察官吏、惠及百姓，是督抚中杰出的人物；即使说到他熟悉河务，当时也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朕深惜失去这位得力大臣，又想到他勤劳王事，诏令入祀贤良祠，并派侍卫前往奠醊，】恢复他生前被降职、革职的处分，并给予恤典，善终的礼仪极为完备，高晋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哪里知道我对贤臣的怀念和痛惜呢？题杨升《蓬莱仙奕图》。只说是描写形貌、擅长传真、布置景物，谁知道竟然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见鲜于枢题识语及《图绘宝鉴》】。树木遮隐三座仙山，只能辨认出蓬莱；融合六法，不需要皴擦。仙人乘云欲下降，仙鹤飞翔，确实像渡海而来；酒杯放置在津渡。请问相对下棋的人，谁输掉了九斛美玉，化作尘土？新正。在雍和宫瞻礼。在旧宫瞻礼，依照惯例于新正轻装前往。春云映着朝阳，希望明日能够降雪。神明并不归宗于某一处，面对时令，便抚念农事。想要亲临，又何时才可以呢？祈求六花雪丰沛降下，却无奈只盼甘霖，一心在斋戒中忧思。阁东厢房都是熟悉的道路，追忆亲人，也只想到我初生之时。大和斋。

译书斋建在东墙边，仰望 圣上的文辞，题写在屋檐横额上，抚览序文；显现春天的景象于人间，施行恩惠而各有不同，足以认识君子保合太和的训诫。先师遍游天下、登台的意趣 早在培育德性的时期便已奠定。题顾宪成解释《论语》“四勿” “克制自己以成就仁德”，请问这句话的要旨是什么？回答说以“四勿”为训；仍然亲自问他，究竟如何解释？他写成《庄严法》，足以看出此人的学问并不纯正。“庄严”二字出自佛经，顾宪成却把它解释为颜子的庄严；“四体”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又说颜子一身如同水晶宫，晶莹通彻、玲珑剔透，不能再从形色上求取，这就完全拾取禅僧的涕唾来解释圣人的话了。所谓不能从形色上求取，是佛家所谓的“空”，而空也不过是空而已。圣门的学问，正是教人通过身体力行去求得；形色不合于礼，“四勿”就是“克己为仁”的注解，难道还有两个意思吗？这种解释，足以看出顾宪成的学问杂糅儒、墨两家。所谓“非圣无法”，东林的倡导言说流传下去成为门户之争，发展下去造成祸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我作诗来辟斥它。河南巡抚郑大进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正月初四、初五，这里只是徒然珍惜云气【自去年冬天以来，京城非常盼望下雪；正月初四、初五直到现在，每到半夜以后便生起云气，临近天明浓云密布，很有酝酿降雪的样子，过了中午却又散开，每每成为空望，因而深感焦急】；谁知河南却下了六寸雨，均匀地渗入地下【郑大进奏报，仪封工地在正月初四未时得到降雨，至初五酉时停止，入土计有六寸；又据附近兰阳、陈留、考城等县报告，得雨的时刻和分寸相同，并且云气浓厚，自然可以普遍沾受恩泽。河南省前一年秋季禾稼和去年两季麦子都歉收，祥符、仪封又遭黄河漫溢，灾情尤其严重。虽然已发放国库银两、截留漕粮，多方赈济抚恤，仍恐怕不能使人人都能吃饱。幸好上年七八月播种秋麦很广，腊月的雪也都充分滋润，如今又得到春雨滋养，夏麦可以希望丰收，民间元气或许能够借此稍稍恢复，只能祈求上天恩佑】去年河南灾情严重，可怜那些沟壑中的百姓；播种麦子据说很广，夏收的希望实在殷切。腊雪虽已报为正雨【“正”读平声】，如今确实欣闻；或许足以供给饼食，稍稍救济困窘贫乏，转危为安还要仰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五日〕 上天保佑，令人举手加额感谢；还频频盼望河工合龙。相信金堤可以坚固，河岸可以安定。咏汉代玉斧佩 玉取其温润柔和，斧取其决断；弦韦合在一起佩戴，意义尤其彰明。若说它是劈正之器，这只是小小的附会，称作仪锽。那种解释失之不详【《唐书·仪卫志》说，仪锽是五色幡；《宋志》却说刻木如斧柄，缀以五色小锦带，这是穿凿附会】牧野之战，周武王难道曾拿它作兵器吗？月宫中倒很适合说是赠给吴刚的。修整成七宝团栾的边界，丹桂枝哪还计较长短。

译题钱谷《扇暍图》周武王为炎热中的人扇风，淮南王记载了这件绘画之事，赞美他的技艺能够讽谏；其中含有追忆子产、舆论子产以架桥渡人的政绩之意，不过是空谈罢了。为受热的人遮荫扇风这件事，经史中没有记载。虽然也算惠民之政，但子产是郑国大臣，孟子尚且还会讥评他。难道君王能够遍及天下，为所有受热的人扇风吗？然而在诸子书和画史中，把它作为讽谏为政者的材料流传下来，固然也可以。因此一并题记在画后。《宋端石百一研歌》仍是端溪老坑的石头，究竟是什么人把它琢刻成这样？距今将近千年了。放在文房一侧，斑驳的墨锈呈黑色而有光泽。上面俯低，下面昂起，依照古式，其中自有意义：以应合外物的姿态俯低，是用来戒止骄傲昂扬；拱形开辟又显示出某种象征。在《周易》中是“损上益下”，所以名为“益”。翻过来，底部排列着数百根柱子，每一根都各自具备孔眼，寄寓四门开辟的意思。休琏作诗，怀念周客。我曾仿效他的体例吟咏，百件困难中只有一件能合于中【去声】；只是人情令人警惕【应璩《百一诗》中有宋人遇到周客的说法。我咏“百一”时说“百难一中”，因为应璩的意思在于“百虑一得”，只是措辞隐约而没有明说；我则唯恐“百虑一失”，所以推及人情难以合中的道理，意义更加贴切】如今它放在绨锦几案的北边，以松烟磨墨染笔，批阅简牍；百件事情恐怕有一件失误，面对君德不能不凛然。正月十四日作 寿康 不敢再次张设神御【寿康宫虽然从前是尊奉太妃的地方，但按其地势，应该作为万万年奉养东朝之处，不宜安奉圣母的御容神位。只是每逢圣诞、节日以及上元前一日，恭敬前往寿康宫佛前行礼，并瞻仰宝座叩拜，以寄托哀思。今年仍按去年旧例举行，详见戊戌正月十四日诗注】却有 从前礼佛的佛堂，今日前来拜谒瞻仰，姑且写下对去年春天的悲痛。眼前景象更加增添悲伤；上元节谁还来过问这佳节？两年忽然惊觉已临近大祥之日，翟扆和绣褥仍旧陈设着。声音容貌难以寻觅，遗恨茫茫无尽。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全省雪水充足，又得到透雨。”作诗记述此事。接连几天云雾弥漫，恩泽将要施降；临近中午仍然放晴，孤独的希望随之落空【正月十一、十二以及十四、十五，连续几天早晨浓雾弥漫，正以为应合“春雾雨”的谚语，却不到中午便立即放晴，没想到又使希望落空，因此烦闷】谁知节前雨夹雪正在聚集，正当山东雨水优厚滋润【国泰奏报，山东全省都已经充分沾受雪水；正月十二日丑时至午时，膏雨浓密，入土已经深透，雨还没有停止，远近似乎都可普遍沾润。看了奏报十分欣慰；然而此时这里仅有细雨化霰，落下而未成雪，相比之下更加惭愧】那里确实胜过这里；这并非粉饰太平来安慰自己，我本来就知道。只是元宵节前停止张灯之事，怜悯农民而提笔，只有叹息罢了。咏痕都斯坦玉茄形水盛器 一把握住，垂垂下坠，像白茄子的根，还带着叶背；依着花形，蜀人或许会惊讶，认为它像藕节；相互配合，不必削瓜。冬日可以盛热汤，夏日可以盛水；抚摸它没有痕迹，观看它没有瑕疵。回想吟咏此物，更增加了惭愧：难道毁坏匣器、不能安闲地守护典章的事，还能容忍吗【回疆办事大臣中有人用廉俸余钱购得痕都斯坦玉器进呈；但高朴到叶尔羌后，便借此为名，向回人低价购买，或强行索取而不给价钱，使回众受到种种困苦，无不嗟叹怨恨。后来几乎激成变乱，并且勾结奸商，盗窃官府玉器运到内地，私自出售，赃物价值超过巨万，实在是罪不容诛】题旧端石瑞芝砚 生长在岩石上，形似桂花，却没有香气；这块石头本来应该不是追求雕琢文饰之物。即使在昏暗的夜里把它放在离人三百步的地方，光彩明亮，也早就应当看见它的光芒【见《抱朴子》】咏三松竹刻笔筒 不求精巧细致，只求苍劲古朴；因其质朴而成，历久仍然保存【从万历甲寅年至今，大约已有一百六十多年】生动的面貌略有不同，仿佛美人手持修长的竹子和幽兰，默默无言【刻的是美人手持兰花】创作“邻鹤”自有来由【“邻鹤”是朱松、字三松的祖先】他善于绘画，如今画作很少留存。刻竹的技艺依然流传，片片羽毛也令人追思。祖业也贵在能够承继先业。题邹一桂《花鸟册》麻雀梅花 春天的消息随着番风依次吹来。瓦雀栖息在梅枝上，想飞却迟迟不动。虽说不过寄托在一根枝条上，却是在这其中找到了合宜的处所。碧桃春燕 红花在绿叶中开放，天然如蜀锦；刚刚飞出庭院，像从玳瑁装饰的梁上飞下来的燕子，翻身欲剪，心意还在猜度。枫叶白头翁 江边的枫树重重叠叠，染上霜色而摇曳，一段秋日景光进入画中。鸟儿喜爱这红妆，飞翔着不肯离去；莫非它也疑心自己成了张昭一类的人物？枇杷翡翠 有的把它分作雄鸟和雌鸟，又把它区别为前身和后身【见《本草附录》】；也知道枇杷是异样的美味，啄食甘美果实，哪里肯把这场地让给他人。红蓼鹡鸰 小鸟也知道弟弟跟随兄长同行；摇动着，似乎还未飞起，却在原野上鸣叫，颇有“临渊”的意味，遇到急难时仍然有聚集在蓼花旁的情谊。石榴鹪鹩 剖开小小的苇管，果然招来虫子飞入，仿佛嫉妒石榴的红色。哪里知道鸣声竟有吹嘘的力量？曾经进入张华的赋句之中。翠竹黄口 黄口小鸟嗷嗷待哺，初生的小鸟在竹林间等待老雀；情意诚挚，仿佛在叹息。万物之中有这样的情形，实在应该废弃荀家宣扬性恶的著作。芙蓉鱼虎 岸边池中，色彩映照着木芙蓉和水芙蓉；水鸟不要羡慕它们鲜艳的羽毛，尖利的嘴一向习惯于伤害鱼。恭敬谒见 前往泰陵起程时作诗 两年停止了 贺岁之礼，一心切盼瞻仰 陵墓上的霜露，随着时日推移，悲伤思念也一天天增加。向西行车刚刚上路，春树笼罩在淡烟中；凝望着，四夜的路程还隔得很远。放眼远眺，悲伤难以承受。经过卢沟桥作诗 卢沟桥下水流缓缓，冰冻开始融解，原来的冰层顺着河道漂流；凌汛、桃汛相继而来。伏汛、秋汛都比这里大，堤岸也随之加高，骑在墙上修筑堤防，难以求得永久安定。你们这些督臣和河道官员，只能说是救治弊病罢了。下游河口姑且还可以延缓几年【永定河一向以难治著称。自乾隆乙亥年亲自前往查看并指示后，改由下口六工治理。当时方观承奏称，估计二十年可以没有河患。如今已经二十多年，河流仍能沿河道行进。近来召见督臣周元理和河道兰第锡，询问永定河情形；据奏，下口近年逐渐淤高，遇到伏汛、秋汛，防守颇为不易。只是冬天疏浚河身二千余丈，深度大多四尺至六尺，宽度大多八丈至十八丈，使洪水上涨时河流能够沿道行进，不致漫溢旁出。但这也不过是补偏救弊的方法，估计还可延缓几年。永定河工程想要一劳永逸，实在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尽人力修补，祈求上天神灵保佑，或许才能长久安澜】几年以后将怎样治理，自己想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又凭什么责备别人只能忧虑旁观呢。麦色 郊外草木茂盛，麦苗呈青色；近处依傍官道，远处笼罩在烟雾中的田野。去年秋天雨水充足，播种很广；正因盼望雪水，越发不能安宁。

译土地肥力已经发动，正是初春滋润的时候，麦根还很肥沃。再过十天，如果情况如此，当然还可以等待；正因为还可以等待，越发使我焦虑。河南、山东郊野的雨雪都很充足，两省都把麦子作为秋季播种的作物，丰收和运输【“运”读去声】应当胜过这里【山东、河南去年秋天广泛种麦，冬雪春雨也都多次充分沾润，麦子有望丰收，希望运输和贸易流通，两省农民都能从中获利；与京畿一带麦熟所关系的事情相比，意义尤其重大。但那里也是我的百姓，而且距离三辅很近，尚且未能充分承受甘雨；盼望越深，愁绪也越增加】这里也是百姓，反而因此更加忧愁。半壁店行宫晚坐 石桥行宫，我仍驻留于此；新涨的水波还被冰冻束缚，微弱而未兴。一抚念流逝的光阴，惊觉它仿佛飞逝；试着回想往事，感慨哪里能够胜任表达？暖气蒸腾，雨后天晴的景色如云气在傍晚吐纳；春山旁烟霭欲凝，勒石题壁的地方每每很多。车辇诗句本想寻访旧日情状，叹息自己却无能为力。经过易州 麦色从西边一路而来，日渐深浓；询问得知春雨已经渗入三寸【询问周元理，他奏报涿州、房山、霸州、易州、涞水等地，都在正月十五前数日各得雨二三寸】面对这样的情形，怎能不使农民的安慰转而成为【去声】向东部地区的殷切盼望。一路走去，又看见新翻耕的田地，土壤湿润，犁头翻动，香气蓬勃升起。只是京城附近偏偏缺少雨泽，欣慰之中无底自惭，思念和牵挂交相萦绕。西山傍晚又生起云气；为了盼望降雨，我勤勤远眺。所希望的是三辅之地都能得到一犁深的雨水；整个冬天已经过去，等待的心情实在殷切。恭敬谒见 泰陵 寝陵秘境东西相望，每次前来总先趋行拜谒。踏着春日霜露，悲心难抑，含泪回望云路。勤于治理也不过如此，难道还会因此更加悲哀吗？一概遵照丁【己】、戊【午】年旧例【此前皇考大事在丙辰年，安奉泰陵；丁、己、戊、午二年中各亲临两次展谒。此次圣母大事自丁酉年五月安奉泰东陵，也遵照前例，于上年和今年仍各亲自前往谒祭两次】不敢任意增减疏密。恭敬谒见 泰东陵 去年春天的事情哪里能够再想？永远不能忘记这悲痛。驹马的影子才一瞬间便已过去。凤凰再次分别，不知再会何期；钻木取火的岁月令人惊觉已经两次更改。膝下环绕的情景只能叹息长久辞别；第二天 在明楼下【按典制，初周大祭应在宝城前陈设祭奠，二周年大祭也相同】，捶胸痛心地写下祝词。《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六 古今体诗七十三首【己亥二】即事 去年春天京畿附近雨雪充足，却因为盼望雨泽而挂念南部府县【前一年冬天到去年春天，京畿附近雨雪极为充足；但直隶的广平、大名二府因为与河南相邻，冬雪春雨都没有充分沾润，不能及时播种春麦，因此深为挂念】今年南部府县屡次得到甘雨【今年广平、顺德、大名三府接连据周元理奏报，冬雪既已沾润，正月初也都得到三四寸雨，所种秋麦青葱茂盛；只有京城和近畿一带冬天没有得到应时瑞雪，春日阴云酝酿降雨又屡屡成为空望，因而深感焦急】京畿一带久候不雨，内心焦苦；整个冬天一次次盼雪，过了节气总成空望。如今终于得到雨水，土地苏醒；即使已有赶着春耕的人，又哪里比得上普遍得到一犁滋润呢？而播种实在已经可以开始，却还没有到“四之日”便举足而行。只是河工即将合龙【今日袁守侗等奏称，现在遵用兜袖之法，已经筑成新的斜坝；十八、十九两日每天各推进一埽，使水流逼向更远处。等西坝的埽超过东坝头一二丈，水势便逐渐形成回流，再把东坝推进一两埽，即可相机合龙。新开挖的引流沟三百余丈已有八成工程，沟口西边的滩地也加紧切去四十余丈。引河九段共长一千一百余丈，也都加深挖掘，使第三段以下逐段降低，形成向下泄水的趋势，预期在二十二、二十三等日上下一律挖竣；并准备先放出九段积水试验水流是否畅顺，随即刨开引沟头的土坝，使水势像从高处倾泻一样直冲而下，然后在两坝的兜袖之间相机堵合。所办都合乎机宜，只祈求河神保佑，使工程能够迅速完成】遥远地思念并虔诚祈求 神灵降下保佑。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全省得到充足雪水，又得到雨泽。”作诗记下欣慰。冬雪、春雪已经多次充分沾润，省城和所属各郡也逐渐相同；麦子的秋收可以预期，夏收也可卜知，遥想晋地民气安宁；又得知甘雨降下三寸【十八日省城得到三寸雨，各处普遍充分沾润，麦苗一望青葱，高低田地也都可以翻犁播种】哪能不使心中的欣慰稍稍增加？然而那天正是我起程的日子【山西十八日得雨，恰好是此地谒陵起程之日；直到现在回銮，八九天中竟然没有得到雨，因而惭愧忧愁交加】回来以后仍然只是空望，惭愧之中又夹着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四日、四寸〕 题旧端石环螭风字砚 端石天然形成“风”字形，螭纹也已经磨灭了雕刻痕迹。用它批阅奏章，仍然深深忧虑，恐怕草木随风倒伏的情形会在这里出现；这哪里是容易说的呢？咏汉代玉辋头瓶 五辂车的辋头装饰，很难分辨究竟是秦制还是汉制。周代已经出现了防止露出稗角的做法，不再拘守一隅。瓶头沉浸着古意而自有光泽，含蓄保存华美而不外露。拿来插供时令花卉，作为清雅供品十分相称。题王翚山水画 树木环绕茅舍，竹林笼罩柴门。这样的简静处所，实在适合安静之人的心境；朦胧的山峰自然展现，蒙蒙春气仿佛要沾湿衣裳。并非没有僮仆供我洒扫，也并非没有宾朋来谈论是非；只是高然谢绝寻常隐士的传说，恐怕一纸移文又招来北山的讥刺。雨【二月初一日】昨晚大风卷起尘霾，似乎要形成沙尘；不久风停，云气涌起。五更时询问得知，才下了二寸细雨，稍稍沾润便放晴；安慰之情抵不过难以排遣的忧愁，心绪因此失措，也不知如何表达。早晨京兆府上奏报告，传来的消息说这场雨颇有利于耕作。保定报告得到四寸雨，因而咏事 保定和京县同样盼望雨泽已经很久；昨天观看云气，果然看到向南方的云层厚重。督臣外出巡阅【直隶布政使单功擢任按察使文禄奏称：保定省城从正月三十日亥时起，到二月初一日巳时，雨势绵密，入土四寸，四乡一律普遍沾润。现在云层阴密，沾润必定广泛。因为督臣周元理外出巡阅公干，所以由雨司官员代为奏报】藩司、臬司的奏章也说得雨四寸，足以滋润一犁和耕作的田亩，难道不令人欣慰吗？只是我这里从丑时起春云又浓密起来，不知还能不能再得到恩雨？握笔写诗，仿佛鸠鸟在口中鸣叫催雨，心意全在呼唤。题明人邓尉观梅图 胜地相聚，胜友相招；在灯节观赏梅花，初雪刚刚消融【见陆治题识】。清香与洁净的花色都无穷尽，绘画的格调和诗歌的裁制同样超逸。各人尽管夸耀自己的手眼技艺【陆治画梅，王谷祥画人物，文嘉补山石，钱谷补泉水，各自发挥所长；陆师道则题写总叙其事】；神情本来就寄寓其中。众人同在寺中，凭栏远望；向南方望去，兴致无端飞驰到遥远之处。咏方竹杖 它有竹节，形体又是方的，这位竹君果然称得上贤者。题诗仿效仇远，载入竹史胜过张骞。竹筒虽简朴，方竹出产于殊代澄州，早已流传。提携它足以扶助老人，姑且留待他年使用。题宋端石腾蛟砚 砚石上还微微留有侧理纹，翠色更加增添；墨池滋润，仿佛文思的花蕊和心芽腾跃成蛟。假如把它比作文笔，应当赠给词宗学士之家。咏嘉靖年间雕漆碗 果园厂的精品，剔刻出朱红色；嘉靖承继其制，与永乐相同。梓匠和髹漆工人各自施展技艺，像卷展素绢一样层层加工；登堂之意略寓其中，举杯祝寿的心意也在其中【刻有“万寿”二字】。龙或跃动，原来包含着“利见”之义【周围环绕升降二龙】；假使把它置于圆形器物之中，令人警惕切身修养斋戒，当日怎么会受到尊崇呢？斋居 斋居直到 为祈祷戊日，心念国本和百姓 上天又盼望云气兴起了【这天早晨阴云密布，中午放晴】，仍旧忽然放晴，令人惘然。白昼渐长，日影逐渐缩短；政务简约，心意更加忧惧。最切切关心的是河工，洪水还没有在河川中合拢【仪封漫工尚未合龙，盼望得十分焦急】仲春 社稷坛礼成述事 年年都一定亲自前往。春季祈祷是为百姓举行的礼仪，应在上戊日举行；偏偏又遇到盼望雨泽的时辰【自去年冬天盼雪，到今年二月初一日下雨，也才有二寸，急切希望得到充足甘霖】。钟鼓和谐，祭祀用的豆、笾也都陈设齐备。在方坛上宣读祝文，史官诵读它，思来不免屡屡惭愧【去声】【《左传》中季梁回答随侯说，奉上丰盛祭品以告神，意思是三时没有灾害，百姓和乐，年成丰收。如今祝文虽然没有使用原话，但为百姓祈求保佑的意思相同。去年河南水灾较重，与安徽相邻的地方也被水漫及；河北、甘肃、江苏的偏灾也都未能避免。虽然赈济抚恤优厚，希望百姓能够得到安置，但想到《左传》中“民和年丰”的文字，不能不更加惭愧】春季仲月经筵

译经筵已经两年没有亲临，诸位巡抚的奏牍仍使我心中悲戚【丁酉、戊戌两年没有举行经筵典礼，如今已经过了大祥，进讲自然可以允许；虽然悲戚不能忘怀，但礼制上也不敢过度】大祥礼后，应当相继讲习；精研经书的深义，先使人劳苦，仍希望不感到厌倦；上下都能这样做，下者之道便会光明广大【这天进讲《论语》，先讲“劳之”，有人请求再讲，回答说“无倦”；进讲《易经》，引用“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我所撰写的御论解释《论语》时，认为孔子这句话是对主管亲民事务的官员说的，但君主为政的道理也不外乎此：臣下的劳在于身体，君主的劳在于内心。解释《易经》时，我认为“自上下下”二语不只是说明损上益下，更是说身居上位者不应自恃尊高，应当虚心谦下，尊重贤能，采纳谏言；这样由上而下亲近臣民，难道还有什么道理不能大为光明吗？虽然文臣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论说，但我自己仍未能真正相信】写成论说姑且抒发自己的见解，满朝诸臣请不要虚意称誉。经筵结束后临幸文渊阁作诗 文渊阁近在咫尺，文华殿的礼仪完毕，经筵结束后在这里赐茶【文华殿进讲完毕，召讲官和侍班诸臣进入文渊阁列坐，赐茶】。新设官职，务使名实相符【新设文渊阁领阁事二员，由兼任掌院的大学士充任；提举一员，由内务府大臣充任；直阁六员，由内阁学士、詹事、少詹事、学士充任；校理十六员，由庶子、侍读、侍讲、编修、检讨充任；检阅八员，由内阁中书充任】等待收藏《四库全书》，光彩如云霞。次序编排虽然完成，事情仍要求核实【从《永乐大典》的散佚篇章中辑成编本，不下三百八十余种，其中有许多世间未曾见过的书，命馆臣详细校勘，分别确定应抄、应刊的书目，以供共同爱好者阅读】校勘核检应当精细，期待并且遥遥等待迟【去声】日完成开庆宴；木天中的佳话，更值得夸耀。题旧端石云雷编钟砚 编钟的形制是仿汉代，还是仿周代【《博古图》中，周、汉编钟都有这种形制】？隐约显现雷纹、云气和流水纹，器身设置如同方形；等待敲击发出金石之声，即使投置在地上，也同样相称。咏古玉圭 有玉的质地，却没有玉的光彩；华美淡去、藻饰洗尽，深沉精纯，正如君子积学而后成。几千年后出土，谁知是哪座佳城中的瑑刻玉器？上面有三台、斗极和山河的形状，像周代的镇圭，只是少了铭文。【《古玉图谱》说：周代镇圭上刻有三台、斗极和山河的形状。这件圭的形制相仿，只是图谱所载的瑑刻只在一面，背面有铭文；这件则两面都有瑑刻。】姬氏的礼乐，全在此中得到赞美，《关雎》《麟趾》所寄托的悠远情怀，也由此驰骋。

译王防《紫芝山房图》太古的山林峰峦，远离尘世；野鸥和家鹤，各自悠然自得。山房建在苍松之下，即使不服食灵芝，也觉得已经成仙。在西直门外作 昨天近来乘车时看见麦苗，十来天中觉得又比前些日子长高了。春云聚散本来没有定准，等待甘雨降下，心情更加急切。在宫中十天没有到郊外，今天出行到郊外，春日的景色顿然改变。呈现出今年阳和之气回暖的景象，春分刚到，却仿佛已经清明。朔日早晨下了约二寸雨，略微滋润了土地；城外麦田已经一片青翠。估量农事，确实值得期待。然而正因为值得期待，反而更增愁思。仲春驻跸御园即事 祈求社稷、经筵讲学等礼仪都已修治完备，仲春时节驾临御苑，车马鸣声相随。两年忽然过去，仍然悬念未解；一晌之间回想起来，令人惊叹时光如隙。绿柳红花，又问桃花都已开尽。山亭水榭，姑且迟些游览吧。宣尼的琴瑟声不能成调，心意到了，谁能不受此教诲呢？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春雨实在难得，何况三省同时得到。【北方春雨最为难得。昨天周元理奏报，保定、河间、景州在初一日得雨。刚才阿桂的奏章送到，河南省得雨的日期也相同。巴延三又奏报，山西也在这一天得雨。三省同日受雨，称为均沾，因此心中欣慰。只是京畿虽有雨，却还没有透足。】半日以前已经盼望，得到五寸雨水尤其充足。【巴延三奏报：太原省城从正月三十日寅时到二月初一日丑时得雨五寸多。所属各县以及汾州府、平定、忻、代、霍各州，也在同日得雨四五寸。四野都已沾足，二麦含滋，春耕也因此受益。其雨量比京城优厚一倍，降雨时间也比这里早半日。】这样固然欣慰，却因百姓而惭愧，想到自身职责，实在难以安心。披阅奏章时，细雨只是蒙蒙地下着。【披阅奏章时正好遇到微雨霏洒，可惜雨势没有形成，因此感到惆怅。】即事 从早晨到晚上，阴天中的细雨时落时止；风嫉妒它，云也没有变弱，到了夜里又下起来，天亮时仍如白昼。所作所为一直问到五更天，却连一寸雨也没有；等到辰时，天竟放晴，孤独的希望徒然落空。春寒更加料峭，近处或许已经蒙受雨泽。彼此都是我的百姓，近处和远处怎能有厚薄之分？人情总是急于顾及眼前，提笔更增惭愧。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保定得雨，作诗以记此事。前一天的细雨还没有普遍降下，却听说保定已经得到丰厚雨泽。只怕云气空说全省遍及。【初七日早晨，这里细丝般的雨飘洒，云虽浓厚，雨却没有形成。周元理奏报，保定省城初七日已时得雨，至初八日辰时停止，雨丝绵密滋润，入土确有八寸，四野深透。现在云势十分广大，或许全省都能普遍受雨。保定距京城才三百多里，那里雨水丰足，这里只有微微飘洒，越是欣慰，越觉惭愧。】入土确实有八寸，难道滋润还会只顾一隅？百里之外尚且殷切盼望雨泽，我的一片心力虽然疲惫，却听说许多地方已经兴锄耕地，真是既欣慰又惭愧，只能自己明白。题旧端石梅朵砚 梅花坑石的性质与梅花相同，五朵聚在一起，三朵攒在一起，朵朵仿佛开放，赠给艺林供人挥笔。王冕见了，大概会猜到我的心意而缩手不画了。【王冕画梅，多画成累累如贯珠的样子；这方砚的形制颇为相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咏和阗青玉双环瓶 这是用和阗玉雕琢成的，形状只仿照修长的内收式样。【仿宋代官窑瓶式。】玉质如脂，却比不上白玉；颜色虽像黛色，仍带有青意。两耳可以提携，适合插花、贮存香气。若想到“守口”二字，正应当镌刻铭文。题沈周写景帧 溪水环绕，山崦包围，重重树林仿佛被锁住，真是进入山中，唯恐还不够深。使者后来寻找，却找不到；说它曲折，是欺骗人的话，说它直露，才是真心。右题：重重山崦、层层溪水 我站在桥头拄杖而立，仿佛在深思；不要奇怪这个孤僻之人得句迟缓。好像已有祖逖的鞭子先行一步，松风吹出了无言的诗。右题：野桥诗境 偶然相逢在野水边，谈论古今的学问，偶尔交谈几句。同船的人问：“你是哪一氏族？”原来是甫里的陆龟蒙，和逸少一样风雅。右题：渔船对话 竹斋本来正适合幽人居住，荷花殿堂又怎会成为隐士的家呢？【画幅间题写道：“竹密山斋冷，荷开水殿香。”但所画的是隐逸景象，水殿不是隐士所能拥有的，所以故意这样写。】虽然借此寄托怀抱，很合杜甫的诗句；徐陵的联语却写得有些不合。右题：竹斋荷殿 石头也是白的，泉水也是清的，厜防独自端坐，足以怡悦性情。假使突然遇到王武子，他不会学会修饰；那就不是孙子荆了。右题：清泉白石 秋风微微吹动，碧绿的江面泛起涟漪。轻舟不系，漂荡在水洲岸边。披散头发何必登上太白山？在清水中洗濯，仍觉得这里更合适。右题：披发轻舟 霜染丹枫的时候，近处明亮清晰，远处朦胧迷离。清飒的一片景色很有江南意味，停船在溪边，试着领略它吧。右题：枫林秋色 风吹落叶，万树渐渐稀疏；故山没有改变，那就是我的草庐。即使倒尽箱箧、倾尽囊袋去搜检，也只庆幸没有找到封禅书。右题：黄叶林庐 栖息的安然自得，飞来的纷纷落下，一同投宿。总知道此处适合安歇，阿瞒却不知道息心的地方。即使是这样的枯枝，也可以作为依凭。右题：枯木寒鸦 在竹庄避暑，稍作盘桓。【见沈周自题识语。】画出了雪村、万木攒聚的景象。可见画家技艺精工，能够变换景物来教人领会。买酒来解除严寒。右题：雪村沽酒 大学士阿桂等奏报：“另行筹划引河、拦坝工程。”作诗以记此事。

译去年秋天河南决堤时，仪封与时和两处终于合龙。【时和驿漫口堵塞后又冲开两次，到十一月底才合龙。】仪封工程尚未成功，眼看将要完成却每每发生变故，因此筹划袖坝之势。【仪封漫口在时和驿尚未合龙时便已先行堵闭；时和工程刚刚完成，仪封又溃决，而且决口水深七八丈，水流湍急，难以施用埽工，所以筹划兜袖之法，使两座坝头一伸一收，外层包过内层数丈，从而形成回流之势，或许可以利用两袖之间的水势合龙。主管人员都认为可行，但所筑坝头单薄，不能抵御急流冲击，因此工程仍未成功。】袖坝可惜又被冲刷，底部被水波冲毁。去年呈上河图时，我曾用朱笔标明引河应该取直，不应因吝惜费用而迁就。工程已经兴办，漫口下游开挖的埽工却受到水波激荡，屡次冲毁而废弃。【去年冬天阅看送到的河图，认为所开引河的位置没有取得有利地势，曾在图上用朱笔标识，并谕令如果当初立即在此处开挖引河，虽然工程大、费用多，但事情或许可以早日完成；后来只图地点近、工程小，费用虽似略省，如今前面的工程全成徒劳，恐怕所费反而不止于此，后来果然如此。】高晋自称懂得河工，却因此惭愤成病而死。【高晋一向不熟悉河工，特命他带领熟悉南河工程的人到河南堵筑漫口，却屡筑屡开。高晋也处处无能为力，因而惭愤成病，终于不起，实在令人惋惜，但对事情终究没有补益。】可叹啊，连所谓良臣也无济于事。仔细考虑事情的重大责任，袁守侗、姚立德恐怕未必有坚定的意志，因而命令阿桂前往镇定局面、集中众人的意见。正值河道再次决口，于是商议改弦更张，治理引河，移到去年朱笔标出的地方。这样自然不至于再次遍及南岸漫口，事情也容易办成；那地方正是去年冬天在图中用朱笔标识之处。考虑到依照阿桂的意见确实可行，实际上也没有别的办法。费用虽然是过去的两倍，但只希望事情能够成功；与屡次坍塌所造成的损失相比，这样节省的也不止于此，因此约定宽限期限。【我认为旧工程既然屡次修筑仍不能成功，就不能不改变办法，全部依照阿桂所议施行。仍谕令引河应开挖得宽而深，坝工应加固培厚。兜袖坝头尤其应加厚，使它能够抵御急流而形成回澜。即使多费钱财也不吝惜，并给两个月期限，希望能够实实在在妥善办理，一举成功。】前车之鉴不可轻视再试。向南遥望，心中久久牵挂，永远记住这一教训，我实在惭愧。降旨缓征河南省地丁钱粮，作诗以记此事。二月开征，本来是惯例；但河南百姓屡遭灾害，实在可怜。决口河工还等待完成，每天分别向各郡筹办物料，各县催征钱粮一律从缓。【仪封漫口屡受冲击，沿河又有被淹之处，麦收难免歉薄；即使未受灾的地方，出夫办料，小民也多踊跃急公。本年钱粮正到开征期限，因此降旨一律缓征到秋收以后，以舒缓民力。】使穷苦人家都受到厚泽，使远近平均沾受恩惠。听说今年春雨频繁而且丰足。【据新调任河南巡抚陈辉祖奏报，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各属，从正月三十日至二月初一日得雨二、三、四寸不等，麦苗更加滋长茂盛，早秋作物也能乘时播种。】祈愿麦收和大秋都丰登，心情格外欣慰。山东巡抚国泰奏报：“春雨沾足，麦苗茂盛，情形可喜。”作诗以记欣慰。早春已经受到美泽，如今正值春仲，雨泽滋润繁盛。初一至初八，雨量分别有四寸、九寸等。【国泰奏报：二月初一日从辰时到申时，济南省城得雨四寸，各属同日都受到雨水。又于初七日戌时起，省城甘雨绵密，整夜到天明，至初八日酉时才停止，入土足有一尺，而且云势浓厚，所及必广，麦苗极其茂盛。】整夜下到早晨，确实少见；麦苗茂盛，禾苗抽长，实在是特殊的恩惠。每次说到欣慰，又兼说惭愧，反而觉得这些惭愧的话越积越多。题钱维城《玉兰红杏》玉兰花白，杏花红，同样一派昌盛。假使掌管春风的女夷为这景色作诗，自然也很难分出高下。咏汉玉防纹璧 它既不是谷璧，也不是蒲璧，是另制的形制；肉与好相差无几。【“肉”应当是“好”的两倍；这块璧的肉、好都是二寸，所以这样说。】防纹大概像是重重刻成的，土花确实因年代久远而形成。黑白由外表的形象显现，虚实可以据此验证。《中孚》之象忽然呈现，铺陈言辞也有凭据。曾经把玩它的人，究竟是谁呢？咏红丝鹦鹉砚 鸿渐不必羡慕有用之材；作为“有仪”的石头，也能开口说话。形制又奇特，我疑心它是祢衡。写成赋后，仿佛从心肝中吐出一缕缕红丝。山西巡抚巴延三续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依前韵再作。二月初一日，山西全省同时普遍沾受丰厚雨泽。【先前巴延三奏报，二月初一日山西各属普遍沾受丰厚雨泽。】如今相隔七天，又遇到五寸雨水充足。【此次续报初七日省城又得雨五寸多，平阳等八府、平定等十州也都在初七、初八日得雨，或四五六寸，或八九寸不等，远近都已透足，麦苗滋长，谷物豆类都容易萌发，农民格外欢悦。】想到遥远之地确实欣慰，想到抚治近处却更加惭愧；亲自披阅奏牍时实在难以承受，只见细雨蒙蒙。【早晨披阅奏牍时，细雨徐徐落下，地面湿润；若能整日密集降雨，入夜也不停，或许可以有益，没想到刚到巳时就停止了，因此惆怅。】清明 清明节按例要拜扫坟墓，我本来知道这不是古代制度；但既然已经举行了这种礼仪，也不敢废弃入朝拜谒。在安佑宫恭敬地举行 陵寝祭祀。【每逢清明日，按例应派王公等祭祀各陵；在宫中则于寿皇殿，在御园则于安佑宫，亲自到皇祖、皇考神位前行礼。】随后前往 恩慕寺，急切地借此舒展悲思；虽没有 神位供奉在此。【畅春园是圣母往年驻跸休息的地方，我只谨慎遵守旧典，不敢在这里恭奉神位。圣容只在恩佑寺旁恭敬建造恩慕寺，供佛以报答慈恩罢了。】但这里确实是她过去居住的地方。去年春天亲自添土。【去年圣母安葬陵寝后，第一次遇到清明，应当举行添土礼，我亲自前往拜谒；今年只到恩慕寺瞻礼，以表达悲痛的情怀。】回想起来又隔了一年，光阴确实迅速，实在辜负了孝心。

译养成的往事已经成为陈迹。抚今追昔，眼泪怎能止住？连续三日三夜阴天，才下了一寸雨；孤独的希望徒然落空，只有惆怅。谁还会再问清明时节的事情？幸好没有起风，默默叩问天意，只因考虑农事。【农人有“清明风刮土，牵连四十五”的谚语。今年清明前连续阴了三昼夜，所盼的雨下了一寸多便停止。云虽聚集浓厚，却只是酝酿而没有形成降雨，盼望徒然迫切。所幸清明整日无风，略足以宽慰。】微雨【二月二十一日】连续三日三夜阴天，间或放晴直到夜里，细雨意外地形成了。【前些日子浓阴了三昼夜，酝酿的雨没有形成，随即又放晴。昨天下午起风，已经没有雨。盼到夜里，忽然有细密的雨丝，不料竟得到了雨。可惜时下时续，不能丰沛地下到天明，只有二寸而已。】五更时逐处询问，直到天亮才沾湿二寸，又放晴了。朝廷官员只是衣袖被打湿。【这天御门时雨稍微密些，因此命令各部院进呈奏疏、内阁奏请折本以及侍班陪奏的各位官员，都从殿左右回廊上来，使他们不至于湿衣。】农夫还没有完成黍稷禾苗的耕作，近来却屡屡听到甘雨滋润的奏报。【河南、山西、山东各省屡次报告春雨丰厚，畿南各郡以及古北口、蓟州、易州两川，也都普遍受益。只有京城久盼而未得，虽有两次降雨也不能深透；每次看到奏报，欣慰都比不上惭愧。】一会儿说欣慰，一会儿说惭愧，也厌倦了这样的生发。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各属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二月初七、初八日，云层浓密却没有下雨，谁知从西郊、山西、河南一直到山东土地，无不得到雨泽；保阳以及南府也沾雨四五寸，麦苗得到滋润，可以耕作。陕西离京最远，今天看到奏章，得知二麦已经抽穗，正值雨水滋润丰厚，普遍都令人欣慰。【毕沅奏报：正月三十日以及二月初六、初八等日，西安、同州等五府，邠州、乾州等六州，都报告在同日得雨，或五六寸，或深透不等；麦苗丰茂，菜、豆及春季蔬菜也都茂盛。阅后欣慰，但京城虽有微雨，总未受到丰厚滋润，更无法解除惭愧和自责。】欣慰啊，又惭愧啊；欣慰终究抵不过惭愧。苦苦观察天象，珍玩卦辞，《小畜》明明告诉我：我没有文王那样的德行，也不是居于其位的君主；或许恩施尚未实行，屯积雨泽的戒示仍在，或许是阴气从远处阻止了它。小人从古以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六十万两、三十万石、一百三十万两、一百万两〕 反省自己仍不知道原因，心中只是徒然忧闷。

译题詹初读《李敬业传》一句话扰乱了唐朝，因此李勣讨伐了他；把帝位传给儿子，确实贤明，却因祸患成于干父之蛊而成为千秋烈士。为什么寒松反而对此感到快意呢？李勣是陛下家中的事，一句话造成君主的过错，而且把祸患遗留给国家，实在是千古罪人。他的儿子李敬业起兵讨伐伪周，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的忠心不可埋没。所谓死有重于泰山，哪里值得说什么惨祸呢？像李敬业这样，才真正能够干父之蛊；没想到李勣竟有这样的儿子。可是詹初的诗却说：“这才知道造成祸患的人，惨祸也会归到自身。”诗序又说：“武氏即将建立政权还没有实现，而李勣的后嗣却先灭亡了。”我对此深感天道有知，反而快意，等等。唉！这是什么话！詹初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武氏的祸患由李勣造成，而李勣的儿子先死；这是被庸俗的祸福观迷惑，不知道忠烈大义可以千载不朽。李敬业本来就没有真正死亡，因此题写此文加以辨斥纠正。咏登州鱼石屏 重庆江心有鱼形刻石。【见《酉阳杂俎》。】湘乡县境内有藏鱼的石头。【见《一统志·湖南长沙府》。】我过去在土默特亲眼见过。【“土默”是土默特旗的急读，也如“厄鲁特”急读为“厄鲁”。】甲戌年秋天经过土默特部落，当地人耕地得到一块石头，剖开后有鱼的形状，大小俱全，仿佛正在游动，便制成屏风，我曾为它作诗。如今又见登州鱼石，形制同样，难道是人工绘画所施？实在是造物主借助风吹雨蚀而成，寄托有形之物以显现无生之质。即使烧掉尾巴、跃过龙门，也一定比不上它。唐寅《湖光晴色》，即用其韵作二首 轻风送来微凉，远望湖面平阔；即使极目远眺，仍难以看清，只有倚栏之人才有这样的意趣。姑且洗涤心神，俯视清澄的水面。荒村、寒树、野桥一片平远，另有疏朗的轩室建在山岭之间。这里本来就是远离尘俗的地方，画家为什么还羡慕登上仙境呢？【唐寅自题说：“此时独倚栏杆，分明亲自登上了蓬瀛。”这里反过来说。】题南宋《兰亭砚》永和九年春日修禊，景定五年春天。【砚面右下方镌有这五字，大概是宋理宗时的器物。】举出古代旧事，并不是徒然偶得；如今得到它，想来早有缘分。鬼斧神工磨刻出遗迹，绘画之事又善于传神；深入墨池之中，砚上的锈色仍仿佛在曲水之滨。西直门外 我国的习俗向来重视 祭神。祭神如同神灵亲临，理当亲自举行。暮春初一，举行吉礼；清晨，命人用轻车返回宫门。二十多天没有这样到郊外行走，麦田更加青绿，麦苗蓬勃生长。更有一件值得凭栏观看、深感庆幸的事：新插的秧苗和禾黍也抽出了嫩芽。人人都说去年秋雨丰厚，麦根扎得牢固，所以又能进行春耕。听别人说哪里比得上亲眼看见？面对这种景象，怎能不略感欣慰？虽然略感欣慰，却更加忧虑。此时甘雨难以再次降临，日子拖延、月份过去，长春将尽；假如仍不下雨，恐怕会辜负这番希望。微雨【三月初一日】春季初一早晨，云气升起，雨随即飘洒，细雨在空中零落；整日微雨，直到夜里。听着檐溜声，声音虽响，却只是显得雨势将尽；只沾湿了二寸土地，雨泽仍未解除旱情，心中一片焦急。西直门外口号 菜畦和麦田一路所见，经历了几场小雨，不过略微洗润；就像施加了雨泽却不丰厚，仿佛是在说为政之道，提醒着我。题柳公权书《兰亭诗》并后序 偶然观看《禊帖》，又看《戏鸿堂》刻本，可惜漫漶之处以及缺笔没有补全。【柳公权书《兰亭诗》，《戏鸿堂》刻本有许多缺笔，因此命于敏中将漫漶、缺画的地方依照偏旁补成完整字，与原刻本、董其昌临本以及我所临的董本一起钩摹勒石，共成四册，曾作诗记载此事。】本以为这是艺苑中值得称道的佳话，谁知真迹却收藏在石渠。既然有柳公权的作品，为什么没有董其昌的题识？所幸因为得到羊欣的本子，反而发现了王羲之的真迹。【去年题《戏鸿堂》原刻柳公权帖时有“补王恰似得其羊”之句，原是惋惜柳迹散佚；如今无意中得到它，实在快意。】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以及唐代四件绝妙书迹，一并用来消遣清暇，足以傲视香光。【如今又把此卷以及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摹本一起钩刻，合成八册，拟名为《兰亭八柱》。虞卷本是董其昌“画禅室”中的东西，柳卷则是《戏鸿堂》所刻；冯、褚两卷董其昌从未见过，都是唐代名迹，全部搜集上石，足以令香光自愧。】

译仇英《桃源图》仿佛沿着酉阳的溪流连接到武陵源，峡口可通行人，隐约望见村落；田间道路纵横，鸡犬相闻，富足的人家欢迎来客，老人们笑语温和。传神而别有情致，超出凡俗品格。【仇英的画多属院体，这一卷独自摹仿赵千里的画法，没有凡俗气。】避世隐居的高雅情怀，足可安静地评论其粉本。问这是从谁那里得到的？是赵伯驹的真迹，收藏在石渠。咏汝窑碗 这种秘器仍然传自古代陆浑，如今制陶的窑穴早已无处可寻。却想来它历久不衰，正因为质朴，难道一定要争奇斗艳，仿效那些繁华的器物吗？碗口自然合乎圆规，并不是土制匣形；足部仍然是钉底，与匏制酒樽不同。碗的圆形切合君主之道，把玩器物，怎敢忘记太保的训言？题旧坑端石云芝砚 质地已经如珍贵的龙尾石，颜色仍保持马肝色。云气仿佛从中蒸腾而出，静静地足以助长文思。常常借它披阅“三秀”之书，也可以用来消除四种忧患。每天在棐木几案旁相伴，铭文仿佛应当像《汤盘铭》那样自我警戒。雨【三月十三日】盼雪日久，盼甘雨也一直没有沾足。京城周围不过百里，难道能够安慰远处而不顾近处吗？因此心中的惭愧更加迫切。想不到第二天早晨，云阵布满天空，整日屡屡看见大雨倾盆。站在庭院中挖土，知道雨水深深透入，这才解除烦忧。七字诗就此写成。今年北方各省大多得到丰厚雨泽，畿辅也屡次说雨泽渐足，唯独近京一带还缺少三寸，每每使我反省自身，增添百般忧虑。忽然遇到雨水降落，这是上天的恩泽丰沛，还可以赶上麦收的农谚占验。【农谚说：“麦收三月雨。”如今幸而雨水深透，而且距离立夏还有八天，还来得及。田家用以占验。】和去年相比，仍然更加丰厚，实在值得庆幸。【去年清明以后天天有风，从三月缺雨一直到五月中才得到透雨。今年春天无风而有雨，又在三月望日前得到；而且去年山东、河南春夏无雨，二麦歉收。今年春天河南东部雨水充足，麦禾都极其茂盛，确实胜过去年，更感到上天眷佑。】但满盈必然招致损失，怎敢因此心安自得？题《陈容六龙图》，用旧题《容九龙图》的韵 难道曾经把手杖抛掷给仙翁嬉戏吗？挥笔便画成龙。龙的性质能够通达万物，既然有奇异之处，必然也有相配的形态。禅理说既不是色也不是空；龙身夭矫神动，鳞甲鬃鬣纷披，意外地显出精巧的构设。以龙乘时而行作比，乾卦之德的体用正在这里；我还没有真正领会，只能惭愧地企望。夜雨【三月十五日】前几天已经得到丰厚雨水，今天又阴云密布，殷切盼望仍能降下甘霖。向来知道满足，究竟谁能真正做到？功效加倍而用力减半，任凭入夜后雨水滋润台阶；希望整夜都能听到檐边水声。虽不能说没有欣慰，却恐怕生出骄意，因此只应更加深怀敬畏。和阗玉仿周防匜歌 和阗水玉出自玉津，温润之美，不是山玉所能相比。小人偷窃玉石，至今已经纷纷如同舍弃山林；每每放置一旁而不追究，弊端扩展到如此地步，主管监察的臣子竟不获罪，法令还如何存在？惩治应当去掉过分之处，不要做得太严苛。【高朴盗窃玉石私自售卖一案，像奸商张銮、赵钧瑞与他勾结牟利，罪责不可逃脱。他在苏州从张銮处购买的玉石，也难以推脱知情之罪。若再转卖，就不必穷究株连。又有私自买回人玉石到内地售卖的，审问得知不是高朴同案，只将私玉没收入官，其余人全部省释。这正是我每逢办事都要去掉过分，不做得过头的意思。】这确实是秋贡劳苦河工所得的玉材，颜色、质地都可称琳琅珍宝。仿照周制制成匜尊，有流、有鋬、有防纹。去掉时样的华丽藻饰，重新学习古制，于是叙述所闻。题宋杨时龙尾歙砚 这是金星砚中的佳品，从钱仙芝那里访得。【高似孙《砚笺》说：龙尾溪石以金星为贵。景祐年间，钱仙芝任歙州太守，找到李氏取石的地方。大溪水深，无法进入，于是改走溪流的另一条道路，所得全是佳石。】砚背镌有宣和五年的字样。【砚背篆文说：“宣和五年五月五日，皇帝召我到迩英殿任说书，赐给这方砚。后来子孙世代守护它。杨时识。”共二十八字。】宋殿说书杨时，忠实地完成学业，程门立雪，真正传承了学问和道统。南方的罗从彦、李侗明白地承继程氏学说，北方的童贯、梁方平则直斥奸邪。内圣外王，本来不是两条道路。对此，我却茫然不解。雨中泛舟三首 清晨到勤政殿。【殿名，是每天处理政务的地方。】趁着新晴，随即看见西南方云气又生起；午后靠近湖边，偶然泛舟，丝丝烟霭轻轻拂来，送来微凉。沿着堤岸看菜畦和麦田，不免忧虑；眼前若是烈日当空，便担心旱情，没有一点风景。三天的情形完全不同，怎样才能把这种变化写成自我规诫呢？太阳出来时，山色半阴，仿佛到了夏天；云一来便下雨，水面增加了波纹。即使不能娱悦心志，面对花木柳树，也觉得胸怀舒展，只因想到麦子和禾苗。题《兰亭八柱册》【有序】自从永和年间修禊，觞饮和吟咏开始流传；到了贞观年间搜集珍品，钩摹本接连出现。只有定武本声名最盛，而关于缺文的争论纷纷不已，逐渐发展到翻刻失真，又有人执笔求其形似。只是善本难以遇见，赝品多得数以百千计；而且高手罕见，名迹保存下来的或许只有十分之一。柳公权写下那篇篇帙，笔势转折又有新意；及至香光仿照他的笔迹，构思运笔独自出新。我既使旧卷离散的部分重新合在一起，又趁空闲再次临摹。后来又惋惜原本剥蚀而不完整，便诏令文臣全部补足。于是四册一同摹刻，然而这一编仍不出《戏鸿堂》。在石渠看到柳公权的墨迹，又把唐代摹本搜集于宫中书府；仍让各种美玉般的名迹排列在一起，使甲乙分装成函。永远作为艺苑中的联珠，题名为《兰亭八杜若》。【“八杜若”原文疑为“八柱”之讹。】承天的八座山峰高峻对峙，极和之气铺布成地；譬如画卦的八种形体流动变化，奇偶相配而依次排列。分题吟咏已经举出要点，汇合吟咏更概括其全部。

译萧翼带来的本子，果然是元龄所藏的真迹，堂堂可观；即使流散的拓本，也字字芳馨。知道联珠的后篇原来依赖前代的法式，恰好排成八柱，居然承接一亭。说什么擎天，不过是空话；特意展示真形，摹本确实得到骨髓。【指褚遂良、虞世南、冯承素的摹本。】但书法仍然另辟蹊径。【指柳公权，见董其昌临帖自识语。】董其昌临写的本子曾经聚散离合。【董其昌临公权卷原藏张照家，本来是完整一卷，后来张照死后被人窃取，四言诗、后序和五言诗被拆分为二卷。两卷先后进入内府，经比较才知道缘故，于是又命人联缀成卷，使它恢复完整。名迹流传，离而复合，或许冥冥中有护持它的人吧。】对于柳迹残缺，我又惋惜补缀。【《戏鸿堂》所刻柳诗漫漶缺笔很多，去年特命于敏中依照偏旁填补。】最后以闲暇时所作的几笔结束，作为艺林佳话供人听闻。诗本 诗集通常分为上下两编，大都应有一百四十多篇。丁酉年乐府诗补足一半【丁酉年新正的联句、西苑按例举行的宴会以及御园灯节，都依照常年办理，所得诗作将近满半册。自正月二十三日发生大事以后，只记载典礼、抒发情怀，以及雨旸和政事，偶尔有所创作。御园的万寿山、玉泉山大体停止游览题咏，因此现有的诗不但不能分成两编，连一帙也不能写满。于是用丙申年所存、仿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的诗作补足一册】；戊戌年盛京诗篇成帙【戊戌年仍没有游览吟咏之作，因为完整的韵诗篇帙较多，足以充满上编的篇数。至于下编，则因秋天前往盛京瞻仰拜谒祖陵，随事记述，共有一百四十多首诗，于是足以成帙】。秋月春风的景物无论什么，山情水态也不刻意追求辞句的妍丽。如今祥禫礼尚未结束，游览仍然懈怠，便按照月令搜集吟咏，拟作诗篇来补足缺额【今年四月中旬以前仍应不事游咏，所得诗还恐怕不能填满上编的页数，所以打算按照月令七十二候作诗，以补空缺】。《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七 今体诗七十二首【己亥三】《月令七十二候诗》【有序】订定月令来贯串四时，吕览经过汉儒编纂；系联时训来分列日期，《周书》记述汲冢遗文。等到逐条列出候名，魏收才把它载入《历志》；于是有人吹求节气，李林甫擅自窜改经文。其他如《通卦验》一类的传说，也不免有分歧错杂；追溯《夏小正》的编记，其中也颇有抵牾。如今《曲台礼》已经布列于学官，《时宪历》又被征取作为典故，海内遵奉一统的正朔，哪里敢有差错；士林以六候之事作为准则，又有谁能妄加议论？只是考察自唐、虞、夏三代以来，很少有人把七十二候全部赋咏出来【唐代试帖诗中偶尔有以月令命题的，大约计算起来不到十分之一】。即使查遍《四库全书》，也找不到这种诗作【命馆臣在《四库全书》集部中检索，从唐代到明代，从来没有咏七十二候的诗】。只有东海散人的作品，实在如同巴渝下里之歌；虽然其中狂吠之语必在应当删毁之列，其他内容知道禁忌而没有过分触犯的，姑且也还可以保存，只是像蚯蚓鸣叫一样，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保留它的真实面貌，文格本来太低【国初顾德基的《东海散人集》中有这个题目；其他书中毁谤本朝、悖谬应当销毁的内容，咏七十二候的作品还没有违碍之语，姑且保存这一卷，也让人知道我实在没有袭用其中一个字】。现在趁着清静宫禁中稍有闲暇，于是按着旧有编册摘取诗句来吟咏，从春季正月直到冬季，年月均匀排列，从冻土消解逐步写到水泽坚冻，始终完整列举。既然随着题目得到诗句，也因事情而建立言论；有时为了辨正谬误、针砭讹传，又进一步触类旁通。比如鸣蝈、鸣蜩的时令本来没有错误，为什么鵙鸟的鸣叫忽然要附会到周代？祭鸟、祭兽的说法既无根据，獭祭怎么会懂得报本？鹞、鹘、雕的族类没有考察清楚，可叹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徒然纷纷喧闹。鹿、麋、麈的群类很少有人辨识，只有亲眼见过才可以加以厘正。虎的本性只知道凶猛吞噬，怎么会因为刘昆的善政而受到感化？露气哪里有什么高低之分，实在足以讥笑求仙的汉武帝。蛰伏的野兽善于藏食，把它解释成《周礼·秋官》的训诂，疑问反而更多。飞鹊受到玉山的阻挡，桓宽《盐铁论》的说法并非虚妄。蝃蝀接触雨晴之气，不能随意诬说它是郑、卫的音乐。雷电显现先后时机的道理不明，应该悟知震雷与电光的远近。蜃蛤进入淮海，谁曾亲眼见过？鸡和雉顺应鸣叫、孵卵的规律，所以确实曾经听闻。泉水涌动，是因为源头长久不枯；车子能够牵行，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冻结吗？风来到时与万物达到极盛同样可以解释，居舟难道就能躲过梅雨湿热吗？反舌鸟略同于鹖鴠，寒暑由此分明。寄生草哪里像螳螂的形质，先后进退也因此不同。园吏所说的王瓜，远比苦菜的铺陈更为繁盛；开防封姨、荔挺等说法，也让桃花等待沐雨。至于鹰在野外，自然能够经常吃饱，这可以用来说明抵御外敌，粮食随着军队到达，犹如雨水降下。渐石之候得以端正，合乎时令运行，却常常担心河水上涨而损害庄稼。木兰正值鸿雁北归之时，雁臣前来效力，在太液池奔驰；正当鱼跃出水面以前，冰面上的技艺也要阅看并施行赏赐。栗留鸟呼唤麦子成熟，丰收之秋最值得期待；齐地戴胜鸟下降到桑树上，桑树结茧，更加使吴越之地牵挂。凡此都是由这里联想到那里，有时举出一例来说明其余。每天完成四章，几乎滴尽莲漏才听见更漏；预期超过半个月，三片蓂荚正好数过蓂阶。大的方面讲求纺织、勉励农事，同时兼及治理国家；精微之处穷究事物、推求义理，实在足以使人称心。把七十二候全部写出，大体仿照《生春》诗逐篇唱和；三百六十日也恰好遍及，略强于一番又一番的花信。于是体察物候、寄托情感，哪里是因为题目艰难而故意炫技？每一候各成韵律，并且都附有序辞。正月立春节的三候 东风解冻 一阳初生，《半已初生论》说节气应当从元旦接续贞元；哪里知道立春标志着一年开始？试看东风轻拂，冰冻渐渐解开，细冰徐徐浮动，微风习习使水面泛起细小波纹。万物依时得到滋养，伏羲的卦象显现于登台之事；有什么能比这更使百姓快乐呢？蛰虫开始振动 春阳之气应时而来，水气和风相互振动，蛰虫随之而动，百虫也相继萌发。我屈指数来，刚刚到了第五候；敞开衣襟面对东风，正好感到温暖。它们蠕蠕欲动，才开始启户；身体弯曲，正寻求伸展。至于宫蛇、蝎子、蛟龙等，仍在蛰伏，却无不得到滋育。造物主的功德多么宏大，实在有鸿大的功劳。鱼跃出水面 解冻并不是说冰冻完全消失，轻薄的冰凌【去声】仍然存在。湖水将要解冻，仿佛鱼亲自背负着雁归来；偶然听到狐逸士的说法，不妨暂且缓一缓，再想想泽畔参军的事情，又何必用娵隅来比喻呢？假如说应当结网，与其临渊羡鱼，不如实行董子名言，这也启发了我。正月雨水节气的三候 獭祭鱼 万物生长，哪一种没有灵性？含海的水獭知道春天到来，凝视着水面，潜入曲折的洞穴祭鱼，于是取来深潭中的鱼，围列陈放，难道真像熟悉礼法吗？凶猛争斗仍然失败，贪食又是为了什么？典籍中列载的书籍很多，其中也有樊南那样的寓言。候鸟北归 璇玑旋转运行，万物全都知道，自然随顺天运，哪里还需要老师教导？衡阳一带气候温暖，于是呼唤同伴；塞北天空宽阔，可以在那里养育雏鸟【雁在仲秋时南飞避寒，到了仲春便返回北方。大概雁本来聚居在沙漠和水泽之间，生育繁殖都在那些地方】。雁声嘹亮，穿过云层，声音落在汉水；徘徊飞翔，月光映照，踪迹留在水陂。君王的凫雁，光辉不能任其遮蔽，正在太液池上高飞。草木萌动 阳气昭明复苏，如同囊中风箱逐步推进，不急不徐，气息畅达而幽静。遍地含着嫩芽，直到草木外皮初裂；连片树林中，柳树露出“眼”，梅树含着花心。它们虽无形可见，却使人觉察到色彩正在形成。颜色由浅逐渐染深，万物自然欢悦；百姓有谁能体察这种变化？不禁凄恻，因为汉代诏令的用意遗留到了今天。二月惊蛰节的三候 桃树开始开花 桃树遍布山凹和水边，春花首先开放，确实是春天最初传来的消息。花蕾将要绽放，却还要忍受料峭寒意；一旦得到暖和的气候，姿态丰美，阳光下鲜艳灼灼。白色的仿佛要同梅花孤注一掷，红色的好像怕杏花抢在前面。开花时巽风二神惯于相互嫉妒；盼望雨水，又常常因此叹息惆怅【山桃开花时总是多有大风，而且北方春月常常盼望降雨，所以花开之时多不能舒畅适意】。仓庚鸣叫 金色羽衣恰好试着飞出，幽暗的黄色移向高大的树林，声音逐渐高扬。难道它有不平之气才鸣叫吗？它声声急切，大概是应和时令，等待舞动衣裳。调理嗓音没有障碍，藏在枝叶繁密处频频刷羽，偏偏还能选择芬芳的树木。我读《豳风》，更加重视民事；听到这种声音，常常因此想到蚕桑之事。鹰化为鸠 鸠化为鹰，鹰化为鸠【鸠化为鹰虽不见于《月令》，但见于京房《易占》】；春天变得仁慈，秋天返回刚义【孔氏说：所谓反，是返回原来的形态】。戴氏没有把话说尽，因此加以说明【《大戴礼》说：鸠这种鸟，不是在适宜杀戮的时候出现的，善于变化而趋于仁，所以把它完整说出；鸠变成鹰而趋于不仁，所以不把话说尽】。董氏扶助阳气，其中的意思可以寻求。禽鸟尚且能够体现爱心，养育人的心怎么能任意放纵？刘向说：在渭城打猎的人频频射猎，何必屡屡放下鹰鞲？

译按照《月令》，仲春时鹰化为鸠；《王制》又有鸠化为鹰的文字。郑司农注说：“鸠化为鹰在仲秋。”这样看来，两种鸟互相变化，见于礼经。虽然是根据温暖与严肃来说明仁慈和凶猛的道理，但它们为什么能够依义理而变化，却没有详尽说明。只是如今鹰产于北方边塞，进贡到鹰房饲养；鸠则树林沼泽中到处都有，就是所谓布谷，林丞蓄养鸟雀，偶尔也饲养它们，这些都是众人共同见到的。况且鹰大而鸠小，它们古今形状没有不同，也完全不像同一类。鹰有的饲养数年，鸠也可以活过一年，却没有听说它们互相变化。难道放在鹰鞲和鸟笼中就不能变化，只有在山泽间飞鸣才能顺应本性吗？大概鹰的种类不止一种，鸠的种类也不止一种，世人各自给它们命名，注释者凭传闻而没有根据；甚至有把小而凶猛的鸟都叫作隼、大而凶猛的都叫作鸠的说法，尤其颠倒。因此《禽经》《鸟疏》中争论纷纷，难以全部辨析。鹰能化为鸠，鸠又化为鹰，大概必定没有这种道理。也如冬夏麋鹿的角脱落之说，若不经过考证确定，就不能核实。这就是我取孟子“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的原因。二月春分节气的三候 玄鸟到来 春来秋去，谁使它如此？夏天出现、冬天藏匿，难道只是奇异吗？只因飞翔能够任凭天运，于是像燕子一样回旋，善于知晓时令。假如遇到王巷，本来没有什么用意；想要进入卢梁，哪里有什么可窥探的？千古以来本来有许多人吟咏此事，为什么偏偏著录道衡的诗？雷开始发声 震卦之位再次临于仲春，候气表现为雷声初次发出；阴阳和合，蛰虫出土，上天使万物欢喜。郁郁的雷鼓振动，促使万物兴起，难道不是回应人们盼望雨水吗？每当希望听到雷声，便急忙推测云气。只是祝愿安宁的顾德基家，诗句中传出奇异说法。奇异是奇异，只是未免鄙俗【顾德基为此题作诗，有“雷家兄弟折冲初，及风云连日候泥猪”之句，又自注说：雷州是古代海康郡，雷声在地下如同猪；又说雷家兄弟五人，只有第五个最为刚躁，是天帝用来折冲拒难的臣子。他的意思只是知道追求奇异，但言语涉及荒诞，诗笔也近于鄙俚，不是大雅所崇尚的】。开始出现闪电 雷和电相互依存，谁先谁后？有时可以由远近辨别其中的道理。雷声因为距离近，所以先听见；电光因为距离远，所以后来才看见。这样以五日为一候，也只是大略【《月令考》引《春秋疏》中的《河图》说，阴气激发阳气便成为电，电就是雷的光，这种说法最接近道理。《埤雅》说电与雷同气，观点也相合。于是用众人所见所闻来验证：如电光刚刚闪过，霹雳立即随之而来，这是发生地点很近；有时电光闪耀很久，雷声才慢慢响起，这是距离稍远；若只见电光而听不见雷声，就是相距非常遥远。按《易经》说“震惊百里”，世间因此有“雷百里，电千里”的谚语，也是说百里之外便不能听见雷声，而电光依附天空显现，所以光能够达到远处。夏秋夜间，电光在远处薄云上闪烁，近地却星月皎洁；有时过了很久云气聚集、雨水降下，雷电交作，足以作为从远处来到近处的征兆；有时整夜晴朗而不下雨，这就是俗语所说“百里不同天”。雷与电本来不是两种东西，用今天的枪炮来比喻，电光应当在雷声之前，其道理很容易明白。所以仲秋月令只说雷开始收声，不再说电。魏书《律历志》却把它们分别归入相隔五日的候气，未免拘泥了】。天地阴阳的奇妙运行，借此显明宣泄；只需顺应时令、端正其理，不说怪异，又何必称奇？列缺挥鞭 三月清明节的三候 桐树开始开花 梧桐生长繁茂，到了春季第三个月便有桐花。枝头巧妙地含着花朵，花落后结成青色果实，便是美好的果实；只有花而不结果的白花，应该感到惭愧【不开花结果的叫白桐，开花又结果的叫青桐，见《月令集解》】。谁知道周王室曾琢磨玉圭作戏？却想起《豳风》中制作琴瑟的诗句，枝叶繁茂，足以荫蔽。等到凤凰鸣叫，聚集在卷阿之地，便可用吉士来比喻贤良的言谈。田鼠化为鹌鹑 三月自来属于辰月，时令应当与火相当；鹑鸟和田鼠相互变化，是通常的说法。五行相生，方位由子位与午位交替变化，神妙地显明阴阳。田鼠变为鹑，便是好事；礼仪由此成就，也许可以助成美好的歌咏。尧居之事姑且拿来作比拟，我也无意强作解释，黄屋仍是黄屋。彩虹开始出现 天地为什么会运行淫邪之气？朱熹的这句话，我怀疑它的产生【《毛诗·蝃蝀篇》中，毛传说夫妇逾越礼法，虹气便盛；君子见此而警戒恐惧，所以不敢指指点点。郑笺说虹是天地的警戒，尚且不敢指点，这些都与《诗经》借物比义的旨趣相合。朱子《集传》却把虹说成天地的淫气，实在损害道理。虹本来是日光和雨气相互映照而形成的，并没有淫邪的意义。正如天地氤氲，万物化生，是阴阳二气精妙结合而凝聚，都是正道，并非淫气。如果相互结合就认为是淫邪，那么夫妇人伦的开端也应当被称为淫邪；《鲁论》所说“《关雎》乐而不淫”，经过孔子论定，难道也不足以作为证明吗？总是因为朱子解说《诗经》不免拘泥而过分，见这篇诗讽刺淫奔，便把诗中所比的事物也牵引附会进去，失去了正确解释。然而邶、鄘、卫三国的诗还遵从《小序》；至于《郑风》，从《缁衣》以下，只有六篇与旧说相近，其余十五篇全都斥为淫奔。与《小序》相合的不过《东门之墠》和《溱洧》两篇，此外即使《风雨》是思念君子，《子衿》是讽刺学校废弛，《扬之水》是怜悯没有臣子，也都被看作淫奔；至于《将仲子》所讽刺的事，以及《庄公》《山有扶苏》等篇所讽刺的忽，都置国家政事于不顾，这难道是诵读诗篇、评论古人的意义吗？】大概朱子拘泥于“郑声淫”这句话，凡是《郑诗》中用人事作言说的，无不归入淫奔。他不知道“郑声淫”说的是音乐声调，不是说诗篇本身。郑、卫的音乐大多接近淫靡，不只是《桑濮》《溱洧》本来属于放荡之词；即使今天演奏《二南》的《关雎》《鹊巢》等篇，难道也能舍弃本地风俗而另行遵从正始之音吗？我因辨明虹不是淫气，于是触类旁通说到这里，并非有意深入推求，只是以最高的义理来折衷罢了】。春天渐深，节律温暖，所以出现日光映照、云气轻淡的景象；清晨彩虹出现在西方，必定是下雨，傍晚彩虹出现在东方，必定转晴。武夷亭的帷幕仿佛架在空中，踏着彩虹竟然可以到达玉京。三月谷雨节气的三候 浮萍开始生长 浮萍扎根于水中，实际上却没有根；既非色相，也非虚空，其中自有至理。仙鹤吃浮萍，任凭万物各归其用；有青色背面，也有紫色，任风吹翻。无所系泊的空船，可以拿来相拟。说老血变成本来只是戏论，恐怕也是《诗经》风人所说的王化。采摘浮萍祭祀，南涧的意思仍然敦厚。鸣鸠拂拭羽毛 七十二候中曾经说过鹰化为鸠，此时鸠拂拭羽毛，飞上高枝。每每怜爱那呼唤雨水的鸠鸟，实在很好，似乎胜过呼唤晴天的喜鹊。听它的声音和谐悠扬，本来合乎音律；看它的姿态秀美，也可以作为仪态的标准。初夏春末，常常盼望霖雨，林外的鸣声与人共同锁紧眉头。

译按《月令》，鸣鸠和戴胜是用来记载农桑时令的，由此可知它们是两种鸟。解释者把鸠说成布谷鸟，把戴胜说成织布的鸟，也明确是两种不同的鸟。可是后世逞强发表臆见，既把鸠说成布谷，又说它就是戴胜，这就令人迷惑了。大概布谷是鸠，确实可以相信；从哪里知道呢？农家常常凭布谷鸣叫来验证雨候，就是所谓班鸠。它的形状和声音都完全不同，而与鸠呼唤雨水的说法也相合。戴胜本名鵀，因为头上有像胜一样的羽毛，所以也叫戴胜；却没有听说它也能呼唤雨水。因此孔颖达的疏文直接驳斥孙炎所说“鸣鸠在函谷关以东叫作戴鵀”，认为不对。考察鸠共有十四个名称，戴胜或许就在其中，但不能把它和班鸠合并为一种。况且郯子所陈述的五鸠、九扈，当时分别用来命名官职，注疏家也很难详细考察；如果不以今天的实物验证，当然不能毫无疑问地考定古代，所以更不能轻率断定。戴胜降落在桑树上 它既能解说催促耕作，又能掌管织事，在禽鸟中足以称为优秀的农夫。人们听见它，仿佛听到布谷鸟在叫【解释见前面；为了吟咏七十二候，姑且沿用旧说】；养蚕妇女看见它，便知道戴胜降到了桑树上。仁者看见它便说仁，智者看见它便说智。安逸并不是真安逸，忙碌也不是真忙碌。它由卵孵化而生，值得赞美；它重视民事。若有仪凤之瑞，又何必再歌颂祥兆呢？四月立夏节的三候 蝼蛄和蛙鸣叫 本来是两种东西，却错误地说成一种；说蝼蛄鸣叫，实际上蝼蝈与蝼蛄形体不同【蝼蝈，郑玄注说是蛙，孔颖达疏说《周礼》的蝈氏，郑司农解释为虾蟆。按虾蟆就是蛙，正是孟夏时节鸣叫。至于蝼蛅是鼯鼠，虽然有能飞、能攀缘、能游水、能打洞、能行走五种本领，却没有说它能鸣叫。因此蝼蝈和蝼蛄显然是两种东西，不可以混为一谈】。从未精心考察《礼记·月令》，于是导致对《夏小正》的错误传说【顾德基诗中说“土狗宵来一部喧”，自注说蝼蝈，就是《夏小正》所说的“蜮鸣”，又名土狗。按《夏小正》说四月鸣蜮，顾德基却引用三月蝼鸣，又拿俗名土狗来解释；不仅诗格庸陋，也足以看出考证不精】。蝼蛄自己能够飞，却难以飞上屋顶；蝈蛙只知道伏藏，喜欢依傍坑穴。每当盼望下雨而倾耳听鸣【蛙鸣可以预兆下雨】时，偏偏厌恶它藏在泥中不发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月〕 蚯蚓出土 以泉水和泥土为食饮，已经足以安适；忽然出了土，却常常僵硬干枯。把它比作龙蛇，只是徒然，因为它失去了腾达的处所。自古以来取法于自残之事，仲子把它操持来充数，又怎么可以呢？欧阳修的文章很值得观赏，然而如果雨水没有透入土地，蚯蚓本来不会出现【蚯蚓性喜阴湿，平时藏伏在泥土中，只有雨后土壤松软，才乘着湿润出土】。盼望雨水时，常从长满苔藓的台阶旁观看。王瓜生长 同样叫作王瓜的植物，种类各不相同；想求得它的果实，究竟指的是哪一种呢？有人说“蔩菟”，郭璞说是萆薢，郑玄的注也略有不同【《尔雅》说“蔩菟，瓜”，郭璞注说：像王瓜，而王瓜自称为菝茹，又叫钩茹，大概是另一种。郑康成《月令》注说：王瓜就是萆薢。考察《衍义》说：王瓜的形状像栝楼，七八月间成熟，红赤色，今人称为赤雹子，与陶隐居所说王瓜生长在篱笆间相合。至于郑注所说萆薢，《本草》写作菝葜，江浙一带很多，秋天结黑色果实，像樱桃，似乎不是王瓜】。既然连物类都能弄错，这件事比人的好恶还严重，应该加以考辨。它在初夏开花结实，到了晚季仍然很好【我认为王瓜就是黄瓜，每年四月进献鲜瓜。《学圃余疏》说：燕京人种王瓜，在火室中催促生长，二月初便结小果，宦官取来进供。唐人诗说“二月中旬已进瓜”，这足以证明王瓜就是黄瓜。如今虽然进馔稍晚，但仍是种植得法后长成，并不是借助大官的防火设施】。四月小满节气的三候 苦菜开花 气候具备四时之德，到了夏天，苦菜便在首阳之地成熟；采摘它的嫩叶来调和羹汤，味道甘美如荠菜。《诗经》中的风人歌咏它，并不是说颜色红得像珠子；颜氏作了评论【《颜氏家训》说：苦菜生于寒秋，经历冬天和春天，到了夏天才成熟，如今中原的苦菜就是这种。江南另有一种苦菜，叶子像酸浆，种子大如珠子，有红有黑，如今河北称它为龙葵，世人把这种植物当作苦菜，是很大的错误】。用苦菜充饥，适合旅客【杜甫诗说：“终然添旅食，作苦期壮观”】；入口微酸，也合乎书生的口味。确实，能咬得菜根的人，卓异出众，做什么事情都无妨【《闻见录》说：汪信民说，人只要能咬得菜根，便什么事情都能做】。靡草枯死 草木本来就细弱，再加上靡草纤细萧索，怎么能免于早早摧折？假如它只能任凭自己倾覆，应该知道还有谁能来栽培扶持？台阶旁的葶苈先已凋零，园中的松竹却依然自若吗？又想起雍陶的好句：“客心似此亦堪哀。” 麦子成熟的时节到来 春天有竹秋，夏天有麦秋，竹秋无关紧要，麦秋却不能长久等待。只有盼望雪水来培固根部，才能经得住风吹，结出繁密的麦穗。怎么能不想到齐地和豫地的丰收，为一年作打算【河南、山东以麦收为重；两季麦子成熟，农民的生计便丰足，因此有“一麦抵三秋”的谚语】？每每因为饼食关系到百姓，便深深忧虑。两穗并生并不是祥瑞，普遍丰收才是祥瑞；然而要达到这种丰收实在艰难，因此仍然忧愁。五月芒种节的三候 螳螂出生 螳螂的形状不同于小蜘蛛，为什么说它是螵蛸的母亲呢【郑玄注说：螳螂是螵蛸的母亲。按：螵蛸，毛传说是长踦，引用郭璞的话说是长脚的小蜘蛛。陆玑说它又名长脚，形状与螳螂完全不同，怎么能说是它的母亲呢？如果螵蛸附着在树上，形状像半个茧，还没有化生出来，更不能把螳螂当作它的母亲】？大概各地方言本来就有区别，未精通《尔雅》便会把不同事物错称为同名。中郎博物，能够预先察知其中的机理；早早防备，便能使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小小的阴类昆虫尚且能够知晓节令，董仲舒的三条对策并非虚妄。鵙鸟开始鸣叫 螳螂已经应候，一阴之气开始产生；鵙鸟也应一阴之气而鸣叫。不同物类之间，气机运行相互感应；圆融的天道与方正的义理，由此可以说明。可是它们哪里真能知道这些呢？这不过是人借物立言，因而产生许多纷纷的评论。戴氏只是摘取吕氏的话，哪里真正符合《月令》，却把圣人说成已经完成了？反舌鸟不再鸣叫 百舌鸟能够模仿百种鸟的叫声，将近夏至时，却寂静无声，不再鸣啭。鸣叫的时节已经过去，阳气极盛，因阴气开始产生而闭口。它飞掠花间，只留下身影；停栖树梢，也收住声音。顺应时令而行动，也顺应时令而安静。韩愈的文章为什么不能平正？五月夏至节气的三候 鹿角脱落

译木兰的鹿和热河的麋，都在夏至时脱落鹿角。虽说雌鹿和脱角后的雄鹿看起来都光秃秃的，远远看去还要从它们分群来辨别雌雄【鹿脱角以后，雄鹿的头也光秃，远看几乎与雌鹿没有差别；然而雌雄仍然分群而游，原来并非不能辨认】。它们下来活动时颇像牛羊，只是时间较晚【我曾在避暑山庄作《文园四咏》，其中咏鹿篇有“野鹿如牛羊，日夕每下来”之句】。朋友离去，姑且因身边有鹿而感到欣慰；应当写出说明文字，证明流传千古的讹误。这不是夸耀聪明，而是用事实验证真知。按照《月令》，仲夏鹿角脱落，仲冬麋角脱落。孔颖达疏说，解释此事的学者有许多家，但都没有明确依据。熊氏认为鹿是山兽，夏至得到阴气，所以鹿角脱落；麋是泽兽，冬至得到阳气，所以麋角脱落。孔颖达虽然引用了他的说法，却不相信其观点；然而直到后来也没有定论。根据今天的实际情况考察，木兰一带鹿很多，往南也偶尔有麋。至于盛京、吉林、热河，则有麋而没有鹿；虽然鹿大麋小，毛色也不同，但无不在夏至脱角，由此才知道熊氏的说法确实错误。不只是熊氏错了，小戴所采录的吕氏之书，以及大戴所记录的《夏小正》，也都错了。那么，冬至就没有脱角的动物吗？回答说：有，那就是南苑的麈。我已经辨明并加以说明，详细内容见后面的《麈角解诗》按语。蝉开始鸣叫 五月称蜩，七月称蝉，时令不同而实为一种鸟，名称随时迁变。初听仲夏的声音还很细，渐渐随着薰风传来，声韵也更加鲜明。想笑大鹏飞行九万里，也不必惊讶螳螂捕蝉，竟像在丝弦上取物。《豳诗》既然说五月鸣蜩，是按照夏历行令；又说七月鸣鵙，实际上夏历五月就是周历七月。按照“一之日、二之日”这样数下去，确实是七月，那么周公的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错呢【《豳风》说五月鸣蜩，是行用夏历；又说七月鸣鵙，实际上夏历五月是周历七月。既然按一月、二月这样数到七月，周公的诗为什么会有这种错乱】？半夏生长 这种药草在五月中旬生长，江南绝对赶不上齐东，大概由于地域和时令有差异，所以导致物类品种不同。它的名称“水玉”取象于形状，颇能守住田地的意义；称为半夏，尤其符合岐黄之术。若不是我懂得炮制方法，就不必询问焙烘之事。六月小暑节的三候 温风到来 南风称为巨风，就是温风到来；“至”有达到、到来的不同解释【“至”也训为极，也训为来。季夏暑气达到极点，所以说温风至，并不是说温风刚刚到来】。既然是这个时节，难道是初夏才来吗？应当是暑气达到极点而将结束。登台时微风拂拂，迎面仍然炎热，只得挥扇，热气蒸腾，汗水更加融融。却想起辛苦的农民正在烈日下晒背，努力进行第三次耕耘，在盐碱地中劳作。蟋蟀居住在墙壁 六月时，莎鸡振动羽翼，正不妨遇到墙壁，便暂且居住在那里；有时在墙上，有时在洞穴中，原本没有固定之处。称作蠕，称作肖，仍然只是屈伏未伸；要想由屈转伸，还应有所等待。运动由静止而来，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到了孟冬，仍然迁到床下，重新归于根本，道理就在这里。鹰开始搏击 《尔雅》《禽经》中名称纷杂，鹘师赤一类本来能够分别【鹘师赤，是回鹘语中主管鹰鹘的人，如蒙古语所谓锡保赤。鹰、鹞、鹘、隼各有类别，饲养它们的人也各不相同，详见后面的按语】。春天换羽时，鹰的身体正弱；经过夏天羽毛坚硬，才开始搏击。野鹰自然要自己谋食，巧妙饲养的鹰则在于勤奋用功【鹰在野外，春天脱羽时每次不过脱落一根，旧羽刚脱，新羽立即生出，所以仍能搏击猎物来充饥。人工饲养的鹰称作喂肉，换羽时必须寻找鸟雀喂养；它的羽毛成片脱落，因此不能再飞行搏击，必须等新羽长全后才奋力攻击。这件事回人知道得最详细，我曾向白和卓询问过】。饲养禽鸟本来就是平常事，修建板屋却属于奢侈，似乎耗费文饰【《元史》记载命令兴和建屋安置海青，因为海青换羽时不能没有木笼来让它施展；名义上说是屋子，实际上只是笼子，如今也是这样。养鹰本是平常事，并没有太大耗费，而史家说成建屋，未免过分；这种说法本意在于寓含讥刺，却不知道言语与事实不符】。按《禽经》对鹰、鹞、雕、鹘一类的名称和类别，常常强行牵合附会；又把体形小而凶猛的叫隼，把体形大而凶猛的叫鸠，实在不合事实。鸠自成一类，性情也不凶猛，与鹰、鹞一类有什么关系？《尔雅翼》又说“在北方叫鹰，在南方叫鹞”，尤其支离而无根据。不知道鹰和鹞本来就是两种鸟，难道因为南北不同便有不同名称吗？实在是书生没有亲眼见过鹰，只依据纸面上的旧说，彼此传抄附会。如果问到鹰、鹞各自的长处，能够不茫然无言的人恐怕很少。试举各种鹰鹞来说：鹰是用来捕取雉的；鹞比鹰小，只能捕捉鹌鹑；鹘比鹰大，善于搏击兔子，所以也叫兔鹘。又有一种捕捉野鸭的，叫鸭鹘。雕尤其大，是鹰和鹘的数倍，所以麅和麞都能抓取带回。隼如今没有这个名称，但若说“小而凶猛”，则与海东青相近。它飞得最高，所以能擒获天鹅。只是它产在黑龙江，因此注释《禽经》的人不知道。至于野外的鹰，即使在换羽时也能抓取东西来供自己食用，因为一天不自己寻找食物，就会挨饿；而住在笼中的鹰每天都有肉吃，没有机会自己求食，所以一脱羽便不能奋力搏击。如果让野鹰也像笼中鹰一样，它不坐等死亡的就很少了。这件小事可以用来说明大事，比如我们国家。开创国基之初，八旗子弟随军征战，从来没有输送、搬运军粮的事情；人人自己作战，士卒和战马都吃得饱、行动有力。如今太平日久，有时征调满洲兵，如果不携带粮食便不能出发。可见自己找食物的力量勤奋，靠别人喂养的志气懒惰。谁说禽鸟虽微小，就不能用来说明政治呢？六月大暑节气的三候 腐草化为萤火虫 草腐朽了，似乎无情却又有情，化为萤火虫，便在夜间来往。得到阴气也不怕雨水浸湿，夏天出生，正因为形似火焰而明亮。游动在月光下，竟与群星混杂；随风飘荡，又怎会妨碍灯架上的灯火？《东山》诗篇善于体察人的心意，世间的事情哪里能免于远行征役。土壤润泽而暑气湿重 土德本来在四时中各主一季【“王”读去声】，夏季的德性属火，于是蒸腾润泽而成为湿热之气，没有比湿气更能造成炎热郁闷的了。难道不能借此谈论治理国家，因而除去酷吏吗？使心安静下来，谁能像禅师那样？陈继儒于是说：“在舟中才好明白，知道这其中有遁词【内府收藏有陈继儒的字幅，写道：“人们只知道避暑而不知道避梅雨，避梅雨没有比居舟更好的。就像在锅汤中避暑，只是与众热不同。虽然拾取佛家话语，却未免破坏佛家形象，所以说是遁词”】。大雨按时降行

译月建在未位，这时应当对应井宿；井宿主管水，所以形成霖雨。大云每每出现，浩荡无边；十天之内很难预料，不能承受它忽然昏暗、忽然明亮的多变气势。雨水横向排列、纵向倾洒，畅快而雄浑的声音中又带着怨叹，难道只让百姓感到痛苦吗？南北河工更让我挂心【每到夏季大雨按时降下，就担心形成水涝；既挂念田地房屋，又担忧河水上涨，或者冲毁堤坝，因此南北河工无不牵挂于心】。七月立秋节的三候 凉风到来 避暑何必像发狂一样奔走？迎面披来的风已经逐渐带来微凉。《豳风·七月》说七月流火，坤卦初爻却先开始履霜。清晨看见梧桐阶前一片叶子落下，夜里听着莲漏，几声更漏显得格外悠长。可怜班婕妤以班扇寄托深意，秋节将临，团扇应当收藏在箱中。白露降下 晴朗早晨，草叶之间露珠流动，忽然看见晶莹的白色浮现；倾向砚池，真能接受文采；落在台阶上，却徒然惊觉秋天到来。为什么要把露水分成文露和武露，空说龟蛇可以饮露游乐？反而笑求仙的汉武帝太笨拙了，铜盘高高耸立，究竟怎样才能收取露水呢？《三辅旧事》说，建章宫的承露盘高二十六丈，大七围，上面有仙人掌承接露水，和着玉屑饮用，如此等等。露水降临天下，沾被草木，吸收沆瀣精气，与高低没有关系。况且二十多丈高的地方，承露盘要怎样才能取到露水呢？记载者喜好奇异而不合常理，大多如此，实在可笑。我曾在夏天收集荷叶上的露水煮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涉及求仙，却确实称得上雅事。寒蝉鸣叫 树上的蝉声响亮，晚风吹过，群蝉一片喧鸣，斜阳返回照在枝头。它本来是仲夏才开始出现的东西【所谓五月鸣蜩，蜩和蝉本来就是一种】；似乎知道寒冷将到，各自争相鸣叫。翅膀振动，像在演奏新巧的乐声；蜕去外壳，哪里会怜惜遗弃的旧躯？刘胜这个人，实在大可畏惧。任用人的人，怎么不也想想这个道理呢？七月处暑节气的三候 鹰祭祀鸟 有几个人熟读《禽经》，却仍然把鸟类混淆；鸠和鹰【古人把鹰和鸠混为一谈，即使《月令》也不能免于讹误】羽翼已经长成，应该搏击捕取活物，想要吞食，便凭借力量欺凌猎物。它们在野外的情形，流传的说法竟然如此虚幻；居于笼中时，谁曾看见它们祭祀呢【鹰在野外祭鸟，既不能亲自向人说明自己的心意，又有谁知道并传说它呢？笼养的鹰，投给它肉食，便立即吃尽，从未见过它先祭祀再吃】？《月令》明明说獭祭鱼，所谓祭先的话又有什么经典根据【《月令》注说：鹰祭鸟，是将要吃它时，先表示有先后。孔颖达疏说：鹰想吃鸟时，先把鸟杀死却不吃，好像供奉祭祀先神，不敢立即食用等等。这种说法本来就不合常理；顾德基在此题下注说，仿佛人吃东西先祭祀祖先，代替食者祭祀，尤其是牵强。獭祭鱼，是得到鱼后在水边围绕排列，形状像祭祀罢了。《埤雅》却说獭是在祭祀自己的先祖，这实在是道理上绝不可能的事。鹰更不是这样：它飞行搏击鸟类，捕获后玩弄一阵便吃掉，也像猫捕鼠一样嬉戏抓攫，过一会儿等猎物将死便立即吞食。它与獭的围绕陈列完全不同，又怎么能产生祭祀先祖的荒谬说法呢？假如真像他们所说，鹰和獭都能祭祀，为什么没有听说老虎祭祀野兽呢？况且按通常的道理，胎生动物比卵生动物有灵性，卵生动物又比化生动物有灵性。狗和马都能察觉人的意思，禽鸟却不能；然而鸡和鸭尚且可以呼唤它们前来。至于鱼和虾，即使呼唤也不会前来【原文注文】。天地开始肃杀 秋季如刑官，商音形成肃杀的声调；义气肃穆清明，地面干燥，积水尽去，水波清净，天空淡远，云彩悠闲，日光明亮。宛地仿佛设置了宫阙，收敛天地四方的轮廓，难道是为了镇压荣盛的生命吗？巫峡一带萧瑟森然，当年杜甫对此更有感慨，因此写成八首诗。庄稼成熟收获 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成长，到了秋天才成熟。哪一天不筹划雨水和晴天？幸而田场可以收获珍贵的庄稼，其中包含多少农民共同的辛苦。即使收获三成、九成，仍然要盘算得像山丘、京观一样多，哪里容易充盈？寄语将来执政的人：不要把丰收安乐说得太容易。八月白露节的第三候。鸿雁飞来。暑热退去，寒气到来，大雁自然知道。何曾在这里费过心思？北风借此而来，又还归湘浦；南国令人怀念，分别在荒漠边陲。它在湖上徘徊，留下身影映照云中；清亮的鸣声遗留空际，两行斜斜排列，原本并无意于此。谁说世人以“人”字来形容它呢？燕子归去。边塞的大雁来到这里，实则已经离开江南水乡。燕子归去，又当归往何处？只看见它带着雏鸟一早离去，哪里肯辞别伴侣，隔年才违背归期？它们上下翻飞，谁与之相伴？远望其中的巧拙，究竟由谁来分付？明年春天应当到来的那一只，旧巢还好好存在，依稀可以认出。群鸟储藏食物以备冬日。巢有高有低，各自谋划。临近冬天，群鸟储备食物以防患。古语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礼记》说：各种工役也有休息的时候。谁说小鸟没有见识？它们收集并储蓄食物，以抵御穷困和忧愁。雪深林木冻结，山野枯寂，它们安坐其中。为了食物，何必辛苦地到处追逐寻求？八月秋分的中候。雷声开始收敛。雷声发生，是从甲坼开始的；到了候时，运行又重新变化。丰隆收起雷声，正适合金气，应合节令。何况正当八月中旬，仍能听到雷响吗？我料定它终将归于寂静，只看见云气布满天空，使天色昏暗，风也消歇。阿香从此以后多有闲暇，明年推车服役时，再来充任。蛰伏的虫开始修补洞穴。人知道天气寒冷，堵塞门窗；时令中的虫子虽然微小，也应当知道修补自己的洞穴才是适宜的。它们低下头来，仍然等待时机。考虑到安居，本来就在于预先准备，以便将来发挥作用，不能徒然嫌它迟缓。天地养育万物，使各得其所，承载覆盖的宏大功德，哪里会有所遗漏？水开始干涸。天一生水，地六成水，水随着阴气而有盈有虚。即使到了亢、氐二星出现朝云的时候，也不妨碍江河向东流去。江河源远流长，即使到了积水干尽之时，也不过稍稍减弱涨势，原本并没有干涸的事情。假如小沟小渠本来就会立即干涸，那么深潭峡谷也应当变得清澈。有没有源头和根本，在这里已经分明，岂能说大海也会干涸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九月寒露节的第三候。鸿雁来此暂居。鸿雁先后飞来，本来就有先后之别；先来的称为主人，后来的称为宾客。一个迟来，一个速到，又有什么一定的名称和次序？怎么能确定谁是主人、谁是宾客？真正的归宿本来期望在天边之外，暂且旅居在水边。木兰秋狝时，随从围猎的嘉宾都效力辛劳，称作“雁臣”。麻雀进入大水而成为蛤。

译飞翔和潜游本是不同类别，彼此并不相知。蛤这种东西，怎么会由麻雀变化而来？气机鼓动，万物随之变化；它浮沉于海水之中，任凭形体迁移。它形成楼台，姑且与海市蜃楼相比；充入鼎中，又恰好因鹬鸟而被共同执持。燕子能活百年，鸟能活千年。《说文》中的这句话，究竟本于谁呢？菊花开出黄色花朵。秋天主掌金气，正值金令；金色是黄色，菊花仿佛金色一般，竞相开放，散发芬芳。它傲对西方之帝，也不妨寂寞地陪伴东篱。午间微风轻轻吹拂，香气飘荡无定；清晨露水浓重，风韵自有姿态。试问那些姿态盛美的同类，哪几枝能像桂林的粟树一样垂下呢？九月霜降的中候。豺开始陈列猎物祭祀。豺的外貌像狼，心性却独自仁善；狼只会残害侵夺，实在顽恶，而豺遇到人并不伤害，足以称为仁惠。老虎则威势不同，另有灵性。鹰、獭、鱼等，先前已经辨析过围猎的陈列仪式；如果把这种祭祀作为法式，先王便可根据它来决定田猎。这种说法流传已久，却很不合情理。草木变黄凋落。深秋已经到了，露水化为霜，草木逐渐由青变黄。已经看见洞庭湖遇风而落叶，空传石谷还要等待时节很久。田陌尽头色泽淡淡，景况格外不同；林木之间萧萧作响，究竟为何如此匆忙？不要怨恨眼前一片寂寞，明年依旧会绘出春天的芳华。蛰伏的虫都低头隐藏。修补洞穴以来又过了几旬，它们顺应时令低头蛰伏，以养护元气。行动和收藏任凭自然，本来没有什么事；动静顺宜，自有条理。蛰伏闭气，可以不饮不食；保存身体，将以屈曲求得伸展。秋官穴氏所说的用火攻取蛰兽，意思是把失误当成仁政，实在不仁。十月立冬节的第三候。水开始结冰。元阴主持时令，寒气开始凝结；应合这一候时，水开始结冰。才看见流水中的薄冰轻轻漂浮在池沼上，转眼间浮冰片片已经凝成坚冰。鱼儿游动嫌它阻碍，哪里至于要因狐听而增加疑虑？不妨尽情用手捧取，应该放在玉壶中；龙标的佳句也足以称道。土地开始冻结。水寒而土暖，这种先后已有前人的说法。土地冻结也因先后而有分别：阳气稍微输泄，阴气旺盛；冬风猛烈不同于夏风的温薰。闭藏暂时停止，万物生发之气凝结坚实，大家都欣喜于土地能够承载重物。蓍草占得坤卦为地，初六爻已经早早显示了履霜的征兆。野鸡进入大水而成为蜃。野鸡本来就有许多名称，据《尔雅》所载，各种名称虽因毛色或地域而不同，实际上总不离野鸡这一类。说它变化成为蜃，历来属于化生之说，究竟又有谁亲眼见过？不过是吃东西罢了，却被随意传成声说。《周书》明明注为“立冬节”，梵典早已说是“干闼城”。虚幻固然由真实而来，真实也会显出虚幻。何必再依据《月令》作这种闲谈考辨？十月小雪的中候。彩虹隐藏而不再出现。雨过天晴，残余的水气受到日光照射，便形成彩虹。彩虹大多在夏天出现，原本习惯说冬天隐藏，似乎已经稍迟。难道它真的到某处修道去了？又有人传说仙人设桥，移入晴朗的天空；抬头一看全无踪迹，烦琐的言论也都洗去，这倒正合时宜。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之气不相交，七月便是闭塞的否卦。然而其中仍有三阳。初冬为坤卦，阴气极盛而下降；阳气上升时，理应奇数相应，以轻清宁静者为收敛，偶数则是重浊而动。它还没有永远闭塞，也哪里会永远闭合？一阳来复并不迟，七日之后就要到来。闭塞不通而形成冬天。上升和下降彼此不能应和，于是中间闭塞，好像不再通气。消退与生息相互转化，终点由于起点，起点又由于终点；生机在冥冥中运行，谁能认识造物主宏大的功劳？它自然不会穷尽。王者奉行天道，不能有两种道路，一心只在体察元气。十一月大雪节的第三候。鹖鴠不再鸣叫。毅鸟在夜间鸣叫，说是在求天明；金禽在清晨歌唱，类似于掌管报晓。到了冬天便闭口不鸣，它的叫声是报晓，怎么能当真看待？郭璞赞称它装饰武士，袁淑又记载它侍奉幽人。与反舌鸟无声相比，虽然都是不鸣，实际却分别畏惧寒暑，并不相同。老虎开始交配。畏惧炎热本是百兽的共同性情，只有老虎比其他兽类更能耐受。因此它在仲冬交配，孕期也一定是七个月而后出生。既然风吹草木便可显现其形象，就应当从事物中探究精微道理。泰山本来只是用来比喻政事，所谓老虎背子渡河的话，难道是真的吗？

译《后汉书·刘昆传》记载，刘昆任弘农太守时，仁德教化大为推行；崤山、峄山一带道路上原来常有老虎，后来老虎都背着幼虎渡河而去。老虎是猛兽，只知道藏身于林薮，追逐鹿和猪来养活自己；太守的仁政，老虎怎么会知道？又怎么能推知太守的心意，不伤害百姓而离开，并且一只只背着幼虎迁走呢？范蔚宗记载这件事，只是想宣扬刘昆的美德，却反而增加有识者的疑问，实在没有可取之处。况且这种说法或许是由《礼记》中孔子经过泰山时所说“苛政猛于虎”仿造出来的。却不知道“苛政猛于虎”是借物比喻政事，并不失为正理；如果说老虎知道善政而相继渡河，那是事情绝不可能发生。过去我曾写文章辨正过这件事。荔挺草长出。荔挺草原本不是荔枝树，名称相近的植物已经很纷杂。它开始生长，本来和芸草相同；说它挺出，应当知道它确实是马荠。若说它能辟火，便是征验之说；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是圣人所摒弃的。十一月冬至的中候。蚯蚓蜷曲。严冬凝寒，地下并不结冻，黄泉之下蚯蚓居住在那里，安然如此。它已经断绝饮食，和龙类以及其他蛰伏沉眠的虫物有什么不同？兔子蜷伏，另一个名称未必一定要让巴人来辨认。这样操守坚贞，正应如仲子；阳气早已开始复生，到子时中段就能看见门户开启，回应芳美的年华。麈鹿的角脱落。《月令》曾把麈误作麋来传述讹误，这种错误究竟始于谁？山庄夏季五月，麋鹿常在海子出现；冬天中，麈鹿又出现。若不亲自考察验证，确定二者的差别，又哪里容易改正？醒悟之后，我重新明白过来，不禁笑了。典籍流传千年，大多就是这样。壬午年，我已经辨明鹿和麋都在夏季脱角，但《月令》说冬季脱角的究竟属于哪一种，却还不清楚。我对此疑惑了五六年。丁亥年冬至，忽然想起南苑有一种叫麈的动物，俗名长尾鹿，或许在冬季脱角，也未可知。于是派御前侍卫五福去察看，正好遇到它脱角的时节：有的已经脱落，有的正在脱落，只脱了一只角。五福带着已经脱下的角回来，我才恍然明白，冬至确实有脱角的兽类。《月令》的话并非全错，只是把麈误作了麋。鹿和麋，北方人能够辨别，南方人却不能；麈和麋也是如此。因此注疏家沿袭讹误，没有人加以辨证，甚至把鹿说成山兽、把麋说成泽兽，却不知道它们其实都是一类。于是命人改正灵台时宪书，但《月令》仍保留原来的讹误，因为流传已久，没有必要改动。并且写下这篇说明，用来使人相信正确的说法、解除疑惑。水泉开始涌动。此时月亮值复卦，方位又值坎卦，水泉应当开始涌动，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泉水因得温气，本来就没有冻结的道理；即使在冬天，流成溪水才开始结冰，井水也不会冻结，只是冬季水势稍弱罢了。寒冷的时节也常有减弱的时候，一阳之气转动，比昨天更强；泉水突然涌出，形成细小水波，像镜匣打开处光明朗照，哪里一定要等微风吹拂才会有水面如练的倒影？十二月小寒节的第三候。大雁开始向北归乡。大雁被称为阳鸟，因为它随着太阳的光明行动，驾驭寒气向北迁移；既然要向北归乡，就应当留意这一点。它将要离开那片沙漠，这里潇湘一带历来只是旅居之所，本来没有固定居处，所谓归往哪里，又有什么常定呢？桃李园中春夜设宴，李青莲的诗句，难道是狂放无理吗？喜鹊开始筑巢。鸟类中最有灵性的动物，子月便开始筑巢，选择向着光明的方向，抵挡玉石；或许是因为占卜噩梦。传说它把树枝解释为孵卵生育，知道风向，因而借此分辨高下；背向岁时也能避开惊惧。一条习性只应使人厌恶它：每当盼望下雨时，它却鸣叫预报晴天。野鸡鸣叫。鸟鸣时弯曲脖颈，形状像钩子；野鸡鸣叫也应当如此。它的声音使人想到一阳回到大地深处，于是率先倡导百鸟发出报春的鸣声。周人徒然把它相比拟，还在寻求比喻；宋帝迟疑感慨，也只能空自羞惭。假如以如皋射雉来讨论通常的道理，那么此时似乎稍微有些过早了。十二月大寒的中候。鸡开始孵育。卵生动物没有乳汁，胎生动物才有乳汁。所谓“鸡乳”，大概是因孵卵护雏而得名；“孚”字从乙、从孚。燕子被比作掌管晨昏的鸟，玉衡星精确地显示时刻，这样的比喻很相称。公鸡打鸣，可以借此谈论治政；还应当戒备母鸡打鸣。不要说新生的小鸡力量还弱，养成之后正可放到斗鸡场争胜。猛禽更加迅疾。猛禽也叫征鸟，它的性情能经受风霜。百草已经枯萎，眼力反而更加敏锐；三个月的冬季将尽，力量尤其强盛。雄心和劲羽正要试展其华，即使系着金环也应当如此。苑监告诉饲养它的人，还应当仔细考虑，让它吃饱后再放飞。水泽内部坚冰凝结。卦位在坎，地支又在亥。亥是刚健之地，坎是河川，无非是气运神妙变化，自然应当冻结，使水泽内部坚实。太液池举行冰嬉并颁发赏赐，万年国俗之中寓含着治国权宜。贞卦和元卦于是开启三阳交泰，吟咏七十二候的诗篇也由此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二章〕 《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八。古今体诗三十五首（己亥四）。题咏旧玉圭璧。一件圭形显著、中央为璧的玉器，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形制，应当是春官误解了注释文字。不过它确实是千年以上的器物，颜色沉穆如土，苍翠如云。读韩非《说难》。韩非曾写《说难》而辞别人世，世态人情的揣摩竟没有留下寄托。我要告诉听取别人游说的人，破解游说之术，只在于做到无私。咏永乐年间雕漆画景盘。坐在那里面对它高谈阔论，趣味高雅；世间哪里肯留下它的姓名？不知道它出自什么地方，若要比拟，应当是野王二老一类的作品。既有松风，也有轩亭，只怕相对而坐却听不见言语。它未经宣德年间改制，暗中保留着官匠所崇尚的年代标记，仍是永乐年款。见《帝京景物略》。听说甘肃得到降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巡抚入朝觐见时，奉命返回甘肃，沿途报告降雨情况。函山、陕地都称得到了丰足的甘雨，伊州、凉州也多次降下瑞雪。仲春时节又得到三寸深的雨泽，各属是否一律受益，还要询问核实；督臣尚未把实际情况写入奏报，故发文驿传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二十七日〕 文徵明《春山夜雨》，依照他的韵作诗。夜晚窗前风声满室，雨正在降落；相对坐着畅谈，安静地掩上门扉。并不是巴山秋雨涨水的时候，却同李商隐一样忽然想起归去。汉代玉质素璧。古玉大多被称为汉玉，这件玉璧突出于周姬、夏姒蒲谷等旧称之外，难以辨定其时代。它只有素朴玉质，合乎太始之初的圆规，直径一尺，玉肉充盈，是好几倍于孔的大小，表面平整如砥石。它仿佛从沧海瀛洲涌出的大圆轮，带有云气般的红、黄、紫色光晕，精光莹润而不受遮蔽，照耀三千万劫。圆规超过一尺，若按周代积黍之法计算；古代的光泽留下珍品，哪里是浮筠可以相比的？汉代这件素璧，出自良工之手，依照瑗环取得适中形制，与美玉相合而可比美。色如蒸熟的栗子，足以列入至宝；四面都具备书写的章法，紫色纹饰浑然如太初之气。特作长篇文字以记之。乾隆己亥年御题并识。宴坐斋中偶然作诗。暮春时节，甘雨优厚地降下；远近都得到滋润，奏章也接连呈上。我还不敢立即感到欣喜，恐怕心志放纵，只能更加敬畏祈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上天知道我仍在服禫服，懒于游观，暂且搁置芳园花柳的游赏计划；改道疏浚引河的工程即将完成，合龙又盼望着传来喜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题咏宋代端石重卦砚。奇数和偶数各有八种组合，重叠成卦便有六十四卦。作为根本，它本来就是天地自然的数理，难道是伏羲、文王创造出来的吗？纹路刻在柱上，使人明白；凝神观看而不必言说，只有砚台把它秘密藏在胸中。玩味卦辞便应放置此砚来观象，适合使用它的人是谁？应当是邵雍。忆昔。回忆往昔二十五岁时承继帝位。我先登上宝座，当时朝中文武贤才济济，整齐排列在鸳行之中。祖、考。

译祖父、父亲留给我的臣子，已经经历了很久。他们的年纪都比我大，功绩和资历都值得询问。回头看到如今已经四十四年，时光匆匆流逝；年长于我的人如今却已像晨星一样稀少，而且都是我即位以后任用的。迟任的话只能空自羡慕，更使我想起荀息的言语：年少者轻视年长者，本来就是如此；但我哪里肯这样做？只是感叹光阴迅速流逝。历历想念故人，闲暇时当把这些意思写入诗句；既借此申述眷怀，也用来补足篇数。诗债果然存在，姑且一笑，寄托在笔墨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五人、三人〕 长期任职。治理官员贵在长期任用，内外官员都应当慎重对待。如今内官希望熟悉部务，外官希望了解民情；如果刚到任便调迁，政务怎么能周详？这虽是常理，但有时也难免需要按资历等待，迟至十年才调动；如果长期不调，便已含有悲哀。用人之所以困难，作为君主对此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一件事有一利便有一弊，近来的事情可以说一说：直隶总督方观承和周元理都长期任职而没有调动，属员都被他们熟知，未免彼此姑息，随意行事以求侥幸。方观承的包庇尚未暴露，周元理则公然袒护下属，最终不得不抵罪。虽然令人惋惜，却难以宽免。由此更应自我警戒：我在位也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因为任职久而懈怠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难道能不因熟悉而疏忽吗？唉！难道能不因了解而察辨吗？忽然警醒！难道能不因事务繁多而遗漏吗？这些事情都是群臣进用的，也有可能借机施加责罚；人们只知道责备别人，却忘了责备自己，难道能说公正而没有私心吗？雨（三月二十四日）。从清晨开始飘着细雨，到午时还下着纷纷细丝。我安静地面对这悠扬的意趣，正适合写下雅淡的词句。雨水湿润土地，土地本来就有水分；想到麦垄田畴之间的农作物得到滋润，慰藉之情更加深切，便和农人共同欣喜。赋得《山夜闻钟》（得“张”字，八韵，考试差题）。寂静的深山夜晚，耳边万籁都沉藏。哪里传来清越的钟声，把尘俗的声音全都送走？仿佛大雁飞过空旷天空，又像巨鲸从上方发声。隔着树林仍然回荡，拂过席面正悠扬。不是传报更次的钟声，却正好映照烛光。仿佛明亮是因为带着月色，又疑心清冷是因为含着霜意。许国应当会想起它，枫桥的钟声哪里足以相比？它的声韵不同于水陆之声，徒然拿来比拟懿孙和张继。吴地历经夜雨后初晴。远山归来的云气，天空将要放晴；高树滴落露珠，树影澄澈，烟霭清淡。溪村的老人厌倦了闲坐；新水刚刚上涨，准备放船出行。题咏官窑盆。官窑创设于修内司，当时民间禁止使用。如今经过六七百年，还能见到一两件遗存，已经像晨星一样稀少。说它是狗食盆，实在是无稽之谈。唐宫的奢侈淫靡，有什么值得称举的？以井华水净手，佩带金钏才相宜赠送。即使同《玉台新咏》中的作品相比，虽有微小瑕疵，也不妨碍其佳处。像美玉一样，哪里能没有瑕疵？这些说法都是声名超过实际，君子以随俗混同为耻，幽人自有其怀抱。山东巡抚国栋再次报告得到降雨，作诗记下欣慰。仲春得到雨泽，暮春又连续降雨；雨势一层比一层丰厚，达到四寸。田地自北向南得到滋润，只迟了一天；麦子和黍稷都依赖这场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五日、十六日〕 苍天啊，麦子丰收已经可以期待；齐地、豫地的面粉价格，早就听说已经下降。市场上的麦面价格近来突然下跌，固然由于京城及近畿连续得到丰足雨水，也由于听说豫东春雨充足，二麦一定能够丰收，所以不再像先前那样囤积居奇。谦逊会得到益处，骄满会招来损害，正当此时更应勉励自己保持敬畏。咏旧端石蕉叶砚。横向纹理像破蕉叶，意趣精微，含有棐木般的光泽。几案应当把它放在南面，假如赠给藏真书法之人，便可收藏。自己叙写如绿色天幕被剪开的地方，主客参差相对。题咏项圣谟《婪尾春图》。花朵本来只争妍丽，草木相比终究不能胜过它。一枝花朵重重相叠，稍微斜着，便叫婢女来扶持又有什么妨碍？你应当知道它的身世和名称，它出自郑家。夜雨（三月二十六日）。傍晚时分，东南方布满阴云，雷声一直响到入夜，又下起了透雨。已经欣喜地卷起帘幌，顿觉寒气陡生；随即听见雨水密集地滴落在檐下，声音频繁，润泽不断，惊喜得仿佛意外获得了什么。因为这场雨并不是盼望之后才得到的，更觉得欣慰。想到冬天三个月、春天两个月的忧愁，回头思量，实在禁不住感慨。【去年冬天三个月盼雪，今年春天又盼雨，都没有实现愿望，直到本月中旬才接连得到丰沛的雨水；而这次的雨并非因盼望而来，尤其足以令人欣慰。】怀旧诗二十三首 三位先生三首 龙翰福先生 先生名福敏，康熙丁丑年进士，入翰林。皇考还在藩邸时，就请他来教授我和兄弟们读书。雍正初年，他任浙江巡抚，升任湖广总督。后来因为任浙江巡抚时过失较多，被罢官归乡。不久又重新起用，连续升任左都御史等职。我即位后，以优厚礼遇待他，不久授为大学士。先生任官期间，政绩没有特别显著之处，但为人方正严肃，而且善于用多种方法诱导督促学生读书，最为长处。我最初跟随外傅学习，人生根基的建立，实在有赖他的成就，所以每每追念而不能忘记。今古既然不同，教导方法自然也应不同。古代大约从数岁起教导，如今则规定皇子出阁读书时才开始。【出阁读书，是明季诸臣常常争论的事。我朝家法规定，皇子皇孙无不在六岁时到外傅处读书。】我还记得自己半舞勺之年。【指六岁时。】

译皇考选拔贤能的老师，我便跟随老师学习经书，哪里只是学习《少仪》而已。先生循循善诱，既善于启发，又严厉得如秋霜；我从小背诵能力很强，并不是说自己聪慧早熟，只是每天的功课常常很快就完成，老师便为我留下功课。【我小时候每天所授的书很容易背熟，功课常常早早完成，先生就对我说：“今天的功课虽然完成了，为什么不兼学明天的功课呢？”到了第二天还是这样。我的弟弟和亲王资质稍钝，每日功课总是落后，先生便说：“弟弟还在书斋，哥哥怎么可以不留下来等他呢？”又让我增加功课，等他完成后一起散去。那时孩子气重，未尝不因此怨恨；如今想来，这实在对我很有益处，所以我所读的书比别人多一倍，确实是先生善于诱导的力量。】因此读书加倍，而全都从中受益。平生的资质，谁知道竟由此培养；童年时的怨恨，反而引出老年时的悲伤。没有失去赤子之心，怎么能不怀着深情追思？唉，我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是学习的基础。可亭朱先生 可亭先生是江西高安人，名轼，康熙甲戌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任知县，连续升任浙江巡抚，所到之处都以清廉操守著称。雍正初年升任左都御史，进为尚书，授大学士。皇考为我兄弟选择四位老师，先生是其中之一。先生精心研究经学，著有《周易注解》《仪礼节略》和《历代名臣名儒循吏传》等书。我跟随他学习十多年，深深得到讲解贯通的益处，对学问的整体，也从先生那里窥见了门径。皇考选朝臣来教授功课，我们兄弟四人所延请的都是宿儒：徐元梦、朱轼、张廷玉、嵇叶曾筠，在懋勤殿设席授课。皇考命我们举行拜师礼。【我朝成例，皇子初次就学、拜见师傅时，师生彼此都只行长揖。皇考选这四人为我兄弟的老师，却命令在懋勤殿举行拜见礼，以表示尊重。】其中三位后来相继离去。【徐元梦不久获罪离职，张廷玉因缮写谕旨等事务繁多，嵇叶曾筠则出任河道总督。】【他们在十天半月中偶尔到上书房一次；嵇叶曾筠后来出任河道总督，只有先生经常来到书斋，为我兄弟讲授。】可亭先生始终如此。当时我已经熟悉经文，他常常为我阐发经义；讲汉代便推重贾谊、董仲舒，讲宋代只宗奉五子【指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他常说，关键不在言语，而在实行。仿佛坐在春风之中，十三年转眼即逝。先生抱病后，我命人抬轿亲自到他家探视。【乾隆丙辰年冬天，先生病势沉重，我亲自到他的宅第探病。先生知道皇帝驾临，强撑病体穿上朝服，命儿子扶持自己到门外迎拜。我既赞许他知礼，又十分怜惜他；不久他便去世了。】他不肯最终拖着衣带来迎接拜谒，始终只是鞠躬行礼，从未逾越礼数。敬慎地度过一生，何必一定要如此呢？唉，我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是学习的根本。闻之蔡先生 我所跟从的老师虽然很多，但在读书所得到的实际助益方面，没有谁比得上闻之先生。先生名世远，是漳州的宿儒。康熙己丑年进士入翰林，历任礼部侍郎。皇考命他进入尚书房，教授我读书。当时我学习古文，先生说应当以韩愈为宗旨，又说只有义理充足，才能承载道理；气势旺盛，才能通达文辞。直到今天我作文，仍得益于他的教导。他著有《二希堂集》，我曾为它作序。由此可知他的学术渊源所在。先生曾任鳌峰书院山长，陶冶培育的学生很多；奉命教导我们这些人，吟风弄月，虽然后来没有列入懋勤殿的四位老师之中【先生后来到书房任教，不在徐元梦、朱轼、张廷玉、嵇叶曾筠四人之列】。八年寒暑共同度过。【从甲辰到辛亥，跟随先生学习共八年，早晚讲习诵读，从未稍有中断。】他常说，三不朽以德、功、言并重；立言也哪里容易，韩愈的话值得诵读：气势应当盛大，义理应当通透。这才是求学的方法；若只是空车徒然驾行，终究没有实际。于是我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不敢妄自操弄。德和功我哪里有呢？至于言论，则希望能够广泛综合。唉，我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是学习的实际功用。五位阁臣五首 故大学士鄂尔泰 鄂尔泰，康熙乙卯年举人，官至内务府员外郎。皇考一向知道他的名声。皇考登极初年，特意提拔他为江苏布政使，升任云南巡抚，不久晋为云贵总督，兼管广西，治理三省苗疆，实行改土归流，功绩最为显著。我即位后，他所到之处也有许多惠政，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雍正九年，授大学士。召回京城，入阁办事，兼任军机大臣。我即位后，更加倚重任用他。乾隆 十年，在任上去世，遵照 遗诏配享 太庙，并入祀贤良祠。鄂尔泰性情严正镇静，很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确实也是后人难以企及的。我的业师只有三人，其中三人的情谊和向往，都已经剖白。【指徐元梦、张廷玉、嵇叶曾筠，见《三先生》诗。】皇考重视英才贤能，常常 命书房中供职的鄂尔泰、蒋廷锡，以及阁臣蔡珽、法海和列卿胡煦、顾成天、刘统勋、梁诗正、任启运、邵基、戴瀚等先后来到。那时我也已经学有所成，名义上是老师，实际上却不足以担当老师之名，实在只是朋友。这里偶尔举出鄂尔泰，因为他是其中最杰出的人。他内外勤勉地宣扬推行，长期辅佐初政；命他总理事务，担任顾问，充任左右和众人瞻仰的重臣，镇抚百官，推行美政于天下。他的是非好恶大略没有偏失，性情刚强而阴阳相济，因遵照遗诏命其配享太庙，以表彰善行，使其名声流传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故大学士张廷玉 与鄂尔泰共同任阁臣时间最长的，是张廷玉。廷玉是桐城人，前大学士张英的儿子。康熙庚辰年进士入翰林，入值南书房，连续升任内阁学士，提拔为侍郎。皇考登极后，晋升他为尚书，授大学士，任军机大臣。我即位后，每每优厚待遇，因为他是两朝旧臣，谨慎小心、严密周详，有足以嘉许之处。乾隆十四年退休，我作诗为他的离任表示宠荣。他临行辞谢时，请求我写一句话，作为将来配享 太庙左配殿的凭证，这并不是臣子所应请求的。等到廷玉在家中去世，我仍遵照皇考遗诏办理；但当时也不得不对他表示惩戒，这本来就是功过不能 彼此掩盖。风度如同张九龄，俸禄地位兼同韦氏、平氏，继承家学而有深厚德行，适逢 君主而成为名臣，不把话含在口中，也不吐露出来；既聪慧，又明达，能有所陈述。防信无二，万言顷刻之间便可缮写。【原文疑有脱误，语义不明。】皇祖的实录记注，他都能竭尽忠诚；凭此得到 恩宠眷顾。

译奉顾命配享太庙，以及后来我登上帝位、倚重任用他，原本都不是轻微的事情；他时常辅佐襄助，实在是国家的栋梁。如今告老还乡，请求我写话确定身后的荣耀，这难道不是不相信我的这个心意吗？怎么可以萌生这种念头？臧武仲因为防备而向君主邀功索取，圣人对此加以贬薄惩戒，按理说确实应当如此。【廷玉虽然有过失，我仍没有加重谴责。当时廷议认为应削爵夺职、不准配享，也不准回籍，我仍念及他的大学士一职是皇考选用的，不忍罢斥。至于配享虽属过分，但既然已经恭敬奉行遗诏，也不忍更改。只是伯爵是我特意加封的；他既然忍心辜负我，就不应让他夸耀荣华回到乡里，因此削去伯爵，仍准以大学士衔退休。等他去世后，仍命其配享太庙。我对廷玉曲意加以保全，他若在地下有知，应当怎样感激呢？】以此表明臣道的贞正。后来本来仍应配享，遗训难道敢有所更改吗？虽然对这个人有所过失，仍让他配享，以表达我的心意；如果此人有知，在九泉之下也应当感恩。故大学士、一等忠勇公傅恒 傅恒出身满洲勋戚世家，是孝贤皇后的亲弟弟。起初以侍卫身份在御前供职，不久授内务府总管，升任侍郎，任军机大臣，又升为尚书，协办阁务。乾隆戊辰年，经略金川，晋升大学士，兼程统兵进剿莎罗奔、郎卡；二人听闻后恐惧震服，请求归顺。因功封一等忠勇公。西师之役中，他与我同心协力襄助军务，终于成就大功，功臣画像列于紫光阁第一。后来缅甸违抗命令，傅恒坚决请求出征。己丑年春，授经略，率精锐军队前往讨伐。自从戛鸠济师以后，他身先士卒，历尽艰苦劳瘁，终于收服猛拱，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进攻老官屯时，他已经染上重病，仍然强撑病体督战。叛逆首领畏惧，恳请解除围困；我也因当地水土恶劣，预先命令撤兵。庚寅年春回朝，病势日益危重，到七月中旬终于不起。我亲自前往赐酒祭奠，丧仪按镇国公规格办理，入祀贤良祠。傅恒在内阁任职二十三年，每日侍奉帷幄，忠诚一向显著；但年未五十，便鞠躬尽瘁，实在是我的贤臣。每每想到他，都悲伤而惋惜。他是世代为臣而且与皇室关系更近的外戚，赤胆忠心，一向是我所信任的人；我命他学习政事，他的办事才干也日益增长。出任金川经略后，旌旗为之一新，军威振奋。【金川的莎罗奔、郎卡只是小丑，横行一时，原本并不难治；但督臣张广泗部署处置失当，军队疲敝而玩忽，使叛乱势力日益壮大。张广泗及后来派去督办的讷亲，又畏缩偷安，害怕临敌，以致战事长期不能成功，于是分别治罪。命傅恒率兵经略，亲自进入战阵，接连攻克坚固碉堡，军营壁垒焕然一新，终于擒杀奸渠梁尔吉。叛首听闻后胆寒，才悔罪请求投降。】然而当时形势还不适合深入，郎卡既然恐惧震服，便特许他归顺。【郎卡困窘退让，投诚请求归顺，傅恒还想进兵，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我观察当时形势，只能这样结束事情，于是下诏准许接受归顺，立即命令班师。】凯旋后，在黄阁赞襄政务，赐给章服三次晋升。【傅恒成功后，赐红宝石顶、金黄带、四团龙补服，以表示特别宠异；后来赏赐首功如兆惠等人，都以此为例。】西征两次用兵，他与我同心而不顾众议，谋划事情没有不协调的，因而成就大功。后来征讨缅甸，他又极力请求前往，表达忠诚。猛拱收服后，进攻老官屯，重重围困，只因水土恶劣、士兵多病，恰逢敌人悔罪请求投降，于是撤回军队。【傅恒攻打老官屯，昼夜不停，决心一定攻克。】叛逆首领畏惧，愿意接受归顺，恳请解除围困。傅恒拒不答应，但我想到当地水土恶劣，又听说军士多病，不宜长期停留，便提前命令撤兵。傅恒刚奉命回军，回来时病已深入膏肓，无法救治。可惜啊！【原注见前文。】然而他因为深受瘴气侵害，又后悔功业未成，忧闷之中终于长辞人世，丧葬典礼也十分周备。可叹我的社稷之臣，所期望的安宁还在近年，竟比我年长不久便驾鹤西去，令人痛惜遗憾。故大学士来保 来保侍奉 皇祖二十多年，历任一等侍卫。皇考在位时，改任内务府总管；我即位后授为尚书，六部的职务都任遍了。乾隆十二年，升大学士，任军机大臣。二十九年，在任上去世，入祀贤良祠。来保性情端谨，年过八十而精神不衰，老成持重的风度，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我常常向他询问康熙年间的事情，他娓娓道来，十分耐听；至于巡幸、行围等典礼，尤其熟悉，因为他在 御前供职的时间最长。他又善于相马。我曾作歌赐给他，这也是他其他事迹中值得称道的一件。的人。起初供职于批本处，后来充任侍卫。防护弓箭，本来就是他所熟习的；忠厚勤勉，更是他的本性。他进退总有常规，从不失尺寸。后来多次升任掌管内府，也长期受到 恩遇，于是命他统领部曹，不久又参与起草诏令，屡次任职，已经充分显出老成持重，于是特别允许他独自担当。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却有宽厚的气度。读书能通晓大义，万石君也要落在他后面。故大学士刘统勋 汉族大学士中足以倚重任用的，先是张廷玉，后来有刘统勋。统勋是山东诸城人。雍正甲辰年进士，刚授职便入值南书房，官至庶子。我即位初年，提拔他任詹事，不久升为内阁学士，连续升任尚书，任军机大臣。乾隆甲戌年，协理陕甘总督。乙亥年冬，因罪被罢免斥退。过了一年重新任尚书，由刑部调任吏部。辛巳年夏，授大学士。癸巳年冬，他乘轿入值，到了东华门，痰突然涌上来，被抬回家后去世。我听说他病重，派使者带药飞驰前往探视，却已经来不及了。当日我亲自前往祭奠，优厚抚恤，加以礼遇，并入祀贤良祠。统勋精明练达、端正方严，秉公持正，朝臣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因此凡是审理重大案件、督办大型工程，都命他前往主持，没有一件办不成的。只是他任陕甘总督时，听闻阿逆叛乱，曾议论放弃巴里坤；他的见解虽错，但读书人不熟悉军旅，又遇事总要发表自己的看法，总比模棱两可、怯懦逃避、闭口自保的人略胜一筹。考察一个人的过错，正可以知道他的仁心，本来应当深加谅解。自古以来，举行大事，关键在于众人的意志必须坚定；小的利益又有什么值得庆贺，小的过失又有什么可忧虑？阿逆刚刚叛乱时，众人的议论已经纷纷争执。统勋督理陕甘，储备军需，承担自己所能胜任的事务，却想放弃巴里坤，这几乎是扰乱军令。于是治罪于廷桂，并命令统勋随军前进。【统勋妄自陈说放弃巴里坤，恐怕会惑乱军心，不可不斥革逮治；于是发往军营，命他以司员身份办理军需，效力赎罪。事情平定后，想到他本心并无别情，便恢复原职，仍然加以任用。祸福全由他自己招致，我实在没有存有成见。】五年后大功告成，赦免罪责，重新从政；赏罚之中寓有权宜，顺应时势，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十多年间，他任大学士并兼管部务，遇事既神速敏捷，性情又刚劲；进用别人不存私情，退处也能安于命运，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终身不失正道。五位功臣五首 故协办大学士、一等武毅谋勇公兆惠。平定西域，兆惠实在是首功；傅恒的襄助，可以比作平定天下时萧何不战的功劳，应当列为第一，而兆惠紧随其后。兆惠由中书起家。

译皇考初设军机处时，兆惠便与舒赫德同任章京，所以二人都熟悉政务。我即位后，知道他的才干可以任用，多次提拔至侍郎。金川战役中，命他前往总理粮饷，不久任军机大臣。乾隆乙亥年，我军抚定伊犁，但叛贼阿睦尔撤纳暗中蓄谋，煽动众人作乱，自己逃往远方。于是任命兆惠为将军，驻守伊犁。听到呢吗等发生变乱，便整顿军队向东回师，途中多次歼灭叛军，后来在鄂垒扎拉图被围。正好我派遣的图伦楚等率军赶到，兆惠奋力作战，得以突围。戊寅年冬，进逼叶尔羌城。我军已经因长途跋涉而疲惫，而叛首两和卓木纠集军队阻击。当时我军三千人，渡河的只有四百人，于是修筑黑水堡，坚守相持三个月，用各种办法歼灭敌人。己卯年春，舒赫德等率军前来援助，我先前派去送马的阿里衮等也赶到，内外夹击，贼众溃败，于是回驻阿克苏。两名首领逃窜，追到达克山，二人分别被杀并献上首级，回部全部平定。赐世袭一等公爵，晋升协办大学士，并赐红宝石顶、金黄带、四团龙补服，一切都依照傅恒的例子。凯旋时举行郊外慰劳礼，在紫光阁赐宴，详情见纪事诸诗。兆惠只比我大三岁，正是我所倚重任用的人，却突然在甲申年冬因病去世。我亲自前往抚慰祭奠，立即命他的儿子为额驸，敕令入祀贤良祠，并优厚加以追赠。每次想到他，悲悼惋惜哪里能够停止？西征历时五年，准部和回部两次进讨，两次进讨都曾遭遇阻碍。兆惠都亲身经历了这些事情【兆惠搜剿准部遗孽时，有鄂垒扎拉图之围；进讨回部叛首时，有喀喇乌苏之围。他都能保全军队突围而出，历经险难而终于成功。由于一向忠诚笃实，又有谋略勇气相助，所以能够得到上天保佑，使军队保持正道。】，并且都安然脱险、完成大功。若非深厚的忠诚再加上显著的勇略，哪里能够聚合众志、固若城池？赐给岩堡。【蒙古语“锡箔”就是岩堡的意思。】功业已经完成，赞襄诏令，赐章服，以表彰元勋；应当永远承受恩泽，在太平盛世辅佐有道之君。只比我年长三岁，为什么不能和我一样老去？故户部尚书、一等果毅公阿里衮。钮祜禄氏是我们满洲的大族，而额亦都巴图鲁是 太祖 太宗朝的开国元勋，阿里衮是他的曾孙。乾隆初年任御前侍卫，升任兵部侍郎，历任巡抚、总督。壬申年冬回京，任户部尚书兼管步军统领。丙子年冬，命往军营任参赞大臣。戊寅年冬，命他与副都统鄂博什送马以支援军队，当时还不知道兆惠等人已遭到袭击围迫。阿里衮不怕劳苦，快速赶路前进。己卯年春，舒赫德前往援助，贼军在呼尔满阻截他，阿里衮恰好赶到，解了他的围困，一同奔赴黑水，与兆惠夹击贼众，使全军得以突围。命其袭封果毅公爵，画像列入紫光阁。凯旋后又任尚书兼协办大学士。戊子年春，命他前往云南办理缅甸事务，与大学士公傅恒分路进剿，在蛮暮、新街之战中都有功劳。己丑年冬因受瘴气而肩背生疮，飞驰请医治疗却未能痊愈；哀悼惋惜，追赠抚恤都按典礼办理，入祀贤良祠。阿里衮性情诚实笃厚，遇事勇于担当，不避艰险，我因此特别优厚地宠爱信任他。去年秋季仲月，我到盛京拜谒 陵园，并在三位大功臣的墓旁陪葬者中，看到还有这些人。【额亦都与扬古利、费英东一起，作为开国佐运勋臣，陪葬在福陵、昭陵之间。去年秋天我恭敬拜谒祖陵，曾亲自到三位功臣墓前洒酒祭奠，并作诗记载此事。】如今的阿里衮，是额亦都【额亦都急呼时简称为额都】的四世孙，他的勇武哪里能与祖先相比？但他的忠诚确实同样真挚。兆惠被围困在黑水，回部众人如蜂群聚集；当时舒赫德率军迅速前往援救，却又被疯狂的敌军阻挡，进退两难。正好阿里衮送马继续前进，率领的兵力也不多，趁夜袭入贼营，敌人惊骇，从天山脚下成群逃奔。两军都善于全身而退。【阿里衮解下马匹，快速前进，所率兵力不多；解了舒赫德等人在呼尔满的围困后，又赶到喀喇乌苏夹击贼众，兆惠等人都得以保全军队突围，回到阿克苏整顿军队再次进攻，终于逐步平定回部。】重新进军建立大功之后，他又前往征讨缅甸，因受瘴气而不幸丧身。每当想到他两次忘身劳苦，我就不禁拭泪。幸好他的儿子善于继承父志。【阿里衮的儿子丰舁额继承公爵，升任尚书，授副将军；征剿金川时，在逊克尔宗之战中奋勇建立功绩。因能继承祖先家风，在公爵封号上加“继勇”二字；凯旋后画像列于紫光阁，又加封一等子世爵。】正因为认为他年纪尚轻，可以继承父亲的志向，为国家效力，却不久便因病去世，更增添了我的悲悼叹息。【原注文为补叙其子事迹。】金川建立特殊功勋，凯旋后却因病去世，悲伤惋惜之情哪里忍心说尽。已故的云贵总督、将军，获封一等诚嘉毅勇公的明瑞。明瑞是 孝贤皇后的侄子，起初承袭承恩公爵，选任侍卫。乾隆丙子年，升副都统，命往伊犁军营任参赞大臣。不久升户部侍郎，与将军兆惠一同前往剿灭回部。在喀喇乌苏遭到袭击围迫时，竭力抵抗敌人。己卯年春，我军内外夹击，贼众惊慌溃败，两名叛首望风逃走。明瑞率军在霍斯库鲁克追上他们，转战三昼夜，斩首数百，又在阿尔楚尔击败他们。论功在公爵封号上加“毅勇”二字，画像列入紫光阁，晋升都统，提拔为领侍卫内大臣。壬午年，授伊犁将军。乙酉年，率军再次平定乌什事务，详情见《乌什战图》补咏。丁亥年春回朝，正值缅甸匪患滋扰，杨应琚处置失当而造成贻误，于是命明瑞任云贵总督，前去代替他。后来又授为将军，命其相机进剿，于是率军从宛顶进发。贼军在蛮结集中全部兵力抵抗。明瑞身先士卒督战，乘大雾逼近贼寨，击破敌人的象阵，斩首二千多人，生擒三十四人。事情传来后，加封一等诚嘉毅勇公世爵，赐红宝石顶、金黄带、四团龙补服，以表示优待；原来的承恩公爵则命其弟奎林承袭。

译明瑞又在天生桥击败贼军，从宋赛次邦取道猛密，践踏贼境数千里。不久从大山移驻猛腊，多次作战并取得胜利。当时参赞额尔登额停兵旱塔，巡抚鄂宁十次发檄文催促援救，他却拖延不进。敌人侦知我军孤立无援，便像蚂蚁聚集一样前来抵抗。明瑞因为绿营中疲病者很多，命将领分队掩护他们撤出，自己亲自殿后接战。到达小猛育时，贼军更加纷纷聚集，明瑞胸部遭受重创而死。事情传来后，我悲痛惋惜，不能释怀，于是敕令从优议恤，并建造旌勇专祠祭祀他。灵柩运回时，我亲自前往赐奠；在他灵前斥责额尔登额，仍不足以消解我的遗恨。他总共经历一百多次战斗，每战必定冲在众人之前。军中不论他是否出身世代将门，他竟能做到如此。读书而懂得大义，挽拉强弓，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身材虽短小，却精悍敏捷；谋略也出类拔萃。功劳多得难以屈指计数，嘉奖赏赐并不是因为亲属关系。征讨缅甸到达猛腊时，他独自深入，屡战屡胜。可恨遇到嫉妒功劳的人，逍遥在河上。【明瑞军队驻扎猛腊，孤军深入重地，本应有后续援军接进。当时额尔登额分驻旱塔，如果像流星一样飞驰援救，并非不可以；合力奋勇进剿，即使不能成功，也可以保全军队而出。但额尔登额嫉妒明瑞独自建立大功，观望不进。当时鄂宁任云南巡抚，十次发檄催促，额尔登额却转绕回铜壁关，拖延半个月才到达宛顶。明瑞因没有援助，最终捐躯。额尔登额实在死有余辜。】明瑞奋力作战，断绝了后援，最终将自己的生命交付在那里，对我没有悔恨怨言，反而使我更加悲痛。不必再读杜牧所说的“过赵使君”了。故大学士舒赫德 舒穆噜也是满洲大族。过去徐元梦以翰林身份兼通清文、汉文，在 皇祖时就受到众人推重；舒赫德是他的孙子，很能继承家学。雍正年间，他因参加翻译考试而授中书。军机处初设时，与兆惠同任章京，所以也通达政务。 我即位后，授御史，三次升迁至侍郎，兼任步军统领。戊辰年升都统，又升尚书，任军机大臣，跟随经略大学士傅恒前往金川办理军务。甲戌年以后一直在军营，曾两次起用、两次罢免。戊寅年冬，以白衣身份留守阿克苏，听到兆惠在黑水的战事，立即飞驿上奏，又选拔精锐前往援救，仍授副都统、参赞大臣。己卯年春击溃贼众，平定回部，升尚书，授予世职，画像列入紫光阁。戊子年春前往云南筹办军务，因陈奏失当，交部议处罢职；我仍授他都统衔，前往乌什任参赞大臣。辛卯年，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等率全部人众归顺，调他到伊犁办理安抚整顿，事情都处理得合乎机宜，于是命他任伊犁将军，不久又授户部尚书兼领侍卫内大臣。癸巳年秋晋升大学士，召回京城，兼管吏部、刑部。甲午年秋，率满洲兵前往临清剿捕逆匪王伦等人，刚六天便办成，赐戴双眼孔雀翎以表彰才能，又授云骑尉世职。后来因平定金川，画像列入紫光阁；文武大臣中能够再次参与功臣画像题赞的，不过几个人而已。丁酉年夏随从皇帝到易州，恭敬参加山陵大典。忽然染上时疫，派医生诊治，不到几天便去世。赐给丧服、恤典，入祀贤良祠；回京后又亲自前往祭奠。舒赫德老成练达。足以胜任任用，而且只比我大一岁，没想到竟这样迅速去世。我曾作诗惋惜他。考察他一生，大多以功绩显著，因此选取他的显著事迹，列为功臣。遇到顺利的事情，常常很有智谋；遭逢艰难时，有时也会失算。但究竟因为从政日久，经历事务而明练，虽屡次罢免又屡次起用，都是由于我内心爱惜英才；历练越多，越显老成，于是掌管诏令。西征屡次建立功勋，然而当时职务只是参赞。土尔扈特归顺后【土尔扈特急呼时简称为土尔扈。起初我听到渥巴锡等来归的消息，担心伊勒图一人不能妥善办理，于是命舒赫德前往处理。舒赫德到伊犁后，对安置、侦察、筹集储备、秘密防备等一切事务都安排妥当，所以新归附的人一到便有宾至如归之感，详见我先前所作《土尔扈特归顺记》。】，办理得确实妥善。六天平定临清，足以证明他是大才，协理政务的时间虽然不长，功勋实在可以考核。怀念旧人不能忘记，凄然提笔写下这首诗。故四川提督、三等威信公岳钟琪。汉人提督镇守之臣中，有功绩值得记录的虽然不乏其人，但为三朝效力、威名震动各番部的，没有谁能超过岳钟琪，所以特别表彰他。钟琪是陕西 临洮人，起初由同知改任武职参将。皇祖时已经升任四川提督。雍正元年授奋威将军，征讨青海有功，授三等公爵。不久升任川陕总督，雍正七年授宁远大将军，由西路征剿噶尔丹策凌。十年，大学士鄂尔泰弹劾他玩忽职守、放纵贼寇、奏报不实，部议革除职衔，削去公爵。皇考宽宥他，仍留任总督，暂时掌管大将军印，将公爵降为三等侯，让他戴罪立功。张广泗又弹劾他性情怪僻、处置乖张，于是罢职削爵，交法司审讯，拟判死刑；此事 留在宫中未下达。我即位初年，命令免罪，准许回籍。乾隆十三年，以总兵衔剿灭金川叛首，不久授四川提督，协助大学士傅恒经略金川军务。番酋畏惧震服，请求归顺。钟琪奉经略命令，轻骑进入番人巢穴，向他们说明顺逆大义，表示朝廷并不猜疑。莎罗奔立即表达诚意请求归顺。凯旋后，仍赐三等公爵，赐号“威信”，并作诗加以奖励。十九年，前往重庆督办缉捕垫江逆匪陈琨等人，事情办完后回程，在资州去世，按例赐恤。钟琪任川陕总督时，湖广逆犯曾静派张熙投递逆书；钟琪假装与他盟誓，诱使他吐露实情，随即上奏弹劾并逮捕治罪。他的忠诚足以嘉许，智谋也十分可取。我每次想到这件事，都念及他的功劳。钟琪的弟弟钟璜后来继任四川提督，番人也一向信服他，可惜后来没有能接续其业的人。三朝将帅之中，臣子岳钟琪是最杰出的人。他用车骑征讨准部，实在是谋划上的失误。【岳钟琪征讨噶尔丹策凌时，曾议论使用车战，于是设置车骑营加以操练，最后并未派上用场，未免有拘泥古法的失误。】他设誓诱使张熙，忠诚明白如天鉴；闲居十多年后，朝廷命他督办金川战事。【钟琪获释回籍十多年，因金川军务重新被召用，更加感激奋发，仍能单骑进入番人营寨，使叛酋畏惧震服、请求归顺，确实值得嘉许。】他单骑进入贼寨，以大义向他们说明顺逆，既勇敢又有谋略，群番震惧，很容易接受归顺，于是凯旋，确实也有助于宣扬国威、效力国家。所见绿营将领中，很少有人能这样；有人若能沿着他的道路前进，真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应当把他的功勋写入太常册。

译《御制诗四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九 古今体诗三十七首【己亥年五】五位词臣五首 故大学士梁诗正 梁诗正虽然在尚书房任职，但那时我的学业已经完成，名义上是老师，实际上是朋友。他入阁又不过半年，没有什么政绩可以记载；但他在内廷供职的时间很长，因此把他列入词臣，正如舒赫德列入功臣、黄廷桂等列入督臣一样。诗正是浙江钱塘人，雍正庚戌年一甲第三名及第，授编修，两次升迁至侍讲学士。雍正十三年，因母亲生病请求回乡探视，不久母亲去世，他服丧。乾隆元年，召回京城，入值南书房，兼任诸皇子的老师。不久补授侍读学士，连续升任尚书，由户部调任兵部，协办大学士，升为吏部尚书。十七年，因父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二十二年南巡时，命他在籍支领俸禄。二十四年，起用署理兵部尚书；又过一年，授吏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仍协办阁务。二十八年六月，授大学士；十一月在任上去世，命皇子前往祭奠，优厚加以追赠，入祀贤良祠。诗正老成勤谨，诗文笔力工整，也能书法，曾与汪由敦、蒋溥等编排《三希堂法帖》。他的资历声望受到内廷翰林推重，所以作怀念旧日词臣的诗，理应首先写到他。（梁诗正）未必能与甘盘相提并论，只应当和颜般等人一样，确实称得上馆阁之才。他的诗句每每清新警策，任职资历既深，也确实领受过纶命。一生无病而终，入阁任职实在不算长久。他立身谨慎勤勉，居家俭朴节省。在内廷任职最久，与人交往一概屏绝。不像张照那样挥霍，所以反而因此得到我的嘉许，我难道会偏袒近臣吗？故刑部尚书张照。内廷词臣中任职资历最久的，没有谁比得上张照。张照是江苏娄县人，康熙己丑年中翰林。皇考即位后，提拔他为赞善，接连升任内阁学士，选任刑部侍郎，兼管顺天府尹事务。不久升任尚书，时在雍正乙卯年。奉命前往贵州办理苗疆事务。我即位后将他召回，改派总督张广泗代替他。当初张照承受 皇考命令前往黔地时，曾 向他询问苗疆事务，说鄂尔泰或许有办理不妥之处。张照到任后，立即发公文给哈元生，让他搜求鄂尔泰办理不当的事情。哈元生据此上报，因此张照没能领会 圣意，办理失当，实在是自取罪责。于是下令罢职治罪。当时鄂尔泰以大学士身份充任总理事务大臣，张照因此想把他置于重罪之中；而我了解事情的曲折，不肯这样做。不久宽赦了张照，命他在武英殿修书供职。乾隆丁巳年，授内阁学士，入值南书房。庚申年，升任刑部侍郎。过了一年，擢升尚书。甲子年冬，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死在途中，按例赐予治丧费用。张照性情聪敏，博学多识，中和韶乐有许多地方由他厘定；文章也俊逸超俗，尤其擅长书法，临摹各种字体都能达到精妙境界。字无论大小，都有精神贯注其中。即使相隔很久，每次展开观看，他的笔墨都仿佛刚写成。我曾说张照的书法超过董其昌，并非虚誉。他的书法有米芾的雄健，却没有米芾的疏略；又有董其昌的整饬，却没有董其昌的柔弱。王羲之以后，若除张照之外，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如今观看他的墨迹，宛如昨天才写成，精神贯注其中，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学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三朝在内廷值班，接受 恩遇既早且厚；他的诗喜欢谈禅，学习苏轼，太过显露。因在苗疆事务上获罪，实际另有寄托。平定苗疆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他又被任用，仍然升迁。性情敏捷，才华本来很高，却难免行为有失浅薄。假使他生前明确标榜自己，必然会使本朝无从施展。张照和鄂尔泰的关系又有什么了不起？鄂尔泰、张廷玉一向互不相得，两家也各有私人。但我朝纲纪严肃清明，不能像明朝末年那样党争援引盛行。张照正是张廷玉所喜而鄂尔泰所恶的人，张广泗则是鄂尔泰所喜而张廷玉所恶的人。我并非不知道这些，既不使一方成、一方败，也不使两方同时受伤。在我心中自有权衡，而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人都成就为贤臣，难道不是好事吗？故吏部尚书汪由敦。汪由敦是休宁人，入籍浙江钱塘，在敷文书院颇有名声。雍正甲辰年，以二甲传胪选入翰林，接连任侍读。即位初年，我提拔他为四译馆卿，入值南书房，不久升任内阁学士。乾隆二年，因不够缜密降为侍读学士。五年，重新授予内阁学士，升任礼部侍郎。后来由兵部调任户部，九年升任工部尚书，调任刑部。十一年，兼署左都御史，任军机大臣。十四年，协办大学士。适逢张廷玉退休将要归乡，请求我写一句话，使他配享太庙。太庙左券是元老大臣不应拿来要求君主的事情。我想命军机大臣降旨诘问他，汪由敦却摘下官帽叩首，上奏说张廷玉蒙受圣恩，始终得到曲加体恤和保全。若公开发布谕旨责问，张廷玉的罪过将无法逃脱。这样一来，师生之间舍身相助的私情已经暴露，不可不加以惩戒。因此罢免他协办大学士的职任，降为兵部侍郎。十六年转任户部，不久擢升工部尚书。第二年调任刑部，又过一年升任吏部尚书。二十三年春患病，赐医诊治，最终不起。我亲自前往祭奠，并赋挽诗寄托哀悼。入祀贤良祠，从优追赠抚恤。由敦学问深厚纯正，古文典雅严整而有法度，擅长书法和临摹，工作从未稍有懈怠。他年未满七十便去世，我追念旧臣，常常深感惋惜。

译由敦也擅长书法，用功超过张照，实际却不能赶上，这是由于天分不同；在古学方面确实胜过张照，典雅端正，不轻率放纵；任职本来谨慎厚重，书写谕旨昼夜勤勉，却因为师生情谊而获罪，这是自己招来的，不能听任他这样说。小惩大戒，警示之后不久又重新得到重用；能够改过，便足以教导和修饰，最终仍加以恩典，这是希望善行长久流传。故刑部尚书衔、原刑部侍郎钱陈群。词臣退居林下后，年齿、爵位、学问足以成为士绅领袖的，只有钱陈群、沈德潜二人。我过去有“二老江浙之大老”的诗句，东南士大夫多对此欣羡。陈群是浙江嘉兴人，康熙辛丑年中翰林，雍正九年升任赞善，接连任侍讲学士。十三年入值南书房，不久改任右通政。乾隆元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他的母亲陈氏知书，擅长绘画。陈群年少时，母亲常勉励他学习，有《夜纺授经图》。陈群曾上奏提及此事，我很赞赏，题写了诗。服丧期满后补授原官，六年擢升太仆卿，接连升至刑部侍郎。十七年患中风，接连上疏请求解职，获准回籍调养。二十二年，命他在籍领取俸禄。二十七年，加尚书衔。三十年，赐他的养子钱汝弼为举人，这些都是南巡迎接銮驾时所加的恩典。他再次参加香山九老会，精神仍如从前，希望他还可以再次入朝。曾赐人参供他调养。三十九年正月，终于因病死于家中。听闻后哀悼惋惜，优厚赐恤，入祀贤良祠。陈群深通诗学，书法也苍劲老成。居家以后，每年抄录寄送御制诗一百多篇，命他唱和。陈群既依韵唱和，又书写册页进呈。册页必定有跋文，字体有时兼用行书、草书，我非常喜爱。诗中多有不经常人道出的语句；他写香山的诗中有“鹿驯岩畔当童扶”一句，我喜欢它超逸不凡，亲自作图赐给他。后来驻跸香山，看到他到家的奏折，正好得到两句诗：“香山适接还乡信，即景尤思扶鹿人。”我在奏折中批答了这两句，又续成书帧寄给他。这样的佳话，如今再也不能得到，怎能不追念呢？他年轻时困顿于科举场屋，贤母亲自教他经书，所以学问有渊源。他尤其精于诗学，治理政事的才干虽然不算卓异，却不失为老成之人。因病获准退休还乡，确实符合嘉兴人多有“还乡河”、仕宦者多归老乡里的说法；我对陈群更加相信了。三次在浙江迎接銮驾。两次入京，唱和诗作最多；歌颂之作合乎规矩，也能安然居于林下，只是恭谨慎重，文章之外没有其他经营，悠然活到高寿，生前贤能，死后也荣耀。故礼部尚书衔、原侍郎沈德潜。沈德潜和钱陈群，我曾称为江浙二老。施加恩惠二人相同，但守本分、承受恩典方面，沈德潜远远比不上钱陈群。德潜是吴中诸生，长期困顿于科举场屋。乾隆戊午年中乡试时，年纪已经七十。他考中进士、选入翰林，都是因为我特意访求人才。任职才三年，便升至詹事，又升为礼部侍郎。命他在尚书房任职，教授诸皇子读书。戊辰年秋，以年老请求退休，获准致仕。临行时，呈上所作《归愚集》，请求赐序。德潜早年便以诗闻名，不是同时代诗人所能比。我听到他的名声已经很久，多年来常与他谈论诗歌，名声和实际确实相称。他笑着接受我的称许，于是我说：非同寻常的人，才会得到非同寻常的遭遇。德潜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他的诗也是当世非同寻常的诗，所以用“非常”的例子为他作序，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辛未年南巡，命他在籍领取俸禄。丁丑年，加礼部尚书衔。乙酉年，赐他的孙子维熙为举人。后来又时常派人问候，期望他能活到百岁。不久于己丑年秋死于家中。听闻后加赠官阶并优厚赐恤，以表示哀痛惋惜，并入祀乡贤祠。他生前身后的宠荣已经极盛。可是他辛巳年来京时，曾拿选刻的《国朝诗别裁集》请求我作序。我阅览后发现，他把钱谦益一类人列为本朝诗人之首，而这些人都是士人所不齿的。德潜把他们排在首位，割裂忠孝而只谈诗歌，违背正道；其他编排次序也多有错误。我料想德潜年老昏乱，或许是他门下那些攀附权势之人所作，而德潜来不及检阅。于是命内廷翰林重新精校，决定取舍，并写序说明大义后退还给他；我仍然包容他，没有加以责备。戊戌年秋，徐述夔逆词案发，沈德潜曾为他作传，称赞他的品行文章都值得效法，竟把悖逆诗句视作寻常，还想替他记述流传，那么良心已经完全泯灭了。假如他还活着，获罪不会小；即使已经死去，也不能置之不问。于是交廷臣议论，众人都说应削夺他所有官阶、衔号、祠祀和谥号，并砸毁墓碑，以警戒众人，我同意了。如今作怀旧诗，仍把他列在词臣末尾，用来表示褒贬公正，也让人知道我没有辜负德潜，而是德潜辜负了我。

译东南人称二老为钱、沈，两人又都因受恩眷顾而并列，成为艺林佳话；但记载下来，二人实际还是有优劣之分。沈氏远远不如钱氏，钱陈群前面已经咏过，这里特意谈沈德潜的事情。他选编《国朝诗》时称许钱谦益，违背大义；我作序纠正了他的错误，却没有严厉斥责，仍给他以饰终之恩，本来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去年秋天徐述夔案发，德潜竟为他作传，忘记国法而庇护逆臣，他的罪过实在不小，因此追究以前的恩典，按公议削夺名号。他难道能与魏征相比吗？毁掉墓碑又有什么可说的？大概只是因为年老昏乱，难免图谋小利。假如说他是有意为之，我料想他未必如此。他的儿子并非亲生，且是纨绔子弟，甘愿自我废弃；他的孙子竟有十四人，却都没有读书人的意味。天网昭彰，死后自有报应；深感惭愧可惜。只是诗文写得工巧，品行却有缺失，信誉又有什么用呢？五位督臣五首。故大学士、陕甘总督、三等忠勤伯黄廷桂。阁臣兼任督臣的，共有四人。黄廷桂应当排在首位。然而这四个人中，有的没有入阁办事，有的虽然入值内阁，却没有实际事迹可以记载；但在镇守地方方面，都是政绩卓著的人，所以一并列入。督臣也像舒赫德列在功臣中、梁诗正列在词臣中一样，这是编排的惯例。黄廷桂是镶红旗汉军。康熙五十一年，充任侍卫，不久任防御。雍正二年，授宣化总兵。五年，擢升四川提督。先皇考察知晓他的才能，调任他为四川总督，仍兼管提督事务。乾隆元年，将四川、陕甘总督合并为一职，廷桂专任四川提督。这年冬天，内调升任銮仪使。乾隆二年，代理天津总兵。乾隆五年，调任古北口提督。乾隆六年，授任甘肃巡抚。乾隆十三年春，代理陕甘总督；这年冬天，调任并授为两江总督。乾隆十六年，调任陕甘总督。乾隆十八年，调任四川总督。乾隆十九年，升任吏部尚书，总督职务照旧。乾隆二十年五月，授任大学士，兼管总督事务；六月，又调任陕甘总督。廷桂每到一处，都竭力整顿治理，使吏治肃然；遇到事情从不徇私隐瞒，全部核查属实后上报，诚实笃厚，确有值得嘉奖之处。他任陕甘总督时，正值西部边疆用兵，廷桂筹办军需，极其辛劳；凡是饲养、解送骆驼马匹，转运粮饷，没有不办理得精细周全、妥善合宜的，而且丝毫不劳累百姓。供应军需数年，内地竟不知道有军粮军需之事。至于他的谋划安排，全都符合军事机宜；常常皇帝的传谕和批示还没有送到甘肃，廷桂的驿站文书已经送达，双方恰好完全相合。朝廷叙定平定准噶尔的功劳，授予他骑都尉世职。随即晋封为三等忠勤伯，赐双眼孔雀翎、红宝石顶和四团龙补服，以表示宠爱眷顾。乾隆二十三年冬天，廷桂督办军需，前往凉州，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却仍勉强处理政务。边地缺少良医，布政使蒋炳上奏禀报后，朝廷立即派额驸福隆安带着御医前去诊视。他们刚出发，廷桂已于乾隆二十四年正月病逝。皇帝阅览他的遗疏，深以调集饲养马匹以及地方赈济事务尚未筹办完毕为遗憾，更加令人悲痛。仍命福隆安骑马赶往祭奠，赐银一万两办理丧事（原文“治防”疑有讹误），入祀贤良祠，并命他的儿子承袭伯爵，同时亲自撰写挽辞四章。其中有说：“鞠躬尽瘁，如今确实只有诸葛亮之后的这个人；不是此人，就没有谁配得上这句话。”及至平定西域，朝廷追绘他的画像，悬挂在紫光阁；我又亲自为他写赞语说：“未能一同参加凯旋宴会，痛惜之情哪里承受得住；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仍然为之流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西部边疆用兵时，军需确实是重要事务；统勋被罢免斥退后【刘统勋任陕甘总督时，听闻阿逆叛乱，提议放弃巴里坤，皇帝担心这会动摇军心，立即将他罢免、斥退并逮捕治罪，改以黄廷桂代替他，筹办军务，这才收到成效】，廷桂特意任用熟悉道路的人筹划办理，确实竭尽劳力，各项事务都没有出错；又把百姓放在首位，从不增加赋税，遇到灾害仍加以赈济抚恤，上报时直截了当地陈述实情，所以可以比作主管官吏。边关之中勤奋供应军需，朝廷据此论功，赐予勋章、服饰和其他特殊赏赐。他处理政务颇为崇尚严明，显赫的名声长久流传；然而公正无私，任劳任怨，一向如此。两朝所造就的这样的人才，确实十分罕见。已故大学士、前两江总督尹继善。先皇考在位时，提拔任用为封疆大吏；我登基以后，在世的这类人物逐渐稀少。只有尹继善任职多年最久。尹继善姓张佳，是前大学士尹泰的儿子。雍正元年，入翰林院；雍正五年，升任侍讲，兼任户部郎中。命他前往广东审查勘验布政使、按察使两司受贿徇私隐瞒的案件，查明属实后代理广东按察使。六年三月，以内阁侍读学士身份前往江南协助办理河务，八月代理江苏巡抚。第二年二月正式任命，仍兼管河务。八年代理江南总督，十一年调任云贵广西总督。乾隆二年秋入朝觐见，因父亲年老请求留在京城，授刑部尚书。五年授川陕总督，后来又调任两江总督、两广总督。十三年，大学士傅恒奉命经略金川，尹继善前往任参赞，并代理陕甘总督。二十一年正式任两江总督，兼管总河。二十九年晋升大学士，任军机大臣，仍管理总督事务。三十年召回入阁办事。三十六年任职期间去世，闻讯后深为哀悼，立即派皇子祭奠并赐治丧费用，另加恩典入祀贤良祠。满洲翰林中，文学优长而又通达政事的，没有谁超过尹继善；而且他是

译皇考留下并始终任用的大臣。尹继善公正端厚，所到之处都把爱护百姓作为首要事务，因此很有声誉。遇到事情不动声色，而无论大小都能处理妥当。谋划河工等各项事务，也能协助处理机要。他对待属员，表面上似乎上下和睦，但遇到劣迹应当弹劾的人，也不多加宽纵，因此人人既爱戴他又畏惧他。丁丑、壬午、乙酉三次承办南巡事务，不涉及奢华，不铺张浪费，确实深深体会我的心意，尤其值得嘉奖。尹继善任督抚四十多年，在内阁只有六年，他的事迹大多表现在地方，所以仍列在督臣一类。想到督臣而不能忘怀，环顾满洲翰林，很少有能够继承他的人，更增添感叹。八旗读书人借助翰林的名目，却染上汉人的习气，大多忘记本族旧日传统。问他们弓马之事，便说：“我读的是书。”等到问文章，又说：“我是旗人后裔。”两方面都失去进退取舍，所以很少有大成就。自开国至今，任事有功、政绩优异的，这类人只有一两个。其余大多茫然无所作为，尹继善是其中的巨擘，也有赖于 教导和诱引，八年后做到总督。这样的特殊际遇，谁能遇到？他的政事既明练，性情又温厚，所到之处都能处理妥帖。从此福气和器量都更加充足，诗才大略像白居易，唱和作品也颇为丰富。只是他喜爱“驰驿观山”的说法：南巡时略微游览山水名胜，随即启程，从不留恋久坐，但景物概貌也并不遗漏。尹继善暗自把自己比作驰驿观山的人；我听说后不但不责怪，反而赞赏他深合我所说的“寄托意旨于事物，却不留恋于事物”的道理，过去每每作诗提到它。故大学士兼江南河道总督高斌。高斌起初任内务府司员，雍正四年任苏州织造，六年升任广东布政使，不久调任浙江、江苏以及河南，九年授河南副总河，十年春调任两淮盐政，当年冬兼任江宁织造，十一年春，皇考命他就近学习河务。十二年春代理江南总河。我即位后命他正式任河道总督。乾隆六年调任直隶总督，十年擢升吏部尚书。十二年夏授大学士，十三年闰七月以大学士身份兼管江南总河。十八年因河员应追缴核减的款项，听任其拖延，又因淮水冲决邵伯二闸，罢职留任河工以赎罪自效。二十年死于河工任上。我想到他是为国效力多年的旧臣，任职历年很久，授予内大臣衔。二十二年南巡时，又想到高斌任总河时颇有功劳。如毛城铺用于分泄流向徐州的黄河水，规定水位达到七尺才开闸，后人不采用他的办法，遂使黄河水势减弱、泥沙淤积，暗中留下河患。至于三滚坝泄放洪湖大涨之水，高斌坚持堵闭，下河也多次因此获益，他的功劳关系民生，自不可磨灭。虽说张家马路及运河二闸的问题难免过于自信而造成贻误，但功过自然不能互相掩盖。本朝河臣虽不及靳辅，比起齐苏勒、嵇曾筠，大概还是有过之无不及，于是命他与靳辅等三位大臣一同列入河壖祠祭祀。又恢复高斌的原职。高斌存心忠厚，而且以理学自居，为人颇为方正。他办理河务踏实，能够体察国事、竭诚办事，不涉虚伪，应该不会失去应得的报应。可是他的儿子高恒在任盐政时接受商人贿赂，伏法获罪；他的孙子高朴驻守叶尔羌时，贪污违法，勾结奸商，盗卖私玉，赃款超过数万，而且牵累回人，几乎导致激变，实在是常情常理所不应有的行为。因此立即在回疆处以死刑，仍不足以遮蔽他的罪过。高斌的后人不应如此。我虽然怜悯高斌，实在也不能废弃国法而曲意宽贷。高斌在内阁任职不久，但治理河务的功绩明白可考，所以在督臣中提到并追念他。本朝善于治理河务的靳辅、齐苏勒，高斌确实可以和靳辅相比，并非只是在保全河工方面急切；至于同齐苏勒相比，则有过之而无不及。齐苏勒只把保守堤防工程作为事务，从来不考虑为民的大局。只是高斌坚持堵闭三坝，确实过于自信；下河曾因此受到水势暴涨的危害，也迫切需要处理。因此以此定他的罪，用来体现国家劝善惩恶的法则；最终还是体谅他的本心，并恢复祠祀和原职。壬午年再次南巡，在清口亲自确定规制，预先拆开东西坝，多年来已经收到成效。去年秋天黄河决口，洪湖水涨，因为水势逼迫而不得不逐步启坝，才没有造成冲溃的严重灾害。假使高斌地下有知，应当感叹自己当初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十丈、二三十丈、六十丈〕 故直隶总督方观承。

译汉人督抚中，任职时间最长而始终没有大过失的，没有谁比得上方观承，所以在怀旧诗中提到他。观承是安徽桐城人。雍正十年以监生身份随定边大将军、平郡王福彭前往北路军营，任书记。十三年回京，授中书衔。乾隆元年授内阁中书，任军机章京，因此得以通达政务，并且熟悉章奏。三年授兵部主事，接连升任吏部郎中。七年擢升清河道，历任直隶按察使、布政使。十一年暂代山东巡抚。十三年擢升浙江巡抚，第二年升任直隶总督，兼管河务。三十三年秋在石槽召见，因他患疟疾而疲惫不堪，便命他回保定调养。不久派遣医生携带药丸前往诊视，不久去世，按例赐予治丧费用。观承总督畿辅二十年，谨慎勤勉地奉行职守，又留心民政，如义仓、书院、留养、育婴等各局，都督促属下切实举办。他筹办河务也能掌握关键。庚午年春，我巡视永定河，认为全河水势应从下口畅通，使水容易趋向下游；观承请求把下口迁到冰窖草坝，以避开险处。不久改由贺老营及条河头出水，究竟不过是补救偏失、挽救弊端的办法。当时我询问观承说：“这个办法究竟怎么样？”观承上奏说：“二十年内可以保证无事。”我又追问：“二十年以后怎么办？”观承不能回答。如今距迁移下口已经三十年，河道虽然不时迁改，幸而还没有大的灾患，而观承去世也已经十多年了，实在可惜。只是他任职时间长，对属员难免稍有徇情，曾有人揭发他的短处；但事情没有发觉，我又怎么肯苛求追究呢？如果是近日周元理在井陉一案中袒护包庇导致民变的劣员，曲意替他开脱，既已查明属实，就不能不示以惩戒警告，以整肃吏治。去年作《久任》诗时提到此事，并不是宽恕观承而苛责元理，只是各人都要看他所招致的后果。以书记身份被起用，古代有这种人，近世则没有。只有一个人可以说：“观承早年就以熟悉政务著称，在铨曹尤其有声誉。出任监司后，接连升为巡抚和总督，在直隶二十年，勤勉干练，确实有余力。永定河的治理只是补苴艰难，谋求长久之计；然而只能做到这样，实在也令人忧虑。我只是因为他任职时间久，稍微对他宽容姑息，而他的过失都没有达到大肆败坏的程度，何必苛求追究？我成全良臣的次数还少吗，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故大学士兼两江总督高晋。高晋是大学士高斌的侄子。起初任知县，接连升任山东运河道。乾隆十四年，擢升山东按察使。第二年，升任安徽布政使。二十年，擢升安徽巡抚。不久协同白钟山办理南河事务。二十六年，授江南河道总督。三十年，擢升两江总督，命他统理总河事务。三十六年，授大学士，仍管理两江总督并兼任总河。高晋历任封疆大吏三十年，勤勉奉职，诚心办事，尤其能整顿吏治，尽心于民政，使官吏不敢欺凌而百姓爱戴他。这大概是因为他从县令起家，对下情无不深切了解的缘故。他治理河务颇为仿效高斌，取其纯正而去其偏执，所以没有小的过失。凡修缮堤防、疏浚筑坝等事务，都诚心办理。当今了解河务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去年秋天，河南祥符、仪封黄河漫溢，夺流堵筑，不是姚立德等人能够承担的，于是命高晋率领熟悉南河事务的将弁驰往督治。然而两处漫口工程屡次堵塞又屡次冲开，长久不能完成。高晋忧惧成疾，病情日益危重。尚书袁守侗从驿站上奏后，立即派侍卫和太医院使前往诊视，并谕令他安心调养。医生到达才几天，他竟然去世了。听闻后深为哀悼，优厚赐恤，入祀贤良祠，并为他写挽词，深感惋惜。高晋老成敦厚朴实，体用兼优，确实是督臣中的杰出人物。虽然他是阁臣，却没有办理内阁事务，所以仍列在督臣一类。高晋年纪虽然比我大几岁，但精力尚未衰竭，我本希望还可以依靠任用他。没想到他竟因勤于办事而去世，深深感叹贤臣凋零。回想我刚即位时，大臣都比我年长，而且大多是 皇考选拔任用的人，如今旧臣竟然没有一个了。即使有比我年长的，也全是我亲自提拔的；而年纪比我小的，也间或有人凋零。这就是作怀旧诗的缘由。历来提拔督抚，都同时看重德行、才干和器量，因此下级官员中百人里也难有一两个符合。其中特别是从知县起步，达到这种程度就必定超出众人；高晋正是这样的人，所以对下情无不洞悉，又兼通晓河务，重要职任长期依赖他。后来因治理黄河决口而来到河南，工程屡次耽误，心中愤懑，于是患病不起，实在令人痛惜。历历追怀旧臣，他们在内外事务上都能提供治理经验，而我还未能卸下肩负，叹息希望贤俊之士与我共同任事。题《睿思东阁玉章》。“睿思”二字，曾经用于建造熙宁年间的思义阁。可是这个名称与何处相同？

译《洪范》二畴，他大概还没有读过，所以竟用新法扰乱周代经典。七言诗归苏轼，五言诗归米芾，阁、殿二处都曾有“睿思”印。臣下怎么能够得到并使用这种印？我怀疑它曾经经过内府鉴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咏哥窑葵花碗。碗制成葵花形状，应当还保存着向日而生的情态。它依然出自宋代，却可以辨认出不同于兄长的火色，火气已经消失无迹。釉光流转而不平整，器物珍贵本来不在于新旧，若必定因此加以讥评就错了。我曾说，古器即使残破，人们也珍爱它；近代器物即使制作精工，只要有一点小瑕疵，往往便认为是劣货而抛弃。《中庸》第二十九章所说：“世代奉行古法的君子，在同时代的人中不会没有远大的声望，在近处也不会令人厌恶。”说的也是这个意思。题钱维城所画花卉二十四种。杏花。这幅图难道是从灵山自然带来的吗？翠色舒展，红花绽放，在尺幅之间恰似还没有忘情。白居易所说的舞腰，仍然面对着素和蛮（旁边画的是白山桃）。白山桃。它在群芳中居于首位，春晓时开放。这样才叫“夭夭”，明亮灼盛的才叫“灼灼”吗？画家寄托的意思，必须仔细审察，不要把它认作红梅和白梅。玉兰。它本来是用辛夷的品种嫁接而成的，陈淳的诗句对此说得不够分明。文人庭堂旁正是春天三月的景色，不必多说，更不必另画写生。贴梗海棠。没有香气，也不必因此遗憾；它像渊材所说的磬口海棠，深红色仿佛另行裁制。花开在画中，长久保持着未褪的宿妆，残留的脂粉漫开，尽可任人猜想。藤花。叶子像张开的帷幕，花朵像锦绣的步障，自来胜过紫丝。画中不画它攀附松树，而画它独自挺立，可见作者确实有深意。黄蔷薇。绿色聚集如美玉，裁成繁密的叶子；黄色花朵像琥珀，缀成团团花簇。颜色像卫足草，令人嫌它多刺；用它买笑，又怎能防止争斗奢靡？荷包牡丹。叶子像防风草，形体虽小而完整，正是君子花的形状。它难道不像佩囊密密悬挂在带子上吗？俗名虽不雅，却也无妨，依稀就是这个样子。山丹。娇艳的花朵承接着花萼，花丛浓郁，正像《秦风》所咏的渥丹；山丹又名渥丹。南方在初夏开放，北方在夏季末开放，因气候寒暖不同，节令也有差异。红梨。忽然看见红梨和白梨，仿佛这才知道雪花大放、花朵繁盛。名臣的古语，确实值得品味：忧虑盛极而危，警惕光明转衰，意思正在这里。紫荆。紫色花朵和绿色叶子绽放在枝头，都是可以格物穷理的；因此又引发了别样的感慨。兄弟友爱或许确实不能称作感孝，笑那《齐谐》记载的奇谈，说它是孝门。志怪之书本来不足相信。但兄弟既然已经分家，就必定已经没有父母，不能称为孝。即使真有这件事，也只能称作悌门，为什么要许为孝门呢？石榴花。枝头仿佛燃着火，却没有火焰；画面中含有姿态，只是少了香气。它似乎嫉妒游蜂，频频前来采撷；高高低低都缀着绛红色的纱囊。金丝桃。仿佛从布金园中拈取来的花卉，遍地花朵灿灿，颜色金黄。为什么花开必定有五片花瓣？这是天然的数目，也像叶片中央的结构。荷花。越是清雅，香气越远，姿态不艳而雅；淡淡妆饰便已成形，自照水波之底。画中没有别的景物，一枝并蒂花就已经足够，哪里还需要更多呢？慈姑。薰风习习，水面宽广平静。翠色的茎、银色的花，也自然繁茂开放。它靠近芳香的荷花，又有什么妨碍？可见君子善于容纳他物。翠桃。移栽根株本来就不同，在西池栽种成翠蓝色的桃花，为什么要借桃之名来称呼它？开花却不结子，有名而无实，姓氏恐怕应当归于卢家。秋海棠。一种花以春天开放，一种花以秋天得名，同样的形实而名称不同，难道没有缘由吗？木本坚硬而草本脆弱；春海棠偏偏自负，秋海棠在秋光中开放，难道就柔弱吗？菊花。浅红淡白，能够耐受秋日的光辉。陶渊明篱边的菊花，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不要惊讶花丛中没有黄色花朵，世间本来就很少有与名称完全相称的东西。剪秋罗。轻薄的罗纱剪裁成深红色，秋色从汉宫传来【另一名为《汉宫秋色》】；仿佛《履霜》，是《坤卦》的注语，却使九月先唱起《豳风》之歌。万寿菊 灿灿的黄花映照着明月，雅正如同七月吟咏举觞祝寿。传神的名家画作，偶然映入眼帘，令人不觉离席；其中的佳句更切合此情。淡竹叶 叶子抱着竹节，生长的形态像竹子；花依着叶片开放，比钱还小。诗人观察事物十分精细，曾听说有人咏叹扇上扑捉碧蝉之事。杨妃茶 这是剑南的种本，近似杨妃；小小的身躯，何妨借来一看？只见压弯枝条的花朵丰润饱满，也应当不逊于太真那样的丰肥。天竺 颗粒均匀圆润，没有参差；听说根本是从天竺移来的。数尽珊瑚般的八百颗果子，六字真言究竟是为谁而诵？水仙 姿态潇洒，冰清玉洁，远远超出尘俗。清泉汩汩流淌，水中石块斑驳。若给水仙设置果品，询问它的姓名，它不是琴高，便是洛神。金盏 不要只说它像钟令公，泛饮流霞；重新展阅遗迹，思念之情更加深长【这是钱维城先前绘画进呈时，只命令陈列在御园几案上，如今重展其遗迹，因此补题】。请问画中人寄托了什么心意？一年四季没有一天不看花【金盏，另一名为长春】。《御制诗四集》卷五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 古今体诗九十八首【己亥六】作于西直门外 龙星出现之时，正赶上举行 雩祭前斋戒，清道进入皇都。黍苗麦穗都油然茂盛，仿佛大地转为乾天；难道真是这样吗？抚手额首走过田间小路，确实使苏醒的庄稼受到滋润，但心中忧虑警惕，仍未稍减。我所盼望的是秋收、夏长，时日还很遥远；戒除自满之心尤其殷切，敬慎之意始终相随。孟夏斋居 太阳的影子落在花砖上，这是斋居的开端。夏日天空清朗，恰逢雨后，因而和暖而未炎热。政务简少，几案上的事务更加适合暂时休息。心志更加警戒，傍晚在庭中望见云层铺展，仍希望能够再沐甘霖。恩连 题宋宣和海珠砚 因有活眼，便将它雕成珍珠；这是宣和年间的宝物，摹仿瘦金体书写的纹理。萧一守还想把四条龙煅刻上去，我对此有什么深意吗？咏痕都斯坦玉蛤蜊水舀 形状像蚌壳，于是将它制成圆形器物，恰好可以用来舀取和倾注。它与汉代史书所说的略有不同，而和真腊进献的说法相合；又像宋人所说的那样，纹理细密繁润，轻薄如叶背，浑然天成，肥润如脂。若把它比作方诸取水，取来明净之水，本来便随月亮一同盈亏。题北宋人山水 高山深谷究竟在什么地方？这里仿佛仙乡：村屋大多沿着幽深曲折之处，树木掩藏着儿童；他们自然能够供给仙鹤食料，渔郎随意占据鱼梁。桥横过绿桕树，斋舍应当就在附近；船靠近红荷，衣服也染上了香气。景境隐藏着名家，名家也隐在景境之中；知道这是北宋人的作品，风致接近唐人。己亥年孟夏 雩祭礼成述事 盼望降雪，历经三冬；正月、二月幸而蒙受暮春的大雨 感谢前次祈祷和后来的恩雨，心情何等急切！长夏收获、秋季收成，都在忧虑之中；更深时分仰望乾象，只希望仓廪充足，可以支撑下去。逢辛酉日占卜酒浆并斟酒【这一天是辛酉日】；金堤正好赶上合龙之时【昨天阿桂等奏报，仪封新挑引河工程已经在三月二十九日放水，估计四月初七、初八日以内有希望合龙，如今正当这个时期，只能祈求叩告上天恩佑，使工程迅速完成】。吁！保佑工程完成，我心中更加敬畏。雨【四月初七日】天刚亮便布满浓云，到申时细雨纷纷飘洒，远处也渐渐蒙蒙一片。祈求上天鉴察并接受祭祀。【这一天恰逢雩祭】近来的雨泽滋润殷勤，土地湿润，不必计量降了几寸；蚯蚓盘曲着，似乎要成群出土【蚯蚓藏在黄泉之下，不经过透润便不会出土】。傍晚渐渐放晴，晒亮的麦田也值得欣喜。题董诰花卉 家法向来是山水画偶尔传承，同时兼擅花卉，描写得浓艳秀美。若说以云来防备技艺，无论什么都可以设置；若说多才多艺，不如专精一门。古玉圭 虽然是大圭的形制【《礼记》说大圭不雕琢，这件圭也没有刻饰】，却不是三尺长的玉。玉中蕴含白色土沁，外表受蚀而含有黄色，五等玉器中应当称为上品；千年过去，哪里会改变常态？仍然使人想到素朴最为尊贵。有关记载详细说明了这一点。雨中泛舟【四月初八日】午后，山间云气从西北升起，忽然来到天空中央；雨丝飞腾舒展地落下。这样的活画是谁画成的，竟能写出“轻舟剪水”呢？昨天才在郊外看田野一片蓬勃青绿，今天又在湖边面对浓郁的青色。同样是蒙蒙烟雨滋润着大地，麦穗含浆之时，果然称得上神灵的恩赐。密密洒落与稀疏零落，总体都很合宜；应当敲响梧桐。烟霭之中所得的景象，使人感到时光仿佛迟缓如今日。如此丰厚的雨泽层层降临，感激与畏惧交集，心中不能自持。题宋端石洛书砚 质地紫润，深沉而幽静。经历七百多年，深黑的墨色和锈斑犹如汉玉，土沁中还留有古雅的香气。这样的古友胜过球琳美玉，雕成灵龟；洛书任其收敛而时常施惠。我只有敬仰而已。苏汉臣《货郎图》白发老人还在称作货郎，儿童喧闹着争买，忙得不胜其烦，都是他们自己取用的，谁能怨谁呢？画工竟然这样高明，简直可以给《庄子》作注。将行释服礼起程谒 陵之作 大祥礼后归来，又过了三个月，终于完成禫祭；将于一旦前往陵寝，恭敬拜谒。山陵逮释服遥瞻 银河早已令人摧心，七言诗把遗恨埋藏千古；转眼之间，只惊觉光阴飞逝。原本是嫌问路、计程的时间太久【乙亥年恭谒泰陵启跸时所作，因为急于到达，觉得三宿也不算遥远，却如同相隔万里；如今到了行馆，反而嫌连续赶路，不能久留，正逢释去素服，因此今昔情事不同】，为什么反倒觉得如今过得太快呢？过卢沟桥作 过了数个节气来到桑干，浑浊的河流只剩细小的波澜，祥符可喜，日子已接近【永定河到桑干时必定干涸数日，干涸的日子少，是夏季没有暴涨的征兆；今年只干了两日，河道兰第锡认为是幸事】。加固堤防，幸好堤岸宽阔，怎敢因此依恃？不能因为水势平静就忘记夏季洪水泛滥。向南远望，仍然牵挂忧虑，祈祝大河安澜【豫省仪封浸口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屡次修筑又屡次冲开；改移引河向上游的工程完成并放水，快要接近成功，昨天忽然狂风巨浪，把新筑北坝的口门再次冲塌二十余丈。如今又改筑引溜沟，命令拓宽加深，并命令从坝台向西南斜着进埽，形成挑水导流的形势，使大溜趋向东北注入，以期引河顺利。现在命令加紧办理，希望迅速合龙，只能祈求上天神灵保佑，早日完成工程】。麦穗 看去麦色已经结实，麦穗如绿色云霞，将要成熟；望见田野金黄整齐，盼望登场收获，农人的心情实在欣喜，也受到慰藉。想到这些，我心中更加凛然。春日翻浪般的熏风吹得习习，到秋晓时露水沾湿草木，萋萋一片。近来颇觉得吟诗的兴致懒散，面对这些景物，怎能不立即因景题诗呢？《永慕斋叠前岁旧作韵》丁年 当年因为大事而暂居此处【丁酉年四月恭送圣母梓宫，举行举哀大典；十七日抵达梁各庄，至二十五日奉安山陵，礼成；二十六日才奉神牌返回京城，居住在此斋中，仿佛只是几天前的事。如今因为二十七个月已经期满，前往陵寝举行释服礼，又住在此斋，时光飞逝，回想起来更加悲哀思慕】。如今相隔一年再次来到这里，脱去丧服，眨眼之间光阴确实太快了；抚摸胸口，奉养之事哪里还能重新相与？山陵日益遥远，无可奈何。慈容笑貌一如往常，只有在梦中才是虚幻的。阶前仅有一泓流水，发出呜咽声，回应着长长的叹息。恭敬拜谒 泰陵 到了这里，必定先恭敬拜谒，捶心悲痛，仰望 浩瀚的天空。望着明楼，思念先人的升降仪容；树木更加使人抽泣。穿着白色丧服，隆重地伸展旧日的素衣；年纪已长【上声】了，幸而仍能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日、三年〕

译对考妣的礼制。四十五岁时还像当初一样。恭敬拜谒 泰东陵 春天和夏天过得多么迅速啊！丁年已经成为悲哀的往事！只剩下吟咏了。劳累困顿，再也不能侍奉 慈宁宫；穿着素服遵循 先前的制度，心中对《礼经》仍感惭愧【过去皇考经历皇祖大事，在二十七日释去缟素后仍穿素服三年；我也恭敬遵循家法，在百日释去缟素后仍穿素服三年。只是按照国俗，百日后便应剃发祭神，过了百日不能蓄发；若不剃发，就近似汉人。然而衡量礼经，终究觉得有所歉疚】。汉文帝创制红色禫服，哪里足以作为礼仪的范式？恭敬祭祀 在泰东陵释服有感 祥祭、禫祭的礼制，谁能从旧典中考定【《礼传》说，服丧满一年举行大祥祭，再过一个月举行禫祭。所谓“中月”，有人认为是二十五个月，有人认为是二十七个月，众说纷纭。郑氏解释“中”为间隔，确定为二十七个月，后世沿用这种说法。司马温公和朱子都依从此说而不改，大概是为了宁可从厚】。礼制因义理而产生，能够协调经典与权宜；慎终追远的心情，仍如昨日。陈设祭奠，致辞时眼泪如泉涌。古俗是穿缟衣满百日【国俗亲属丧亡，穿缟素百日后除服。我过去遭逢皇考大故，想穿缟服三年。圣母谕示说：“我朝旧俗，穿缟素便不能剃发，所以只能以百日为期限。若百日以后仍然穿 缟素，也就不应剃发；经过二十七个月，头发蓄得很长，岂不就像汉人蓄发了吗？这必定是不能实行的事。况且按照国俗，不剃发就不能祭神，而旧制从来没有三年不祭神的事。缟素百日已经适中，不应过分。我因此恭敬遵从慈训而行。如今圣母大事，也仍像从前一样穿缟素百日；只是以前百日以后仍保存缟素，是因为那时山陵礼尚未举行，还要到几筵前，原本就应穿缟素。这一次山陵礼在百日内举行，到期便随即释去缟素，不再保存。因为我初即位时，年纪和精力正强，自问能够完成三年之礼；如今年龄已近七十，假如精力稍有不及，保存丧服却不能尽礼，心中反而更加不安。这就是今昔情势不同的缘故。”】家族旧风俗是穿素服满三年【皇考过去经历皇祖大事，穿素服三年；我只恭敬遵循家法，在百日释去缟素后仍穿素服三年。如今到了除服之时，怎能不抚今追昔而更加悲哀】。礼成之后无可奈何地更换衣服，回首望见白云，心情黯然。秋澜村作 返程无奈六匹驾车的马飞驰，向西望去 云山使人悲痛难禁，素服忽然换成了常服；这颗心只觉得辜负了最初的心愿，回想往事，只有遗憾。声音和容貌已经遥远，料想以后也难以重见。岁月深长，正无聊地坐在行馆中；对着栏杆发出古老的号叹，懒得再斟酒。秋澜村行宫对雨【四月十九日】午间的炎热哪里承受得住？傍晚的雨送来微凉，对旅人的清爽很有好处【近来天气很热，傍晚的雨虽只下一会儿，却能使旅途清爽，也不至于造成泥泞】。这与农夫庆祝丰收无关【麦子已经迅速收割，禾黍葱茂，此时下不下雨都可以】。本来我只会操琴而不懂解谱，不能奏出成调，也常常坐着面对连绵细雨的景色；正应当用五言诗来酬答。晓行 一夜凉风吹过，碧空放晴。出行的衣服拂着清爽，马蹄也轻快。村村艾草和麦子都已收获，堆满场圃；可喜的是与农民一同庆贺夏收成功。东北风 先前我欣喜东北风，欣喜它预兆会下好雨；如今却害怕东北风，害怕也有其中的缘故。十堡筑堤工程正逼近导流，东北风一来就会阻碍水流；前车之鉴，回头看就近在眼前【仪封堵筑漫口，工程移到十堡，另挑的引河已于上月二十九日开放，引动了十分之三的水势，估计四月初旬可望合龙。可是初七日未时东北风大作，水势汹涌，又把新筑坝工冲塌二十丈。那天下午，京师也刮东北风，可见“百里不同风”的说法并不完全可信】。古语说各地不同，所差不过百里、二千里之遥，为什么竟把这里和那里一概看待呢？复浚引河、完成合龙，正等着它【十堡自初七日坝工被冲塌后，另行开挖引溜沟，并疏浚引河口。昨天阿桂等奏报，初十以后水势稍平，风向也渐转，挑挖工程可以按期完成，正盼望迅速开放。但那里黄河必须借西南风力，才能把水流全都逼入引河；今天这里刮东北风，恐怕豫省也一样，更加令人悬心牵挂】。必定要等大溜归入河道，才重新疏导旧河道。早晨开启回銮道路，原本东北方向的风，习习迎面吹来，蓬蓬然仍未停止。众人都欣喜地感到清凉，还说又要下雨了；只有我愁苦不堪，因为所处情势不同。真希望风转西南，河工的忧虑实在紧要；至于有利于麦子成熟之事，就交给那些农夫去欢喜吧。题《潭柘岫云寺》叠丁酉、戊戌二作韵 无端在今年遇到释服，回首看去，匆匆分别。借到佛寺几筵前洗涤哀思，悲心本已因修行而净化，反而牵动追思，令遗恨成为因缘，岂不是可以知道吗？古佛本来就教人孝顺【佛经中教诲人孝顺父母的说法很多】；幸好山僧不懂禅理【此寺僧人只持戒律，不谈禅学】。假如果真能往生莲池，奉持六字真言，也就足够了，哪里用得着过多诠释？几间行馆建在东厢，我静坐其中，连捕鱼的筌和过河的蹄都一并忘却。活水从古至今环绕台阶，苍山迎着门户，这才是真正的恒常。浮萍和鱼吞吐着水浪，眼前树木如画；鸟儿翻飞，是否正在诵读经文的第几章？酉年、戌年曾留下诗债【丁酉年九月、戊戌年三月，都在拜谒陵寝归途中顺道来到潭柘，各写成一首诗，记事而行。当时都还在二十七个月服制以内，所以凡是山水园亭，既不游赏，也不题咏。如今已经释服，吟咏观览景物都可照常，于是从这里开始。但弹指之间两年易逝，又不禁感慨】。凭窗有暇，正应当偿还。《潭柘岫云寺再叠甲子旧作韵》梵天的云像大象的肋胁，可以构筑林园；何况诸天之上，难道没有众多妙法之门？劈山的诗句，听说范宽的活水画流传到孙姓画家；丁酉、戊戌年都没有说要离去，当时哪里忍心说这些？燕山最古老的寺院，在帝都西边成为邻居。减少随从，留下较多骑兵，走平坦的道路回去。众人【过河至潭柘，道路狭窄，难以容纳众多骑兵，只留下近御的诸臣随驾；其余环卫禁军以及各部院官属等，都命令从卢沟桥分路回京，以免杂乱拥挤，两省众多人员】。向前看时兴致虽很旺盛，回头顾念，遗恨仍频频涌起。永远怀念《蓼莪》诗篇，千秋万代彰示孝亲的大伦。琴峡的石壁如同环抱的壶，天上的树木仿佛悬挂着。走过狭窄的小径，忽然看见竺庵在眼前；石阶道路穿开云气，村居低伏在野烟之中。后山环绕，山势峻拔挺立，簇簇青峰如涌出的青莲。去年和前岁，每次只留下七言诗一首；忽然遇到释服归来，更增添了洒泪悲流。舂米声惊醒逝去的梦，诗债从头偿还【戊戌年诗中有“有泉声竹韵如相问，好待重临次第偿”之句】。景物等待我已经很久了，正是时候允许你来接受我的题咏。四字题字 尧的手迹千秋焕发，如彩霞般灿烂。

译伟大啊，只有把万物交付于自然【行宫匾额题为“松竹清泉”，是皇祖御笔，即景命名，因物而寄托，所谓寓意而不执着于意】；微小的言说却像笼纱。今昔都凭窗观景，光阴如蛇赴壑般流逝。无言之中，谁能得到几片竹叶来护卫台阶？斜阳照上峰顶芙蓉，晚烟使一谷浓成画意；景物渐渐收入眼中，吟诗的思绪仍填满胸中。看不清并峙的松树，只听见泉水细细淙淙。偶然在此安静住宿，喜爱听寺楼的钟声。倚松斋 檐间绿色的字，仰望着 皇祖的御笔【檐额是皇祖御笔，想来是驻跸时所题】。曾经就是当年。驻跸时说：“想问山僧，过去的事情不过一两件，能够传闻下来。” 题延清阁 云阁高踞山上，空旷的窗户朝向远方；俯视纵目，消除机心，杂念完全断绝。隔着门传来的钟声和木鱼声都很安静【驻跸在寺旁，僧人不敢做佛事】；庭前花木繁茂。随意写成五言诗，便题在墙壁之间。猗玕亭口号 小亭只有几间，靠着猗玕 喜爱竹子，曾经得到广博的 圣明观览，尚有石渠遗留下来的旧迹，可以知道 兴致在于俯视奔流的急水。太古堂 佛殿东厢是书室，清幽惭愧，只因住一夜便费心经营；虽然说事情已经办成，却不说破，未能懂得无为之道，竟至于精深的山林寂静，恰好含有子西的趣味。白日漫长，雅正地得到少年般闲适的心情。责问潭柘寺是燕京的实际情况【孙承泽《春明梦余录》记载潭柘寺：晋代称嘉福，唐代称龙泉，燕人谚语说“先有潭柘，后有幽州”等等，大概指的是隋唐时期的幽州，因为寺院始建于晋代。至于寺以潭柘得名，是因为当地有龙潭和古柘树千章；相传现在的大殿地基就是旧潭，建寺初期龙迁徙离去，潭遂成为平地，那千章古柘也早已不存在。况且嘉福、龙泉本来已有寺名，而潭柘之称一直沿用不改，或许是山僧仍保留旧名，以显示寺院的古老】；这也确实沿用了太古的名称。度过罗睺岭 “罗睺”这里解释为障持，是神八部众之一；这座岭确实高峻，假如拿它与罗睺相比较，其高度还差多少由旬呢？【《翻译名义集》说，罗睺此语意为障持，其化身身长八万四千由旬；梵语以四十里为一由旬，那么它的高度便不可计算。山岭命名，大概也是比拟它的高峻】戒台重新修成，在这一天路过此地，顺便拈香，再次依照癸酉年的韵作诗。越过罗喉岭向东走，路途熟悉，不必寻找；僧人们都来拜迎鸿恩，我自己也洗涤檀香之心。旧迹还传着唐代碑碣，新题使古林焕然一新；禅寺的枝叶伸出檐额，智慧之草遮护着堂屋的衣襟。六韵重新和昔日的诗，当年偶然歇宿于今称静宜园的地方，准备驻跸，隔着水还能望见远处的山峰。戏题《活动松》。老树干棱角分明，挺立百尺；为什么枝条一摇，连树身也跟着动呢？咄咄怪事！是谁提着它的树冠？牵动万条枝丝，原来只因其中一丝。在石景山行礼。惠济祠。两年经过这里，我都只行叩礼；这次来，不能再默默无言。翕川仍不修筑堤坝，隔省因此追溯远处的水源。自从过桥以后，便担心泛滥，所以常常郑重地致礼。惠及黎民的亭中。皇考的高大碑石矗立在这里，防患水灾、祈祝安澜的心意永远存在。香界寺。香山这一带，山南最先到的是香界寺。想在香山住宿，走这条路最便捷。山岭绵延不知多少里，远远策马前行，还可以迈步而过；我如今仍能骑在马鞍上，也想凭借筋力前往，怎奈到这里已经迟了。片刻后礼敬调御佛，便告别离去。十多年过去，弹指之间已成今日。回想今昔，怎能不在无言之处感到悲伤？宝珠洞。洞穴本应处在深谷中，这里却位于绝顶，已经足以惊异于凡尘之境，又显示出真实的山境。从香界寺继续向北攀登，不久便到；精舍可以略作休息，俯视山下，视野尽可驰骋。我此行虽已减少随从，随行者也有同样的劳逸，难道会没有差别吗？眼前景物只让我独自省思，其他人还可以继续前进，于是我与他们攀越横岭。驻跸香山静宜园作。沿着山岭道路走来，只消半刻钟，便随着园墙进入西门。由此想到，穷究事理贵在抓住纲要，这和游山时探寻水源有什么不同？两年的闲情原本一直积存着；一时的佳景难道没有值得吟咏的吗？只是因为依然处在承欢之地，不知不觉间，眼中的泪水暗暗流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月〕 在承欢之处，不知不觉间，眼中的泪水暗暗流下。题《栖云楼》。山间有几片云，白林中又有几层云彩？青色与白色交错其间，岩楼便由此而成。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既无颜色，也无形状。暂且栖息在这里，虽然时间短暂；而楼栖息于山云之间，却是长久的。昨晨下了肤寸之雨，普遍润泽了田地和耕作。天池。天池究竟谁能见到？却常常都以天池命名。九霄无法登临，地势高远的地方大都这样称呼。金阊昔日曾游览过，苏州有天池，壬午南巡时我曾游览，并作诗记其胜景。现在题写此处，是仿效那一处，作为南北两地的比较。这里高，那边其实低；这里也有锦鳞游泳，也有水藻铺展；山腰有涧，山脚有溪。等级自然分明，于是彼此如云泥之别。《来青轩口号》。人来了，恰似把青色也一同带来。四周翠色浓郁，完全隔绝尘埃。片刻之间写成诗句，原本还是要离去；轩中的青色，却不会随人一同回来。欢喜园。香山寺旁有一座小园，名叫欢喜园。两年没有来临，这次竟只住了一夜。如今暂且略作停留，想来也是有缘故的。服丧期满便应当除服，回到御园；到时车驾启行，应当奏乐。我预先害怕听到乐声，连鼓瑟也将无法成声。宣尼曾显示深远的戒意，山居没有那样的事情，所以我在这里徘徊。我想借助佛的功德，洗涤心中的委曲。所谓欢喜，哪里能够真正消除忧戚，至今还没有做到。题《鉴空楼》。“鉴空”有两层意思，都值得深入思考。一是镜鉴本来就是空的，其中不放置任何东西；二是空进入镜鉴，万物之相会合，却没有任何东西牵累镜鉴，并不是说镜鉴本身已经完美。空并不是最深奥的道理。东坡解释其要旨说：“承受万物而具备一切。”这是东坡题写临皋亭时的话。《香岩室口号》。精舍清爽洒落，靠近梵宫。草木清新和润，幽静而芬芳。略坐片刻，领受天然香气，哪里还需要五木和都梁来熏鼻呢？《雨香馆有感》。雨的颜色在于洁白，雨的意味在于清凉；这些都还不是雨的德性。雨的德性在于香。它的香气不是檀香麝香，也不是花朵的芬芳，那么香从哪里来呢？何不看看田里的禾稼？雨只是化作甘霖滋润田禾，因此香德更加彰显，普遍而且深远，胜过都梁的香气。假如说这是以林中花卉作比，那么林中花卉哪里足以相当呢？题《超然堂》。一亩平地俯视着众多高耸的山峰，沿着烟雾缭绕、藤萝交错的小径前行，伸手便能摸到它们。道路本来狭窄，忽然之间却豁然开朗。只有登得高，才觉得超脱尘世的喧嚣。野花自开自谢，仿佛自己构成一幅画；山鸟飞去飞来，又有谁来拘束它们呢？姑且仿效东坡《游物外》一篇，若还要记述，便未免言语太多。作歌于旷览台。

译纵览千古之间，二十二史也曾读过；纵览九州之内，饥寒中的百姓常常映入眼帘。施行善政、戒除恶行，尚且可以免除祸患；使百姓衣食充足，政治上却常常感到惭愧。何况水旱灾害不一，所谓耕九余三的事情难以恢复，那么也只能弥补疏漏罢了。养活百姓尚且不能做到，教化又从何谈起？一时登上这座旷览台，面对眼前景象，真是切身相关，只能徒然叹息！极目观看林木的茂盛和峰岭的高峻，按照名义考察实际，难道正在这些景物之中吗？作歌自我责备，更增添了徘徊之意。在胜亭即景。为观赏胜景而建山亭，形状便仿照方胜，两个方形相连成环。木工展示了技艺，却忘了不要执着于外相。我过去也曾偶然登临此亭，诗中寄托了听到捷报的喜悦。壬辰年春天登此亭时，恰好得到西川收复金川所侵占革布什咱故地的捷报，消灭了许多贼众，因而题诗说：“适逢西川失地收复，所希望的是消灭贼首，小小胜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过了四年，平定两金川，大功告成。如今再次登临，岂能没有感慨？关键在于懈怠还是敬慎。丹书明示训诫，岂敢说只是纵情游乐？每遇眼前之事便反省自己，学业也由此得到验证。《碧峰馆口号》。山馆高耸，栖立于碧峰之上。石门仍然倚着玉芙蓉般的山峰。随行的近侍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想在云间呼唤赤松子。《虚朗斋有感，因作歌》。斋室的虚朗，本来就是当前人心的虚朗；要私下舍弃私心，实在不容易。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克己复礼”的四条戒训，使胸怀廓然大公，顺应万物。程子认为这正是很好的注解。如果说山水足以提供佳趣，那么以此命名斋室的意义，难道真是这样吗？《学古堂晚景》。燕寝之中怡悦精神的地方，是颜之推所谓的学古堂。这个名称沿袭并追溯于《说命》的义理，也来自避暑山庄皇祖所题的学古堂，此堂便仿照它而命名。夕阳下山峰的容色昏暗，晚风吹过树木，声韵悠长。一整天所处理的政务，独坐下来重新反复思量。处理政务。清晨在致远斋处理政务，铜签不停地发出声响，传递到台阶。怎能因为游玩宴乐而疏忽政务？历览麦禾，幸而年景不错，哪里敢因此懈怠？远处的事情忽然近在眼前，只怕长久熟悉之后反而真的有所偏差。飞来的奏章正好接到河工的消息，还没有合龙，忧虑一直牵挂在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九日、九丈〕 《致远斋有感》。香山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斋名叫致远。致远斋的“致远”，在于谨慎对待眼前之事；天下九州同心，心中所怀即使说成远方，所达到的范围也广大啊。准噶尔和回部，岂止相距万里？土尔扈特开土归顺，已经很久了。准部、回部相继平定，拓地二万余里，大臣驻守其地，各部首领受封任职，全都列入版图。土尔扈特汗王等也率领部众归顺，授予土地使其安居，每年轮流朝觐，与内扎萨克没有差别。金川又传来捷报，屯田种地的各部也日益繁盛。两金川平定后，在当地设置镇安营，督率番众耕种屯田、安居乐业，永远作为安定之资。西藏的高行僧如今又来祝寿。西藏班禅额尔德尼，是梵僧中的高行者，因为明年是我的七十万寿，想前来称贺。这不是可以强求而来的事情，因此答应了请求，派人迎接他，使他在明年秋天先到避暑山庄，让蒙古王公都能前来瞻礼，实在是难得的盛事。我自己反问，究竟修了什么德行，才能得到这些？上天给予的恩赐如此优厚，我哪里还敢说自己勤于远方之事？“知足”这句话，说得很全面。《清寄轩叠辛巳诗韵》。触目所见都引起感慨，云轩建造至今已经二十年。只有更深地增加悲痛的心志，哪里还能再次侍奉慈颜？风声飒飒，台阶旁的松涛依依，山坡上的鹿呈斑斑之色。往年曾祝寿。含泪面对苍山。绿云舫。山中既然有天池，取名云舫也很相称，然而我从未泛舟于此。那也只是偶然把这个房间命名为云舫，形制虽像野外的小船，台阶和基址原本却是依岩坡筑成的。若只是这样拘泥于虚名，岂不是应当从《庄子》的论述中深入思考？玉乳泉。乳状的泉水因物而滴落，玉色蕴藏在石中，合取这些形相称为泉，可泉水哪里知道呢？（第一解）竟然形成了玉乳，万物没有不是由名称而来；这个名称并非泉水所期望，泉水却常常流淌而清澈。（第二解）清澈的泉水，今天偶然来到这里汩汩流淌，胜过浅小的水坑；这就叫作有根本，水流盈科而进，可以一直追寻。（第三解）在泉水上建亭，凭窗便能看见泉水在脚下，清澈得照见须眉，与明镜之中有什么不同？（第四解）镜子有时需要磨拭，泉水也需要疏浚治理；由此想到方寸之心，哪里可以让私心遮蔽呢？（第五解） 《栖月崖口号》。在山势平缓处筑造山斋，旧日曾分别取名为云栖、月崖、栖月，不知来过多少次，却从未住过一夜。美好的情怀因此留下印记。《臯涂精舍二首》。从静室登山再下来，这里是必经之路。几间佛殿旁有一座朴素的精舍，依山洞而建，朝向太阳，温暖宜人，过去曾是培育桂树的地方。桂叶冬天不凋，桂子夏天尚未结成。哪里一定要吟咏蟾宫，已经领略了臯涂的情趣。蜃窗向远处敞开，更何况俯临低处的空旷之地；凭窗远望，景色大概没有遗漏，这难道不是很畅快吗？我有所思考：水清就没有鱼，观察过于苛细并不是美事，所以古代圣王用冕旒来遮蔽视线。《朝阳洞有感》。雌洞朝向东南，因此能够得到朝阳，已经这样命名两年了。忽然在另一天偶然来到这里，观赏景色暂且放下，思考其中的义理：也像君主属阳、臣下属阴一样。早晨阳光纷纷照耀，若造设并非出于大公之心，万物又怎能得到明朗的照临？明朗的照临并不是苛察无欲，而是观其妙。静室。从前曾说“不到香山到定来”；但这两年确实没有到过。如今不能再次使它空置，于是作一次游观。观览它的边际，乘肩舆休息了几次；这里最高，转眼便登上台阶。如今小径已经修整，庭院中的松树更显古朴。虽然没有空闲应接景物，澄明心境在于领会纲要；略坐片刻便寻得言语，归途中沉溺于寂静，反而接近了喧躁。在竹炉精舍烹茶。祖法本来就是仿效惠山，清茶随处烹煮，都可以消遣闲情。惠山听松庵中，旧藏竹炉和王绂画卷；明年何况又将……逸兴很快飞起，只在想象之间。香山夜雨（四月二十四日）。来往。陵墓道路上也下了雨，遇到的并不是大雨滂沱，只是细雨。既没有泥泞，原本适宜行旅，还觉得雨水滋润而有利于农事。今天在香山姑且驻跸，欣快地听着夜雨，直到夜半钟声之间。自从以来，实在承受了…… 上天恩泽如此深厚，拿什么来承受呢？只能说以敬慎恭谨相报。清晨雨后放晴。

译因雨而喜，夏季山中得到四寸雨水已经足够。清晨看晴朗景色，满天景物都显得峭拔；寒意已经使穿纱衣的人感到怯冷。丰沛的恩泽尤其令人欣喜，因为滋润了黍稷田野；飞瀑水量骤增，像琴弦一样声韵铿然；高树仍在摇动，露珠垂挂。这样的景色确实足以怡情，却又因为河工而远远牵动忧思。韵琴斋。泉水在石上鸣响，座间听来有韵，仿佛琴声，于是给它命名。不要说这是无端取名，姑且借琴来比泉，应当领悟事物尚未命名时的道理。远处引来的碧云寺泉水，流落到石涧中，声音清幽。用“韵琴”来命名确实相称，正如薰风使人和悦、解除烦闷的说法，并非没有来由。旷真阁。层层高阁坐落在高峻的山椒，打开窗户放眼远望；远风吹拂着夏日，仍然带来凉意，心境和景物一同超然旷达。大公之道应当归于真实，幻化之物不足以拘束题名；我常常推求其中义理和趣味，自然可以明白。画禅室。室名原本借用董其昌“画禅室”的名称，四件名画也随之收藏在这里。不要说这样做太执着于外相，除了这些画，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山中的清香呢？检阅武备。长久以来已经偃息武事，如今仍须谨慎，整治军备，只希望永远用不上。平日操练以等待成功，履地云梯和连环火器都很强劲。按照功劳行赏，使士气普遍受到鼓舞，如薰风一般。在宝相寺瞻礼，叠用壬辰年诗韵。从前每次来这里瞻礼，如今再来，事情全都不同了，谁知道其中的悲痛呢？庆祝之事转眼便落入虚无；美好的容貌确实如此，光阴哪里能与它一同延长？旧诗中还有“延年利物，一念并殿吾”的字句；侧目看去，内心悲怆哀伤。题《妙达轩》。山轩空旷明朗，旁边是题有匾额的梵宫，命名为妙达。俯视长空，最能怡悦精神。借此观察万物，佛理本来就可以与儒理相通。香林室。这里的林木没有不香的，梵宇与林木都清净芬芳。应当有香却听不见，听不见香，正是香的本性；地水火风四大在这里归于空。何必争竞？室本来无知，而人却有吟咏。道理清楚分明，于是掷笔写完这首五言诗。妙高堂。妙高这个名称，或许是取自苏轼。金山有妙高台，东坡因山峰而命名；乙酉年南巡时，我曾为它补写台匾。此堂本来就有旧名，或许也是取苏轼之意。高可以作比喻，妙却不可比拟。明年在江天寺中观景时，我的逸兴已经先飞去了。海棠院。来到花庭时往往遇不到花期，花开时只能徒然对着披展的叶子；等到果实下垂，也不肯出现花朵。院门题着“凤”字，每次来这里，本来就是自然而然地前来。《得趣书屋口号》。在佳山胜景之中，自然适合读书和挥毫，因此把这些意思题在屋檐上。若问横经读书、占毕诵习的客人，真正得到其中趣味的究竟是谁呢？山东巡抚国泰奏报麦收成数及雨水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夏收合计达到九成多，雨泽仍说遍及各地。雨后很快放晴，原本不妨碍麦收；麦子已经沾足雨水，更令人高兴的是也有利于禾苗。山东各属都已得到雨水，河南邻近的州省或许也一样。只是去年灾情严重，百姓陷于困苦，实在令我忧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六日、三寸〕 《玉华寺有咏》。这座寺中向来种有桂树，所以用“玉华”来命名。有人说桂树可比金子，为什么又归入玉呢？金和玉同样尊贵，但玉清雅，金稍显俗气。金只能比喻颜色，玉还可以比拟它的美善。况且如果没有花朵，哪里能结成桂子？这五个字写成清雅之语，是我独自领悟出来的。碧云寺。园门与寺门相接，进入寺门后，肩舆曲折前行，登上石台，碧色殿宇忽然出现在眼前。一天来到这里，金仙已经离去；两年来很少经过修缮，新的库银耗费了大半，规模却借用旧材料，任凭那些工匠如此肆意毁坏。国家的衰亡从这里也能看出，实在令人悲哀。洗心亭。四根柱子的孤亭俯临碧绿的水边。这里既清澈又幽静，深邃而幽深。即使把这里的水全都捧尽，又怎能洗净我忧虑百姓的一片心呢？美好的名称承接自云栖南北。自古以来，《庄子》的论述便能齐同万物；明年南巡杭州，应该还会再来，到时便应当题写同样的七个字。《试泉悦性山房戏题》。走过亭子不到几步，便已经洗涤心神。古老的桧树弯曲着倚在石上，仿佛成为门户，遮蔽着幽静小径。进门就是山房，石壁高耸如屏；映着石壁，下面喷出泉水，味道甘甜，颜色更加清澈。竹炉已经安放妥当，茶具和所需物品都已备齐，哪里还需要捡松枝？又何必等待生火？茶性应当比那些真正煮熟的东西更好，清雅的供奉我却难以称许。拿这些话告诉陆羽，他若听见一定会转身离开，绝不会答应。正凝堂。背后正对着山色，前面正临水光；只要凝神观赏，便足以领会其中的道理，常常可以闲坐凭栏。不喜欢让波澜兴起，姑且辞别险峻的高山。片刻之间写成五字诗，命人返回，也算相应。《登来芬阁口号》。满池种着莲藕，估计正是荷花开与未开的时候，我却在此一笑。拘泥于眼前的见闻，竟会如此；阁中芬芳的意味，难道会没有吗？融神精舍。先建房舍，后来种松树，房舍新，松树也幼嫩；依着松树建造房舍，松树古老，房舍也受到滋润。我因此领悟了这个道理：每逢在松树旁建舍，便建在高山大树林下，房屋朴素简陋，只有十笏大小，仅仅为了眼睛享受绿荫、耳朵听到清凉的涛声。声韵淡远，精神也随之交融。以此为乐，确实没有忧闷；至于那三层高楼，分别的意义还可另作讨论。山阳一曲精庐。精舍建在山南一曲之处。山中巧有云气，曲折委婉地把屋舍藏起。走到近前，才看见房屋。洗心亭令人不舍离去，姑且沿着池塘前行。远峰的影子落入镜面，翠色飞动；瀑布的声响仿佛从画中垂下清凉。空室不要说等待它已经很久，各种景物纷纷投来而毫无阻碍，片刻间便得到满足。怀风楼。高山曲折环抱，原有楼阁又重新修建。山势曲折本来就应当有风，即使不到风季也会有风。因为怀抱清风，所以命名为怀风楼。常常披受清风，风声肃穆；有时松涛泛起清冷声响，有时竹林发出吟啸。这些都是楼阁所得。我难道还不能专心怀想清风吗？古人所说的风，《二典》《三谟》都读过。《琢情之阁》。人的本性相近，因习染而相距遥远；情感大概也是习染形成的，离开本性便更加遥远，为什么还要精心雕琢它呢？我曾读《齐物论》，漆园先生写有高明的评论；五园几乎都朝向四方，棱角经过磨削而变平。琢磨也属于削平一类，目的在于减少而不是增加，或许可以用来解释阁名的意义，安然把它交给无所营求的境界。得一书屋。人情有善有恶，善恶本来就不相同；人生有贫有富，贫富相差如同云泥。这些都是难以整齐划一的，万事纷纭啊，我负有教化百姓的责任，应当分别对待，谁能替我承担呢？书屋取名“得一”，难道容易做到吗？岂只是生出空明虚白，宁可说是在涵养事物的端倪。我偶然坐在这张匡床上，抚吟诗句，实在多有惭愧。净凉亭 山林幽深，环境自然清净；水流澄澈，心意也随之感到清凉。恰好有一座空亭临水而建，便拂拭坐席来此停留。寒水的光辉映照着栋宇，水波的影子仿佛润湿了衣裳。这并不是秋日池塘边，却同样使人因吟咏诗句而心情愉悦。面对瀑布二首

译飞流从百尺高处挂在眼前的楹柱旁，不必洗涤便能观看，几席之间尽是清凉。两年未曾听到云外的声响，原来一时间全都化作耳中的水声。我平素的心境在这里最为相宜，面对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又逢此处寻色听声，浑然不能只作应酬，便默默坐着，达到物我两忘。玉泉山西 香山到玉泉山，远不过十里。乘车返回御园，清晨车舆出发，鞭梢发出声响。雨后起风，凉露浓重。秋日郊外的麦子有的已经收进场中，仍有遗穗留下；远近田野，抛落的禾黍随处可见。新苗青绿润泽，长势茂盛，这样的景象实在少见。我拍手吟诵农谣说：“警惕正邻近谦逊，才可称为庆幸；只怕近于骄满。”三百六十天中，能有几天这样赏心悦意呢？御制诗四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一 古今体一百十四首【己亥】从香山回銮到玉泉山，在静明园传膳、处理政务，有 作 我在静宜园【香山园名】盘桓了三天，暂驻轻车，今日说要返回。泉声山色本来可以长久留恋，稍有闲暇便吟诗，这番心愿也算已经满足。道路顺便经过园中，因而在这里歇息、传膳、处理政务，一切只照常规，不让各种仪式纷然举行。回銮的礼仪永远停止，也不必再询问了。安早自伤【有关部门认为服丧期已满，回銮时应举行吉礼，请求设置出行的卤簿；由于刚到除服之期，面对这些吉礼，反而更多感触，于是从潭柘山取道到香山，驻留数日后返回御园，一切只按常例办理，各种仪文全部停罢。过去每年从香山回銮，必先到畅春园问候安康；如今再也无法做到，追忆往事，更增悲戚罢了。】题涵漪斋 道路顺便经过山西，姑且来小游；溪边的斋室临水而建，可以通舟。转眼之间已经两年，离别并不妨碍我吟写诗词。七字诗句留下这美景，想要吟咏时心情却还很艰涩。回忆前一个春天，泪水难以收住，除了侍奉之外，别无其他。赏承 欢娱之处，斜眼看见墙上的题字，害怕抬头去看。静益书屋 寂静似乎没有什么益处，然而只有寂静带来的益处最多。苏东坡能够承受并体察万物，契合事理，确实坚不可磨。色彩尚未显现时，已经包含着白色；声音尚待发出时，已经蕴含着歌唱。色与声的源头，若不是寂静，又是什么呢？书屋因此取名。何况它坐落在深山的山坳里，随处都足以防止心神外驰。吟成五字清新的诗句。翠匝亭 千林新叶铺展，树荫下露水滴落；含着朝阳，色彩鲜明。两年没有见到这里的景色，小亭四周青翠环绕，依旧如此。练影堂口号 瀑布从峡谷中劈开飞泻，颇为壮观啊！既看见水势轰轰滚动，又听见水声喧响。大凡做事都怕不知道根本底细。我正好看见它从香山桥底流来【此水从香山引来，流落到玉泉山西面，形成瀑布，并不是玉泉；玉泉本是趵突泉，过去所称“玉泉垂虹”的说法是错误的，曾经有诗考订其谬误。】竹炉山房 竹炉煮茶，茶碗自是如此；便汲取清泉，在四壁之间试饮。前题所作的历次巡游诗篇，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吟咏了。进贡来的茶芽是雨前新茶，也有陆羽在灶边；陈述典故而不忘本，重寻惠山寺的清雅兴致，指望来年春天。咏素堂 山堂倚着石壁，凿石雕成佛像般的古朴面貌，题名说：“咏素。”想寻求“素”，却什么也没有；既然“素”不可得到，吟咏又能作出什么话呢？忽然回头看见自己，穿着素服，除去彩饰，难道不是已经看见这样的幻景了吗？心中凄然，不免感到惆怅。清音斋 游兴不宜达到极处，适可而止，便命令回去。车舆经过岩斋，已接近园门，不妨稍坐片刻。各个曲折的池沼环绕右厢，高大的树木笼罩着前门。微风徐徐吹动，仿佛有相互应和的低声吟唱。清幽的声音忽然充满双耳，却不是瑟和竽发出的声音。鼓瑟本来不能奏成这样的声调，而听到这种声音，仍然使我感到惆怅。西北风 过去厌恶西北风，是因为它会阻碍雨势；如今却希望刮西北风，因为总比东北风好。东北风容易招来雨水，好恶【二字都读去声】难道不是特别相反吗？这并非只是我个人的好恶不同，而是与十堡有关【仪封十堡堵筑工程，只有喜欢西南风把水势逼向引河；东北风则是最忌讳的风。眼下引河挑挖工程将要完成，希望能够按期合龙，连日来尤其盼望西南风；如果刮西北风，还可以把水势吹向东流，比东北风好一些。】正当引水泄流之时，恐怕会造成回波；西北风把水波推向东面，或许能帮助水流径直奔入沟壑。近来雨水优沛，本来正等待滋润，并非片刻之间就急需；但只顾眼前，我的忧虑哪里会有尽头呢？在长春仙馆礼佛作诗 除去丧服归来，心情仿佛有所失落。旧日寝宫如今成了梵王宫【往年新春，我恭敬奉陪圣母到御园，以长春仙馆作为寝宫；丁酉年发生大事以后，便把寝宫改为佛堂，按时瞻礼，谨慎遵守家法，不敢供奉神御。】心中仍未安定。神御仍存在于心曲，仿佛还亲眼看见。慈祥的容貌却只能在泪眼中看见，完全不同了。幼年时曾蒙赐居于此，如今面对春日，顿时化成哀伤的情绪【我幼年时曾蒙皇考赐居于此，抚今追昔，更加感到惆怅】。面对秋风和雨水，过去还可以因雨旸调和而得到安慰；如今河工的忧虑又能向谁诉说这番心意呢【过去每逢盼雨或盼晴，奏告圣母后，她必定多方加以慰谕。今年各省雨旸应时，两季麦子都可能丰收，唯独河南省河工长久未能合龙，忧愁片刻也无法排遣，更没有可以申诉心怀的人；也再没有人来询问慰藉，追念起来，怎能不悲伤感慨呢？】陕西甘肃总督勒尔谨奏报甘肃省的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慰藉。甘肃省十年中有九年苦于缺雨，今年春天各属接连受到雨水滋润【甘肃春雨极为难得，今年二月中甘肃全省都得到雨水；此次勒尔谨奏报，省城自三月初九得雨以后，又在中旬、下旬各得透雨四次，所属各府州也在三月初八、九、十五、十九、二十三、二十四等日分别得到二三寸或深透不等的雨水，麦子和禾苗长势茂盛，可以希望丰收。】幸好它同样是土地瘠薄、百姓贫困的地方，与河南、山东相同【山东省先后经国泰奏报，春季三个月雨水普遍充足，四月初各属都得到透雨，麦收约可达到九成以上；河南省先由郑大进奏报，正月全省雨水丰沛，二三月间又据阿桂、陈辉祖奏报，全省春雨接连充足，四月中陈辉祖又奏报，开封等府州在初六、初九、十六等日分别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水，麦收似乎可以有所收获，但尚未据陈辉祖奏报具体收成分数。如今甘肃春雨既已普降，麦收也可以同河南东部一样期待。】麦苗已经长成，黍子也都播种完毕，秋收应当可以期待；只要年成没有灾失，修筑场地、收纳庄稼还为时尚远。向西遥望，仍不免祈祝。题宋宣和紫玉砚 玉本来有五种颜色，起初并没有紫色；这方砚却可以当作紫玉来论。按照这种意义加以发挥，便能生发文章和妙理。玉真有这样的道理吗？它是否胜过那种受润千年的老坑砚，水纹雕琢成龙形，陪伴书案？“宣和”二字仍然保存着。当时这样的器物大概很多，如今却像清晨的星星一样偶尔才能见到。器物以年代为主、以主人为宾，难道不正是如此吗？只是视为珍物，反而因宋徽宗而招致毁坏。和阗玉龙尾觥歌 和阗的石子出自玉河，经过长久岁月，受土气浸润，质地多如炎汉时期的玉器，并无差讹。它采用古式觥的形制，龙尾鬃毛般的纹理相连；材料不宜过度雕琢，只让纹理若隐若现在云气之中。陈列在罗列的器物之间，可以介绍殷代的斚和周代的尊献；偶然摆在书案上，供人吟咏。至于饮酒，应有所戒，不可随意使用。题董诰仿古山水画幅 春浦飞帆 最好是春江新水上涨，又有五两轻帆随风鼓起；不知道那些趁着这个时机匆匆赶路的人，究竟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名声？柳塘过雨 新生的柳条垂到地面，染成绿色的丝带；不知不觉间，条条柳丝仿佛贯着珍珠般的雨滴垂下。把船停在岸边，凭栏观赏的游客，这才领悟到自己正好经过雨后的景色。溪林明瑟 瑟瑟的清越声响，随着曲折的水边传来；明亮润泽的气息，逼近层层树林。郦道元想要写下的那种超尘脱俗之语，正是在这里曾经亲自经历、心领神会的。曲涧鸣湍 水与石相互冲击，自然形成声调曲折的声响；曲涧深处水声清冷而疏越，鸣奏着仙界的天籁，何必勉强拿人间的筑和琴来比拟呢？草堂高逸 在丛林树荫之间搭起草庐，开窗静静相对，安坐其中，自然显得闲逸。这样的情怀仿佛超越羲皇时代，并不是因为穷困愁苦才著书。云隖香林

译灌木重重的阴影笼罩着山涧和水岸，分陀利花的香气袭人。穿过精舍蓝堂，仍在云深之处，知道这是高僧结夏安居的地方。霜柯丛篠 几簇寒林，几竿细竹；一片苍苍的颜色，写出清凉的意趣。只是怪石兀然耸立，不计它无端在清晨经历了一场霜。寒岩野屋 高山成为屏障，面向空明之处；茅屋建在山间，朴素而清幽。为什么主人不露面呢？恐怕是怕隐士因此传扬了名声。咏官窑纸槌瓶 邵局的瓷器向来胜过处州，官窑器物，臣民哪里敢轻易私留？如今即使在庙市中偶尔能买到一两件宋代制品，还有谁遵守这个规矩呢？釉色已经完全消退，火气也很鲜明；青色如卵，白色温润，烧成后仿佛美玉。若论纸槌瓶，传说中的官窑式样，应当与澄心堂纸【宋代的好纸没有超过澄心堂纸的】一同流传。题古玉斧佩 玉寓意温润，斧寓意刚强，古人把它做成佩饰，含意确实美善。刚柔相济、取其中和；韦弦之戒，是用来以德自警的，应当知道仁义兼备才成为有用之器。年代久远，早已越过秦汉，命工制作时或许还在殷商。反复摩挲，玉面全无磨损；纹理如脂，呈白色，内含精英，温润如栗黄。仲夏清晖阁 清晖阁高耸，位于寝室西面【在九洲清晏寝宫的西面】。想到元宵灯夕，心中更加凄凉【这里是每年灯夕奉圣母举行家宴的地方】。住在园中，已经深感惭愧【过去遇到皇考大事，常住养心殿二十七个月，后来才居住御园。前几年经过圣母大事，为了安奉圣母，住在畅春园九经三事殿。本来想以无逸斋作为倚庐，王公大臣却恳请居住在御园的九洲清晏，说这里与养心殿没有不同，于是听从了他们。百日之内已经居住于此，因而终究没有拘守初丧之制，心中到底抱有歉意。】眼前景物，哪里能够写出畅快的心情？一年到头难道连一天也没有吗？两年以来还未题过七言诗，如今渐渐适合抒发吟咏之兴，却仍厚着脸皮艰难地写成一句。题画禅室 己巳年在池上居，趁清闲消解夏日暑气，学习香光居士，收藏名迹五件【己巳年夏天，我在池上居聚藏董其昌所评的《名画大观册》以及黄公望《山居图》、虞世南临《兰亭帖》和江参、米友仁的各件真迹，并把这间室命名为“画禅”，也是仿照香光居士的意思。】到如今三十年了，一瞬之间光阴已经数过；又得到两三件册集古画【室中后来又收藏了一册，都是宋、元、明人的真迹，其中一件是李唐《江山小景长卷》，全都经过董其昌评定。】《江山小景卷》是李唐真迹，又看到了《名画荟珍》画册【甲申年收入旧藏的真迹，唐、五代有王继、周昉、黄筌三人；宋代有苏轼、李公麟、李唐、马远四人；元、明有赵孟頫、赵雍、倪瓒、盛懋、曹知白五人，共十二幅，题为《名画荟珍》。】，这些是我新近聚集的，毫不逊于《名画大观》【《荟珍册》比董其昌所藏的更多；他藏有一件唐人作品，我所藏的都是名家真迹，也并不逊于《大观册》。】唐代画作正好两件都收入其中，放在一个檀木匣中，新旧分别编排；同样都是无上的珍品，写下短诗以记其大略。再题狮子林十六咏 狮子林 说到狮子林的典故，自从倪迂一再仿写之后，景物并没有不同。明年到金阊去询问真正的景色，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能够回答吗？虹桥 横卧在水波上的形状像半方印章，从水面看它的体态，忽然又像圆形，因此取名为虹桥。如今果真名副其实，试试看雨后的影子拖在天空中。假山 吴地下的假山，称为倪氏所叠。这里用真石，仿照倪氏堆成假山。真假究竟有什么确定的界限？简直像车毂上的炙痕一样难辨，难道还不能分清吗？纳景堂 春风秋月，应当依旧；只是白发苍颜，略微觉得不同。仿佛空堂中有人相对说道：“纳入这里的景色，已经孤独地过了两年。” 清閟阁 哪里曾经是清閟阁收藏奇品？它高雅得仿佛江南，绝无尘埃。一块石头、一株松树，全都收入画中，由此可以知道画稿的来源了。藤架 石桥曲折，俯临明亮的水波。藤蔓年深日久，铺满了架子，已经满架，超过花期。绿色的树荫繁茂，哪里还需要重新回忆紫云棚呢？磴道 用真石堆叠成假山，便看见石磴小道高耸在其中。《南华经·齐物论》说的那种分别名与实的道理，看来只应把这一例删去。占峰亭 玉笋般的山峰尖头飘着一顶斗笠，于是怀疑亭子有占据山峰的形势。应当走近去寻找佳处，原来是高峰占据了这座亭子。清淑斋 在小土坡上丈量着筑起三间屋，扶植的新松已长成一片绿色。鸟儿飞过，叫声能传达语言，声音仍然清美；花朵常常仿佛懂得起舞，姿态仍然清雅。小香幢 一间小阁，供奉金身佛像；竖立一块石头作为幢，清静而不事华美装饰。若以普贤菩萨的功德来论，其中实在充满清净的因缘。探真书屋 哪里一定要设置帷帐、摆设讲席呢？偶然坐下，常常欣然披读书册。求学的人都知道要探求真实，可真正践行这句话的人却很少遇到。延景楼 纸窗绳榻，只能小坐盘桓。弹指之间春秋已过，三年就这样过去了。想问这座空楼容纳景色的人，背着人究竟延揽了多少不同的景致？画舫 出入之间常常看见它从水门经过，船桨敲击船舷，轧轧声中浪花翻涌漫开，真可称为帮助游览胜景的舟船。仿佛披览一幅画卷，所喜的是顺流而下仍能辨认水源。云林石室 云气重重，水润之意仿佛逼近；山石嶙峋，正是画稿中的景象。倪家描绘得如此逼真，可以看出云林的画风原本并不古拙，仿佛石室与其本人相接。横碧轩 一条溪流在台阶下横卧，带子般流过，想要垂下的碧色还有余韵。今天凭倚轩窗，正逢清闲，提笔得句，便书写在墙壁之间。水门 跨在水波上的月牙形建筑辟作水门，划一桨便可由此探寻水源。改日到山庄问津时，文园还要再仔细评论【避暑山庄仿照狮子林所建的景点，命名为文园。】河南巡抚陈辉祖奏报麦收分数，作诗以记慰藉。豫省春雨颇为及时，麦子收成或许丰熟；只是早先因为决口堵筑工程难以完成，以致积水地区所种的麦子有所遗失【河南省今年春雨充足，两季麦子长势繁茂；只是因为仪封漫口久未堵合，恐怕麦收不能大熟。我曾下旨询问陈辉祖，如今据奏报，全省只有仪封、考城等六州县临河积水未退的地方无法收割麦子，其余已经播种的麦子统计全省收成约可达到八成以上。】总计仍可说有八成，虽然称不上丰收，却稍稍能够帮助万民资生。既感到欣慰，又接着产生忧虑，只等合龙的好消息飞快传来。拟古五首 过去曾拟作《江南曲》，以县名组成离合体；这次不再重复那种写法，只仍以首句为韵。虽然形式另有裁制，实际上寄托着深切的怀念。鱼儿嬉戏在莲叶之间，随着水波来回游动。先主善于作比喻，武侯能够克服艰难。鱼儿嬉戏在莲叶东面，鱼线调和，鱼线隆起。鱼类虽然没有知觉，也能分辨美好与平庸。鱼儿嬉戏在莲叶南面，水浑浊时鱼儿便张口呼吸。自古以来就告诫不可过于清察，宣尼留下了这样的教诲。谈到鱼儿嬉戏在莲叶西面，万物本来就不整齐，仍有鱼儿逃过网捕和钓取；一旦失去水，便僵卧在泥中。鱼儿嬉戏在莲叶北面，潜游跳跃，正适合生长繁殖。《周南》以此比喻百姓劳苦，要谨慎啊，鲂鱼的尾巴已经红了。偶题 廷标的画和张照的字一同看见，便交付装裱。珍贵之处究竟在哪里？精神气韵贯通长久，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题扁竹杖

译竹子没有不圆的，只有这根是扁的。造物主的奥妙难以辨明，实在难以说清。截取它做成手杖，用来帮助行走；杖头装饰着汉代玉雄鸡，色彩绚丽【叶韵】；天然贴合妥当。并非只把它当作拂尘、剪裁等小物，而是利器，具有古老的典章。等到归政之日，扶着它出游践行。咏天鹿锦 六币和琮，难道只有锦才是古物吗？《周礼》所记的贡赋制度，曾听说庾氏的束帛；吴人的贉首也可以看见。这件织物制作端庄，胜过那种华美的香光选佛类织物【内府收藏的《名画大观册》，全是元代以前名人的真迹，并以一幅宋代缂丝冠于册首。其后有董其昌题记说：“我对马远、夏圭、李唐的性情本来不喜欢，所以不让他们入选佛场”等语。现在从旧画卷的卷首得到一幅盈尺的天鹿锦，古意芬芳，光彩璀璨，神采焕发；已经装成画卷，又在卷首题字，也依照香光居士的成例。】装成画卷后，更显出它的精神。题钱维城花卉册 迎春 黄色花瓣繁盛，清晨迎着春天开放。品评花卉、排列等级，只是徒劳，仍难从花谱中猜定。三柳轩称它为僭越身份的客人，想来是因为它的名声不肯让给梅花吧。杏花 花朵开放，含苞的和盛开的高低错落；细小的叶子还从枝梢间显露出来。画家寄托的深意，人们知道吗？花开时似乎逊于花苞含蓄之时。绣球 百朵花聚拢成一个绣球，这是谁缝制的，又是谁雕镂的？却像舍利子突然抛散出来，问你女夷，可曾领悟其中道理？杜鹃 子规、杜宇和帝，一向是同一鸟的不同称呼；但在想象中，我却喜爱风篁岭旁，鞭梢低垂，映得满山杜鹃花红的景象。梨花 杏花开过，梨花又放，装点春园，各自都含有情意。只一着便胜过先前的花，难道能够相合吗？月光明亮。紫蝴蝶 说它是虫还是草木，有什么奇特？应当知道它的名称是谁安定的、字是谁题写的？它出自南朝画家的工笔体，把蝴蝶的黄色和花朵的紫色兼收其中。石榴 从涂林得到种子，自己从弯曲的枝干上长出，每年都照常开放。五月花朵奇巧，知道这是端阳时节，用来供作药物。一个个绛红色的花囊，仿佛贮藏着丹砂。金丝桃 夏末秋前，正是花英绽放的时候，任凭它凋落或开放，都付之于不知；却笑元都道士种下葵花和燕麦，反而惹人悲伤。凌霄 因花色赤艳，所以又称紫葳；迎风起舞，饮露而生，尽情绽放芬芳。虽然确实有凌霄而上的志向，却怎能免受依附枝木的讥讽？茉莉 泉南插种木槿，仿效吴中【见陈懋仁《泉南杂志》】。长得高可齐檐，位于官署东北地面；只看盆中的花卉一般，却有浓烈香气随风传来。剪秋罗 初秋可以试穿薄衣，此时剪取轻罗，片片披挂；任凭人工争相制作新样，也不如造物主顺其自然的安排。秋海棠 墙阴下有几簇花，簌簌作响，难道肯同春天的花树争芳斗艳吗？怪不得它如此多情多韵，曾听说郑家把它当作婢女。蓝菊 生于青色的厕旁，东篱之下，姓氏却难以考证。菊花谱本出栗里，假如遇到虢州所产的蓝菊，便应把它标举出来，列入诸品之中。芙蓉 木莲花相继开放，水中的莲花依傍江岸；临近江边的秋日晚景，使天意称物而循其名。花谱的情趣潇洒，爱花之人也太爱惜贤者了。桂花 折下的枝条应当是吴刚砍伐所得，至今还带着风前月下的香气。试看金色花朵低垂满枝，想来姮娥是在积存九秋的粮食。山茶 叶子像木樨，却又有棱角。听说可以用来煎饮，得到茶的称号。不只是陆羽应当含笑，试问有谁曾经烹煮品尝过呢？长春 说它每月开放一次，起初还不敢相信；四季都能见花开放，才知道确实如此。邵尧夫的诗句流传至今，实际上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咏和阗玉四环罇 和阗进贡的美玉质地巨大，雕琢成罇。时新的样式巧妙却嫌俗气，古代图样朴素而值得尊重【大略仿照周伯和的罇式制作】。提携处有四个环，足以容纳六清之温酒。通体雕镂饕餮纹，戒除贪欲的意味确实存在。题元释海云端石砚 海云本是佛家人，砚上的八字铭语似乎不合体例【砚右侧刻有“于以用之邦家之光”八字，左侧刻有“海云”二字。考证“海云”是元代僧人，擅长绘画，这方砚台或许是他使用过的；但佛家之人作这样的铭词，实在很不相称】。或许他熟读韩愈的文章，反过来承袭其师道思想，踏入儒家的尘境。西直门外作 向北行将到达，预先斋戒，清晨回宫。法驾的骑从排成行列，时值微雨经过【“过”读平声】；昨晚尘土已被压静，风清气爽，走过历石街。石街左右都适宜观看收麦。麦堆一堆堆的，忙碌还没有完；趁着这样的晴朗天气，正好拿着麦穗劳作。农父幸而获得一时的欢乐。有时欢乐，有时忧戚，再没有什么能使人一齐欢喜。只是因为街头面粉价格低，大体上人情总有不足。做君主的艰难，也可以由此知道了。端午日作 脱去丧服回来，心情仍不舒畅。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佳节，过得和往常一样；难道可以不按旧例向众人颁赏吗【今年端午节，一切都应照旧办理。只是回想从前，每逢佳节，反而更加不快乐。唯有臣工节日问安的例行赏赐，仍照旧颁发；竞渡和宴饮赏赐之事，即使预定日期也没有举行，并不只是因为正节恰逢斋戒】。却又想起承受欢乐时的悲痛。我这一天在斋宫返回，正好一时清吟，展开笺纸书写。忽然惊觉，思绪牵系千里之外；引溜河回归堤坝、修筑堤工的事情【前日阿桂等奏报，新挖的引溜沟已于二十六日开放，水势颇为畅利；引河还要等蓄水稍高、西南风顺时才能开启。至于坝工还须继续进十二埽，估计每一埽必须三天才能沉到底部并坚实，因此下令加紧妥善办理，务必在伏汛以前完成今年工程。连日来尤其急切地盼望喜讯】。养心殿斋居 昨日园居颇为清凉，为什么今天却觉得暑气异常？只适合放下帘子坐在深殿之中，却禁不住红日照在朱红墙上。试着测验昼长夜短，阴阳消长也由此占验。我肩负奉天、治民的万重责任，金柅卦象怎敢片刻忘记？宁寿宫 斋居有空闲，夏日正长，乘步辇观看工程，也趁着凉爽；大体上已经提前十五年完工【修葺宁寿宫，准备作为归政时居住的地方，主管官员因明年是七旬万寿之年，已大体告成，实际上提前十五年完成】。这样茂盛美好，据中央位置【前面是皇极殿，后面就是养心殿】的图样来临幸；将来颐养天年时，怎敢松懈今日的敬慎？只是有一件事始终不能释怀：嫌它在端阳节陈设得过于铺张【宫中每逢佳节，宫殿按例都要陈设；这次看到端午节的陈设物品，反而觉得不合心意】。倦勤斋口号 图书插满书架，古雅的香气芬芳悠远，留待将来借以排遣倦勤之情；今天只应当读《无逸》，歇肩的时候还没有到，哪里敢说别的话。景祺阁得句 修葺此处，打算作为莬裘之地，既有亭子又有楼阁。景祺阁祝愿福禄茂盛，衰老之后等待优游度日。今天仍勤于政务，将来才能谢绝先前的忧劳。这个愿望不敢说一定能够实现，只能安静等待。天庥 旧端石蟠桃砚歌 水岩、石子，经历千秋岁月；因其天然形态，只稍加雕琢，抚摸时几乎没有人工痕迹，手上也不留下什么。疑心这是王母游历汉宫时所得，赠人后其核化作琳球；却笑东方朔竟没有本领偷走它。题唐宋名绘十帧 关仝《两峰插云》两座山峰从中间劈开，远山环绕四周；望去深处，几乎疑心打开了玉门。这正是秦中地区画家简括雄壮的风格【关仝是长安人】；不要在湖上错认成西湖十景中的“两峰插云”。

译李升《岳阳楼图》小将军李升号称师法王昭道，湖光山色汇聚于一楼。笔触细密而朦胧，难以看清；又有谁能用范仲淹的记文补在画上的蝇头小字呢？李成《捕鱼图》渔人收拢渔网，聚集在一起；冻湖另有一番景致。杜甫的诗句独擅胜场，毫无豪门工巧技艺可言，若与之同处反觉羞惭。安道当年所怀的志向，难道有什么不同吗？高克明《秋林水鸟》明净瑟瑟的秋林中，水木之间呈现新意；经霜的叶子，绿色与深红色相间。画家希望万物各适合自己的性情：鸟栖息于高远处，水面浮游轻盈，各自任意闲适。苏汉臣《货郎担》一副担子担来，百货齐全；争着买卖，豪强夺取，聚集的都是垂髫儿童。左支右绌，忙个不停，却不知道这种忙乱是自己招来的。刘松年《松下纳凉》南方梅雨暑热时，不宜居住在楼中，最好在松树下张挂绿色油布幕。松涛飒飒，如波涛泛动，清凉可爱。描写这种情趣实在精妙，暗中可称画家刘松年。马远《秋山群雁》高大的松树，奇异的山石，正值九秋萧瑟之时，谁拄着手杖，露水沾湿衣襟？回头看他所注目的地方，仿佛与人相同，字面和意趣都显得遥远。马远《松风楼观》高山上的楼阁参差而幽深，松树下开窗远望；其来由应当另加说明，画中确实具有神韵，也可以因此概见画院画家的格调并不高下相同。陈居中《平原试马》骑着一匹骏马，又牵着一匹骏马。红衣白发，神态从容。问他：“那位精神矍铄的人，是马援吗？”驰向平原，或许可以与他并驾齐驱。惠崇《春湖放鸭》初生的春水，黄色胜过绿色；放出的鸭雏，颜色难以分辨。想问兰亭的王逸少，相看之下，和那群鹅有什么不同呢？咏宋制玉炉顶 谈元与人相对而坐，两位高士以玉雕写出风姿；炉顶陈刻成图，正是这种作品的鼻祖，后人确实应该让前人居先。这是宣和年间制作的鼎炉盖顶，既精工又朴素；山和树都用皴擦皮理的方法刻成，就是今天所谓的皮糙玉。玉工虽有仿制品，但相差很远。题写于木绘屏上。《月宇泉声》用牙雕和木刻代替渲染。仰头眺望月光，俯身听瀑布流水声。声音绵延不尽，其中的诗意可想而知。画稿得自张僧繇【《石渠宝笈续编》收入张僧繇《夜月观泉图》，我从前曾题过“辋水沦涟，光上下琼崖，观望趣精防”的诗句，这幅图很像它】。《云峰塔影》一抹红霞落在远天，春林又笼罩着淡淡烟气。幽居之人拄杖探寻归途，心意却在浮图所在的那一边。倪瓒《溪山亭子》，即用其韵 几株枯树临近荒野江岸，满天雨后放晴的景色映入晴朗江面。高人挥笔作画并非没有用意，是因为厌烦了淋漓的雨水敲打窗户。咏三松刻竹品茶笔筒 画稿取法唐解元【唐寅有《品茶图》，意境高远；这件竹刻略加仿佛，大概三松的祖朱邻鹤创制竹刻时，与六如同时，或许曾见过《品茶图》，所以摹刻流传】。松下横琴，茶炉发出声响；神情只作萧疏之笔，器物能经久流传，根由正在于朴素。如今刻竹的人一味追求工巧，既伤于俗气，又使作品纤细脆弱、容易损坏。像朱氏所刻的作品，至今数百年还保存着，固然因为名声贵重，也因为朴素而得以完整；从中更可以悟出一切事物的道理。热 挥扇依旧不能驱热，白汗淋漓；披着衣服也没有一点薰风，只好频频换座。细想广厦之中尚且如此，哪里能使穷苦人家的屋檐下不发出怨言呢？养心殿对雨【五月初六日】西北方阵云铺展，雷声送来雨水，细雨约下了一二寸；刚过未时、申时，炎热之气便畅快地被洗涤，凉风拂面而来。正值收麦之际，傍晚放晴恰好相宜。建福宫题句 第一次修葺建福宫，是在壬戌年。循着名称而求其实质，其中的意义已在《建福宫赋》中详备【有《建福宫赋》】；其中还有尚未说出的含义，另有深意。回想乾隆二年二十七岁时，我守制居宫，尚未住进园中。夏天经历两次炎热，实在难以承受。年轻力壮时还容易忍受，慈亲祝愿长享万年。但最终总会有需要守制的时候，因此设法营造这个清凉幽静的地方，建筑很是深邃，希望能够躲避暑热，为日后预作准备。前一年遭逢大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廿七月〕 畅春园发生大故后，我奉置灵位，因循旧例住进园中【从前皇考大事时，常居养心殿，二十七个月后才住入御园宫中，期间经历两个夏天。那时年力正壮，虽有暑热并不觉得难受。后来修葺建福宫，是因为那里比养心殿稍微清凉，建成以备慈寿万年之后在此守制；但这种打算也不忍说出口。前一年圣母大事，在畅春园九经三事殿安奉灵位，本想以无逸斋作为倚庐，但王公大臣坚请住在御园的九州清晏，那里与养心殿没有不同，只好听从。我也自料年近七十，实在不能像乾隆二年那样耐受暑热；即使想住建福宫，最初的打算也未能实现，每每因此抱歉】。从前所想而未能实现的慈宁宫南花园，其实也同此例【在慈宁宫南花园修葺朴素房屋数间，本来也像修葺建福宫一样，且准备在慈亲身体不适时作为日夜侍奉汤药的地方；丁酉年正月就以此为苫次，后来王公大臣坚请，于是也迁居养心殿】。年长之后谁不希望如此？只是筋力难以随从志愿，缺失礼数实在已经很多。长久说来，想到这些，我感到惭愧。题静怡轩 心意宁静，身体就安适；静怡轩的文雅与安怡兼得。那两年在这里避暑，却没有题诗【丁酉、戊戌两年，这里都没有题咏】。纱窗外微风轻拂，送来凉意，石阶上的旭日渐渐移动。当年构筑此轩的用意，如今只剩我一人，实在不忍回想【静怡轩是建福宫后的寝室，未能实现修建时的初意，回想起来惆怅，详见《建福宫》诗注】。庭前梅树口号 轩前相对而立着两株梅树，几度凋谢，又几度开放。近来觉得诗兴不断涌起，然而不合时令，仍辜负了这番景致；看来确实如此。咏汉玉谷璧 玉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像保护嘉谷的璧；谷物仍属同类，难道会因为器物而成为五等珍品吗？其中寄托着九秋成熟的寓意：玉质青色，纹章黄色，还有绛色花纹。纹理渐渐渗入叶脉【原文作“腠”，注文作“叶”】。这究竟是入土又出土吗？不封土，不植树，含义确实美善。

译题文从简《停云馆图》梧桐树曾经是令尊亲手种下的【见文从简自题识语】，年代久远，层层浓绿如云笼罩。家传的六法绘画技艺还只是余事，真正的心意在于抚琴、操持角弓。咏旧端石痴庵砚 “痴庵”本来就是元代人泐刻的。大岭曾经入画，富春山水的墨色古意依然存在，云气苍郁；这件砚台与画禅室所藏珍物相同，值得珍藏十重【黄公望号大痴道人，此砚侧面篆刻“痴庵”二字，或许就是他使用过的砚。大痴有《富春山居图》，是其一生杰作，旧时有时称为《富春大岭图》，后来订正，原来就是《富春山居图》卷，如今收藏在画禅室中】。夏至日 方泽礼成述事 白昼漫长，黑夜短暂，节候已至。以琮玉荐献，陈列帛匹；按时完成了长期以来的愿望。恒常惠泽百姓，心中没有别的言辞；土圭测知节气已至，水井验证阴气正在转移；岳镇海渎全都陪同受祀，愿金堤坚固，根基牢稳【仪封的堤工长期没有完成，日夜萦绕心头。昨天阿桂等奏报，引沟已经开放，水势很是畅达；引河要等蓄水稍高、又遇西南风顺时才应当开启，仍需加紧在坝工中推进埽工。若一切都能顺利，五月十五日以后便可希望合龙。近来尤其急切地盼望消息，只求皇天神祇保佑，河神湖神助其灵力，使工程尽快成功】。北郊礼成回跸御园之作 在斋宫暂作休息。换上祭服后便乘轻车，趁清晨出行；按惯例，和声署在车前奏乐引导【祭礼完毕，和声署按例在车前奏导引乐。当时已经过了二十七个月，不得不任由旧例照常举行，但听来终究不愉快，正有孔子弹琴而不成声的意思】。听起来原本就不像完整的乐声。麦收将近结束，只剩下零落的麦穗；禾黍苗木茂盛，露水沾湿而浓重。历年看下来，回銮经过这里时，能有这样的景象实在很难遇到。路过精舍，路途便利，便试着吃伊蒲饭【从地坛返回御园，途经觉生寺，便在寺内传膳后继续前行】。覆釜的王维之事，格外使人获利；布施檀越和受施者两方面都没有妨碍【僧人献上一斋饭，赏给他三十金；虽是几样素菜，价值不到十金，而且持斋也不是我的本性，只姑且作为随缘礼数施舍给他】。前面的话只是随意说说、开玩笑吗？往来路上应当经过畅春园，姑且问一问。安然长久之后，仍不免悲伤动神；回望瞻仰。恩德和思慕如佛日般光辉，可惜我没有能力悟得清净的因缘。题永乐雕漆三友盒 果园创制精巧，做出新奇样式；打开画图一看，形貌果然如此。听说俞谅正直，却没有什么助益；松、竹、梅三友排列其间。张荛若有所问，许勃便自然相陪；那个扶杖来到台阶前的人，应当是高怿。题宣德雕漆四子盒 两个孩子寻找幽僻的小径，两位贤者相对下着激烈的棋。不必询问他们的姓氏，总是如埙篪般相互契合。哪里借用了前面的名号【《帝京景物略》记载：剔红填漆器，永乐年间由果园厂制造，比元代制品似乎还要超过。器底针刻“大明永乐年制”字样。宣德时所制剔红器等，终究赶不上从前的工艺，屡屡获罪，于是有人私下买来内藏的盘盒，磨去永乐年款，刻上宣德大字，用浓金填盖后进呈，如此等等】。这个盒子雕刻精细，不逊于果园厂遗留下来的旧制，而且年号字小，似乎并不是改刻旧款。它竟然与旧有的规制相像，如同听见有人相互讲说德行，写出了子渊的词。咏汉代玉鸠杖头 丛生的草木曾经被说成保护汉高祖逃脱京、索之战的所在，鸠鸟便被装饰在杖头上，用来赐给老年人【《风俗通》说：民间传说汉高祖同项羽交战失败，在京、索之间逃入草木丛中，项羽追赶搜寻，正好有鸠鸟在树上鸣叫，追兵以为鸟在而此处无人，于是高祖得以逃脱。高祖即位后，感念这只鸟，因而制作鸠杖赐给老人】。古今之事有偶然相同的，我朝开国之初，也想借喜鹊来作类比【我朝发祥之初，建国居于鄂多理城。数代以后，有人不能善于抚治理民，国人叛乱并杀害宗族，有一位防子逃入荒野，国人追赶他。恰有神鹊停在他的头上，追兵远远望见鹊所栖之处，以为是枯木，便中途返回，于是他得以免难。此后世代都感念喜鹊，告诫不得伤害它。这件事同《风俗通》所载汉高祖的故事颇为相似】。题宋代澄泥虎符砚 澄泥制砚的历史已经很久，唯有吕翁最为擅长。宋代这方砚台制成虎符的形状，应当是行军时使用的。四位王都是名将，其中武穆尤其杰出，可惜没有完成他的志愿，遭受谗毁而含冤。痛惜之情，怎能用草拟露布、恢复中原来表达？即使陶泓有知，也会自己怀着惭愧和悲痛。咏汝窑盘子 赵宋时在青窑中设置汝州窑，传说以玛瑙入釉，釉面才不会像油一样；如今景德镇【镇名，陶瓷在这里分为官窑和民窑】没有这种方法，却也自有青蓝色的珍贵光泽浮现。题沈周、文徵明书画合璧卷 山水画历来最为擅长，何况人物画又学习中唐【此卷虽没有沈周的款识，但树木山石苍劲古老，确是石田的本色；只是人物略有刻画之意，同沈周平日的画法不相似。然而它也脱离了尘俗气息，绝不是庸俗画师所能仿佛的。或许是当时擅长人物画的人同启南合作画成此图，也未可知】。再看画中人的衣衫鞋履多有拘束之态，却不妨碍其神情自然舒展。韩氏有佳篇，文氏作记录【卷后有文徵明书写的《韩愈画记》，同画合装成卷，足以同画意相互印证】；沈家有奇迹，项家收藏【卷末题有“沈石田画韩文公画记图”，文衡山又题写“墨林项元汴真赏”及收藏年月等款识，前后印记累累，确实是檇李项氏的旧藏】。秋卿有意，秋贰进献，使人忆起旧事，反而因而引发长久的感念【钱陈群得到此卷末并进呈，如今他的儿子汝诚记述其缘起后献上。只是钱陈群去世匆匆已经六年，抚摩此卷时不禁追忆往事】。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二 古今体诗九十六首【己亥年八】西南风 这几天吹西南风，可惜风势略小，但终究胜过东北风，来不及占卜下雨的征兆【东北风多半会带来降雨，近来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并不是盼望雨水的时候；但河工正要把河流引向东北，恐怕风向相逆，不能牵引河流】。可见人的心情没有定准，只看一时的好坏。如今引流是最急迫的事情，想让河水顺势回到旧河道，有西南风相助就能事半功倍。希望诸臣竭力办理，实在紧要，等待风向转好【据阿桂等奏报，仪封工地的引流沟已经放水，水势颇为通畅；引河则要等西南风顺时再开启，才有希望牵动大溜，目前也正在加紧筹办。整天虽已转为西南风，但风势不大，更使我迫切祈求河神相助】。我也为此焦急，遥望河工虔诚祷告，惭愧竟要听凭神灵，只祈求保全万民。含经堂 往年我总是在元宵节后经过这里，常常吟咏诗句【每年元宵后必到这里休息游赏，到此必有诗作。去年、今年两年都在二月初驻留御园，又因为在二十七月之内一概不游览，所以到这时才题诗】；两年却都缺少吟咏，片刻之间又作成一首。因为收获麦子而有喜悦，却因治理河工而忧愁【今年各省雨旸及时，麦子都有收成，足以欣慰；只是仪封漫工至今还没有合龙，盼望之情常常萦绕成愁绪】。忧愁常常超过喜悦，惭愧之情究竟如何排遣？淳化轩 两廊排列着历代法帖，散步来到新建的轩中。可以在这里阅览古今，却难以参透其中的精髓与神韵。消磨闲暇忽然已经到了夏天，宽大的诗篇又隔了一春才重新写成。唯一增加的只是扭捏作态，这哪里曾经化育出淳厚的风俗？静莲室口号 石峰环绕松树围护着书室，正好以芬芳的花朵点缀景色，供奉金仙庄严佛像，不追求一切外在事物的清净，恰好映照庭前高耸的静莲【指假山石峰】。自远轩 轩窗向着原野，开阔而清幽；面对眼前景色便题诗，取名为“自远”。然而本来就有应当亲近的事物，其中善恶必须分明【意思是善应当亲近，恶应当远离】。含韵斋得句 “含韵”这个名字是因什么而起的？庭前有数株玉兰挺立，数量加倍，按三株一组计算就是六君子。君子本来就多有风韵，而书斋正对着它们。因此往年每每有诗篇缺少吟咏，已经两春如此了。如今吟兴渐渐生起，可花谢已经很久了。于是咧嘴笑着说：物象中的韵味难道会有穷尽吗？悦霁亭 暮春直到初夏，时而下雨，时而放晴；二麦可以称得上丰收，黍稷禾苗也都普遍耕种。五月不需要久雨，农谚仍然值得验证【农谚说：“有钱难买五月旱”，因为有利于晾晒麦子。今年节气较早，此时麦子已经收场，晴雨都没有妨碍；不过五月晴朗仍然更加适宜】。然而这只是今年如此，哪里能忘记往年的情形？那时正盼望雨泽，哪里有空登上这座亭子？悦霁确实令人喜悦，难得遇到这样的晴霁，慰藉更加深厚，而我的愿望也因此向前推进。书中说：“要戒除盈满自得。” 阿桂等奏报河工形势，作诗记事 南坝幸而保全坚固，北坝却屡屡被冲决【阿桂等奏报：五月初七日西北风整天不停，水势汹涌，把北坝坝头冲塌十五丈；南坝已经筑成一百二十多丈，防护还算平稳；北坝屡经冲击，难以施工等等。看完奏报十分烦闷】。风势既然阻碍，所谓引流就成了空话；想把工程移到王家庄，详细陈述并附图呈上查看，那里正面承受冲击，也许可以把大溜牵引出来【又据奏报：新开引沟以西，王家庄有一处大兜湾，拟在这里另开一道引河，接入正河，或许可以牵动大溜等等。又查看所呈图纸，地势十分顺畅，只可惜没有早些发现】。可惜没有早作筹划，事情或许还要等待时机。转眼伏秋将至，繁重的忧虑更加郁结。可怜啊！仪封百姓无法救助危急困厄，只希望这项工程能够成功，我向南日夜焦急盼望。泛月十二咏 月宇 上弦月还不到九分圆，已经有清光照亮碧蓝的天空。姑且趁着傍晚凉爽，独自泛舟一次。这样的情景忽然已经相隔两周年。月露 清晨的露水被太阳蒸发，傍晚的露水因月光而显现，都是雨水充足后才形成的浓露。星星罗列，水面如镜，都是晴朗的景象。为什么没有声音，却暗暗滋润了衣裳？月午 一到傍晚就看见月亮，到了正午才知道它在望日前便早早出现。月亮下沉时虽然隐去光辉，仍然像让阴气抑制阳气，其中扶助正理的道理值得思考。月山 远岸高低错落地排列着假山，半轮月亮只照耀在碧空之间；高低不一的影子随形势显现，顺应外物本来就是闲适之事。月湖 月亮自然适合湖面，湖面平阔更宜在中央放置一叶画舫。轻轻泛舟，不妨说这是明圣应当取法的典故【西湖十景中有“平湖秋月”】；难道不是同天空中的月亮一样明亮吗？月树 大树枝干高耸直立，小枝横向伸展，只辨认它的形态，不辨认它的名称。试着面对它最初的形态，在尚未命名时观看；它本来没有固定名称，何必费心闲评？月镜 哪里需要击鼓吹韛和摩拭白毡？天水空明，上下鲜明地相互映合。彼此相对，仿佛参照太始，又像唐太宗的三面镜子。只是曾经如此而已。月钟 晚钟姑且仿效南屏晚钟，自然是撞击鲸鱼形的大钟，而不是撞击小木杵。倘若要比拟姑苏城外的钟声，明年春天不久也应当能够听到。月萤 不点燃便像烛火一样随舟照耀，光芒闪烁纷离。几只斜飞若萤火虫，以它们光芒的大小来计，孙氏所说的萤火应当胜过车胤的囊萤。月荷 荷花因为见到太阳而开放，因为见到月亮而合拢【荷花见到太阳便开放，见到月亮便合拢，出自佛经，试验后果然如此】。它合拢和开放，应该都有因缘消息，其中的道理难以向女夷询问。幽静的香气从四处传来，本来就是莲花。月桥 月亮般的桥横跨在月光笼罩的天空中，人行走其上并不受阻，来往通畅。拿着灯哪里还需要借助它来照亮高低景物？桥如琉璃，脚步如踏彩虹。月岸 在水中是虚，在岸上是实。半轮月亮曾经照耀，却不分疏密。停船登岸，准备回去就寝。静夜里思考这些，略感不能尽如己意。雨【五月十一日】这几天每天都形成云，今天早晨终于下起雨来，先像霰一样纷纷落下，细密如丝；到了午时未刻，忽然像倾盆一样下了一阵，不久便停了【叶韵】。既不妨碍收麦，又滋润了禾黍，更有令人舒心之处：明天应当有利于行旅。有幸避暑山庄启程之作【有序】典礼器具像往常一样齐备，法驾开始七程之行；礼制遵循古法，吉祥的行程超过两年未曾举行，而遥遥追念往事。遵循祖制的惯例，秋季搜猎仍然整顿举行，因而叹息 早日奉承慈亲的欢娱 夏日清凉难以追寻；此时柳陌间微微凉爽，梅雨刚刚放晴，于是我驾着青骢马在清晨出发，操练 劳顿之情，仍仿佛当年记得扶 辇车缓缓到来，只是记事已大异于前次。经过山驿而临近此处，避暑北行的道路依然如旧；排列星罕旗指向清河，东门外的景象仿佛抚触满眼的禾黍。勉励农事，借此聊以自慰；云雾山岚扑面而来。回顾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情？刚到行馆，正应当有新的吟咏。于是拿起笔来，怎忍重读旧作？长篇诗歌用来记述感慨，这篇小引抒发胸怀。又到了往年避暑的时节，只是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出行。这件事分明像从前，处境却完全不同；辗转思量，哪里还能措词谈论经国之事？深远的谋略述说……【原文残缺】奉述祖先的德业……【原文残缺】恭奉车舆，敬重并追念慈亲的供养……【原文残缺】慈宁山庄，算来不久御驾将要驻跸；面对这样的情景，欢喜和畏惧交集，难以立即写成即景诗。经过清河。

译园门距离十里路，已经很近了；仍旧骑着青骢马经过石桥。【这天从大东门出发，仍照从前骑马经过清河桥，之后才重新换乘车舆。】请益听到有人说：“长年累月不要疲倦，难道肯就这样驾车逍遥吗？” 麦子将要收割，成熟的禾黍茂盛；这一道路、这一情形，实在艰难。遇到与农民相同的处境便感到喜悦，不同于他们的处境便感到忧惧。满心只是更加滋长敬意，恭敬自持。夜里下雨，早晨放晴，景色焕然一新。排列班次的臣僚欢喜地行动，送护銮驾。路旁也有泥泞的地方，仆役们令人怜悯，他们承受着辛苦劳累。经过汤山。向北望着汤山，经过分岔的道路，不禁回忆往事，抚心悲伤。四年前，每逢 安稳的车舆驻跸在那里【自癸未年开始，每次奉圣母前往热河，初次停驻时必定驻跸汤山，希望放缓行程、使圣母安适；到了这里的分路处，通常派额驸福隆安先到汤山等候御驾并问安】，正是派人等候 御驾的时候。【原文与前句相接处疑有缺字或断句问题】经过蔺沟。丙申年整修旧行宫【丙申年因为在蔺沟修治行宫，作为圣母首次行程中驻跸休息的处所；这里比汤山路程更近，行走也更便利。如今经过此地，不忍抬头仰视】，路程更近，图谋缘由……【原文疑有残缺】豫懿亲临此处；今日驱车经过，片刻也不忍回头顾看，挥泪而行，遗恨何时穷尽？石槽行宫晚间坐作。午前早已卸下远行的马鞍，在行馆中停留休息，惬意地静观景物。雨后有微风，到处送来清爽；浮云无处不向山峦归去。夏蝉刚刚试着鸣叫，出林时声音还很涩；槐树已经形成浓荫，覆盖庭院，显得宽敞。四面墙上大多粘贴着历年的诗文，斜眼看去便额头冒汗，实在不忍观看。清晨出行。清晨出行，是为了趁着凉爽；清晨的景色也很值得喜爱。露水浓重，露光浮动；清风冷冷，韵致优美。四方天空洁净无云，东山忽然拖着紫色，知道太阳正要升起，也防备着霞气从海水间升出。子舆说：“清晨确实可以借此悟得道理。”不久便惊惧起来，不能让它丧失了啊。【末句“莫梏亡之”疑有文字或训释问题】拜谒白河。龙王祠。有河流就必定有主管之神，于是下令建造 神祠，没有不是用来赞颂 上天的德行的。因而到道路旁拜谒，长期以来屡次承蒙 庇佑【自从建造神祠以来，每每依赖神明默默保佑，河水平安，没有遇到异常上涨】，如今又整肃仪容前来，仍然祈祝雨水适时、旱涝得宜，希望一向成为农作物资助……【原文残缺】西南风。昨天盼望西南风来吹送河水，盼了却没有等到，北坝又坍塌了，水流因此改道。王家庄津一带地势正当冲口，或许可以把全河的水势竭力疏导，引入河流原来的故道；但这样看来仍需一些时日【阿桂等昨天奏报：王家庄另开引河一道，估计本月内或下月初可以完工。等到洪水漫上河滩，确实有向引河流入的趋势时，立即开闸放水，使大股水流进入引河，直达故道。如果大股水流全部引入，引河坝头的水势便会大为减弱，施工也就容易了，如此等等。这说明该处工程还需要一些时日】。今天询问此处，西南风很大；河南省的工程或许也是同样情形，而引河尚未完成，风力也无从借助，更加令人忧虑。况且工程本来就不能只依赖风候，如今又没有西南风可借，功效难以奏效，徒然感到凉爽而披衣，赖昏昧之中得以救济，未能因此增加我的欣慰，反而仍感惭愧，只得继续祈求神灵保佑。晚间炎热。按：我暂驻离宫，庭院里到了傍晚仍然闷热，密云聚集，仰望天空却遇到烈日，景物才渐渐融和；车马辎重停下休息时，树阴下乘凉，趁着风势，更加知道早行的好处。凡事预先准备，才会通达顺利。经过九松山。穆家峪以北，是熟悉的道路；蔚岭依然青翠，像有翠色的屏障扶持着。明年经过栖霞山右侧的道路时，九株松树应当仍会像往常一样【栖霞山有九株松树，南巡时曾多次经过并题咏】。山势更加雄伟，腾起的云气浓郁葱茏，直上千霄以上。寒风吹落，问谁善于解说？这些形态都记在图中，可以看见陈所翁的画吗？龙泉寺瞻礼二十韵。石匣的白龙潭，旧时传说是灵异的境地；往来时我每每远远瞻望，焚香遥致敬意【叶】。去年夏天正值旱灾，特意派专官前去祈请【去年夏天很久没有下雨，正好召见代理京兆事务的胡季堂，询问田禾的情形。他奏报说，农民非常急切地盼望雨水，如果立即得到一场透雨，庄稼还可以有收成；又奏报说，石匣龙潭向来祈雨就有应验，于是命他亲自前往诚心祈请。第二天甘霖大降，远近各地都受到滋润，禾稼顿时显得茂盛。后来再次召见他时，他又奏报说，潭上的祠宇以及前面的龙泉寺年久颓坏，于是特意拨出内帑白银万金加以修整，如今工程已经落成。因此巡幸避暑山庄时，便顺路到祠中瞻礼】。祈祷之后普遍降下甘霖，旧日的殿宇也因此重新修整。北巡时适逢工程落成，亲自前往表达诚意，执香致敬。取道九松山，从东北方向沿山路而行【叶】。接近寺院时，趣味顿然不同：树木茂密，山峰寂静；三座水潭层层相叠，瀑布寻源，显得格外幽远。石洞幽深，潭水居于洞口，其深度无法测量，想来正是神灵安居的地方。一泓潭水含纳着混沌未分的水气，即使有风也不起波，虽在冬天仍常常清澈流动。神祠靠近峭崖，神像设置其中，仿佛可以听见咳嗽叹息之声；四面陡壁之间，松柏森然，枝干劲挺。一道山川间冰雪飞落，即使五月穿着衣裳也觉得寒冷。所见奇异景象多有如此之处；祠旁还修建了精舍，以备稍作休息。打开疏朗的窗户便纳入凉意，倚着曲折的栏杆可以观景，不必劳累脚步，坐在那里就能把全部景色尽收眼底。心里想着：这样的景色实在太多了；我哪里是为了游览行幸，只是祈求风雨按时、上天广施恩泽，使百姓长久获利。题作《揽胜轩》【在南天门观音寺旁】。岩门扼守要地，位于南天寺旁。明亮的轩窗俯临碧绿的山川，两年没有到这里来，真是时光过得太快了。心中一再回忆，越发感到凄然。以香花供养，追溯【原文“溯”后疑有脱文】。慈悲的遗迹。仰望如云汉般高远的慈容，依依瞻仰，不禁洒泪如泉；稍作休息便命人鸣鞭驾车离去，遗憾只能终古留下的，只有这几篇诗章。出古北口。两年没有从这里经过山口，往年之情怀只在想象回忆之间；即使边防事务繁忙，也怎敢因此忘记祖宗的制度。欢喜地承受，哪里还能再次奉迎。慈颜，使闾阎之间人口日益繁庶，筹划衣食；市肆不征税，任人往来【古北口虽然设置关门，但商贾出入按例不征税】。承德府新近兴办学校，同时观察士人的习业，或许可以使他们和谐娴雅【末句“可雍娴”疑有脱误】。口外。启程以前下过雨，口外一向少有禾黍，原野已经绿意茂盛，麦子却还没有收割。黄色的云气般麦浪蔚然铺满田野，麦穗吐出并正在灌浆；即使雨水充足，也不必担心不能成熟。沿途考察农事，教化和养育虽然都很重要，但养育百姓比教化更为紧要【叶】。如今所说的教化很难做到，而养育却不可缺少，所以我恳切勤勉地祈求丰年，祝愿五谷万宝。再次题咏《常山峪行宫八景》。绿樾径。夏季中旬，林叶已经茂密，层层舒展如张开的车盖，绿色浓得像油一样。走来时却担心把它们踩灭；明日的笑语还在彼处，但仍然应当继续前行，不由得如此。虚白轩。再次来到云轩，顿时感到悲伤，忆起常……【原文疑有脱文】。夏日来此纳凉，正合适，也曾在这里欢娱；扶掖着车辇【原文疑有脱文】。哪里还能再次乘坐车辇来到这里？虚白轩啊，交付给谁，也无法知道【原文句序及文字多有疑误】。青云梯。几重青翠的树林，遮映着碧色与疏淡的云彩；如果再次登临，难道还要把它比作梯子吗？姑且寄语那些以菅草和蒯草自处、仰慕这里的人：踏实而行，还应当戒除踏虚。枫香坂。山枫经过雨水洗涤，沐浴着芳香；低坡高岭一片青翠。舒展脚步走来，分明进入清净芬芳的境界，正适合稍稍阅览梵王经。如是室。既然如此，难道只是说佛、拜谒佛吗？今天想到“如是”，又生出许多思绪。屏风共八扇。灿烂的御笔文章，承继并发扬祖业。【室内屏风上是皇祖御书唐人七言绝句八首。】宏大的规制，难道不在这里体现吗？蔚藻堂。不必打开秘藏再寻求华美辞藻；天地间的大文章，全都陈列在眼前。试看万物形形色色，启发我的兴味无穷无尽，原本都是出于天然。翠风埭。

译风怎么会是翠色的呢？是树林呈现翠色罢了。看树叶摇动、树枝披拂，都是一样地飞动。如此葱茏青翠，除了巽二之神的力量，还能归于谁呢？陵霞亭。山冈顶上一座亭子，仿佛要凌驾长空；台阶下云气铺展，阳光照得一片红。假如拿它同赤城山相比，也足以写诗来傲视谢灵运。到喀喇河屯行宫作。还是乘车，也还是骑马。年纪虽将近七十，岂敢偷闲安逸。滦平获得这个名称，欣然称为县。【去年将热河厅升为承德府，其余六厅改为州县，隶属于喀喇河屯，如今称为滦平县。】札萨克在路上迎接，官员出城拜谒銮驾。恩惠施及近处，柔怀远方的志意一向深切。抚今追昔，暗自心酸。分明记得前一天说过：山庄到了夏天，清凉全然不同。此句难以写成。滦阳别墅。别墅在滦河以北，所以称作“滦阳”。可以想见，居高临下，风自然清爽。正值夏日还未太炎热，抚摸坐席，转眼已经过了两年；又拿起纸笺，已经是另一时节。山间云气在天空相合，即使下雨也很适宜。虬盖亭。虬曲的树干向来很早就长成，树冠盘曲，益发形成浓密的翠荫。到了这里便同它一起坐下乘凉，哪里还需要无缘无故地计算它有几丈高呢？小金山。临近滦河有一块拳头般大小的山石，称作金山。山上有一座小亭、三间屋子，栖息在岩石上俯视浩渺水面。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题诗实在少得很。到了这里难以置之不理，引发的兴致颇觉美好。拿起笔试着吟咏搜寻诗句，只见上下空明洁白，仿佛置身琉璃世界，从内到外都没有尘埃。遥想浮玉山的景色，本来就牵系着我的情怀。而我身处其中，若称作“小”，难道还没有说明道理吗？何必再举庄周为例，万物自然都清清楚楚。到避暑山庄后得句。承德新近升格并以府为名，四方百姓欢欣鼓舞，在路旁迎接。山河本来就阅尽万古寒暑，忽然又让两年时光更替。虽说要勤勉躬亲依法办理…… 祖先的志业令人悲伤，回首养…… 亲情初次到来时，按例都有诗篇记载。惭愧的是无端之间，竟只成了七个字。到永佑寺瞻礼。到了这里，先行瞻礼，防…… 祖先的功业。宗族的德泽如太阳当空，只能恭敬钦仰。崇高浩荡的功德流传万世，不知不觉光阴已经过去两年，很庆幸雨水旱情都合乎时令；只是正忧虑堤坝尚未修成坚固。【自去年七月仪封十六堡河决以来，屡次修筑又屡次冲毁，直到今天还没有合龙，我对此深为忧虑。】今天恭敬地肃立申明诚意之处，是为了追忆前次，更加……泪流不止。作于写心精舍。神御楼旁的精舍，幽静而雅致。每次来这里都成为小憩之处，近来率然又逢仲夏。【叶韵。】山静而白日正长，景色正合子西的诗意。槐树的浓荫和松树的声响，离开我已有两年，为什么还会这样呢？抚摸内心，却无法写尽。到松鹤斋有感，作六韵。往日美好的景况。避暑清凉时曾经题为“松鹤”的斋室。祈愿长寿、希望长久，关涉感情而生的回忆，如今尤其深切。以礼制约自己的感情，只是不能面对景物，徒然惭愧辜负了所期望的心愿，捧…… 床榻，只恨呼叫却没有…… 回应胎仙清朗的韵声，谁来替我聆听？苍松客舍的美好树荫，也没有人同我凭倚。叹息三年转眼已经过去，思念…… 怎敢频繁增奉神御？【山庄永佑寺只恭敬供奉皇祖、皇考的神御，不敢同时供奉皇祖妣、皇妣。松鹤斋虽是圣母昔年驻憩之所，也像寿康宫、畅春园的旧例一样，不敢增奉神御。】杯盘器具排列放置，都还像从前一样；说到这里，实在悲痛得难以承受。热河承德府纪事八韵【有序】。上塞长久以来钟灵毓秀，占有天下山川的胜概；神圣的京畿特意开辟，汇聚天府般的深奥区域。天地造化已经齐备，这里的山川分野自然呈现出来。建置都城和厅防，追溯起来，只有热河因温泉而得名，借此记载此地的灵秀。到了以承德命名，起初设置州，如今又置为府，追念往日…… 经营文囿，开始建成避暑山庄。等到我继承而学习武功，于是等待举行行秋之典。烟火人家遍布万户，而且不断繁衍，充满安宁。既然屡次丰收，礼乐要到百年之后才兴起，教化也可见一天天昌盛。建造城隍庙，依照省城的制度。【热河先建城隍庙，塑像并制定祭祀典礼，全都仿照保定省城。】又建学校，尊崇…… 孔子的礼堂，文治刚刚显著，贤能之士便接连被荐举。于是下诏给铨曹，集合议定，一概依照内地的成例。首先将厅防官升为郡守的阶秩，资以统辖其余属地；分设牧令的职务，仍带原有官衔。任用人员因循旧制而又有所更新，规模由此大为完备。官员数量没有增加，而政事没有一件废弛，各项政务因此更加修明。只是两年已经隔绝了銮驾声，这年五月又来此驻跸。看到前来欢迎的士民，更加怀念…… 祖先培植并遗留下来的德泽，抚念这次新颁赐的官阶名次，常常敬畏太平祥瑞的和谐昌盛，因此吟成这首长诗。兼记大略。皇祖起初命名为避暑庄，热河的几件典故中都说到这里，怎能忘记万家烟火？从前形成聚落……【皇祖热河诗中有“聚民至万家”之句，如今不止多出数倍。】幅员千里，如今开拓疆界，承德建立为州。癸丑年开始，丙申年升为府。继承先人并因循旧制，选择地点建立…… 于是修建文庙，以培育贤才、兴办学校；确实是百年之后礼乐兴盛，令人欣喜的是家家户户都富足，农桑兴旺。不要胡乱猜想这里是林木中麋鹿野猪聚集的地方；试看每家都增添了诵读弦歌的场所。追溯古代，辽朝在此设置北安州兴化军，隶属中京大定府；金朝改为兴州宁朔军，隶属北京路。丰、滦建立赤县，分别隶属各地。【热河升为承德府，统辖六属，并将八沟厅改为平泉州，四旗厅改为丰宁县，喀喇河屯厅改为滦平县，三座塔厅改为朝阳县，塔子沟厅改为建昌县，乌兰哈达厅改为赤峰县，仍兼任同知、通判原有官衔，一并隶属于承德府。】抚念如今百姓安乐富足，蒙受…… 恩庇的人，保全太平，唯有殷切恭敬而无暇自安。题咏文园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文园在塞北，如今也开放了；移来江南园林的画本，才……狮子吼叫一声，大千世界都彻底觉悟。知道本来没有去，也没有来。虹桥。石桥跨在水上，宛如彩虹；波光浮动，似有似无。武夷山的帐幔景色，何必拿来相比？尚未脱离尘世，正是色与空。假山。四面都是真山，唯独这里用假山造成，这其中的缘故是什么？另有一层意味：因为假山可贵，正好反衬出真山。游目所见的山尚且如此，应该引以为戒，懂得这个道理。纳景堂。面向水、背靠山，敞开四面宴席之地；远近景色延伸而来，尽皆收入眼底。洒然面对这样的景色，依然不觉间想起：光阴已经相隔两年。清閟阁。倪家名阁仿佛就在这里，既清幽又深僻，远离尘世喧闹，哪里还需要再展开迂翁的画卷？高大的树木、苍翠的山岭，古人的画法依然留存。藤架。以桥为覆盖之架，架上攀满藤枝；牵引藤蔓，分出枝条，叶子铺展满架。漫步在绿色树荫下，俯看流水，姑且不要嫌它没有赶上花开的时节。磴道。石阶道路层层砌成，假山和林木高低曲折，登攀颇费力气。假如依次评论诗品，它只在郊寒、岛瘦之间。占峰亭。一座山峰之上，有一座幽静的亭子。近处是翠色，远处是青山，四面景物都相互酬答。占取无边的美景，佳趣原本就在脚下，何必到别处寻求。清淑斋。清舒山馆，只有一河之隔。【斋在清舒山馆南面，中间隔着一条河；“清舒山馆”之名是皇祖所题。】斋名叫清淑，含义是什么呢？曲折的山谷…… 家法近在咫尺，休息之间，心中只愿继承先业、完成先人事业，许多…… 小香幢。一间小阁，竖立起来仿佛山峰，幻化成香幢，防护彼此相容。大士有话说：“泯灭能、所的分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才称得上清净供养。” 探真书屋。

译潇洒的书屋匾额上写着“探真”，丝织几案上依次陈列着书籍。难道只是从章句中寻觅、摘取词句吗？应当以求实来责求名实相副。延景楼。两年来不曾登上台阶来寻访，仍旧看见风中的树木和云间的山峰。偶然延览景色，悲怆地忆起往事，与前次巡幸大不相同。爱日心。画舫。塞外的水面难以泛舟，竟然能在池面蓄积清澈的流水。烟雾笼罩的船篷、月下的船桨，随着水波悠然飘荡，暂且同清河进行一番卧游。云林石室。以云作林，又以石作室，仿佛完全出于天然，远离尘世。而我本来不是习惯清静的人，不过偶然来到这里，便得到一番怡悦精神。横碧轩。近处的池沼与远处的山峰映照在华美的窗格上，碧色天空仿佛含盖万物，永远如此清静。没有什么不是奇景，而奇景之中以此轩为最；用无言的景物，领会无穷的余味。水门。跨水修成门户，空中如月一般，任人往来；有时允许一条船通过，偶然寄托兴致，于是写成此作。想到勤政，我应当始终在内心警惕。咏洗象图，歌咏宋代宣和年间的端石砚。宣和年间博考古物，博通儒、释之学，选取材料，凿制端石砚，命工匠刻成洗象图。不叙述圣经，却叙述佛迹；应当知道洗象寓含色空之理，那么它为何又通向金启、金隙呢？汴梁的富丽一朝尽失，实在可怜。龙宾被埋在瓦砾之中，是谁得到它？又是谁使用它？依旧无言地演说佛法。唐寅纳凉图。坐在石上面对流水，仿效古代狂士。平头奴仆侍立在身旁。不必摇扇，便能消解暑热；自然有松间清风，送来飒然凉意。题镂玉三友屏风。人中有君子如玉，难道就没有镂刻玉石的花卉吗？仍然适合称作“三友”吗？苏老品评题咏，精细地体察万物。【松、竹、梅为三友，始自东坡。】吴地工匠追踪雕琢，宛然刻成一幅图。此君居于左右，高士和羽客飞来，陪伴在大夫身旁。【屏风三扇，左边是竹，右边是梅，中间是松。松上栖息着鹤。】拿起笔想要吟咏，先要排除俗念；清雅风致，确实称得上这个称呼。荷花。今年很不寻常，气候使塞外荷花提早开放；五月便吹起了芬芳的风。【山庄荷花通常到六月才开始开放，五月就开花，必定是因为遇到闰月；今年没有闰月却开得早，是气候提早温暖的缘故。】不知道到了八九月以后，是否还能把红色留在水面上。【往年八九月间，山庄荷花还依然存在，虽说是因为湖中有温泉，终究由于开得晚所以凋落也晚；这个意思已见于乙未年诗注。今年荷花既然早开，不知秋深时还能不能留存。】清雅高洁的风度，超脱尘俗的姿态。泛舟湖上，常常让船桨缓缓划动。膝下相称。酒宴终了，往事从此长久停止；当年今日，实在不忍追思。过河到溥仁寺瞻礼。清晨鸣鞭经过武列河。【到溥仁寺必须过桥，这条河就是固都尔呼，即古代的武列水。】趁凉减少随从，前往只园拜谒并祝祷。追念往日各藩部。【此寺是康熙癸巳年蒙古王公等捐资修建，用来祝贺皇祖六旬万寿。】考察遗迹，今天仍可见古老法门。【热河所有寺庙中，此寺最为古老。】试看它借助慈悲之力度脱众生，难道和画像有什么不同吗？注重乾元之道，依照名称考察实际；在这里，更能切实体现佛道之中保存着中原世道。瞻礼布达拉庙有作。布达拉本来仿照前藏而建成，土尔扈特前来朝见。【土尔扈特的急读简称为土尔扈，厄鲁特的急读简称为厄鲁。】并非有意招致那些远方异域之人，而是有意怀柔这些近处的民众。【蒙古人一向尊崇黄教，何况此寺仿照前藏式样，尤其壮丽；各札萨克王公等每次随从前来瞻礼，无不欢喜踊跃，这也是怀柔他们的一种方式。】松树种植将要成林，满山花朵遍开；法云寺比今天的札什伦布更加焕发光彩。【札什伦布，汉语意为须弥福寿。因为班禅额尔德尼将要进京为我祝贺七旬万寿，特意仿照后藏式样修建班禅居住的寺庙于此，让他居住。】欣喜地看到各方来观光，车马像辐条一样纷纷汇聚。殊像寺，重叠丙申年诗韵。殊像就是文殊，难道说相貌有什么不同吗？忽然相隔两年，今天又来此瞻礼。佛法演说遍及三千世界，心中传承的是调御者佛。无生只在这两个字，我行走所到之处，自己也瞪大眼睛观看。香林室。这片林子没有不香的地方，这里是香气最盛之处。室屋建在梵宫旁边，自然应当承受甘露润泽，以薝卜花的清香熏染；风声进入耳根，香气进入鼻观，二者合在一起成就清静。若是五木香和都梁香，火气实在应该除去。倚云楼口号。山楼有两层，依傍着晴朗日光。不要说没有云便打算回去，试看那些青翠峭拔的山色、繁茂的树林和奇异的石头，难道不正是云气之外的景物吗？广安寺，重叠乙未年诗韵。山岭绵延，树木层叠，全是娑罗树的胜地，实在适宜创建寺舍。转眼之间，谁料已经阅过两年；舒散胸怀，偶然又得以重来。往年为圣母祝愿，如今竟成三场幻梦。【此寺本来为圣母祝福而建，曾在乙未年诗中记载，谁知最终成了空愿。】今天谈论虚无，宣讲六度等多种教义，柔和地安抚远方民众，难道只是为了宣扬佛教吗？【此寺在普陀宗乘庙西面，与罗汉堂、殊像寺都在北山一带，地处塞苑之后，琳宫梵宇并列，更增胜境；不仅宣扬黄教，如今蒙古王公等前来瞻仰，也都心生欢喜。】到了今天，又把《棫朴》所歌咏的贤才之意用于儒学科举。【如今热河厅升为承德府，建立试院，确定学额，并划地创建文庙，希望塞外士子家家学习弦歌，以振兴文教。】狮子园即事。北山一带排列着精美寺院，瞻礼之后便因此…… 宫苑中探寻冬夏景色，离开这里忽然已经历经两年，按年头计算则已是第三年。松荫竹声，抚摩起来一如往昔；月下楼宇、云中居处，走过时仍然熟悉。向来追忆…… 椿树，如今…… 又想起萱草；面对这样的景况，怎么能忍受呢？乐山书院。再次来到书院坐下。“乐山”二字作为匾额，每次看见…… 尧的文章华美，便想到…… 孔子的言语昭示圣人的功业，明白地用来显示王道，难道还要遥远地钻研吗？仰望那位圣人，又有谁能做到他的事业？无从做到，只能徒然自我焦灼。草房。不敢因为轻简便随意改换，换成瓦屋；依然是三间架屋，以茅草覆盖，在闲静庭院中小立片刻。我深思：黄色屋顶并不就是尧。

译志业早已流传。妙高堂。不到凡尘所能到达的地方，那里应当只有清高之气。群山仿佛都俯首拜倒在一室之前；若要栖居其中，便可观悟玄妙。哪里还须说李白的高妙，倒要笑苏轼把春天说得明媚。登临伏牛山，姑且试着问问其中同与不同。松柏室 一株柏树长久相对可观，和一株松树交错着枝条、铺展着叶子，翠色浓重。元方身旁站着季方，此外的人也足以从容容纳其间。防云庄 偶然走到防云庄，云气还没有散尽，天色也不明朗。虽不是盼望下雨的时候，却颇觉得正好遇上晴天。长夏的太阳正向上升腾，炽热的山岩间忽然仿佛藏着风。什么时候才能使“防云庄”这个名字名副其实？一场雨便能带来新的凉意。题宜照斋 书斋匾额题作“宜照”，全因它朝向西面而取名；如今来到时，太阳还在正午附近，尚未到夕阳低垂之时。孤独的景色任其如此，防范之心正合我意。砚台、屏风和棐木几案都已置好，于是便题诗吟咏。却炎榭 这里本来应当没有暑热可驱，却偏偏以“无炎可却”来命名；想到“却炎”这个名称，名与实也都兼顾了。究竟是“能”还是“所”，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雨【五月廿一日】七天行程途中，总是遇到晴天，仆役们都很欢喜，行程自然便利；晴天本来有利于收麦，但也颇使人盼望新禾得到雨水。雨水缠绵，连夜下到早晨，如今这场充沛的雨水降落在高原下隰，遍地滋润，已经沾濡；随即又希望它按时放晴，我和众人一样，心情并没有定准。题▯旿山水 画中另有裁取的景致，正好可以配合诗意。黄云无边无际，山势高峻。真实的情感和实在的景物，都得自随驾所见。万顷山田，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咏古陶▯文缶 越地的陶器一代代增多，华美的陶器中，以陶穴所制的最为古老。亶父还不够古远，说到虞舜时便已经见到有孚之象。坎卦垂示形象，纳约而以坎显示法则；瓶和罍是它的子孙，水和土是它的父母。铜器坚硬，千百件中多能保存；瓦器脆弱，一两件也难以数见。返归质朴确实有其用心，只是一天还没有艰难到需要再过一个午时。题虞集澄泉结翠砚 用绛纱滤取的，是陶甄中的泥土。如今拿它和石头相比也很坚硬，通奉虞集确实称得上能体察物性；追溯其源头，正是从澄泉结成翠色。喜晴【五月廿三日】清晨雨过天晴，云气已经自行散去；到了正午，山中云气又转为阴暗。细雨纷纷而下，已经很滋润，于是又担心会不会下得过多。盼望放晴实在迫切，不能不如此。傍晚云开，夕阳忽然照出一片碧空，缠绕的雾气全都消散。四面山岭分明显现，这才觉得忧喜都失去了根由；因为农事收成太过殷切地牵动人心。《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三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一首【己亥九】文庙释奠礼成有述 圣祖曾在这里避暑，养成恬静安乐之风，恩惠遍及百姓。如今这里的民间比从前更加兴盛，百年之后礼乐也将由此兴起，于是修建了文庙。庙堂落成，欣喜庆贺，于是借释奠礼仰望追思。依凭《菁莪》所象征的雅正教化，成效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已经有学校中的俊秀之士得以升进。【丙申夏，诏令在热河兴建文庙，并规定各防入学的名额。丁酉秋，顺天乡试中已经有热河生员考中。】题董诰山水花卉册 春景山水 阳光照在千山万岩上，绿色仿佛要迸发出来；风吹过一条山谷，白色却难以隐藏。最令人欣喜的是画中含有诗意，分辨不出是香雪的光彩，还是白雪的光彩。右图：晴岩香雪 幽深的山谷中，奇异的松树遮蔽着小楼；石阶下泉水泠泠流淌。这里面斟酌品味的人是谁？仿佛是诗人白居易和刘禹锡。右图：山楼茗话 江村柳色青青，花朵又红了；万物默默无言，却能使人认识造化。只是怕归来的云彩仿佛有意停留，担心日光太过炽烈灼烤。右图：花港云归 硕大的画轴不藏而自藏，层层山峦锁住烟霭和日光。问是谁在这里以贫困自乐？不是逢萌，便一定是薛方。右图：层岚烟霭 野外桥边一枝红杏新开，小艇漂浮着渡过那边的津口。这种趣味一定不是追逐名利的人所能有的；知道他必定是来探问春消息的人。右图：野航晓渡 临溪的水阁高雅得像一艘船，坐在那里喜爱山中白日渐长。不学陶渊明听松涛，却欣赏古朴的色泽映照出人的苍古。右图：松壑日长 春水刚刚涨起，水色又绿又柔。任凭小舟停行，不必约束，任它自在漂荡。源头山谷中的幽闲趣味，哪里能与世间清浊混杂的水流相比？右图：清溪倚棹 山顶层楼适合放眼远望，长江像一条带子，在面前忽然展开，几乎要让人瞪裂双眼收入其中。帆影来来往往，那些冲破江波的人又是谁？右图：江天帆影 春山经过雨洗，新水生成；飞泉从峡谷落下，淙淙作响。听来很符合苏东坡的诗句，正如大弦奏出的和畅平正之声。右图：萝磴听泉 烟霭蒙蒙之中，船行得很轻；两岸人家远远望去并不清楚。恰好想起往年在安福里【安福舻是船名，皇帝东巡时乘坐】倚着船篷凝望，感情实在难以承受。【丙申年巡幸山东，回銮乘船而行，正赶上盼望下雨。】右图：细雨轻舟 云气浓密，遮住了山涧门户；昌黎文章中所说的云从上人，自在地住在清幽的佛寺里，便能安心入禅，制服心中的毒龙。右图：云坞精蓝 东风吹来雨水，雨后晴光清新。水塘水量充足，田埂层层如鱼鳞。最是农家懂得节令，赶牛已经看见耕作的人出田了。右图：柳塘新霁 春景花卉 有香气却不艳丽，更没有尘俗之气。它把江南的春信传来，早早报告春天。越地使者带来一枝梅花，人们却不认识；满朝廷的人本来就该笑梁臣。右图：白梅 不凭香气著称，也不以色彩自夸；近看仿佛火齐，远看又像霞彩。石榴花焦枯的花萼，哪里能和它相比？原来是滇南的鹤顶茶。右图：山▯ 谁把花雀称作金子？两只翅膀翻飞，仿佛不胜其力。篱笆下、墙边的春色自然美好，知道它无意飞上宫殿屋脊。右图：金雀 春天开花，秋天结实，颜色有淡红和深绿，花香织染在枝条上。想来瓶史家闲暇时足以自负；那么谁能兼任庶子和家丞呢？右图：桃花 紫色衣裳换去了白色衣裳，色彩固然美好，却恐怕在香气上有所不及。【紫丁香的香味不如白丁香，不只这一种花如此，大凡白色的花多半更香。】更可笑的是僧家多羡慕这种花，却有人偏偏厌恶它，知道其中超然之处。常 右图：紫丁香 从前曾夸说红、白两种最为奇异，如今杂色纷纷出现。【雪球本来因白色得名，如今已有五色，枝头每天改变颜色，称作绣球，反而觉得相称。】抛撒舍利子本来是要使人觉悟，但人觉悟不觉悟，花总归一无所知。右图：绣球 艳丽的花朵轻盈地缀在细丝上，仿佛当场就要起舞，却难以支撑自己的力量。不要拿它的俯身姿态与大小相比较，它高雅得像《霓裳羽衣曲》进入破这一节拍时。右图：垂丝海棠 层层花瓣尽情展现鲜艳，保护自身又同葵花一样。不要嫌惜它枝头香气少，大凡事物很忌讳各种优点兼备。右图：刺蘼 哪里一定要魏紫和姚黄？【牡丹以这两个品种为贵，但紫色品种已经很少见，黄色品种则始终没有见到。】红色的仿佛杨太真晚年妆容的艳丽。【见薛凤翔《牡丹谱》，说此花与之相似。】只在画册中标出一朵，便知道它已经足以冠绝群芳。右图：牡丹 关于射干，各种颜色很难说完全相同。【李时珍说：射干就是扁竹，如今所种的大多是紫花的，称为紫蝴蝶。苏恭、陈藏器说紫碧花的是鸢尾，红花的是射干。韩保升说黄花的是射干。苏颂说红黄花的是射干，白花也是同类。朱震亨说紫花的是射干，红花不是。《本草纲目》杂采各家说法，又引用《土宿真君本草》说：射干有紫花、黄花、碧花三种，并且把它们都视为鸢尾。射干本来是一类，只是花色不同，就像牡丹、芍药、菊花各有差异，似乎也不能说已有定论。】姑且依一种说法，由于广莫风翻动花朵，便想起简文帝的旧佳句【“蝶黄花紫”是简文帝的句子】，试着防备紫色蝴蝶飞入花丛。右图：紫蝴蝶 鲜艳的踯躅花，颜色深黄，远远不同于宣城那种叫得令人断肠的花。只是换了一个名称，老虎早已知道它气味充足，足以惊动羊群。右图：黄杜鹃 萧疏的绿叶衬托着红花，设色足以探究造化的工巧。试试看这花在群芳中最后开放，便知道春天存在于四时之中。右图：长春 到含青斋因题句 离开这里已经过了冬夏两年多，再来时早晚相隔也已有七天。像这样幽静美好的地方，如果不是经意经营，又何必修筑呢？实在应当惭愧，我的溪流山峦呈现出静谧的翠色；青色回环萦绕，妙趣进入空明境界，恰逢新晴，风和日爽，一尘不染，湿润之气盈满衣裾。挹秀书屋 山中的书屋，本来就含有山川秀色；雨后的山容更加秀美，林下景色更佳。走过这里还带着露水，风吹来时衣襟披拂，仿佛要敞开心怀。松霞室口号 云气舒卷疏落，遮映着窗纱；仿佛在梦中把我唤醒，丝毫不差。徒然说馈赠给尧，尧却不肯接受。赤松子常常自负，青霞也是如此。含粹斋 远处的水流常常环绕着这条清溪。【这里的岩室名为“清溪远流斋”，清溪远流斋是它的别舍。】岩室南头另有别舍，取名为“水”和“山”，都是道家所说的门户。唯有纯正，唯有精粹，才能合乎天然；左右逢源，垂下云彩般的文采，仰慕高尚坚贞的品格，日日勉力登进。怎能知道他年真正辞去政事后，能在这里静静读《易》并探究义理。题养粹堂 曲折幽深的小路，▯▯远处忽然豁然开朗，看见云寮，经过含粹斋，来到养粹堂休息。【含粹斋在谷口，是皇祖题写的匾额；过去曾多次咏题，来到这里必经此路。】昔训垂尧今述 尧难道喜欢山色纯粹而没有杂质吗？我想穷究其中的理趣，在宁静中超越虚无。还须展开韦编来读，抬眼看到《文言》，其中义理总有标举。延山楼得句 树外有一座高楼，抬眼便能收尽山色。四周的山仿佛都可以作揖相见，我一心与它们情意相投。在闲适中领悟玄妙的道理，在清静中搜寻清丽的吟咏。《易经》需卦上六爻说的是不速之客，正是这一类。题山近轩

译古人说：“进山只怕不够深。”【“入山惟恐不深”见《韩愈文集》。】无缘无故我也有这样的心思。丙申年初建，己亥年才完成。【此轩始建于丙申秋，今于己亥夏落成。】仲夏新近到来，清晨寻访，兴致都因契合眼前景物而作诗，哪里敢忘记呢？我恭敬地探究：我并不是那种幽居之人，只是偶然寄托于此，姑且借此舒展胸襟。清娱室口号 幽深曲折之中藏着一间房屋，远离尘俗，因此取名为“清娱”。然而，哪里可以长久安居于此？官吏治理和百姓生计，总都系在我的身上。簇竒廊 穿过山石进入仿佛壶中的境地，天然借岩石搭成架势；云气、石阶和山岚烟霭荡涤胸怀，使人心神摇动。景物由远而近、由大而小，层层聚集排列在镜中，生动得像把画面尽收眼底，没有一处不奇。只是可惜要迈步离开。古松书屋 草房虽然不古老，但松树却古老得可以询问。松树生长了多少年？不知道是谁栽种的。自从宇宙形成以来，山中便有山松在这里；恰好在这里建起草房，仿佛与松树同时存在。疏落的树荫带来清凉，翻涌的松涛吹来寒意；当盛夏五月，直如面对伊耆氏。无需翻阅记载世事的书籍，也完全可以把它当作儿孙。题文津阁 文津阁建于甲午，完成于乙未；四库全书将因而得以收藏珍本。如今抄录、刊刻尚未完成一半。【汇辑《四库全书》，分别确定应刊和应抄之本，并命人缮写成册，收藏在阁中；现在校录的工作还不到一半。】令人羡慕那如渊如海的典籍，却还无法探得其真；图书先收藏着古今图书集成。【阁中排列书架，准备收藏全书；因为尚未完工，先命人装订《古今图书集成》，陈列在架间。】只希望以古人言行作为枕边的准则来遵循；偶然来到这里，坐在床上便忧虑万端，面对浩瀚学海只能徒然惭愧，知道渡口却仍不能渡过。趣亭 假山虽然新建，却形成了古老山林的气象；凭借古峻的山峰，隐藏着曲折的山涧，活泼的流泉吐出狭窄小径，可以攀登。小亭坐落在崎岖之处，穿过幽深处便忽然开阔；万树园中处处可见这种趣味，无法穷尽，大体都以“趣”为归宿。月台口号 月台不满十笏大小，俯临嶙峋山石，也可以称为台。抬头望见月轮广大，仿佛《襄阳帖》中的句子，却没有甘露那样炫耀于世人。题旧端石雁柱砚 它究竟是赵宋还是李唐的遗物，年代已经难以辨认。砚石上有鹆睛二十五颗，雁柱端头刻着义山的诗意。若放在案头，面对这张锦瑟，难道不吟咏那五十弦吗？

译陈洪绶消夏图 有人拨弄阮咸，有人轻抚琴弦，莲花默默地仿佛也成了吟咏。座中三位朋友虽然情致不同，消解夏日炎热的心意原本相同。题汉玉辋头缾 辋头这种器物在古代并不算贵重，但因历经千百年而显得珍贵；眼前的人或许还不称它为宝物，后世的人应当才知道它的贤美。试着看那血沁的土色，经过长久浸润，已经阅尽沧桑和变迁。张释之的话，真可以使人省悟。提笔想要吟咏，意思忽然清楚明白。咏雕竹七贤笔筒 竹林中的醉客，任意纵情欢娱；刀刻出来的形象，也仿佛还在看着代替笔墨的水痕。虽然仿效顾恺之《七贤图》的意趣，却不如赵孟頫《五君图》。【内府藏有钱选《五君图》，曾经题咏。】夜雨【五月廿六日】连续四天晴朗，忽然一夜下雨。只要合乎时令节候，仔细看来并没有妨碍。坐在松轩听雨，仿佛屋檐落下瀑布；纱帐送来凉意，拂过席面。想到麦囷已经收妥，数目也已确定；莲漏的滴水声整夜不断。细雨渐渐过了午时，势将停歇；只盼云开天朗，夕阳重现。喜晴 昨晚放晴，夜里仍有微雨。今天早晨雨停，傍晚云层散开；虽不是久雨成灾，终究还是令人担忧。如今晴光明朗，太阳出来，才觉得欣喜。庭院边可以看见苔藓如篆、鹿蹄的踪迹；山岭旁听见羽衣般的鹤声。阁章等候已久，迟了一个时辰。【昨天下达京城的章奏，本应在今日未时送到山庄，如今迟了一个多时辰，大概是因为雨后山河水涨而受阻。】应该正赶上山溪水势上涨奔涌。题钱陈羣和韵书仍用甲午诗韵。两年间山庄倏忽分别，如今在众多案头香树下重新读书；尤其嘉许老手，文辞富丽，难道是因为连篇累牍地多加赞誉吗？有主世南也不肯相让，他没有儿子伯道那样的遗憾；又怜惜我所说的陈羣之子汝诚颇能继承家学，如今不幸病逝，为此深感惋惜。明年春天，安福舻将在途中迎接圣驾，只是遥遥担心知己渐少。六月初一日作 昨天虽然放晴，夜里仍然下雨。即使雨势微小，终究还是觉得不如下雨为好。今天早晨四面天空阴云仍很浓重，到了正午云层散去，恰好又是朔日，真是幸运。说是遇到及时的晴天，确实很好吗？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反而更加畏惧戒惕，因而内心不敢放纵自己。广元宫六韵 元是善的首要，主宰万物生长于东方，因此仿照岱宫的样式建造此宫。灵宫落成，庆贺万家烟火，希望兆姓百姓安息繁衍昌盛；承德如今升为府，同时兴办文教、设置学校；祈求年成，调和晴雨，希望得到神灵保佑。保佑富足、耕作和蚕桑，只是希望民情所愿无不实现。祖先遗迹□。蕴奇斋 山峰层层，山岭重叠，重重云岚秀美；台阶浓密，遮锁着山径；许多奇石覆盖檐边，古松显现而起。思绪没有固定的趣味，引目远望，难得有恒常的景象；恰似青云中的士人，各种奇景都蕴藏在胸中。▯山室 山本来寂静，没有动作；没有动作，也没有来去，而房屋题额写着“▯”，这是什么意思呢？屏障般的群峰仿佛自成画卷，打开一扇窗，只见空旷；早晚总与它们相伴，岚气云霭也总与它们相随。云岚离去时不遮拦挽留，来时也不拒绝推挡，这就叫不请自来的客人；恭敬对待它们，最终必获吉祥。古俱亭 高大的松树足有千年之古，险峻的山岭如今仿佛只戴着一顶斗笠。我们在此一起稍坐，逍遥自得，得到奇妙的相会；忘年之交确实没有什么不同。山庄即事 电光石火之间，片刻也难以停留；没有来到山庄，已经隔了两个冬天。知道我有悲伤，白云也现出悲色；惭愧它始终不改，碧山的容貌依旧。堂上题着“乐寿”，却成了空想；心里知道母亲的声音和容颜，只能在梦中相逢，实在不忍说出这种恐惧。过去所吟咏的，是孔子说父母年岁不可不知：一方面因此欢喜，一方面因此恐惧。我过去只知道欢喜，不忍说恐惧。甲午秋，曾有“知年不忍举宣尼”之句；乙未夏，又有“我惟知不忍言知”之句。如今又能说什么呢？如今寻找这种恐惧，又从何处寻找？题宋蕉叶白七子砚 蕉叶白砚又因其侧理纹理而能长久保存，质地坚实，发墨良好，所以适宜制作砚台。若说是“七子”，询问其姓名，应该就是竹林雅集之时的七位名士。咏汉玉素璧 素璧不同于蒲谷的土色，表面土华呈现赭色和苍色；知道它不是内里受到迷惑而变色。喜爱它外表含蓄有文采，规制圆中而端正；春天应当手执它，作为空明之物，标志满月般的圆满。如此美玉，应当放在什么地方最好？十二紫金堂。题金廷标画册 长长的树林和丰茂的草地，环带着清江。牛背上悠闲嬉戏，牧童两手击掌；拍掌声像按着拍板，张嘴吹笛却吹不成曲调。哪里知道饥饿的牛拖犁缓慢，仿佛连蹄子和▯降都忘了。若禾苗触犯了人，又有什么关系？姑且任由露地上的声响杂乱作响吧。右图为《牧笛》。两位老人靠着石头居坐，忽然偶然在溪边相逢。飞来的白色水流，像振翅的白鹭；横入苍松之间，形状如飞舞的蛟龙。似乎已经描摹出形态，但从远处望去想寻找它的色彩，却无从得到它的神韵。韵味应当就是这样，画法契合南宗最高一宗。右图为《观瀑》。枫叶红，云色白，询问行程，连上天也不校计途中谁先谁后；一幅画便是一次旅行。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为师的人（图中三人骑着跛驴）。鸡鸣时分，茅店应当刚刚分别；驴背经过石桥，难道不是如此吗？反而笑那跛驴还要费力牵策，忽然忘了自己正被功名利禄牵引。右图为《旅蹇》。茅屋中清风吹拂，腊月将尽。梅花开了吗？倚窗看着瓷瓶，长久的严寒也禁受不住。把铁干插入瓶中，雪融化了，任由它聚集。若有若无的香气充满世界，非仙非俗的古人衣冠仍在。小童躲开去围炉取火，只有这位先生独自耐得住寒冷。右图为《玩梅》。千尺雪 雄壮的水声与清凉的色泽交相辉映，水流从石缝和云端倾斜而下。前些日子塞山刚下过雨，红色的飞瀑如绛雪从仙家落下。一处收藏四处的图画（西苑、盘山以及这里，都仿照吴中的千尺雪，各作一图，共四卷，分别收藏在四处；每到一处展开画卷，另外三处也都仿佛同时呈现在眼前），这样展看，哪里还不同于遍游四处？以寒景自娱，明年试着考察典故，实在觉得难以分辨其中相同和不同。永恬居 野外的桥仿佛要渡过，水流宁静；倚着山崖而居，忽然觉得与昔年初来时完全没有不同。六月里仍然令人欣喜，一点也没有炎热；檐下的鸟面对客人，仿佛心意长久；林中的鹿亲近人，人心也安恬。哪里一定要精心锤炼、研求警句？兴致到了，笔便自然提起。素尚斋 又攀登岩廊，来到这里稍作停留。山中夏景依旧，松间的风格外相宜。趁着闲暇可以写下诗句，触景又回忆起含饴两字所包含的深意。我恭敬地在心中体会“含饴”二字。千秋万代垂示教诲之意。在创得斋得到诗句 今天有些余暇，便打算进山。风和日丽，雨后初晴，群峰仍是旧日树林的景象。乘肩舆登上云间石磴，坐在榻上俯视美玉般的山峰。如此景致，怎么能不称为“创得”？创得斋建成十多天后，我才第一次来此寻访。夕佳楼 比素尚斋略高一些，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树木和山峦；清澈的翠色洗濯着一片天空，晴朗澄净，近处洁白；此前的雨水已经足够，千山欢喜地收起云雾。我到这里时正值正午，尚未遇到夕阳景色；然而一座楼中，本来就常常储藏着美好趣味。枕碧楼口号

译两架岩楼枕着高峻的山崖，没有地方可以登临眺望，只能在片刻之间想象它的景象。若设置的形象恰好相称，便能忘却在碧海中寻筌的办法，雅致得仿佛到了三山。经过东岭到▯檀林 从西边前往，先上东边、再从东边下降；假如从东边来，向西下行，东边便成了登高的山岭。山岭镇定地横亘在那里，何曾有什么分别？由此悟到，一切名称都是人强行创制的。得斋东面的▯檀林就在这里，调御端坐如如不动，过去、未来和现在平等，而我还在多嘴，提笔写下新的题句。天籁书屋 檐额借用了槜李的“天籁”之名；天籁发出天香，哪里只是欣赏项氏的名声，同时也是因为寄托着达庄之意，也将查检真迹，方便收藏在这里。项元汴喜爱收藏名人字画，常用“天籁阁”印记钤盖；如今书屋既仿其名，便从续编《石渠宝笈》的书画中，挑选几种曾经有元汴印记、经他鉴定收藏的作品储藏在此，也有循名责实的意思。若拿南北相比高度，这里比它高出千里有余。作《超然宇》歌 山已经很高了，台却更高，因此命名为“超然宇”。难道说这是从苏轼、苏辙的境界中承接而来吗？那两位苏氏觉得胜过胶西，难以数计。片片云朵飘去，不再流连；天光和山气相互澄澈清鲜。一尘不染，万般牵累都寂静下来，我的心意也与它们一同超然。然而我的心意还有另一层说法：高处便没有什么不能照彻。古代帝王被冕旒遮蔽，水若过于清澈，也会担心鱼儿绝迹。沧洲趣 天池原本难以造成，只能在低洼处用樽汲水，水面才颇有溶溶荡漾的形势，仿佛寄托着沧洲之趣；但终究耗费人力，劳作多而赏赐少，每逢这里无雨时，有关人员必定汲水注入池中作为点缀，因而酌量给予赏赐。如今来此竟不必借助人力，雨水充足，池中有水；里面既有梳理般的荇藻，也形成了水池洲渚。虽小小一处，不必多费力便能清澈，实在令人欢喜。云润楼口号 我一向喜欢那英英的云气。如今来到云润楼，雨水已经充足，只见云彩收拢，满天晴景可以供我调墨磨砚；砚瓦上还留着如珠的露水。咏▯檀林凤尾松，叠用乙未旧作韵。随地修筑一座山舍，何必计算它的长度和宽度，却意外得到美好的景致。房屋悬居，仿佛空中点缀；美好的这株凤尾松，根从别处移来，恰好门前的石头有孔，也是一件奇事。石孔圆形，直径一尺，松树才合抱一把，于是根系舒展，绰绰有余，得到地气而郁郁葱翠。如今分别又有三年，仿佛弹指之间；虽然觉得树干粗了一些，石孔却还没有被它长满。等到树干同石孔一样粗，谁来吟咏这灵异之事呢？百年已经难以期待，更何况期待千岁（俗话说“千年松，万年柏”，若达到千岁，这株松树的树干应当粗到超过石孔了）。山东巡抚国泰奏报麦收及雨泽充足，作诗以记欣慰。夏收确定已经超过九成，暑雨丰沛，屡屡大雨滂沱，各属大都没有不普遍受到雨水滋润的，百姓从此有了余粮。和更筹横七竖八，想要征收足量的麦子以备仓储，按照惯例抵作禾谷。歉收以后，困苦百姓幸而遇到这样的奏报；在奏章末尾批写“庆贺”，又当如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斗、一石〕 题薛绍彭兰亭砚 薛绍彭与米芾自来如同兄弟（见《米芾书史》）。襄阳米芾唯有心意倾注于绿色端砚，恰好描写《兰亭》景象；砚背凹处还镌刻《稧帖》，可知既承袭古法，又兼有绘画情趣，早已契合书法评论，仿佛墨池中的苍云，润泽得将要涌出；呼唤它，仿佛精气便聚集而来。题吴镇《岚光送爽图》，即用原画韵。远山云归，细密的雨放晴，一川新鲜清爽的气息拂过屋檐和楹柱。高大的松树发出簌簌声，鸣响幽深的天籁。试问它因为什么，竟不能平静呢？钦揖仿赵孟頫设色山水 下笔如云烟，王孙的法则本来如此（见钦揖自题语）。幽深的地方显出白屋，淡雾掠过青天（也采用钦揖语）。谢灵运已经断绝了三径之交，闲暇时展开一册书。不作章句之学（画中有此印，疑是钦揖之物），意趣寄托在画中，明白可见。咏汉玉鹅 长久以来我留意书法，欣赏王羲之笔下曲颈、昂头而意态不羁的鹅；它应当知道汉家的旧日风尚。月影下，娥皇池边相伴的鹅，又有谁曾见过呢？题宋紫端平直砚 古旧的品相依然保存，旧式名称叫“平直”，其中的义理精微。告诉那些试图磨墨作文的人，“平直”二字便是母训，足以使人不越出规范。陕西布政使富纲奏报雨泽和农事，作诗以记欣慰。农事本来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布政使尤其应当承受此责、奏报此事；二麦已经收获，称得上年成丰熟，大田普遍播种，等待云雨兴起。连续多日昼夜降下丰沛的甘霖，附近县和邻近州也都受到润泽，北省大多得到雨水，唯独河南全境还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十四日〕 题永乐雕漆爱莲盒 收藏安置在山庄已经多年，仍能看到永乐年间雕刻的细密纹理。溪亭正好赶上荷花开放，遇到这样的景色，欣赏它表现的正是爱莲之意。题《陈书幽居清夏图》箑头（陈羣之子陈书所进，陈书曾书写《夜游山月歌》）。夜游山中，月色清澈，足以带来幽雅的欢乐，颇像“幽居清夏”的情景。因此把这幅图书在扇头上，以供闲暇时观览，怀念贤者（陈书是贤母），回忆旧事，也深深寄托我的情意。热 几天没有下雨，红日炽热，浮云片片，回到山岫便消散；担心下雨的心情转而变成盼望下雨，人心什么时候有过一定呢？题作“山庄避暑”，其实并不容易避开暑热；烟气聚集，暖气招来闷热蒸腾。禾黍正在山冈上旺盛生长，田间露水浓重，如同被水浇灌。凡事总是一利相随一弊；人住旅舍，烦受炎热，哪里比得上处在宽广高爽的厅堂，在茂树下时时送来凉风？恰好忘却众多不是美德，姑且以避暑作诗来自我解嘲。出丽正门，骑马观看庄稼和堤防，二事一并完成，作此诗。在深居十多天后，未曾有一次驾车出行。虽然每天都有召见，终究觉得空闲很多。近来即使天气炎热，清晨也常有凉风吹来，于是骑马去看堤防，又观看庄稼。庄稼既已茂盛有成，堤防也坚固没有缝隙。这是以劳作勤勉为先端，重视农事的德化。皇祖的家法明白昭著，难道只是用来消遣暑日吗？河南巡抚陈辉祖奏报全省雨水充足，作诗以记欣慰。

译刚刚派人下谕询问情形，随即接到封章传来的好消息；听说君主重视农事、臣下殷切负责，都把庄稼看作此事、把雨泽看作彼事而忧虑。如今四州九府遍地得到雨水，低处的稻、高处的黍都茂盛生长，连大河的工程也将要完成。赶紧祈求河水归入河道，叩告神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八日、九日、六月〕 御门引见月选官员，有作。月选官员由铨部选任，事务十分重要；正印官尤其不同于杂职，分别安排，正应亲自重视任用人才。佐杂官只须依照拟定办法办理，免得劳烦纷扰。虽然如此，也要以子羽的失误为戒，不能只凭山公的声誉来任用；如今月选的惯例完全按班次铨选任用，曹司胥吏无法从中上下其手，这是最为公正的办法。若由部臣选择拟定，或者出自廷推，难免有偏袒党援的弊端。即便引见考核只在片刻之间，但察看言语举止并加以衡量，权柄不能下移；这正是应当万世遵守的制度。既定章程如此完备，守住它而不可轻易改变，努力做到公正勤勉。泛舟赏月即景得句 山庄夏日泛舟赏月，已经搁置两年。此前雨后遇到畅快的晴天，美好景色不可辜负。夕阳还在西下，乘凉来到湖边空旷处。片刻之间暮色苍茫，于是登上青雀舫（山庄旧有舟名）。青雀舫既已摇荡前行，塞湖也澄澈深广。玉蟾般的月亮正美丽，过了午时，月光渐渐明亮。万树仍然高低错落，池面和千峰仿佛将要相合。东壁腾起余晖，看上去像赤城。赤城本来不是霞光形成的，而是峻峭挺立的山峰幻化出赤色，绿色树荫描绘着丹红的山嶂；可以远望，却不能到达。它就在石城之外，放眼一看，景色全都得到。对泛湖的人说，这种天然景致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人力不容易造出这样的胜地。太古时代把水藏在其中，芬芳与岩石秀色共同显出微妙的义理。奎章和函套无不完备，反复体会其意，令人徘徊不定。就像月光照耀九霄，来到这里便能看见它映照在山庄。西峪 来到山庄已经二十天，今天才第一次到西峪；美好之处久被搁置，恐怕要惹山灵发笑。此时小雨刚过，酷暑略已消退。于是趁着余暇，借此畅快地远眺：一方面观览如画的趣味，一方面寻找作诗的材料。片云忽然飞来，细密雨丝笼罩陡峭山岩；明亮的太阳照着半边天空，却不妨碍银色的雨帘落下。幻化的景象竟是如此，新的清爽正宜于胸怀；枫林传来袭人的芬芳，兰坂上没有生出泥泞。片刻之后又重新放晴，万峰像被洗濯过一样翠色鲜明；历历清静是有道者的会心，浩荡开阔是仁者的快乐。若不是偶然命驾前来，哪里知道有这样的美妙？题有真意轩 西峪的岩谷之中，这里是最初的所在。文轩占据山凹，原来题名为“有真意”。本来没有忙碌事务，正可以坐下休息。顺着名称想求得实际意义，徘徊之间引发深思。真，是妄的对立面；意，是心的发动者。一定是心吗？只有理从心中发出，才是纯粹的。假如不能做到克制自己，少有不被私欲遮蔽的。私欲遮蔽无非就是妄念，要追求真实很难做到。哪里如碧绿山峰般宁静，无言却无所不备呢？对画亭 窗户收入千山万峰，仿佛构成一幅画；与画相比，眼前景物更多更复杂。就像忽雨忽晴这样的变化，即使李成、马远也知道有些情状难以描绘。空翠书楼 书楼枕着高峻山岩和满眼空翠，旧日题名大概是取其仿佛栖居空中、又饱含收纳翠色之情。恰好赶上雨收，正合心意地趋向晴朗；迎面的山峦像▯一样洗濯出新的面貌，慢慢听着瀑布落下的声音。题秀起堂 往年初到山庄就有诗作（从前来到山庄，通常立即到此堂题诗）；今年距离初到已经半月有余，才来到西峪，在堂中休息吟咏，来得迟并非没有缘故。今年过了半个月才来，是因为新景物不断，无暇顾及（如广元宫、山近轩，都是丁酉、戊戌年以前新建成的）；又因为明年班禅额尔德尼喇嘛将来此祝寿，正在为他修建须弥福寿之庙，尚未完工，也要时时前去查看工程；更怕浏览旧日遗迹会引起悲伤。如此佳处难道最终竟不能来一次？这时谁知道其中有千般思绪？眼前四壁粘贴的吟稿，多数是承…… 欢掖辇词 振藻楼口号 四壁题写的诗句，大概已经很多了，另有清幽的意趣，会是什么样呢？太阳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月亮盈满便会亏蚀；振藻楼这个名称，知道应当戒除过度。经畬书屋 书册放在棐几上，书函放在竹格中，而我偶然来到这里坐下，每次都还没有把席子坐暖，哪里能够充分享受从容闲暇的滋味？这些经史典籍并不比荒唐的耕作孤独；珍惜这一寸光阴如璧，想想那些抄书的人，哪里有空沉溺于安逸游乐？静含太古山房 从斜坡落下，走不了几步，便总要在密林中沿着狭窄小径行走。忽然来到小溪旁的山房，朴素而洁净，邻近之处空旷，仿佛可以长久据有。远处群峰排列成胜景，打开窗户引入清风，既可望见，也可听闻。松涛如同丝竹，石棱仿佛供作小菜。寂静的色泽和清越的声音都不染尘埃，总能使性情喜悦。拿起笔想要吟咏，却难以思量出足以相称的诗句。夜雨（六月十二日） 已经连续十日畅晴，傍晚这一场雨实在恰到好处。山峰吐出云气，入夜后云气飞绕山嶂；炎热之气忽然被涤净，清凉爽气侵入帷帐。雨细时如调弄笙丝，雨壮时如倾盆而下；声音尚可勉强比拟，形态却无法描写。对于庄稼确实没有妨碍，对于溪水却有上涨；然而塞山常常选择高处的村落，村民无恙。河工正等待水势增加、河流顺畅，应当可以放水（仪封工次王家庄引河现已挖成，只等伏汛一到、河流水位增长，便可相机开启，引走大溜，近来盼望十分急切）。二千里之外，心中遥遥寄托惆怅。喜晴 夜里下雨，早晨仍然下得密；云层布满天空，辰牌时分细雨如丝纷纷落下。过了正午，四面山色完全放晴；想到农田，便以欣喜得到安慰。题朱彝尊井田砚 在曝书亭中考究经义，井字形砚田几乎磨平了。这自然是朱彝尊思念复古；但可知复古之事确实难以实行。（井田不可施行于后世，我过去每每切实论说此事；题写夏休《周礼·井田谱》时，又替他阐发其义，详见前诗注。） 《花下狸奴歌》题明宣宗画 湖石旁秋花盛开，庭院闲静。一双狸奴蹲伏在褥垫上，不去登上棋局扰乱棋盘；为什么不去捕鼠呢？坡翁曾加以讥讽，其中分明寄托着深意；可是陈、郭之流拒绝直言，责备别人容易，责备自己困难。再来议论这幅画的人，哪里能够删去其中的意思？咏官窑净瓶 成对烧制而成，出自陶作，属于修内司所造；完全消尽火气，保有光泽，滋润如珠。在秘殿林中，常曾见大士普门手中所持的净瓶。文征明山水 携舟到白洋湾避暑，着色之作姑且趁三日之间完成（概括文征明自题语）。以新面貌与太湖水争胜，层层山峦耸出翠色的高峰。题古玉谷璧

译粟粒般的纹理平滑得几乎消尽，毬路纹仍然清楚保存。穆然的表象显出古朴而幽深的形态，内在德性温润。什么人捧着它置于朝廷礼序之中？哪一家的先人陪伴它埋在丘原？入土之后又出土，其中的情状实在不忍言说。题夏珪《月令鹿角解图》鹿和麋在夏冬两季角解不同；鹿本来不是麋，这已经得到明确的证据。《月令》说：仲夏鹿角解，仲冬麋角解。如今考察此事，山庄、吉林的麋以及木兰的鹿，都是在仲夏解角，并没有在冬季解角的；只有南苑所谓的尘俗长尾鹿，在冬至解角。由此才知道历来记载有误，我曾经作说明加以订正。解落的角必须知道是成对还是单只，掉落时怎能说连顶骨都埋没其中呢？（▯是顶骨。鹿的▯在头顶皮内，上面生出两根分叉，分叉之上才长出角。角解时，或先或后；即使两角同时解落，也会分别掉下成为单只。如今夏珪所画的鹿，两角连同▯都还存在；不知道他是否射杀鹿后取出顶骨，恰好得到连着▯的双角。鹿自行解角时，绝不可能连同▯骨和双角一起掉落。这是我多次亲自验证才知道的。夏珪本来就未曾见过鹿，又怎么知道鹿的生死呢？）从它收缩的气势可以知道确实有应验。射生之人笑它；但这种情况又何曾只是一次？鲁鱼之误像这样纷乱，已经很久了；即使依旧订正伪误，恐怕也难以穷尽。热 土地湿润而暑气闷热，天气一放晴便蒸腾起来，顿时觉得炎热。山田幸亏有这种气候，禾苗奋力生长，早晚便能抽穗结实，仍然清爽凉快。这就是塞外景色与民间不同之处，对农业和避暑两方面都有利，并没有违背时令地利。圣人留下的恩惠实在是 上天安排的配合，正当时节养育万物；从始至终都应当勉力恭敬，贯彻到底。招凉榭 这里总称为避暑山庄，但暑气也常常存在。此处名为招凉榭，只有凉爽时才招得来暑气，却不是这样。究竟是什么缘故？用五个字便可以剖析。西壁高达百寻，山峰的阴影每天很早便遮来；前面的树林罗列着众多树木，常常承受摇荡的风而清爽。何况还有清澈的溪水相伴，远方的尘垢也无法招来。凉意是自行到来的，却说成“招凉”，未免给滕口留下话柄。食蔗居 众峰高峻错落而聚，山居只安置三间屋；一路盘绕经过千条涧水的曲折，到此休息时一壶茶也觉得宽裕。滋味本来甘美无穷，景色也因幽静而值得观赏。墙上的题诗相隔两年，至于其中缘故，想说却难以说清。小许庵 过去来到小许庵，我心里总觉得它很大；如今再到小许庵，心意却另有防备。大的里面包含小，小处本来可以成就大，却也足以作为戒惧。不必谈禅理，实在应当体味儒家的话。儒家这些话，古代早已有之：谨慎小事，戒惧细微，确实 夜雨口号【六月十四日】近来天气蒸热，知道将要下雨。夜里窗外淅淅沥沥，听着屋檐雨声。按说雨下到适可而止，应该也会停止，何况才遇到两天晴天。喜晴 夜里下雨，清晨还在倾注。云气油然，仿佛要形成久雨；虽说这正合暑令，却无奈我仍盼望天晴。中午时分浓云散去，天空中央明亮的太阳照临。抚看这些事事吉利的景象，欣慰之情更加使我生出敬意。夜游山月杂咏 望舒驾着车缓缓前行，月亮升起仍嫌迟；登上霞标，坐在高处等待它。不遮挡山峰，便能看见它早已露出一端；穷究事理，也可以从这里得到启发。等待月亮升起，便与月亮同行；沿着岩冈徐徐下行，马蹄声也轻。这样的景色分别已有两寒暑，昨日与今宵，转眼之间又呈现在眼前。风使林间光影闪动，银色的叶子翻飞；水声如乐，瀑布声喧响。何必再推敲炼字写成新句？癸未年的长歌已经把这些都说尽了。陡峭的坡道本来不能直冲而下，只得在月光下徘徊，缓缓扬鞭。清幽的游赏中略含锻炼身体的意思，望着七人仍然没有停下歇肩。陆治水木芙蓉 水芙蓉和木芙蓉，朱熹注释《韩诗》时特意辨析其意义深重【韩愈《木芙蓉》诗说：“采江官渡晚，搴木古祠空。”朱子注说：荷花与木芙蓉生长的地方不同，但颜色都美，名称又相同，所以用“采江”和“搴木”两件事相对来说明它们的生长处所】。木芙蓉开放在拒霜时节，荷花这里只有叶子，所以知道君子善于容纳【画中荷花只画了叶子而没有花，所以这样说】。咏古玉虬螭璧 阳面雕琢着两条逸出的虬龙，阴面镌刻着四条盘绕的螭龙。坤、乾两面凹凸相间，形制有别，或偶或奇。不同的体制包含深刻的意义，美好的珍玉与古人的雅意相契合。何必再讨论蒲谷？有谁熟读《周官》呢？题旧澄泥卷荷承露砚 荷叶卷成承露盘，松烟墨在研磨处流溢出文思。笔锋并非因秋意而下垂，却仿佛月影落在广寒宫中那只蟾蜍身上【砚池内凸起雕作蟾蜍形状】。降旨豁免甘肃省乾隆二十七年至三十七年带征的民间欠银欠粮，作诗以记此事。因灾害向来就有缓征的条款。辛巳年以前的欠项已经普遍豁免销除；壬午年至今又多年积存银粮，还叠加催征徭役。幸好今年两季麦子丰收，按十年一例宽免。百姓富足，谁还会感到不足？自古以来“藏富于民”的教训仍然昭然可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年、二十六年、四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七年〕 留京王大臣上奏：“晴雨合乎时令，作诗以记欣慰。” 近来常常遇到阵雨，幸而雨过即晴，每次都舒解了忧愁，令人欣喜。京城各县也时常风调雨顺，看来大田可以预卜丰收。低洼处都说没有积水，菜畦也可以希望秋季有收成。各省奏章中也多有好消息；得到这些消息，哪里还需要再修养勉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九日、十五日、五月〕 见虹 无缘无故雨下了又下，令人忧愁；傍晚云收雨止，幸而看见彩虹，可以预料天气一定转晴。暑月仍希望河道水流畅通。凄风【仪封工程新开的王家庄引河已经完成，专门等待伏汛水涨，并趁西南风助推水流的形势相机开放；至今尚未奏报，盼望更加迫切】使远方水源涨落，武列河上空一片空旷，桥宇上拖着彩虹。东方天地之间难道会有淫邪之气吗？朱紫阳先生的话有失言之处，实在难以隐讳【虹是日光与雨气相互迫近而形成的，朱子在《卫风·蝃蝀》篇注中把虹说成天地的淫邪之气，实在有害于义理；我曾在《咏七十二候虹始见》一章中详细辨析过】。清舒山馆 山峦重叠，水流环绕，偏宜选择这样的方向建造别馆。清越的声音最令人欣喜，松涛声入耳，使胸怀舒畅，全都令人快意。晴雨已经相隔两年，岁月仿佛还是从前；偶然来到这里，吟咏七字诗句。身体还有余闲，心志却不可放逸，文宴也不肯长久徘徊。颐志堂叠丙申诗韵

译“颐志”，颐养谁的志向？只剩下五个字留在这里【丙申年题《颐志堂》诗中，曾有“颐志，颐慈志及寿祝拟仙筹”的句子】。重新来到这里，悲伤而仰望，匾额空自说着旧话。寿命增加两岁，如今的景象却像幻境。一条河水镇日流淌，这流动的水像什么？像我无法收住的眼泪。再次题写所仿倪瓒《狮子林图》，仍叠用前韵。自古以来水流到哪里便形成沟渠，这句话足以用来解释。园中建有画与书，修筑狮子林本来就是仰慕那幅图的收藏。清閟阁再次题写，我幽静而美好的此日也由此流传。塞外与江南有何异同，明年春天再来验证古代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地仿作，一次又一次地吟咏，究竟是为了什么，竟如此纷繁？赋得镜水云岑 水如明镜，静静含容万物之照；云绕山岑，流动而又闲适，留下四言诗句。圣迹以五字题写，破除了上天吝惜文采而不肯争胜的局面。观赏流水之处都从容缓慢，彼此相对而处。金山像展开的画卷【这里也名为金山】，玉局山带难以攀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妙处兼备。面对羹墙仰望圣人已久，闲暇时仍惭愧自己的行动赶不上；想要拿笔书写，反而更加惭愧。咏宋澄泥天池砚 王扶的澄泥砚，属于文同的同一时代，长久以来铿锵作声如铜。我为陶弘景道贺，它找到了经常供人使用的归宿，可以和着墨书写竹林。再题古玉圭 已经不能辨明它是商代还是周代的制度，但河岳的形态依然保存着。它肃穆地显示上等祥瑞，文采彬彬，仿佛整治朝廷。古朴的质地经历沧海桑田，彩虹般的光芒直射斗星。哪里能称作梁代的璧玉？只有鲍卿的铭文辞采艳丽。立秋【六月二十七日】近来天气时常阴暗，幸好没有落雨。今天清晨忽然放晴，秋令到来，实在值得庆贺。不下雨何妨说是“秋掉”【俗说立秋日不下雨，秋季便少雨，称为“秋掉”，又作“秋吊”；也有人认为立秋日下雨才叫“秋吊”】？收云果然是好事，农谣屡次得到验证【农家占候认为立秋日晴是秋季丰收的征兆，已经多次验证】；面对眼前景色，暂且舒展胸怀。登四面云山亭子，用两韵回文体。避暑山庄虽名为避暑，暑气也还是常常出现，又能把田地怎么样呢？不过这里有凉爽之处，可以避暑，这正是山庄特别优越的地方。避暑没有比这座亭子更好的了；亭子处在高处，甚至有些高处不胜寒，正是如此。只是近两个月来一直没有登临，是担心劳累仆从。今天是立秋，秋天的消息渐多，时光迅速流逝，真是没有恒常。远望之中所挂念的景物，正应该趁着凉爽前往，不必命人备马备轿。歇息几口气便出发，也就是这个意思。千岩万树尽收眼底，眼中的我已经老了，还吟诵杜子美的诗。玉岑精舍作 精舍在最西北面，原想前往却因懒惰作罢。今天趁着新凉，不能再拖延。何况从高处下行，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显露出亭子，离开云山，乘轻轿沿石栈而行。林海泛起绿色波涛，山峰回转，仿佛船桨转动。能有这样的游览胜境，深入其中便无不令人愉悦。几乎想忘掉捕鱼的竹筌和行路的蹄迹，哪里还要谈论倪瓒、吴筦之流。涌玉亭 昨天经过这里，雨后石溪水已经充盈。俯视如十斛玻璃般的水面，清澈深静的地方自成一处，奔泻之处便涌动起来。回头说，今天真是名副其实。题秋澄斋 今天秋天的消息十分明显，抬头看天空高远，空气已经清爽。虽有云气生成，只觉得淡薄；每当欣喜地看见日光照耀，必定含有晶莹之色。闲暇时哪里还计算分别两年，偶然坐下，正好探究《六义》的精微。砚台洁净，瓯中茶香，各种思虑都安静下来；山斋实在配得上“秋澄”这个美名。静余轩有感 “静余”有两层意思：一是静中有余，这正是此轩独有的境界，而我偶然领会到其中之一；二是以静来使我有余裕。可是我的内心每天都被万事牵累，等待把事务理清而得到闲暇十分困难，因而想求静反而更加躁动；我剩下的精力又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靠静来使自己宽裕，只能姑且设法除去躁动。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四集卷六十四 古今体诗一百十五首 七月朔日作 秋节刚过，秋月正当其时，光阴更替，只是渐渐侵蚀岁月。空气清新，阳光雨后放晴，格外明朗；天空淡远，云朵悠闲，没有一片阴云。仰观榆树之上的天空，知道银河正在转动；缓步莎草堤岸，听到蟋蟀的声音。晶莹的太阳到中午仍然晒得炽热，催促报告秋收，心中也感到惬意。咏董其昌画禅室砚 老坑石砚背面贴有五铢钱【背面有七枚五铢钱，大概是董其昌得到此砚时已经入仕，超过了平民身份】；侧面刻痕清楚分明。既然题作“画禅”，又署“香光”，似乎契合禅理，却依然着于形象，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禅意吗？再题天鹿锦卷 宋代缂丝作品我也曾多次见过，都是织绣成具有绘画意味的纹样，大多制作成挂幅，都是清雅的玩赏之物。石渠中不止收藏三四件，装成画卷的却很少。这一件本来只是画卷前端用来装饰的贉首，似乎反而屈居其后，于是命人依画卷形式重新装裱【叶韵】。过去它实际上是宾，如今却成了主人；芭蕉难道是幻象吗？鹿并非寄托之物，常常想象它食苹。寄寓嘉兴，仍然担心有人呼它为马，因而深深加以思考。戴文进山水 有人坐在溪堂中，有人拄杖垂竿钓鱼；孤舟上的幽人处在胜境之中，享受自己的适意，高士画出了尚未相逢的余韵。即使不下雨，崇山峻岭仍然水气润泽；到了秋天，丛林树荫依然浓密。不必担心谷口有蒲车来迎，重重山涧和回环山峦正把道路封锁得深远。题官窑胆瓶 瓶形像壮士之胆，并非紫色仙人之骨；青色圆形的铜锁口，排列着五枚铁钉。鳝血般的细密缬纹，鸭头般的青色凝定不动。除春兰秋菊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试着插入其中来散发芬芳。

译咏刻玉松亭五友图 满七位再加上……，除去两人，松亭中悠闲相对。玉山嶙峋，气度清峻，文章风标可列为五友吗？果真如此吗？还是应当称作五陈？荔支初至诣 松鹤斋荐新感而成句 虽然没有 神御在这里 居停之处陈列着紫色荔支，刚送来便恭敬地荐献香果【每年荔支到来，必定恭敬地奉到永佑寺皇祖、皇考神御之前；至于圣母，则不敢屡次奉献神御，这层意义已在从前所作诗的注文中说明。松鹤斋又是往年侍奉夏日清凉之处，所以恭敬前往荐献时鲜】。香案屏风依然如旧，我却只能徒然扑地，听见而看见罢了。声音和形体都已经消泯。范时成秋山访友 高峻的山冈和野外的小桥，都有客人来到。画面防备六法，却又开出新的面貌。深秋寻找画中的幽意，霜染的树林虽然萧瑟纷乱，古树仍然萧疏而森然。这种诗格究竟是什么？正是“郊寒岛瘦”般的吟咏。题旧澄泥石渠文藻砚 锦衣仍然显得暗淡，反而衬出玉质般的纹理；依旧保存着栗子黄的颜色，供石渠阁中挥笔作文的同道使用。文采斐然，自然不同于寻常。题敞晴斋 敞晴斋的题名雅致，正适合快晴天气到来。石栈曲折盘绕，山涧回环；万重山岭空旷萧瑟，清爽的风声落入千林，发出轰轰声响。雨后烟霭散开，一时得到游赏的兴味，实在美好。分别两年的情怀，也像幻境一样。只是为了筹划农业，略微安慰流逝的光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东西催促相迫呢？绘韵楼口号 两种天籁互相应和，翠色山岭上落下声韵；来到这里，律吕总是彼此相应。名家并不少，至于独步一时的人，不妨问他：“像这样的绘画，哪一个人能做到呢？” 清绮书屋 书屋、斋名“敞晴”、楼名“绘韵”在同一座院子里，各自题名并不相同；触景生情，很能领悟诗歌表现的方法，观览景色也知道绘画鲜明而精工。华美而不伤于纤巧，自然形成丽色；清淡也应戒除吝啬，不可流于不足。唐代三位诗人读遍以后，谁能使我这样沉醉？大概只有蜀地的杜翁。绿云楼 树木既然虚幻地称作“云”，又虚幻地称作“绿”，本来就不是云的颜色，云哪里真是树木一类呢？这只是借用名称，并非有什么恶意。要问木、幻以及是非，只不过偶然借托名目而已；世间万事大多如此，多得难以一一列举。水月精舍 精舍建在岩顶，下面俯视溪水。溪水到了这里便开阔起来，很雅致地像银蟾降临。哪里一定要泛舟于棠湖？只须倚窗观赏清丽景色即可。然而到了月夜，却从未曾在这里这样凭窗观月。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不过是寄托一个意境罢了。观瀑四首 晴瀑 瀑布飞流，劈开青苍山崖，落入碧绿的山川；晴日里在斋中忽然看见，仿佛檐边悬挂着泉水。偶然想起青莲居士的诗句：“日照香炉生紫烟。” 雨瀑 雨势助长，仿佛天龙喷出雨水；丝丝水声彼此相应，如同律吕奏鸣。只适合漫说这是水，而不是洗涤之水；应当相互映照着看，接连不断地承受而下。月瀑 辋水泛起涟漪，似空而又不空；玉轮与水光相互映照，正悬在东方。张僧繇的妙笔曾画过夜月观瀑图，收藏在石渠【张僧繇《夜月观瀑图》，列入《石渠宝笈》上等】；笑我无端，也成了画中人。风瀑 风来增添新意，清爽之气洗濯贪恋的炎热；即使有防风，也不嫌它飞动。风力不过略微吹拂，水花在旁边洒落，便能掀起水晶般的帘幕。题绿玉司防匜 一握和阗玉，雕琢成司防匜。大体因循古朴的形制，不必讨论是否合乎时宜。韭菜般的绿色还带着润泽，栗黄色只是令人惊奇。愿四方永远得到福祐，这是《博古图》所载的铭词【“四方永作祜”是周代司防匜铭文。此器最初见于《博古图》，如今收入《西清古鉴》】。张子俊《秋山书屋》，即用图中题诗的韵。山峰的姿态和树木的颜色都苍苍茫茫，天地元气因此混合而浩大。展开画卷，高人的精神领会自有不同，哪里只是计较墨色和笔画呢？风吹动陡峭的石壁，碧色连向天空；霜落在澄澈的潭水中，清亮直到底部。拄着杖走过石桥，姑且稍稍站立，喜爱聆听陡峭峡谷中瀑布泉水的声音。题宋端砚【背面刻有“坡翁”二字】“坡翁”二字在背面深深镌刻，难道是往日端溪客人留下的吗？这位老人当时确实亲手使用过它，果然坚固不坏，一直到今天。恽寿平山水轴，用画中吴晨题诗的韵。茅屋还要靠山中树木支撑，白日漫长，山林幽静，鸟声也缓慢。主人要去哪里拜访客人呢？童子正提着茶壶来送茶。七夕 万重山岭间草木青翠，生出碧色烟霭；青天银河指向乾坤。正好赶上喜鹊搭桥相逢七夕，却又早早让蛛网筵席空阔了两年。哪里还有闲情去立下秘密誓言，难道不能写出新诗寄托在华美篇章中吗？宫中的乞巧节和长城之外，也都能流传人间的佳话。再题山近轩 已经身在万山之中，还要再营造一处更接近山的地方，难免显得不厌其多，也足以令人发笑；但这座轩正是这样践行的。葱郁青翠全都蕴含其中，虽然幽静，又有什么妨碍？难道还不同于只想满足欲望的人吗？那些只顺从欲望的人，失去清静而受害，这才是确实的道理。清娱室有感 山色清幽，室中便可以娱情吗？“清娱”二字题在檐间。我来到这间屋子，于是推究“清娱”的含义。九州属于大清国，万民永远安乐，这是最值得思考的事。满足欲望和供给需求已经十分艰难，难道所谓清娱只是供眼目观赏吗？难道只是让心愿得到满足吗？只会因此更加增添戒惧和勤勉，哪里敢放纵自己长久停留休息。戏题古松书屋 上天替我种下龙鳞般的树木，八百个春秋共同经历，如同大椿树一般。我偶然在树间筑了一间茅屋，并不是幽居之人却强学幽居之人的样子。题延山楼 山原本是静止的，并不运动；楼因为空旷，所以能够延揽远景。既没有劳费往来奔走，自然得到与万物周旋的乐趣。苍翠的山色遮映着窗牖，清朗的光辉照在几案筵席上。我喜爱这种真实的幽静，即使是徐孺子所设的陈蕃之榻，放在这里也觉得低下了。养粹堂得句 《羲象》说得明白，叫作纯粹。士人希望成为贤人，圣人又希望成为天。修养这种纯粹，难道还要借助其他方法吗？由此可见，实践只在于体察并奉行乾道。米芾云山烟树卷 烟树与云山幽暗迷蒙，难以分辨；关于羶香和说项，前人已有传闻。若要从这种模糊混沌中讨论真假，那么我对此也还不能相信。考察这幅画，虽然笔墨浑厚，但路径分明，像小米米友仁而不是大米米芾，只是因为项圣谟题写“峰峦变灭时，便是米家法”，于是便相传为米元章所画罢了。咏宋端石七星砚 砚上有隆池（彭年号）的铭文，有三桥（文彭号）的题识；一块砚可抵百枚，兴致如涌泉而出。把两人的刻砚文字概括成篇章，足以与北斗相方、与昌黎相较，难道是轻易可以担当的吗？汉玉谷璧 看它似乎有纹理，抚摸时却感觉不到。有人称它为“汉璧”，仍然像被卑湿之地的血土浸染过，合成一片碧色；天边霞光抹上红色，黄色光辉淡淡地闪耀，蕴含古意而自有光泽。至于它曾经被使用过，知道它属于谁呢？热 昨天近来忽然转凉，塞外本来就是这样，若长久如此，究竟怎么过得下去？今天早晨又热起来了。炎热才合宜，因为山田中黄云般的稻谷成熟，穗子刚刚开始饱满。天地孕育万物，人心相应于土地；气机运行有时停滞，于是人的心意没有定准，随着境遇而忧喜，怎么能够克制自己的私欲，坦然顺应自然的道理呢？载月 塞苑通常早晚凉爽，并不适合在夜间泛舟。月明之夕乘兰舟出游，忽然炎热，却好像在熔炼金属。既然乘着凉爽而来，就借此承载月魄之光；这样美好的秋色，哪里能让它辜负？于是就趁着眼前景色试着徘徊游赏，哪里知道它为何如此特别？盛夏的清白月色流淌而来，带着浓重的露气。过河观稼

译立秋以后高兴地连续十天放晴，积水退去，临时架设的木桥也已经搭成，于是便过河观看庄稼。果然满野的作物都符合预期：高粱高，谷子矮，全都将要成熟；菜圃和荞麦田正欣欣向荣。这种景象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只是还担心忧虑很多，估量三伏的气候。澄观斋 渡过河，仔细周全地查看农事，回马走到园门，倚望青翠山峦。本来少有奏章等待批阅处理，于是便让自己在斋阁中稍作盘桓。偶然重新检查旧作，顿时觉得流光已经宽阔地流逝了许多；两年中为寒暑而忧虑，却没有一时真正快乐。面对眼前景色，写下这些交给澄观。宿云檐口号 秋日有什么最适宜？适宜的是爽快晴朗。高高的羲和车驾，放出晶莹的光辉，凭窗可以看见。满野景色，西城又近；姑且让“宿云檐”这个名称随意相称吧。翠云岩 石头的形态、树木的姿态，没有一样不奇特；夏天过去，秋天到来，诗却写得迟了。这里面的意味，请谁来替我理解？用七个字恐怕难以完全描摹。树林的起始处，哪里有称作“翠云”的道理？再加上蛇足，反而使高峻的岩石不能分辨清楚。任凭它参差盘曲、重叠高耸吧。中元日有感 按照惯例在中元日举行祭祀。在各陵停驻于此。拜谒瞻仰神御。凭借（永佑寺恭敬供奉皇祖、皇考的神御，此时因中元节而恭敬前来瞻礼），于是来到松鹤斋叩拜。仿佛亲临（松鹤斋是圣母过去的寝宫，如今在宝宫前进谒，却看不到她的音容，忽然已经过去三年，怎能禁止悲痛）。近来又想起丙申年，悲伤超过节令所能承受；只是徒然陈设《梵网经》，秋湖也没有兴致去看河灯。早知空与色并非真正的空与色，可是这一点却难以忘怀，惭愧自己不如慧能。夜雨（七月十五日） 傍晚云层聚集，雨势巧妙地暂时退让，水灯明亮。刚说完灯事，雨丝马上落下。晴朗天气已经持续将近半月，今夜的润泽之意令人惬意，直到深夜仍感舒适，也洗尽了近来的贪恋暑热。明天应当会迎来清爽的气息。咏官窑八方瓶 陶器烧成于赵宋，经历了百余年，实在难以辨别它属于仁宗还是哲宗；可惜徽宗与钦宗的时代已经过去。器物尚存，因此可以谈论世道；玩赏器物，却不可忘记其中的箴戒。它原来标作甲等品题，正合我的心意（宫中把古代器物用甲、乙来区别等级）。方方壶秋水晚山 秋日的船承载着画面，仿佛身处居室；临溪的水阁，又像是在泛舟。宾主一时之间，令人惊讶难以分辨；万古长存的山光，却留在座席之中。题宋澄泥列钱砚 四周遍布青绿色，贴着三枚钱纹；放在土坑附近，近似铜器的纹理，也许确是如此。假使鲁褒想要撰写钱神论，难道会容许这样一方砚台置身其旁吗？山中二首 山中四季各有各的风，其中最是金风，情致不同。它驱逐暑气，拒退秋霜，成就万般宝物。楚王的雄风，与它相比也太渺小了，只是空自夸说楚王雄强。右风 山中正值秋季过半，露水的光华鲜明。太古的树林山峦，太古的苍天，仿佛都是天然设置。若向人间谈论甲子纪年，它比宝瓮还要古老，能够记录尧帝的年代。右露 咏宋澄泥蟠螭石渠砚 吕叟应当曾经把它烧制出来，做成蟠螭形状，以玉作胎；“石渠”“天禄”这样的名号，人人都羡慕。谁果真不会辜负那座视草台呢？陆治琴意图 试问：琴的意味是在弹琴的人身上，还是在琴本身？把琴弦和手指放在一起，那么它的意味究竟应当向谁寻找？雨（八月初三日） 半个月来秋日高照，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好雨，直到早晨还在绵绵飘落。雨势不缓不急，真是含蓄有致；忽密忽疏，又是谁在指挥？已经播种的小麦令人欣喜，因为容易出苗；晚种的菘菜更加可喜，低低地长在肥沃的畦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忧念农事，因为这是我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阿桂奏报王家庄引河情形，作诗以记心中的烦闷。既然知道十六堡的工程难以完成，于是议及王家庄引河；如果深挖后能够吸引水流，也就依从了这个建议，命令谨慎详细地办理。自夏天到秋天，过了两个月却没有加以督促，忧心南望，近来又因为水位上涨三尺多；何况接近白露时节天气已经转凉，恐怕错过机会。于是开闸放水之初，水势确实浩大奔涌，可是不到半天水势便缓慢下来，下游仍免不了淤塞水塘。无奈之下又采取蓄水的方法，接着修筑长坝，谋求导入黄河的决口；我经历这种事情已经多次，却从未像这次这样耗时长久。唉，河南百姓遭受水灾，我惭愧自己束手无策，放眼所见只是茫然一片。秦省近来上报得到充足的雨水，雨水优厚、河水充足，应当比往常增加一倍；源头上涨，汇流必定更加浩瀚，希望借此能够补偿工程的功劳。唉，治理水道而惭愧没有办法，只能用这首七言诗记事，越发徘徊忧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十六日、百日、二十日〕 晴 秋季中旬，不是秋季初旬，连日下雨以后往往容易放晴。云彩散去，回归远山的山谷；澄澈的天空露出明亮的阳光。鹿走过后仍留下篆书般的蹄印，喜鹊鸣叫好像在吹奏笙。若时令如此，实在令人惬意，因此更加敬重天意。题赵孟頫梧桐蜡嘴 梧桐叶由绿色染成黄色，蜡嘴鸟偷偷取用青蓝之色，安稳地选择树枝飞翔。画中所表现的鸟儿收敛自守之意，应当有所寄托，难道可以说“得子”之祥只是虚传吗？（这是反驳图中杨勉的题句意思。） 咏永乐雕漆双螭芝草盒 剔红工艺原本出自果园厂，像蒸饼一类的纹样，把花草施于其上，仿佛甘蔗段一般；比较起来，这一件就逊色了（见《帝京景物略·庙市卷》）。但若与剑环相比，却可以说超过它。盒上细小的永乐款识仍然保存着精巧的笔意，买入内府收藏时尚未被私自改刻。又想起舜帝时代有十个人进谏，像这样精美的器物，难道他们也曾知道吗？痕都斯坦玉羊头瓜瓣瓢歌 鹿台的美好出产，来自遥远的角落。那里有技艺高超的工匠，精细地雕刻琢磨。形制不同于汉代的杯子和商代的卣，做成一件供饮瓢用的器物，把美玉般的瓜形雕琢出来。分作几瓣花叶，浮雕曲折的柄回头望向后方，雕成羊头，真是非同寻常。用心周密地表现它的肥润，并没有远离羊的柔顺本性。东陵与关内，究竟是谁在等待它呢？

译题唐寅采莲图 《采莲曲》起初由寿承收藏，后来又得到这幅图；伯虎唐寅技痒难耐，不能不动笔，项元汴也留下题识。最终成为诗、歌、画三绝，各自争胜。江南水乡的景色，向来以采莲图最为著称；这件事历来在塞外园苑中从未有过。即使到了八月末，这里也仍然绿叶如云、红花如玉，铺满平静的湖面（塞湖的荷花因为园中有温泉，到八月末仍然开放）。水心榭 堤岸分隔内外，湖内地势高，湖外地势低，但作为水面来说本来是一体。敞开的水榭正处在这里，“水心”二字的匾额仍然端正地悬在屋檐之间。题为“尧年”，澄澈的水面映出荡漾的波纹和倒影，左右景物无不相宜。山林像展开的画镜，飞鸟游鱼都与自然的化育相协调。随处进入宁静的观照之中，郑崇以直谏比喻君主的说法又哪里能比得上呢？学古堂 沿着石堤散步，转到东厢房，绿树浓荫笼罩着学古堂。谈论学习古代的训诫，难道只是为了增加博闻吗？真正亲身实行起来，只觉得其中的意义仍然茫然。敬题含德斋 书斋仰望。“奎文含德”四字书写在斋名匾额上，标在屋檐之间；其中包含着根本的大道理，可以传于千秋。它显示出深刻的意义：君主抚临天下，要守住神器，必须具有并蕴含德行，才能达到歌舞和乐的境界。所谓利民之德，难道是容易说的吗？“爱民”二字，足以完备勤政之心，并使其延续下去。永远怀念前代的规训，并诏告后世。澄霁楼 秋日最适宜什么？适宜的是天空澄澈、雨后放晴。禾苗从幼苗长成穗，穗子又吐出穗粒；晶莹的阳光把它晒暖，果实于是饱满。登上台阶，偶然来到楼上，只见檐间悬着“澄霁”二字的匾额，万里天空没有一片云，天光水色都含着翠意。俯仰之间纵目远望，心中舒畅，志意完全满足。快乐并不在这里，而在田野农人那里；我的快乐与他们的心意相同。董其昌《林泉秋色》，即用其韵 层层山峦显露出来，闲云收敛。树叶萧萧飘落，夕阳映照出洞庭秋色的美好。什么人会在这里凭吊湘君呢？咏汉玉谷璧 看上去有谷粒的纹理，抚摸却没有谷粒的痕迹。这不是因为玉工的技巧，而是年代久远，古意深厚，自有光泽；或许经过泥土侵蚀，或被灰土浸染，有黑色，也有白色。千百年以前，它题刻并聚集在谁的宅第中？最终还是流传到世间，深深收藏起来又有什么益处呢？题宋蕉白太素砚 棱角已经磨平，完全没有太素的质朴了。若依照名称来看，难道真是这样吗？汉代、晋代碑文的书法，还没有达到书写两部经典的境界；遥想唐虞时代。卖剑行 卖掉宝剑买牛，人人都艳羡传说，称赞渤海太守贤明。我对这件事并非没有疑问：有卖剑的人，也有买牛的人。卖剑者得到了牛，买剑者却失去了剑。失剑的人仍然不能趋向田间劳作，反而让他到别的郡县去卖剑，使邻国成为藏纳祸患的地方，这个道理难道如此吗？读书大抵应当折中取正；如果只执着一个方面来议论，实在恐怕会流于专断。风土 麦子的收获，先在南方、后在北方；禾黍的收获，则先在北方、后在南方。关内、关外都是人们习见的情形；再次向北，也同样依次可以看到山庄的晚田，到了这里才开始成熟。这些情况是从亲自询问得到的，不是道听途说。当地的风土和农事，大抵可以从禾黍看出：经常受到霜冻，如果不能早熟，又怎么承受得住？麦子本来耐凉，在北方晚熟，难道是奇谈吗？不同之中的相同，正是最大的相同。造物主赋予万物各自的性情，其中都寄托着某种意义。编写、种植和经营农作物的人，像这样的事情，他们可曾真正熟悉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月〕 山树一首 一棵树繁茂荣盛，一棵树却枯萎；相互比较，丰盛与贫乏各有不同。造化施加恩泽，难道会分出厚薄吗？究竟是栽培、遭遇覆败各有原因，还是自己造成的呢？静寄山房有记 山房的匾额题作“静寄”。仰望圣藻的意义，体会“寄”的含义；单说“静”，意义还小，“静寄”的含义实在深远。寄托于宁静之中，便是安逸，片刻之间可以用来娱乐；心灵宁静，也是一种寄托。还应当防备阴阳二气互相斟酌、运动变化所造成的寄托，这一点容易理解；但宁静之中的寄托却难以穷尽。假如能够体会“静寄”，便可秉持大公之心，任凭万物各尽其性，同时具备阴阳变化的安排，哪里只是喜爱山水的声音呢？题春好轩 这里早来时有时像夏天，迟来时有时像冬天，偶尔总是处在这里；到了秋天又遇不上春天。你问我一句，什么叫“好”？我说，其他四德之中，居首的只有仁。胸中常常涵养着充盈的仁德；试试看台阶下，各种花草都争相生长，各自怀抱生意，这正是元气最初、最盛长的地方。在这中间，若只责求实际，名称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巢翠亭口号 树叶像浓云一样铺展开来，翠色婆娑；筑巢的意味与安乐窝没有什么不同。遥想古人穴居野处，即使世间只有一座亭子，也仍觉得这里已经很多了。绘云楼即景 西北风吹来，并没有失去雄健之势。碧蓝的天空与萧瑟的山岩，上下都空旷无际。今天寻找云彩，却一片也没有；即使是技艺高超的画家，又将如何描绘呢？狮子园叠丙申旧作韵 这次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竟与从前大不相同？山岩增添了皴皱，头发也增添了白色；又增加了居处中的忧愁。虽然已经度过了忧患之境，抚念自身仍然惭愧；年岁已经很大了。照旧赐食，仍然看象席（每年八月初十日，恭敬奉陪圣母驾临狮子园游览，并蒙赐食于此。如今园邸依旧，而圣母的慈颜却难以陪伴，转眼已经三年。今日早晨又来到这里，追忆从前的情事，怎能不悲伤）。侍从相随。游览之事，哪里还能再次扶掖相伴？华美的车驾不在，只能悲吟七字诗；把遗恨埋藏千秋，记下塞外的荒远之地。题宋绿端兰亭砚 数说典故，临池学书；《兰亭帖》当然应该坚固保存，应当再三描绘其中的景致（兰亭景砚前后共有三方；这一方把《兰亭集序》中四十二人全部列出，并且各自具备景物姿态，曲水回环，尤其工巧而合乎法度）。王孙在跋文中说得明白，既得骨又得皮的人，究竟是谁呢？咏木刻屏 云彩收敛，远山显露；积水退尽，滩涂上的旅人各自按照行程赶路，鞍马忙碌，全都在为功名利禄打算，奔波劳顿，哪里知道道路艰难？招呼投宿在野外的帘舍，映入眼中的景色展开翻动，风吹落叶，纷纷打在头顶。诗人写这种景象已经很多了，我想少说一些，静静地观赏。右题秋日栈道旅行 山峦环绕，水流曲折，高大的树木掩映着这里，选择此处居住，心意自然不同。屋旁并没有两顷田地，也就不用担心催租的官吏来呼喊。右题村坞中的恬静居处 高高的山冈上有亭子，正对着谷口；走出山谷，风吹来一片清爽。若与宋代的画相比，它也没有什么不如（屏风上的景物与《石渠宝笈》所藏郭熙《树色平远图》相似）。但想到汉代诏书中的话，仍略感惭愧（把山水景物刻在木头上，比起刺绣织染、设色绘制的作品固然朴素；可是想到汉景帝诏书中“雕文刻镂，伤农事”的话，便觉得稍有歉意）。右题亭皋景色清爽 方琮山水 红墙、绿树掩映在白云的角落，应当是金仙的佛寺开启了。覆釜上人约我吃饭，饭后走过石桥，拄着手杖，独自回来。题鉴始斋 “鉴始”二字题在斋额上，使我追忆旧日的长久岁月。含着饴糖承受恩泽，学习舞象、讲读书籍；如今与当年七十岁相近。康熙壬寅年，我居住在这里时年仅十二岁；这一年皇祖正好六十九岁，如今我也六十九岁了。岁逢秋日，偶然自我感伤。本想在这里歇肩，却至今仍不能歇息，只说自己还应当勉强振作。再题敞晴斋 近来常常形成云层，虽然有云却不下雨。晚田已经收获完毕，秋天的菘菜正在菜圃中。听说云层可以防霜（云气阴郁便不会结霜，所以防霜的方法只是求有云），对于菘菜来说，霜本来确实有补益；何况如今驻留在山庄，也不妨碍出行。有没有云都可以，面对眼前景色欣喜地观看晴朗天气；万重山岭映照着晴光，一扇窗便容纳了如此美景。红叶 万绿丛中，只有一枝红花。塞山不借助外物，染上霜色，竟已是两年一瞬，令人惊讶又见此景。石火般的流阴，又是如此。咏乌玉砚。它虽不结冰，足以使用，但在严寒中承受墨汁，终究要逊色于旧砚。真应寄给香山白少傅，让他像读陆机文章那样，试着烧一烧看看。

译题郭熙《关山行旅图》。要作画，应当先在心中构思。河阳这幅画卷，完全可以作为典范。于是画成晚年苍劲古朴的风格，笔法已改变了少年的工巧丰赡。因为山涧道路崎岖，冰雪遍历，旅人往来，马匹疲惫。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中的话，不必展开画卷，也应当共同知晓。咏官窑瓷碗。这是宋家宫殿中的器物【盘底刻有一个“殿”字而没有名称】。陶真生氏的陶器，陶阅曾在海田多次烧制；由于坎、离二卦的火候，形成细密的冰纹裂。火气全都沉潜收敛，原本不是红色玉石所能相比。何必徒然担心它被人讥笑像樱桃。赋得“鸿雁来”【以“时”字为韵，八韵。命题诗】。万物都有自己的本性，大雁难道不知道时令吗？正值仲秋节，于是辞别朔漠边陲；北方与雨水时节不同，宾客又不同于寒露时节。月令中共四次提到大雁，我特意长篇铺陈，各自发挥。山庄仿佛先迎接它们，帝都却觉得来得迟。雁鸣之声还在空中回荡，映在水中的影子仍令人疑惑。授衣时节使织妇辛劳，登场收谷幸赖农夫。协助观察节候，关心百姓疾苦；反复吟咏此事，也姑且不要讥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九月〕 中秋日作。在塞外苑囿中，两次违背中秋节；月亮依然圆满，发出清辉。酉年这一天收复乌什，末年今日攻克勒乌围【乙酉二月，乌什小伯克类黑木圈拉等聚众作乱。明瑞当时任伊犁将军，听闻后前往援救，立即命令他督兵进攻。贼众拒守六个多月，形势渐渐困窘。明瑞挑选精锐登上城墙，奋力攻击，于八月十五日攻克其城，乌什重新平定。定西将军阿桂统兵征讨金川，所向克敌。乙未秋，进逼勒乌围。那里是促浸最重要的巢穴，寨栅密集，碉堡坚固，背靠山岩，阻隔河流。阿桂相机部署，官军依法筑栅，截断水流、架设桥梁，设置伏兵并挑选勇士，分路进攻直到半夜，众军蜂拥而入，将贼众几乎杀尽，于是攻克勒乌围。也在八月十五日。勒乌围急读，便是“勒围”。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这个节日筹划军务，而我在木兰听到捷报】怎敢说自己继承祖先征戎的功业，难道还要重在养志闲居吗？慈母的徽号每逢佳节便使我思念。亲情加倍，想起右丞，暗中挥泪。夜雨【八月十五日】。佳节将成，举行祭月筵席；天空云气澄净，玉轮圆满。万里阴晴，照例同在一个夜晚【《使燕录》载苏东坡说：故人史生曾对我说，他见过海商，海商说中秋的月亮虽然相隔万里，后来相会时互相询问阴晴，却没有不同的】。千山低远，总像同在仙境。到了半夜，从梦中在枕上醒来，忽然听见窗外滴落的檐泉。十多天来觉得干燥，及时得到雨泽，心中欣喜惬意，却又更加惶恐。热河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之作。中秋节过后，开始行围的行程。祖宗的制度昭明，流传后世；怎肯因为年长便有所倦怠，也只是勉励自己始终不变。实在突然惊觉两年匆忙过去，越发深切感到各藩部的爱戴之情，回望旧事，实在难以承受。追忆当时，曾经在清晨问安。安排行程【往年启跸前往木兰的日子，必先到慈闱请安，随后出发，履行告别礼；如今追忆，实在难以为情】。雨【八月十八日】。刚过笔架峰，来到行宫【波罗河屯】的平野，又重新扬鞭，已经欣喜地看到云层浓重。停下车驾，便看见雨意浓厚：像锦缎一样满庭沾湿落叶，如珠子般穿过树枝，贯入高大的松树。这里的秋麦虽然还没有播种，向南遥望，也同样足以慰藉老农。张三营行宫即事。夜里下雨，清晨放晴；山路已经由崎岖变得平坦。正值秋收时节，收纳庄稼还不到午时，行军旗帜便已停驻。服役的人迎接打猎的骑兵【喀尔沁随行来布围的蒙古人，按旧例在此接驾】，献上新捕获的猎物；射生之事已不同于往年【往年进入崖口之前，先派射生者在围场外捕获麅、虎，随即派侍卫骑马飞驰入内，送进慈闱献上新鲜滋味。回想往事，不禁悲伤】，心中凄凄惨惨，怎能不动情。进入崖口。仲秋时节进入崖口，沿九曲河溯流而上，直到云雾的源头；又正逢行围的时节，不可忘记。祖宗家法原本已有两年，转眼即逝；进行小规模围猎，练习櫜鞬【初入崖口，必先小试行围，皇帝亲自佩带弓箭，遇到麅鹿便射，以第二天即将正式行围，预先演习】，试看南流之水，虽流动而又似不动，其中自有存续之理。于永安莽喀作。沙冈是接近崖口的第一猎场，呈现出初次承受。恩泽之处【壬寅年秋天随皇祖行围到永安莽喀，围猎中遇到一头熊。皇祖用火枪射中它，熊伏地不动。过了很久，皇祖以为它已经死了，命御前侍卫引我前去射熊，想使我获得初次围猎射熊的名声。我刚要上马，熊突然起身向前奔去，皇祖用虎枪将它击毙。事情结束后进入武帐，皇祖指着我对温惠皇贵太妃说：“他的命很贵重，怎能把射熊的事告诉他？假如让他到熊那里，而熊突然起身使马受惊，那成什么体统？”这实在是孙臣受恩的开始。详见《山庄纪恩堂记》】，终身奉为法则。祖宗的深情使人惊觉光阴如水流逝，秋日晴朗爽利令人欣喜，可惜没有前辈【想起壬寅年随皇祖在这里行围的人，如今只有我一人还在世并曾参与其事；就连如今随围的蒙古王公，也竟没有与我同辈的人，因此感到惆怅。甲午年秋天在这里作诗，有“诸藩扈是儿孙辈”之句，既说明实际情况，也含有对他们的恩顾】，应当勉励后辈【皇子、皇孙以及曾孙如今都随行围猎】。亲手柔和地挽弓，在干燥的道路上熟练地驾车，轻轻一箭射中大鹿，献了上来。谁能不感到心中怦然【今天在围猎中一箭射死一头大公鹿，众人都欣喜称颂；但再也不能像往年那样派人骑马飞驰去献给慈母，我因此更加悲伤】。题苹鹿玉韘。白露凝结成霜，苹草覆盖原野；鹿体肥壮，色泽喜人。伊尼【梵语名称，鹿称伊尼】在合围中被射中，这次重新举行秋猎【木兰秋猎中征询军务、安抚远方的意旨仍然存在；如今已经过了二十七个月，按例举行，不因年长而图谋安逸、停止围猎】。出哨寻找鹿踪已经很久没有做了【哨鹿必须赶在天还没亮、鹿正在鸣叫时，历经险阻寻找幽僻之处才能找到。虽是国家训练劳作的旧制，但想到圣母每每因此挂念，所以很久没有做了；如今重新想起，不觉潸然泪下】。弓箭已经调适，凭借助手描画的图像也足以取胜；只把鹿皮设置在那里，羽箭如同已经发出，才明白行事必须谨慎，不能失误，这个鉴戒就在眼前。木兰回跸至避暑山庄作。往返本来就是往年经历过的，层层树木高低错落，绿色变成红色。停下车驾却徒然驻足，在塞外苑囿中询问。安然归来，再去拜谒。慈宫如今面对景物，已经淡然无味；回忆过去承受的欢娱。

译遗憾无穷。清静的夜晚在芸齐中，频频做梦；梦醒后又能怎样，终究都成了空。题碧静堂。夏、秋三个月在塞园围猎居住，返回山堂才来到这里。起初惭愧自己还不能领会这种清静，知道它终究会笑我疏浅。树叶归根，露出的山峰骨架泛着乳白色；茶碗配菊花腌菜，暂时消遣闲情。不久又要离去，像这样营造建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松壑间楼口号。松林山谷之间，有两座楼；到了深秋，千林叶落。我喜爱那棵独树，因为它格外奇特：韵味如寒涛自成，翠色仿佛自行流动。檀林八咏。霜坂。这里比木兰稍迟，比京城稍早，越往南越温暖，随着地域递相改变天时。由此宛然可以领悟，门前鹿的足迹清楚地留下了印证。冰池。半空之中向来很难有池塘；雨水充盈时暂且不缺，冰层翻覆，反而使它不至于干涸。蠖虫屈曲求伸，道理正在这里。蜃窗。夏天说：窗棂疏朗，完全通透，送走寒气、迎来暖意。装上蜃窗，眼前仿佛看见玻璃画，却惊讶于无端之间，活动的画面已经移来。毳幔。塞外苑囿的秋天，仿佛与冬月相同。用细毛织物制成帷幔，抵御寒风。忽然看到楣间施挂红色帐幕，才知道自己虽然博学，原来仍愧于马融。落叶。谁要挽留它，谁又要摧毁它？枝叶何曾彼此猜疑。想起杜甫诗中萧萧落下的山景，仿佛幻化成长江滚滚而来。绿芜。向阳处仍有绿色杂草保存，可以由此领悟治理之道，作为衡量自己的准则。过于明察，宁可像秋天一样肃杀；宽宏广大，宁可采取春天般的温和。鹤磴。在众鸟中，鹤高大而非凡，羽衣道士便是它的称号。它本来是苏东坡所说的经过舟边的鸟，却早已在登临山岩时与我相逢。雀檐。夏天清晨叫得早，冬天清晨叫得迟，总之都不会错乱。天刚亮时【雀在冬月于辰时鸣叫，夏月于寅时鸣叫，早晚大抵以天亮为准】，无知的小雀尚且具有灵性；它本性良善，子舆的话不可怀疑。回跸至御园，叠用丙申旧作韵。秋天再次来到这里行围，回到御园，在俯仰之间，只惭愧自己面对昔日承受的恩欢。欢娱仿佛与霄汉相隔，此时回忆。旧日的梦魂之间，菊花已经过了节令，秋色衰老，枫叶迎人，泪眼深红。当年订下的约定，回想起来实在难堪。温和的谕旨【丙申年回跸诗中有“更烦温谕申前约，明岁依然看塞山”之句，谁料竟成为空话，回想起来更加悲伤】，曾经再次赏游塞外山地。雨【九月二十三日】。九月将尽，仍遇到温暖的雨。节气应当知道今年雨水较多，急骤的雨阵倾盆而下，并非突然一阵即止。树枝得到洗濯，叶子润泽，任意舒展摇曳。翻耕新土，更加滋润【今秋已经收获，民情喜悦；有人翻犁田地，等待雪水滋润，以作为明年春天播种的资粮。我看到这些，既感到欣慰，又更加挂念勤劳农民的辛苦】。播种宿麦，正得到厚重雨水的慰藉。我卷帘凭栏欣赏飒爽景色，拿起笔写诗，哪会妨碍清凉。养心殿晚坐。又到了冬季，回到宫中。回忆往日，心情惆怅。十多天之间。从此停止【往年九月底回宫后，每隔十多天必到畅春园问安一次，在御园住几天再回宫，一直到仲冬万寿节前十多天，恭敬侍奉慈驾回宫，便不再前往御园。回忆往事，只更加感伤惆怅】。三年如同幻梦，忽然就迁移登临。今秋各处晴雨调和【今岁各省雨旸应时，西成均获丰收；畿辅及京城附近各省秋收以后，宿麦又频频得到透雨，尤其有益】，出于治理而刚柔并用，怎敢有所偏私，只是挂念豫工仍未完成，祈愿黄河工程顺利归入河道【阿桂等昨日奏报，引河开放后水势非常通畅；二十二、二十三日被西北风阻滞，稍觉缓慢，风停后仍然畅流，深处尚有一丈多水。连日加紧推进埽工，如今顺黄坝南北相距河口仅十余丈，若没有风阻，或可希望迅速合龙。工程成败令人翘首盼望，合龙的喜讯尤其令人急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二三日〕

译题《宣和雪江归棹图》。山峦仿佛蕴藏美玉，层层分明；水面像拖着银带，波澜不起。艮岳难道只擅长花鸟画吗？造化神工所夺取的境界，本来就无所不能。关于窜改王维画名的说法，暂且不论【卷后董其昌跋语说：宣和山水画只见这一卷，观察其用笔布局，确是王维的本色。宋代怎么会有可与之匹敌的人？想来当时天府收藏的名画还很多，或许宋徽宗借王维之名曲意作画，也未可知。以上都是香光的揣测之词。宋代宣和年间的绘画本来精妙，而且蔡京的跋语真实可信，固然不必对此产生怀疑】。只看跋语中保存的楚国之说，也确实不是夸张；凭借这种精微入神的思虑施行政治，难道会有差错吗？雨【十月初七日】。从早到晚连续下着蒙蒙细雨，不下雪全因暖气融和。蔬菜已经收完，滋润叶片；嫩麦刚刚播种完，雨水有助于发芽生长，正合初冬时节。将要放晴，却先担心西北风。试问拿笔写诗究竟忧愁什么？只是担心合龙又被河工阻碍【阿桂等奏报，九月十五日开放引河后水势很畅，大水流已经分出过半，二十日已流入江南境，于是加紧修筑顺黄坝，南北口门相距仅十余丈，本来可以希望按期合龙。不料二十二日雨后西北风大作，二十三日已推进的南坝埽工被冲塌二十余丈；幸而立即包裹加固，如今仍相机推进埽工，切实填压，以求迅速堵合。此番雨后也是西北风，虽风势很微弱，但南北相隔二千里，仍恐正在办理的河工再有疏失，令人十分挂念】。冬至。南郊礼成述事。举行光明洁净的祭祀，正值阳气初生而年岁已高，因此礼仪略有更改【南郊典礼最为繁重，我明年即将七十岁，虽拜跪尚可照常，但精力难免稍减；恐怕过于劳累而产生疲惫，反而不能庄严恭敬地办理祭祀，这就不是用来表达诚意的办法。因此想到，正位晋献香帛、俎、爵，自当亲自完成并申明敬意；至于配位的列祖列宗，只仍亲自上香，献爵、进俎则命诸皇子恭敬代行，这样可以稍微减少劳累，专心进行灌鬯献祭。从今岁冬至开始，并命礼部载入礼典，希望从现在一直到八十五岁归政之年，年年敬奉大祀，始终不懈，这实在是我的至愿】。正位祭祀由我以微薄之身恭敬献祭。配位坛场由皇子代为举行，希望长久如此，亲自承受神灵护佑。愿到老年仍不懈怠，诚心反省，一年之中天下还有很多事情。上天赐予福祉【今岁各省多报丰收，虽有二三个省发生局部灾害，也不过是一隅中的一隅，对邻近省份的大局没有妨碍，确实是历年未有的好景象】。唉，仍愿瓠子工程迅速成功【仪封漫工长期没有合龙，日夜牵挂而不能释怀。近据阿桂等奏报，顺黄坝工程的金门还剩七丈，再推进几道埽工，便有希望合龙；现在引河已经挖得深而畅通，口门的大水流也渐渐有逼高之势，或许可以希望按期完成，只能仰祈上苍默默保佑】。山东、河南巡抚分别报告获得降雪，作诗记述此事。初冬的冻雨，实在滋润深厚【十月初七日】。一个多月没有下雪，也不嫌它来得近。昨天连续几天幸而云层布满，细雪先已聚集；忽然风起，河南南部却报告积雪三寸。山东东部还说加倍增厚【陈辉祖奏报，开封、归德、卫辉、怀庆、许州各属都在十二、十三等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雪。又有奏报说，省城以及济南、济宁、兖州、沂州、曹州、东昌、青州、临清等府州属都在十二、十三两日得雪，从三四寸到六七寸不等，同日普遍沾润且十分丰厚，实在令人欣慰】。得到安慰却又感到惭愧，艰难的事务使人思虑，更何况还挂念河务，哪能心安【仪封漫工将要合龙时，忽然在十一日冲塌二十多丈；除了加紧赶筑堤坝，此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因此十分挂念】。悼惜辞世的故大学士于敏中。给假调养的期限尚未结束，病情却更加严重，骤然辞世，令人悲伤【大学士于敏中每年冬月都会发作寒病，调治便痊愈；今年病势加重，仍坚持入值，直到十二月初一日，观察到病情渐重，才给假调理，并赐医生、赐人参，令他珍重调养，希望能够痊愈，没想到初七日夜里突然去世。于敏中才干谋略练达，学问广博通达，失去这位良佐，实在令人痛惜】。所赞美的是他的资质练达，哪里只是文章可论？接近腊月末，鲜有闲暇，只能忙于询问药物，未能亲临奠椒浆【当时正值腊八，政务繁忙，未能亲临祭奠，因而派皇八子前往奠献茶酒】。他的遗疏令人不忍观看，挽词又怎能忘记悲伤？如今如同伯施【读作“易”，用虞世南的典故】追述古事，感叹文皇【也是虞世南的典故】。于是知道人生如幻，谁的身世能够长久？永远怀念他忠诚谨慎的品行，特意让他配享贤良祠。微雪【腊月初八日】。三更时还没有雪，云气升起，报晓声到了五更；天刚亮才聚成霰，破晓时便飘起雪花。落地还没有一寸，风一吹忽然就放晴。椒园举行腊日嘉礼【按旧例腊八日在万善殿拈香，随后观看内务府三旗的冰技以娱乐佳节；抚今追昔，不觉心情惆怅】。心情不愉快，越发怦然不安。题红丝石四直砚。从前曾吟咏过红丝鹦鹉砚【旧有红丝鹦鹉砚，曾经题诗，因为它具有鹦鹉形状，便借用了祢衡的故事。不过那是歙石中的两种，这方砚则产自临朐，虽然产地不同，名称恰好相同，也足以称为物以类聚】。小巧的形制端正方直，如今能否像簪子一样聚合，却还不知道；拔茅相应之声，能否如此应验？使我心中警惕。庚子春帖子词。“庚”有更替之意，是历律的开始；“子”有滋生之意，万物在今朝萌生。先一年预报明日的春意，清晨迎来初始的吉祥，正好房星出现，条风吹遍四方，纳音恰好属土【这一天的纳音属土】，总是农事祥瑞的预兆。两年的春日清晨已经虚度，三章春帖子也写成了吟咏【戊戌、己亥两年虽未庆贺新春，但春帖子仍然写成诗篇，用来记载岁时，不可缺少】。如今按例进献春盘，想要拟写庆春诗句，心中却先感到悲戚。己亥除夕。明天新岁，也是新春；今天这样到来，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今天也能照常举行吗？殿阁上的灯火重新焕发，笙歌乐声慢慢催促。可以知道拿笔写作之时，追忆旧事，心中仍不断徘徊。《御制诗四集》卷六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五。古今体诗五十九首【庚子一】。庚子元旦。新年的第一天，庚子年屡有吉祥征兆。正是庚子年元旦，正是适宜田蚕的时辰。四海殷盛和同，祝愿礼乐教化三年之后，重新举行玉帛之礼。依然拱卫北极，车船将要用于南巡。回想二十五岁时登上帝位、开启新纪元，谁知道忽然已经七十岁了？元旦试笔。两年太和殿罢免贺正之事，今日礼仪仍应照常举行。新年开端令人欣喜，子年天干符合大横之兆，恰逢庚年临朝。内心殷切地希望守住安泰，垂衣而治日久，更应谨慎保持盈满。到了老年，要戒除自满，做到可钻可仰。尧章更加惶恐不安【皇祖圣寿将近七十岁时，曾想刻制一方通用小印，命南书房翰林拟进印文。众人都拟了“延禧”“永龄”等吉祥语，却没有合乎圣意的。皇祖于是指示以“戒之在得”四字刻成大小印章。晚年御笔常常钤用。这个话是从张照那里听来的，当时他就在南书房供职，深深敬仰这句话所包含的意义。它不只是孔子“三戒”的说法，也包含帝王保持盈满、保守安泰的意思。我今年也七十岁，怎敢不效法此言？】又抚摸瑶笺试笔题写：春风春物总是昌盛，桃符贴在门户，万家清晨；竹爆在街巷中整夜齐鸣。刚刚过去的青阳更换旧的节律，清晨瑞雪铺展新的祥瑞。重楼向西望去。慈宁宫近在眼前，却无法前去叩贺节日，心意自然凄凉。题和阗玉九鹌如意。篱边菊花黄时，山坡谷物成熟。九只鹌鹑啄食，欢乐地呼唤同群。品格可比邺郡匣中的珍宝，寓意又寄托在长沙防地的文章中。宋人《岁朝图》。乌鸦能够学会说话，进入花丛便含笑不语；深红色的山茶花与淡白色的梅花、水仙之间，雉鸡振翅，麻雀一同鸣叫。试看万物的心意，欢乐是可以知道的；春意昌盛，我的百姓应当接受赏赐，汉代诏书中的义理仍然说得详细。元正太和殿赐宴纪事二律，采用旋转韵体。十年举行一次，今日又逢庚年元旦，应当依照旧典举行；午时开始而辰时行礼，遵循绵延的国庆，寅时过去，子年又值沐恩。天赐的荣光在更换桃符之处，宜春殿擎来柏酒，举酒献寿，广施恩赐。及时崇尚实际政务，鸡竿于是颁命，恩泽普遍施行。五位轮转逢年，十年必遇一次；十与五合成纪年，五常也一同具备【我登基时二十五岁，每到纪年逢五便举行旬庆；若纪年逢十，而春秋又恰逢五岁，也举行庆典。乾隆十五年庚午，四十万寿，正值五位轮年，开始举行元旦庆典，正是五与十合成数目，有不期然而然的意味。钱陈群所进《五十万寿诗序》曾阐明其义，说天地之数所依赖的是五十，与《易经》的大衍之数自然相合，解释得很详细。今岁庚子，是纪元第四十五年，正值朕七十万寿，于是元旦赐宴，并特别颁布恩诏，广施恩惠于臣民，用来延续国庆，报答上天的庇佑】。龙鳞般的朝阳明亮，青琐门辉耀春光；白兽觥中斟满美酒，黼黻玄黄的礼服相映，大家都祝贺福祉；飞翔、潜游、活动、生长的万物，总都含有荣光。年已七十，知道自己不合于揆度之数；我只敬畏“后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十五年〕 元旦日下雪。除夕仰望时刚刚聚起霰，三更肃拜时雪花落下。天刚亮、破晓时，才逐渐铺布；从午时到申时，雪便畅快纷飞。盼望了整整三冬，雨雪恩泽仍然吝惜。欣逢元旦，福气又有多少？雪花如方形玉圭、圆形玉璧，随着形态彼此相应。横洒而下，排布成势，像霍然挥写的四字。恰好增添曹植的颂辞，百官全都穿着谢庄的衣服来庆贺。因新年而庆幸，承蒙天赐。愿天赐的鸿福更加增长。鸿大的福泽遍及帝都【上年冬天仰望雪泽，除夕立春之时，才觉得霰粒降落到夜里；祥瑞的雪花纷纷洒落，元旦雪势更加绵密，整天不停。新年伊始承受上天的恩赐，实在值得庆幸，只希望畿辅各郡都得到丰厚滋润】。果然应合时节，六角雪花临池而落；余事还涉及“三希”。我自己思量，凭什么能够承受这种恩赐？因此屡次反省，恭敬谨慎，慎重有所依凭。正月初二日作。整夜积雪，清晨放晴；新年开端十分明净，这是第一等的祥瑞，也是三农最重要的关切。树上仿佛凤鸟栖息，珠玉般的雪缀错落；鸡树上玉色花纹斑斓。广施恩赐，敦励实际政务，恩诏依次颁布。加恩于上年河南省遭受灾害以及未受灾的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遭受灾害的地方有赈济，没有受灾的地方不列入此例；通常施恩，本来各不相同。唯独黄河决口之处，已经用了两年时间合龙，必须对十三州县的受灾百姓一律加以赈济。全省百姓普遍缓征租税。洪水何日才能回归故道？我忧心忡忡地向南眺望，天天为此发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一月、四十四年、四十五年、三年〕 因降旨缓征而加以赈济上、下江及甘肃省偏灾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去年各省蒙受上天的庇佑，旸雨按时，大多都有收成。

译豫省堤防坍塌，灾害仍接连发生；歙地也受到波及，秋收遭灾；江苏发生局部水涝，应当加以赈济；甘肃哪一年不需要赈济？我没有调和阴阳、治理灾害的能力，只能自己惭愧，又怎能吝惜恩泽而不让它流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月、六月、二十七年、三十七年〕 钱选所画《四季平安图》。古铜罇中，群花簇拥绽放；酷暑中依然开放，严寒时也开在冰冻的瓶中。不要徒然指责它违背月令，我正喜爱它四季都寓含祝愿平安之意。荷花不能经受冬天，夏花也不是霅溪的别种，偏偏显得格外新奇。虽然把它们陈列在群芳谱中，万种花卉终究都只能同时呈现片刻。题《紫金石太平有象砚》。紫金石砚产于临朐。它发墨并能增益笔毫，略次于端石雕刻的砚。把它制成“太平有象”的称名，这种说法尚未得到证实，我岂敢因此心安。亳州长寿百姓陈洪如享寿一百零六岁，他的妻子王氏享寿一百零一岁，作诗以记载这一祥瑞。长寿的夫妇本来常有，但夫妻二人同登百岁却很少见；山东、广东各有一次，安徽所属地区又两次出现奇事。夫妇耕织，都是善良之人；儿女环绕，子孙满堂，确实是深厚的喜庆。夫妻同享期颐之寿，如今已有四次；表彰宣扬此事，应当与特别的恩典一同施行。陈栝所画《万年青》。万年青，意思就是“万年清平”。现在人们常画这种植物来作为祝颂。这幅画是明代隆庆年间陈栝所画，大学士申时行还在上面题了诗句，足以作为吉祥的征兆。因此作了这首诗。灵秀的草木长久青翠，冬夏都很少凋残；据说它旁边应当有水注入。文征明的画与申时行的题句相合，题句只说：“保民欲万年。” 咏汉代玉谷璧。难道没有经过雕琢吗？却完整得几乎辨不出雕琢的痕迹。呵气便随即生出液气，抚摸它而不在手上留下痕迹。抚摩这沉湛的古玉，它自然润泽，并不是今天才获得长久保存的。谷璧是嘉谷的象征，正合岁朝时所说的吉祥话。新年正月。在雍和宫瞻礼。雍和宫是朕昔日的跃龙邸。承受皇恩，应当转动法轮；按照惯例，每逢新正便前往礼佛。每因来到最初的居处，便更加追思往事。亲自禅让时，庭院中的忍草青翠，含玉象阙和蜂台洁白如积银。十二岁时才离开这里；如今转眼已成为七旬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一年、正年〕 在悦心殿得到诗句。刚在雍和宫瞻礼完毕，路旁的塔山便映入眼帘；寻找一场将要积满尺的雪，初春实在令人悦心。高低错落的树木点缀着雪花，山岭如雕刻的白玉；责成自己去看琼岛，顺着名称又写成“阴”字。亩鉴室。古井用辘轳从低处汲水可以送到高处，小池修筑在山腰，于是有清流荡漾，便命名为“亩鉴”。实际上它比镜子还要开阔；既可见黑色水面沉浸着月影，也可见金色波澜荡漾。有人说这是《辍耕录》所说的移山之法，实在荒诞无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酣古堂。书堂中插架放置芸香匣，随手抽取书卷披阅；其中义理可以探究而且善美的，就把它作为我的老师；其中恶劣的，就拿来警戒自己。这才叫“酣古”，而不只是沉醉于古书。抱冲室。山阴处的书架和房屋，随着山势高低而建，升降总是拾级而上，到了平地。这间书室就设在这里，生白之中确实含有“抱冲”的意味。不过我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难道这里只是为了观景吗？接受人的意见，也接受人的言语；江海不拒绝细流，顺应万物而没有自我，或许才与这块匾额的题意相合。画舫斋。溪边的书斋题名为“画舫”。借用船名本来就是虚拟的，是想借此嘲笑浮艇：为什么要在冰底下泛行？只要防止影子悬挂在水面上，一切都如同镜光澄澈；由名与形象，因而领悟其中所能表达的道理。奥旷室。空旷由幽奥而达到，幽奥因空旷才显得奇特；幽奥而失去空旷，便艰涩局促；空旷而没有幽奥，又显得支离。既可以寄托情怀，也可以借此遣词；空室交付给无言，这才叫真正得到它的意味。古柯庭。历经一万六千个春秋，姑且不论辽、金、元，单看它阅尽逝去的波涛。不要嫌它枝上生叶迟，新叶虽少，其中却仍保存着芳美和荣盛。澄观堂。堂临琳池，因此命名为“澄观”。如今正值初春，原本的冰还凝结在池中。然而这哪里妨碍它清澈呢？池底如镜光般寒冷，何况还有胜过寻常之处。虽然春风吹来尚未形成波澜，凭栏观览，偶然也能澄明心境；正值此时政务稍闲。再次题咏宋徽宗《雪江归棹图》。前一首只吟咏画中景色，这一首则论述历代收藏家得失流传的缘故。太保朱希孝收藏珍品，张相张居正索取王氏家藏而固执不肯给，最终也没有危险。羊脂玉制的签仍在，鱼胆青制的轴却颇有疑问。

译又考察陶宗仪《辍耕录》所说，回回石种类不一，价格也不一；“鸦鹘”条下有红亚姑、青亚姑、黄白亚姑等名称。又考《元史·尚文传》，西域商人有人进献珍宝求售，开价六十万锭，省臣平章对尚文说：“这就是所谓的押忽大珠。”按回鹘语，大珠称为迈尔斡哩特，只有青宝石确实称雅库特；“押忽”“鸦鹘”大概是传写不同，“亚姑”也可能是音译讹误，而“大珠”则是史家听闻造成的误称。如今《元史》已经订正，因此这幅画卷原来的轴头必定是两块青宝石，也许收藏家知道玉石贵重，所以把它们换成了玉。得到一函三王的论说，借用唐代标记和宋代董氏的话来称奇。香光董其昌这样的想法未免好奇。宋代《宣和绘事》本来精确，蔡京的题跋也确实可信，足以作为依据，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前一首诗及其注语中已经说过。吴门朱煜重新装裱并留下题记。难道不能说是“楚弓楚得”吗？楚国失去的弓，仍由楚人得到。咏澄泥仿唐代石渠砚。澄泥容易做得细腻，却不容易坚硬；既坚硬又温润，这才算完美。因此全在火候和精良的陶冶。吴中近来已经掌握这种方法，又何必远远追溯吕翁传说中的唐代石渠制式？此砚仿制得很像。它能增益笔毫、发墨，供翰墨筵席使用，用以彰显它的美，写成文章。题《永乐雕漆品茶图盒》。相传永乐年间选派工匠雕刻，图画仿自唐寅的作品。唐寅有一幅《品茶图》，过去悬挂在盘山千尺雪，屡经题咏；这个盒子是永乐年间制作的，其中的书法本来还早于唐寅。人被画成陆羽，避开烟气的两只燕子飞走了，扇火的童子还留在那里。盒中应当放什么？收放龙团茶的小品。新正重华宫。二十七个月过去，正好在吉日元正之时，瑞雪铺陈，带来新年祥瑞。上天与人事都称顺遂；但越是处在安泰盈满之时，越要加倍谨慎警惕。看那鱼鳞般的云彩呈现三种素色，连缀着麝月般的九华枝。提笔时谁能知道我的忧惧之心？正是往年侍宴的时候。再次降雪（正月初四日）。各地相继均沾瑞雪，驿站文书不断传来报告。上旬正值稷粒般的细雪接连飘落，通宵之间时下时止；第二天雪势纷纷，积雪更加增厚。银凤斜斜飞舞，意态仍像欲翔；两只雪狮并立，鬃毛尖尖竖起。雪兆丰年，新春的喜悦更加深切地充满我的内心，同时也怀有敬畏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九寸、三寸、一日、五寸、正月、三日、正三日〕 咏哥窑葵花碗。越器并不是出自越地，而是出自处州；一件陶器已经被旧时标为甲等，可以赠给词臣曹氏，使人还想起苏轼诗句中所说的分别。卢家当年的兴盛超过豪门；它向阳而倾，仿佛有所譬喻。看到它，便想到饥渴中的百姓和民众的劳苦。题钱谷《雪景》。千山万岭，颜色都同样洁白；耐寒的楼窗打开，迎接雪景。远远看见野桥，来访的客人并不忧愁；走到半路泛舟而回。新正养性殿。两年没有在这里庆祝春禧，但仍作长诗来记志岁时。五位十成，开启七袠；新年刚来，旧年已除，回首前期还剩三十年半，我长久居住在这里。借春初再次认知这些古老的纪年；将来悬车致仕，仍系于臣子的职分。自怜自己宵衣旰食，更加勤勉不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题乐寿堂。一场瑞雪铺满天空，德政初行，正惊叹年景和顺。过去曾计划在这里娱乐养老，今天偶然经过；距离那一时期还有十五年，并不遥远，难道能在日夜勤政上有丝毫虚假吗？勤勉爱民和祈求丰年，除此之外心中没有别的念头。颐和轩。乐寿堂连接着颐和轩，等到将来，且看那层层屋檐缀满冰柱，几株树木挺出如玉的枝柯。春天布满新的吉祥，人人心中喜意增多；晴光将要驱散阴霾，王羲之法帖摹写得没有错误。题旧端石七星石渠砚。这是仿照唐代石渠砚的制式，背面只有柱形装饰，竟然刻有七星；若把它看作文章方面的北斗，那么韩愈当年身处的文坛，有谁曾经历过这样的盛况呢？咏方竹杖。相传这是和阗玉制成的，形体不同于巴蜀的笻竹；竹杖挺直而方正，因此可以用来比喻步履。想要常常带着它，仿效灵寿杖，却不是伊耆氏所赐的那种。借此共同等待将来安定天下，再在《中庸》中陈述道理。

译题丁云鹏《丰年家庆图》。没有具体形象的太平，有具体景象保存其中。丰年的美好景色，完整地呈现在烟霭笼罩的村庄里。儿童害怕爆竹送神；老翁老妇笑着斟酒，使用旧瓦盆。肩负收获回家，得到鱼和米；家家户户安乐和煦，鸡豚也足够。若九州都能这样，考察官吏、安定百姓，才是真正的政务纲领。素尚斋。这座假山已有数百年，却和真山一样。登上石磴来到空旷的书斋，放眼远望，心神畅快。紫光阁将要赐宴，便趁此时幽静地来访。举行宴饮并不只是为了行令，安抚远方之人也不会吝惜恩赐。面对古松孤高挺立，更不能改变“素尚”的本意。题千尺雪。戊戌、己亥两年，曾两次题咏新春，姑且作诗来记载。泉声和山石的姿态依然如旧，不知不觉追思往事，心中怅然。泉流仿佛化作雪片，喷涌如珠；千尺之高究竟是谁量定的呢？指着寒山，凭倚小阁。若要探求其中的神韵，实在很难说清。芸斋口号。朴素的书斋旁有几架书，碧溪边也有几架书，芸香书册散发着古雅的气息。五十年前，我曾在这里读书考察；面对过去的美好年华，并不感到惭愧。同豫轩。题写“同豫轩”这个匾额，长久思索其中的意义，内心十分诚敬。伊尹的保民之训应当警惕，羲皇的卦象可以穷究，也可以作为明鉴，哪里能说这是安逸呢？筹划亲身实践，行动务求不违背道理，希望最终能使众庶共同得到安乐。鉴古堂。同豫轩之后，是回廊和登山的斋室。春天回来，梅花香气浓郁；古罐历经岁月，松枝和丝竹声也相伴。这里并不只是崇尚图书，而是让古人与我相伴；如果没有力量实行，只有鉴察古人，又有什么好处呢？登宝月楼。朱红的飞阁临着液池，每年春初接近上弦月的早晨，我都来此。月亮未到暮色，也没有等到兴致如寄；月望时圆光普照。如今和去年一样，光辉照彻三千大千世界。俯视六街，确实富庶而殷盛；但想到保全国家，越发感到惊惧。茂对斋。书斋名为“茂对”，题名已久。偶然坐在斋中，便切实思考卦象，玩味其中的占辞，都是学习事物、顺应本性而不出于私意。亲身实行实践，我又能为众人做成什么呢？广泛施舍给他们，或许仍有遗漏。于是面对景物作诗，作诗便感到惭愧而不安，仿佛只是抽取秘思、炫耀华美辞藻。兰室。这间斋室已有两年没有题咏，回想起没有题咏，心情便凄然。同心之人自有共同的香气；《系辞》已经著录其名称，早在《离骚》和花谱之前。绮思楼口号。难道是高楼帮助我产生文思吗？文思由自己产生，哪里是借助外物才如此？因为登上台阶而增加吟诗的兴致，说华美辞藻因楼而生，也可以说是合宜的。长春书屋。人心就是一个小天地，这是从宋儒那里听来的话。一气总是包含春意，所以春天位居四时之首。追念从前赐给我的“长春居士”称号，那是皇考所赐；体察乾道，勉励今日所追求的事业，在匾额题为“长春”的书屋中勤于生养万物。二者相互辅助，如今面对景物，更亲切地领受春光的温煦。紫光阁曲宴外藩，即席成句。紫光阁举行曲宴，以深厚情谊联结戊、己之年。曾经因故停办两年，难道还能再次停止宴席吗？众人仰望着勉励我，使御座之上的我更加凄然。顺应时令举杯八次，席间陈列风俗，三巡酒用来助兴。管弦之乐和谐悦耳，却不能忘记整军备战；两壁上绘着金川战事图。重华宫茶宴，内廷大臣、翰林等为《四库全书荟要》题联句，并作两首律诗。《荟要》成书，群臣铺陈文采联句吟咏；在重华宫举行文宴，斟酌经书、烹煮史籍，儒雅之风畅达，鼓瑟吹笙，和美的气息充盈。只选白天而不选夜晚，举行的不是酒宴而是茶宴。也知道面对欢乐不应叹息，却终究免不了有所思念。前面暗自叹息。《四库全书》全部编成尚需时日，而精粹抄本如今已经完成。这次在摛藻堂先行陈列，确实很快；味腴书屋随后收藏，也并不迟。正如尝鼎中一块肉，便足以知道全鼎的滋味；其精美足以超过二酉山的藏书，其稽古右文的意义值得追怀。这是祖训“稽古右文”的小玺，用来启迪百姓、引导后世，意义十分深远。《四库全书荟要》联句（有序）。以鉴古为治道的资助，搜罗玉圃中的珍宝；以精研义理为准则，翻阅金沙般的典籍而聚集精粹。文河滋润如藻，兼收各家流派；册府汇聚精华，另取群言的精液。六年详细编校，渐渐接近完成全部书稿；两部先行完成，已经总括其中的要义。摘取词条而选拔精华，铺陈文采如春色；咀嚼义理宝库而含英咀华，道味醇厚。樵苏、艺圃等书，一同列入乙夜之观；津逮、书岩等藏书，恰好合于酉山藏书之数。锦绣般的书帙分列颜色，正应五星聚于奎宿；各部排列牙签，象征四条大河归入大海。经、史以及子、集各部，截取并整理其中的内容。列代圣王的谋略，从周、秦直到元、明，在本朝的典籍中大备。分别裁定正统与变异，整理古帝王的珠囊；校核毫厘，准照仙人的玉尺。搜罗奇文于文府，才发现文字简约而意义完备；探寻词林深奥，事实增加而文字省减。仿照西昆的图籍，珍秘之物很多；比较东观的收藏，取阅更为便利。左宜右有，仿佛都可放在巾箱中；吞吐古今，全都环绕陈列于几席之间。明代《太平御览》千卷，内容粗疏而不详，实在鄙陋；明代《永乐大典》两部编纂，也因循而没有完成，实在可笑。这足以看出熙朝累世教化的深厚，所以经籍的光辉也随之发扬；也由此验证德业丰盛亨通，所以编纂摹写之事容易完成。坐拥百城般的典籍，实在足以周览而增加欣悦。八位卿士唱和，应当联句吟咏来记载盛况。过去文渊阁刚刚修葺，曾经预先写入篇题；后来又有天禄琳琅珍藏，接续在赋咏中彰显。如今宏大的典籍已经刻成，正可征验太乙降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何况泰运正在昌盛，又恰逢长庚星纪年，今年是庚子，正值七十万寿。秘殿中香气飘散，芸叶刚刚熏染；皇都春意充满，梅花正盛开。召请长恩之神来主持守护，旧腊刚刚除去；迎接太皞来承受福佑，新的吉祥普遍降临。二千函书籍光辉映照云笈，鹤禁苑门双双开启；二十八人排列如星，螭首交接。反复推究烹煮史籍、讲习经书的意义，相互期望能够见到义理根源；预先享受吹笙鼓瑟的欢乐，共同勉励言语不要枝蔓。警戒在于有所获得，我正切切仰望而谨慎保持盈满。选择必须精审，你们还应当体会并亲自实行，更加勤勉，认真考察典故。

译【御制】《四库全书》考察收藏之情，《荟要》再次教人撮取至精之本；稽考古代、崇尚文教，这件事最为急切。搜求奇书、选择秘籍，把它们相互并列，依照北斗排列芸香书签。《荟要》共有两处收藏：一部贮藏在大内摛藻堂，地点在乾清宫北面；另一部贮藏在御园含经阁东侧，味腴书室的书函略多于摛藻堂，但仍不超过六一之数。各部以不同颜色区分，仍然沿用旧例；选择各流派而综合汇聚。特别加以衡量，所载都是奉命从《四库全书》中选择的最醇正之作。书架一一排列，如同屏风曲折：经部六架，史部十架，在左；子部六架，集部十架，在右。书匣层层收藏，如同锦绣盛放；书函都用木制，同函的二三种书用格子加以区别。采用六编书册，取法于水数；三阁藏书都仿照范氏天一阁以六为率。《荟要》卷帙精简，共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六册，零数也都以六为数，卷首总目也分为六册。三部书各自汇集，摘取其中精华：经部一百七十三种，史部七十种，子部八十二种，集部一百三十九种；因为贵在精而不在多，所以相对于《四库全书》不到十分之三。大体先提挈衣领，每部书前都有提要，概括全书大旨；细目全部张开，如同张网提纲，凡例和总目列在首函。善本传抄，取其中正当的一种；内府旧刻极多，外省奉诏采进及诸臣进呈的重本也不一，于是选择最善者据以缮写。异文相互校勘，全部…… 众本互相参校，凡有异同，都加以考证，并经过圣上的裁定训释。源流依据《七略》，分别区别门类；各种书籍的分类，从刘向、刘歆以后各有不同，有时彼此纠正，如今都加以参考，选择分类精当者采用，不拘泥于一家之说。上溯下至千年，以作者姓名为次序；全部淘汰空疏浮泛之言，珍视有益如菽粟的实学。【御制】首先尊崇常道训典，用来教化学校；经部列为四库之首。经书函中收入注疏，刊定三代以来的典籍。十三经注疏中，唐代定本包括《易》《书》《诗》、三礼、三传；宋代定本包括《孝经》《论语》《孟子》《尔雅》。到了明代刊行的本子，虽然立于学官，但文字多有讹脱。乾隆初年，命儒臣校订重刊，如今分别列在各经之首。讲学之时咨询讨论，汇集五种精华；圣祖仁皇帝崇尚经典学问，常命讲幄诸臣每日进讲，采录其中阐发精要的内容，编成《易》《书》《礼》《春秋》《四书》各一编，代代都有发明并流传下来。御纂之书：我朝列圣相承修明经训。世祖章皇帝有《御注孝经》；圣祖仁皇帝有《周易折中》《书经》《诗经》《春秋传说汇纂》《孝经衍义》；世宗宪皇帝有《孝经集注》，共同汇集了经学的大成。圣上彰明圣王的谋训，启迪儒生；皇上崇尚文教，继承先业，纂辑《三礼义疏》《周易述义》《诗义折中》《春秋直解》等书，确实成为解说经书的准绳。邵氏图书穷究根源，贯通王弼之注。《易》学分类最为繁多，大体不出义理、象数两家；如今甄选收入的，如《易纬》八种、《易郑氏注》《易璇玑》《易裨传》等，都推明象数；王弼注、胡瑗口义、横渠易说等，都是发挥义理；朱子《本义》、文公《易说》《易象意》《言丙子学易编》等，则兼论义理和象数，综合采集以包举其全。宋学的畦径，与汉京相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至于其中另出新义、自成一家的，如《周易玩辞》《束各易传》之类，也间或采录。《易》的古本恢复原貌，经与传分开；《易》的古本经二篇、传十篇，自唐代以来长期失去原貌，到朱子的《本义》才得以复古。各家遵用此体例的，如《易纂言》《周易本义通释》《易附录纂注》《易辑说》《易本义集成》等；《周易会通》一书虽然体例略有改变，也一并附载。如今遵从多数通行本，简册次序有所改变；今本把传附在经后，定于王弼，孔颖达据此作疏，于是相沿使用。如今各家采用王本的，如《东坡易传》《紫岩易传》《周易义海撮要》《大易粹言》《复斋易说》《周易辑闻》《周易传义附录》《郭氏传家易说》《学易记》等，也都仍依旧本。书序原来是假托的鼎器，徒然珍藏传袭；书序虽说是孔子所作，实际上出自汉儒依托，仰赖圣裁予以扶正剔除，确实足以成为千古定评。因此拘守小序的著作，如钱时《融堂书解》，只收入《四库全书》以保存古义，而《荟要》不多采入。言语也有零碎如玉珠者，不必任意击打抨击。古文《尚书》与孔安国传一同出现，拿马融、郑玄旧本核对，多不相合；自宋代吴棫、朱子、陈振孙，元代赵孟頫，明代梅鷟、归有光，至本朝阎若璩、朱彝尊等，都认为其中有疑问。然而它沿用已久，而且也确实是辑集散佚经文而成，并非梅赜凭空臆造。

译如今采录的，如《尚书全解》《东坡书传》《增修东莱书说》《尚书说》《书经集传》《尚书详解》《尚书句解》《书集传纂疏》《书传辑录纂注》《尚书纂传》等，都兼用今文、古文；吴澄《书纂言》专用今文，也收入以保存其说。把米粒聚成山川，寻究山川的脉络；《禹贡》中的山川最需要考证，如程大昌《禹贡山川地理图》、傅寅《禹贡说断》、毛晃《禹贡指南》，都以《永乐大典》所载善本来订正补足残缺。把经纬织成纷乱的丝线，反而鄙陋纵横；《洪范》本来是治理天下的大训，自刘歆妄加推测，创立河图洛书相互经纬的说法，到了宋儒又更加穿凿附会，甚至纷纷议论《洪范》错简，混乱了经义，尤其遮蔽了经典本旨。如今恭敬遵循圣训，全部删去，不予收录。亨氏大毛、苌氏小毛，交相传授，推举为讲学之师。从前奉为专门之学，如今甄别辑录的《毛诗指说》《诗补传》等，都以毛亨、郑玄为宗旨，用来保存古义。到了宋代欧阳修《诗本义》、王质《诗总闻》提出自己的说法，才稍有不同；但沿用传笺的著作也很多，如今一并保存。朱子与吕祖谦并驾齐驱，共同主持诗学。朱子与吕祖谦讨论《诗经》，虽然开始相同、最终有所不同，但保存朱子的《诗集传》，可以打通旧说的拘泥；保存吕祖谦《读诗记》的说法，可以杜绝后来的妄撰。因此宋代复兴诗学，专取两家为宗。像《毛诗李黄集解》《诗传遗说》《诗经遗问》《毛诗解颐》等，都是朱氏门径；严粲《诗辑》则是吕氏的支流。诗中广阔、深高的各种形象都要包括；《诗经》必须先明白山川方域，才能辨别各地风俗。王应麟《诗地理考》虽然不在大义所在，也加以甄录。飞禽潜鱼、动物植物的万种形态全都呈现；鸟兽草木都能帮助增长见闻，其中音义训诂的异同，尤其关系到经义。如《诗集传名物钞》、陆氏《诗疏广要》等，都是选择精审的内容收入。阅读书籍如东都洛阳，文章丰富；《春秋》删削文字简约严明，如果不先明白史事，就无法推求其中褒贬的意义。后世儒者动辄说应当废弃传注而专求经义，其实没有这个道理。如今从《左传注疏》以下，兼采《春秋左氏传说》《左传事类始末》《春秋列国臣传》《春秋列国王霸世纪编》等书；所学出于西河之例，合而说明《左传》事实最为完备，但裁断有时疏略。《公羊传》《谷梁传》二家原本出自子夏，所以朱子说其中有时能得到圣人的意旨。宋人的经解也多参用二传，如《春秋尊王发微》、刘氏《春秋传》《春秋权衡》、苏氏《春秋集解》《石林春秋传》《春秋辨疑》、吕氏《春秋集解》《胡氏春秋传》《春秋复传》《春秋提纲》《春秋集注》《春秋通说》《春秋或问》《春秋五论》《春秋详说》《读春秋编》《春秋本义》《春秋集传释义大成》《春秋诸传会通》《春秋经传阙疑》《春秋属辞》《春秋集传》之类，虽然各自提出新义，但大体都是依据二传加以推阐。至于崔子方《春秋本例》，过分执着于月日之说；赵鹤飞《春秋经筌》属于自行裁断的著作，略加保存以备一家之说，不再多加涉及。由此彰明春秋大义，千秋裁断是非。《春秋》以孔子夺取天下公义为宗旨，没有专门采用深文苛刻之理。自宋儒倡导“有贬无褒”之说，经过多方锻炼推衍，终于有叶梦得、王元▯等人，各以“谳”作为书名来记事，把治理狱讼同笔削《春秋》混为一谈，实在违背大原则。王元▯《春秋谳义》已奉御制题辞驳正，如今全部遵照圣训，概不收入《荟要》。臣蔡新 【御制】元旦以一“正”字揭明王道正统。关于《春秋》用周正还是夏正，以及改时而不改月的说法，纷纷争论不休。我从前曾著论阐明孔子特意书写“王”字的意义，并把它列在《春秋直解》卷首。这次《荟要》所收张以宁《春王正月考》，虽然未能完全符合经义，但参合群经，确定采用周正，也足以堵住异说之口。周公治理天下，应当师法他的本意。《周礼》虽然是周公治理天下的书，但古今时宜不同，后世只应师法其精神，不可拘泥于他的具体做法。《荟要》所收郑伯谦《太平经国》、叶时《礼经会元》二书，虽然论说间有不同，但大体都是依据时势立言，不是刘歆、王安石之流借经术为口实来奖掖奸邪、误害国家所能比的。《周礼》从汉武帝时才出现，免不了有后世儒者窜改的地方。我从前编纂《周官义疏》已经逐条辨析，这次又把一切曲说交给馆臣详细删汰。只有王与之《周礼订义》统摄考核众说，颇为详明；林希逸《考工记解》虽然考证稍疏，但词意仍有不少可取之处，也一并保存。《仪礼》这部古经残缺不全，只存十七篇；所收敖继公《集说》最为详备，对注疏本身没有增删。只有汪克宽《经礼补逸》一书采集旧文，还保存古礼的大概，和任意凭臆续补经文的著作不同，所以特别选取它。

译经学大师张尔岐，字稷若，首先发明清晰的读法。唐代韩愈最为好古，却还苦于《仪礼》难读；郑玄注古奥，也不容易理解。张尔岐《仪礼句读》一书考订尤其明晰，如今录入，作为读《仪礼》者的津梁。张尔岐字稷若，顾炎武称他为卓绝的经学大师，说：“我不如张稷若。”曲台旧日的训诂，河海般先后汇聚。宋儒注礼，多推求文句、阐发义理；但若不明白训诂和制度，也无法探究礼的本意。汉儒距离古代不远，常说某字应作某字解释、某种制度就是今天的某种制度，言之有据，所以朱子论礼也不能废弃郑玄、孔颖达的注释。现在把注疏列在最前；其他如聂崇义《三礼图》，足以和注疏相互验证，也保存下来备考。汇聚陈澔遗书，微小之作也可与高楼相比。《礼记》内容浩繁，学者很少能够全部读完；除注疏外，详备可考的没有超过卫湜《集说》的。至于陈澔的说法，只因浅近易懂而取用；他的《大学衍义》及《衍义补》有助于治理国家，也依照旧例附在礼类之中。《孝经》有今文、古文的分别，但古文郑康成注已被刘知几辨明有可疑之处；日本所刻古文《孔安国传》又明显是伪托。只有唐明皇御注今文本，长期列入学官，而且与古文不过字句稍有不同，义理并无差别。黄震《日抄》的说法足以作为定论；又因经文意义明白，不必广泛援引、繁复征引，所以旧说只保存注疏一本。臣周煌。《论语》的义理，在宋儒那里得到澄明。自朱子作《集注》，确实汇集了各家的成就；如今录注疏以保存古说，又录张栻《论语解》、蔡节《论语集说》以备参考异同。至于只是敷衍《集注》、横生新解的，不再收入。《孟子》七篇昭然如星斗，照示后世。《孟子》也以朱子《集注》为定本；其中参酌张栻《癸巳孟子解》，取门人发明之说则用蔡模《孟子集疏》。张九成《孟子解》多能发明言外之意，虽有缺佚，也保存下来以备举证。四书包罗万象，如水汇成瀛海。“四书”这个名称古代本来没有，是朱子确定的；如今《集注》《章句》又被用作取士的章程，所以首先录入。能够疏通朱子义理的，取《四书集编》《四书纂疏》《四书通》；考证名物典故的，取《四书通证》《四书纂笺》；贯通字义的，取《四书通考》。至于陈天祥《四书辨疑》，虽然喜欢立异，但拾遗补阙，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一并附录以资博考。陆德明博通典籍，见过许多古本，他对于音训以及文字异同最为精核，所以录其《经典释文》，列在经解之首。臣巴延三。搜罗广博而融会贯通，胜过韦氏书囊。五经及其学说起于石渠阁；至于《六艺论》《五经异义》一类，早已散佚。现在选择义理贯通的著作，如熊氏《经说》《十一经问对》《五经蠡测》等，都著录于此；《六经奥论》虽属托名，但说法有可取之处，也不妨保存。经典文字一有讹误，意义也随之晦暗。现在保存唐代《五经文字》《九经字样》和宋代《六经正误》三书，用来纠正错讹。音训虽异而文字相同，须辨析五声。训诂的异同最关系经义，现在录贾昌朝《群经音辨》以资考证。细密解释草木虫鱼，沿袭魏晋旧学。汉代经师重视训诂，所以录《尔雅》作为小学之首；《释名》《广雅》《埤雅》《尔雅翼》都按类别附列。臣和珅。从旁考察篆书、隶书，追溯姬姓、嬴姓时代。篆体以《说文》为最正，真书以《玉篇》为最古，隶书以汉隶为最精，字源方面尤其以御定《康熙字典》集六体之大成，谨依类别抄录。以韵图分析清楚，和元音相契。韵书以《广韵》最古，以《集韵》最完备；兼论字母、等第的，以《古今韵会举要》最详；而御定《音韵阐微》辨别韵等，尤其通达精奥，今选录它作为各种韵书的范围。译人使各地风俗归于同一，帝王之道由此通达。反切以及三合、四合等方法，是自古以来未曾开启的关键。现在恭敬地录入增订本《清文鉴》，以汇总国语的完备内容；又录《同文韵统》，以显示多重翻译之后仍归于一体。内容丰富，像珠囊一样足以总括。臣王▯ 光明灿然如金镜，照耀出晶莹光彩。史书采用纪传体，完成于《尚书》的法则。纪传体创始于《史记》，有人说其源头出自《尚书》；继之有《前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以及南北二史、《旧唐书》《新唐书》《五代史》和宋、辽、金、元四史，都是历代正史。如今以它们列于史部之首，以《明史》殿后。编年体的体例创始于鲁国史书《春秋》。春秋本是鲁史的文字，史家编年实承其遗意；其中按朝代编书的，取《前汉纪》《后汉纪》；贯通历代的，取《资治通鉴》及《纲目》。朱子亲自像尧一样删定《纲目》，反复阅览。《资治通鉴纲目》的笔削完全以《春秋》为准；圣祖仁皇帝特别加以评论，大义更加彰明。至于金履祥《前编》稍嫌泛滥，商辂等人的续作迂腐浅陋、没有见识，但都奉命刊刻并加以纠正，本来应当一并保存。舜的文章特别编纂，作为公平的准绳。历来的史家在朝代更替之际，内外用辞往往偏私曲从，不能合乎至公。我皇上的御批《通鉴辑览》正大光明，完全破除千百年来的陋习。《钦定纲目三编》的义例精审，与《通鉴辑览》互相表里。十三朝的史事像眉毛一样排列。《薛居正等旧五代史》久已亡佚不传，如今从《永乐大典》中辑出成书，列为二十四史。圣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五朝的《圣训》，以及圣祖《庭训格言》、世宗《圣谕广训》，都恭敬地录入诏令类，以彰显帝王的谋略功业。臣董诰 朱笔诏令宣示答复，法度维系其中。世宗宪皇帝勤于政务，深夜仍披阅章奏，亲自批答；《朱批谕旨》一书足以垂训后世，恭敬地著录其中，可以仰见君臣相与赞助、直言规谏的盛况。天象占验记录凤鸟纪年，双丸运行。时令是王政所重视的，古来著录时令的，如《岁华纪丽》《荆楚岁时记》之类，体制各不相同；只有御定《月令辑要》总括纲领，谨专录此书，其余都从略。地面拓展如巨鳌所负之舆，八根柱子支撑其间。各地疆域广狭的数目已经见于各史地志；这里录《西域同文志》《职贡图》，以彰显皇朝声教的广大。至于记载遥远地域的《山海经》、记载水道的《水经注》、记载都邑的《春明梦余录》，略取一二，以备地理门类。

译政令典章胜过陶、妫、姒诸姓时代。皇朝制度完备于《大清会典》，礼节仪数则《大清通礼》《礼器图式》记载尤其详细；《宫史》一书确实彰明宫廷典制。如今一并恭敬列入法制类。臣金简。旧日章程具备于礼、乐、刑、兵诸方面。记载旧事的书代代都有编成的，不只是堆积如山；《通典》《通考》二书专记职官制度。外篇记载史事，足以补益青史。《国语》虽号称《春秋外传》，实际上是别史的源头；其后分记列国的，有《吴越春秋》《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等；专记一朝的，有《贞观政要》一类；至于《资治通鉴》及宋、元、明各史的纪事本末，由袁枢创立体例，《通志》则是郑樵改变旧例，都是别史一流。秘阁收藏珍宝，汇聚成紫色美玉。《直斋书录解题》从前没有传本，如今从《永乐大典》中辑成书册，充分显示古籍的源流；考察书籍存佚，没有比《经义考》更详细的，但都不及《天禄琳琅书目》精审。器物先有铭文，图录摹写曲折。《西清古鉴》《钱录》二书考订精确，都是蒙受御旨指授的，谨专录为器用一类。臣阿肃。图谱列在史书左方，称赏其中的经营筹划。《永乐大典》中辑录的《帝王经世图谱》一书，蒙御制题辞褒奖，谨载入谱录类，当然不是《花谱》《茶录》之类所能比拟的。《麟台故事》编衍前代遗绪，主持裁定正误。范祖禹《唐鉴》议论纯正，极受朱子推重，所以只取此书。轩辕之镜澄澈发光，掌握鉴照万事的清明。古来评论史书的人虽然优劣各不相同，却都没有脱离坐井观天的见解。自从《评鉴阐要》成书，纲目宏大，精义发明，足以启发愚昧，直上而无愧于千古。臣谢墉。与古人为友，成为千载知交。【御制】如同农夫各有田界，九流各自耕耘著述，心中已经看见传道的旗帜。子部从前以儒家为首；前代著录的《孔子家语》《荀子》《春秋繁露》《盐铁论》《说苑》《新序》《法言》《太玄经》《白虎通义》《中论》《孔丛子》《傅子》《中说》等书，如今都据以录入。《性理精义》《朱子全书》尤其得到传心之要。至于朱子编纂的《小学》，马端临《经籍考》误把它列入经部小学类，与字书、韵书并列，实在不妥；如今也改入儒家类。唐太宗《帝范》原本开启帝王之学。《帝范》久已残缺，如今从《永乐大典》中找到全本，录入其中。至于范祖禹《帝学》一书，历叙嘉言善政，系以论说，对治理国家尤其有益；从前曾作诗表彰，并命诸皇子抄写进呈，以供阅览。编作《要览》。形成典范并加以阐述。世祖章皇帝编成《资政要览》，世宗宪皇帝编成《执中成宪》，都汇集典籍、择取精要，成为垂示万世的大法。考述旧日见闻。日日更新并加以续编。皇上《日知荟说》一编，精微而广大，实在贯通内圣外王的宗旨。我恭读序文，其中说：“考述旧日见闻，想到这些便不能释怀，于是取其精华、录其正理，编为四卷。”又说：“一定要使所知日日更新而不失，继续编纂，以达到高明境界。”由此仰见圣心谦虚若谷、日日进益而无止境的精纯造诣。以《豳风》文采描绘农事，陈列葵、菽等作物。农家一流，录《齐民要术》《农桑辑要》以保存古法，录《授时通考》以切合实用，录《广群芳谱》以资博考。司马氏的兵法韬略，训练鼓钲。兵家诸书大多是纸上谈兵，如今只录《虎钤经》一书，以保存大概。虞舜典章中的璇玑玉衡，恭敬地布列其中。圣祖仁皇帝御定《历象考成》《律吕正义》《数理精蕴》三书，对于天文、算法、乐律的精微阐发无不完备；我皇上续成《历象考成后编》《律吕正义后编》《仪象考成》等书，尤其显示著述功业的盛大，都是古代推步家所不能及的。如今谨慎地全部录入，并略取《周髀算经》《五经算术》《新仪象法要》《测圆海镜》《分类择微》等数种，以见古法的大概。臣达椿。周代官制中的卜筮，备载京房、荆氏之学。术数家的言论多有舛误，本来不值得重视；只有《京房易传》《魏伯阳参同契》都是《易》学的一体，而且流传最古，所以保存以备一家之说。功德遍及仁寿，所说的都加以选择。《素问》《难经》录入，以作为医家的根本；《灵枢》出于后人依托，而且文辞义理艰涩，所以置而不取；另以《扁鹊针灸玉龙经》作为明堂学的一家。至于各科医术，既要完备又要广泛资助救济，有《医宗金鉴》一书即可，其他医家著作可以从略。方术夹杂刑名，是道家所轻视的。法家多夹杂霸术之说，各史著录本来很少，如今只保存《管子》《韩非子》两家。辨析之园汇集丛杂言谈，采撷类似稗官野史的作品。小说起于汉代，保存它们也足以扩大见闻；如今录《拾遗记》《述异记》《世说新语》《酉阳杂俎》《唐摭言》《北梦琐言》等书。臣曹文植。官家厨房杂味纷陈，像鲙鱼与鲭鱼混合。杂家不以一种体例为限，卷帙浩繁，最为芜杂琐碎；如今选择可取者，取《淮南鸿烈解》《论衡》《潜夫论》《博物志》《颜氏家训》《曲洧旧闻》，共六种。松烟制墨、枣木刻本，都是良工的法式。明代沈继孙《墨法集要》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制墨方法详备，远胜其他墨谱，所以单独选取。至于《聚珍板程式》，扩充前人的成法，惠及后学，尤其是著录家从未有过的书。论述书画的著作最多，而御定《书画谱》实已总汇其全；《淳化阁帖》是法书总汇，刘次庄以下的释文讹误很多，钦定《释文考证》考校精详，确实冠绝古今。细分瑕疵优劣，考订赵氏美玉。考证之学以王应麟《困学纪闻》最精，吴缜《新唐书纠缪》也能订正史书错误，因此一并附录。臣胡高望。广泛收集精美膏馥，不屑于陶器酒坛。圣祖仁皇帝御定《渊鉴类函》《骈字类编》《分类字锦》《子史精华》《佩文韵府》。《韵府拾遗》以及皇上钦定的《叶韵汇辑》，搜罗详备，凡前代类书所收，全部包括在内，没有遗漏。略存纵横家的言论，删去夸诞之辞。纵横家著作大多是空言，只有《战国策》还有史实，所以专录这一种。只录道家经典，斥退神仙家之说。汉代《汉书·艺文志》在道家之外另列神仙家，后世把二者混为一谈，实在失去了本来面目。如今恭敬地录入御注《道德经》及王弼《老子注》《庄子》《列子》《关尹子》《文子》《鹖冠子》《抱朴子》，以保存道家旧说；神仙家的言论荒诞恍惚、没有根据，一概删汰。墨家固守一隅，只留下爽朗高敞的居所。墨家的学说不为儒家所称道，但史志都列有其目，大概是保存其书以示警戒，使人不要误入其说。如今仍保存《墨子》《晏子》二书。臣钱载

译【御制】佛法一乘，任其秘藏于佛寺城郭。佛书本来有完整的藏经，不宜同经史并列，所以《荟要》和《四库全书》中都不录入；其中有涉及佛门典故的，如《法苑珠林》之类，因为可以帮助文章辞藻，《四库全书》中间加以采录，而《荟要》另行精择，也来不及涉及。百家之书接近正理，才予以选取。子部流派极其繁多，大半庞杂而没有根据。《荟要》所录八十二种，虽然其中也不全都完美无瑕，但大体不违背正道。其余义理不纯而文采可观的，只录入《四库全书》，这里不取。诸家文集各有源流，世代都可以考评。古今诗文汇聚于集部，自汉代以来体裁屡次变化，其源流、风气都可一一考察。如今所选虽然每个时代不过数家，但文坛升降盛衰的缘由也大略可以看见。居于首位，自然应当列在前面。功德文章。汉代《汉书·艺文志》把汉高帝、汉文帝的著作同诸臣著作杂列在一起，徐陵《玉台新咏》也把梁武帝的诗放在诸臣诗作之间，实在违背尊卑有序的道理。徐坚《初学记》才开始把唐太宗的诗列在前代帝王诗作之首，最为得体。如今依照这个例子，恭敬地录入“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的御制文集，列在集部之首。挥笔写作，争相快意仰望。崇高宏大。皇上御制诗文日日更新，内容丰富；谨就已经奉命刊行的，恭敬录入《乐善堂全集》三十卷、《御制文初集》三十卷、《御制诗初集》四十四卷、《二集》九十卷、《三集》一百卷，金声玉振，兼备古今，篇章之丰富实在是历来别集所未有。文章到了六代便衰落，唐代才重新振兴；诗歌盛于李白、杜甫，又有王维、刘禹锡、元稹、白居易、杜牧、李商隐等人辅翼；文章盛于韩愈、柳宗元，又有权德舆等人辅翼。到了宋代，徐铉、王禹偁稍稍改变五代的文风，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苏辙大大振兴其绪；梅尧臣、蔡襄、黄庭坚、晁说之、晁补之、秦观、陈师道、陈与义、陆游、杨万里、范成大等人先后兴起，也都称为一时作者。如今一并录入他们的文集，用来考察文学源流。其他如唐代陆龟蒙，宋代文同、郭祥正、谢薖、张孝祥、洪适、王十朋、陈亮、牟巘、王应麟，金代王若虚、赵秉文、元好问，元代王恽、赵孟頫、马祖常、许有壬、虞集、杨载、揭傒斯、黄潜、吴莱、柳贯、吴师道、欧阳玄、萨都剌、纳新、陈旅、贡师泰，明代宋濂、高启、李东阳、吴宽、王鏊、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高叔嗣、唐顺之、王慎中、归有光、李攀龙等，也都以正统文派相承，为一代冠冕，全部应当保存。文风如羽毛更换、宫调转移，有时像笛箫筝瑟。文格不断变迁，伪体日益产生；凡是不合正道的全部删去，只选择才学丰富的人保存。杨维桢一家虽属奇崛，也保存下来，以见文章的一种风格。仪态端庄祥和如鸿雁，声音自然雅正。各家文集中，有端正严肃如张九龄的，清廉耿介如赵抃的，忠诚正直如陆贽的，学问品格纯正如司马光的，奉使而不辱使命如郝经的；他们的著作本来就有可取之处，而且因人品而更受重视，急当录入，尤其足以成为士林的模范。臣纪昀。文辞收纳孔雀般的华彩。容量仍然宏大。古来文人并非没有品行上的过失，如陈子昂谄媚歌颂武氏，李白跟随永王李璘，王维向安禄山屈节，王安石偏执而误国，郭祥正阿附王安石却反遭排挤，陆游晚年依从韩侂胄，这些都为清议所非议；然而他们的诗文确实可以流传，所以如今仍加以甄录，这也是不掩饰瑕疵和美善的意思。华美的文采可以像礼服上的黼黻一样辅佐经世之业。唐代李德裕，宋代韩琦、范仲淹、余靖，元代耶律楚材，明代刘基，都有著名事功，载于史册，并非无用的空言。至于明代王守仁，虽然属于讲学的另一派，但功勋事业较为显著，也仅次于上述诸人。装饰车轮来作警戒，最贵在建立诚实。理学诸儒如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他们的精华已经具备于各经传注和性理诸书中，文章只是余事，不必再大量收入。只有刘因得到朱子的传授，陈傅良阐发永嘉之学，而他们的文章又卓然自成一家，所以录入二人的文集以保存其大概。台阁文章雄伟华美，善于吐出凤凰般的文采。台阁文章以典雅华丽为贵，宋代杨亿《武夷新集》最为著名。臣窦光鼐。山林隐逸的兴致寄托在听莺之中。元代倪瓒、明代沈周都以隐逸终身；文征明虽曾入仕，却不羡慕荣华利禄，所以他们的诗都有潇洒出尘的意趣。声调幽微而不俗，像朱弦瑟声清越疏落。唐代文章盛于元和以后，但元结、独孤及等人实际上首先改变文风；他们的作品有的或许涉于冷僻艰涩，也一并保存，以免埋没开创先导的功劳。文采绚丽而秩序井然，如碧海中的鲸鱼。骈丽文章，六朝以徐陵、庾信为宗，唐代则以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最为突出。古代已有汇编词章的总集。《楚辞》由王逸编纂，汇合各家，实为总集的祖本；《文选》取舍谨严，是唐人所宗尚的；《玉台新咏》虽称别派，实际上属于古音，也是总集中的善本。其后有《唐文粹》《宋文鉴》《乐府诗集》《中州集》《元文类》《明文衡》《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宋诗钞》《元诗选》《明诗综》，都是总集不可缺少的著作。臣倪承宽。圣明裁定诗律声调，防止枝蔓旁逸。本朝崇尚文章、考察古籍，圣祖仁皇帝及我皇上多次命令选编诗文，以垂示法则。按时代区分的有御定《全唐诗》《御选宋诗》《金诗》《元诗》等编；按体制区分的有《历代赋汇》《咏物诗选》《题画诗类》等编；加以评注的有《御选唐诗》《古文渊鉴》《唐宋文醇》《唐宋诗醇》等编，体格兼备，源流俱全。至于《皇清文颖》《经史讲义》，虽然都是臣下所作，但蒙皇上睿鉴裁择，精当无比，文章的典范至此大为完备。巧传金针，如在机中刺绣。评论诗文的作者最多，黄庭坚独以刘勰《文心雕龙》、刘知几《史通》作为学者的重要书籍；但《史通》议论虽精，惑古疑经之处却很多而且偏颇，如今只著录《文心雕龙》。檀板声清，在月下邀取笙乐。填词虽然是文章中的小技，但晚唐以后作者日益增多，马端临《经籍考》已另列为一门。如今恭敬录入《御选历代诗余》，作为倚声填词家的准则；《词谱》专讲体制，《词综》全面讨论优劣，也附存以备考。至于涉及南北曲套数的作品，体裁接近俳优，如今一概不录。不是只蓄丝麻而舍弃菅蒯。《荟要》虽然卷帙较少，但所收各种体裁都很完备。臣陆费墀。

译【御制】务必抛弃萧艾，采摘荃蘅。全书的宗旨在于完备，所录有时也会节取；这部《荟要》宁可严格而不滥收，不以有所遗漏为嫌。王际华奉命编纂，过了一年便停顿。乾隆癸巳年，命武英殿总裁尚书王际华专门管理编纂《四库全书荟要》，不到两年王际华去世，于是由侍郎董诰代替他；后来又命令照原式缮写第二部，如今都已经完成。董诰接续其事，两部书均告完成。文章辞藻，滋味各自安置。两部书每册首页都钤用“乾隆御览之宝”；存放在大内的末页钤“摛藻堂”印，存放在御园的钤“味腴书室”印，分别作出标记。黄门重臣。紫色诏书记录纲要并高高擎举。当初奉命编辑《荟要》时所奉的谕旨，如今一并记录在卷首。从上天降下咏叹，尊重御制题评。经部中如《周易辑闻》《易纬乾凿度》《尚书详解》《禹贡指南》《禹贡说断》《春秋辨疑》等书；史部中如《旧五代史》《水经注》《贞观政要》《通鉴纪事本末》《帝王经世图谱》《经义考》等书；子部中如《家语新义》《象法要》《鹖冠子》《曲洧旧闻》《墨法集要》等书；集部中如《五百家注昌黎集》《白居易集》《牧牡之集》《耶律楚材集》《高启集》等书，都有御制诗，有的评论全篇，有的摘评一则，均恭敬录入书首。光耀如日。铺陈文章，寄寓褒贬，以资表彰。如《春秋直解》《困学记闻》《铁崖古乐府》《归有光集》《汉书》等书，也有御制文，一并附录在卷首。道士陈述祷词，删削其荒谬驳杂之处。青词、疏语，是道家祈禳所用；致语也是教坊中鄙俗亵狎的言辞，宋人常把它们混入文集，实在违背正轨。谨遵圣训，删去其中尤其浅陋的；即使偶有收入，也加以驳正。臣李汪度。译人沿袭错误，振醒聋盲。各书所载辽、金、元人的地名和音译有讹误，谨遵钦定《三史国语考》和《同文韵统》逐一改正。康熙诗仍然遣存，题名应当廓清。如吕本中《春秋集解》旧日误作吕祖谦，熊忠《古今韵会举要》旧日误作黄公绍《韵会》，以及《管子》《韩子》《墨子》并非作者本人亲自撰写的，都全部订正。庆贺的赋作，岂能容许假托司马相如。如崔鸿《十六国春秋》、孔鲋《孔丛子》、王通《中说》、张华《博物志》、任昉《述异记》、郑樵《六经奥论》等，书名都属伪托，如今也加以辨析核定。铺陈文章而寄寓“瘅”意，表彰【例如《春秋直解》《困学纪闻》《铁崖古乐府》《归有光集》《防书》，并且御制文也有“防录”置于卷首】；道士陈述词章，删削并驳正其中的错杂谬误【青词、疏语，是道家祈祷禳灾所使用的文辞；“致语”也是教坊中鄙俗亵狎的言辞。宋人常常把它们夹杂收入文集，实在违背文章的正当规范。臣谨慎地仰遵圣训，删去其中尤其浅陋的部分；即使偶有收录，也加以驳正。臣李汪度】；译人沿袭讹误，振醒聋者和盲者【各书所记载的辽、金、元人地名，其音译有讹误错舛之处，谨遵《钦定三史国语考》及《同文韵统》，一一加以改正】；康诗仍然遣置，题作《柴廓》【例如《吕本中春秋集解》旧时误作《吕祖谦》，《熊忠古今韵会举要》旧时误作《黄公绍韵会》，以及《管子》《韩子》《墨子》等并非作者本人所著的书，全部加以订正】；庆赋岂容托名马卿【例如崔鸿《十六国春秋》、孔鲋《孔丛子》、王通《中说》、张华《博物志》、任昉《述异记》、郑樵《六经奥论》等书，书名都属于伪托，如今也加以辨析核实】。温室中披阅芸香书卷，校定鱼鲁之误。《荟要》两部总计二万二千余册，陆续呈览，每有讹误，都蒙皇上指出改正；而《四库全书》中先后进呈御览的已经积有数万册，也没有一本不是如此。皇上的睿智洞察如神，馆臣无不钦佩。臣朱珪。秘函中锦绮相合，著作光彩彪炳。历来校书者常苦于“亥豕”之类的讹误；如今既已相互参校考证，排除谬误、保存疑义，又逐条系于册尾，实在是校勘丹铅的最高准则。用筐篚宣示赏赐，欢喜如水鸟嬉戏。纂修校勘的诸位大臣按差等给予优先擢用和赏赐；远方进贡的果品时常送到，皇上还多次命令分给众人。赏赐遍及众人，实在是古来词臣未有过的荣耀。竹简白绢。联句之情融洽，如同鹿食苹草。《四库全书》《天禄琳琅》曾经两次用来联句，如今又以《荟要》命题，更加显见皇上崇尚文治的深意。璧府星辰运行，依傍祥瑞旭日。臣陆锡熊。角声应律，防风相迎，编书完成令人欣喜，看见酉方山开。拈取韵脚恰好符合，年份正在庚年；文辞艰涩曲折，多有惭愧，只能抽取夕阳余晖般的微末文采。臣吉梦熊。【御制】不要徒然崇尚雕琢华饰和春日荣华，众人确实都应当努力，这不是空话。这正是我所思考的，在于努力实行。怎敢夸说已经教化人民，便能使风俗成形？只有殷切地保卫、谨慎地持守盈满。文嘉《雪景》。茫茫银花铺满高大的树林，幻化成梅花。深深的石涧被它遮蔽而无所阻碍；草堂敞开，耐寒的自然是高士。停笔不吟也称得上逸才，乘船戴笠之事未免太熟。踏着玉色雪地，有宾客到来。咏汉代玉器的夔纹斧佩。夔纹寓意文，斧形寓意武；用熟韦和弓弦制成佩饰，二者难道不能相互资助吗？血色浸染直到土中，这种浸色究竟不在周代而在汉代。器物深沉肃穆，只因古雅而得其趣；华美丰润，都以安静为宜。下方偏偏留有一块空白处，雅正得像是特意等待我来题诗。题宋代端石三星砚。砚额上还留有雀脑纹斑，砚背刻着三星和圆形束带。薪柴设置用来作标志，梅花比较起来最美，带有刺。光明就在这里。新年正月。在寿康宫礼佛所作。不敢张扬。神御原本还保存着。礼佛堂中痛心仰望。空殿里抢先俯首，面对空床。二十七个月过去得太快，三年之期将要到来；即将启程，却不能亲自前往祭奠。今年正月正值圣母三周年忌辰，按南巡启程、回銮计算，应当在五月上旬到京，才不会耽误殿试和北郊各项典礼，所以不能亲自到泰东陵祭奠。仰望追念之余，悲凄之情更加深切。山东、河南巡抚分别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山东、河南驿站奏疏抄录去年前的雨雪滋润，普遍沾被而称庆。国泰、秦承恩、荣柱共同奏报：去年冬天各属屡次得到雪泽，土壤肥润；十二月二十六日戌时，同时降雨，整夜到辰时，雨水深入土中，麦苗长势旺盛，农民喜庆之情满溢。北方严寒，腊月下雪本来是常事；腊月底降雨实在是从未有过。北方各省腊月降雪本属常态，奏报降雨却是往年少见；如今两省一同得到霖雨，京畿在元旦也共同承受恩泽，感激庆幸之情既深，更增添了戒惧。正逢庆贺六花降落、元旦沐浴恩泽，又听说两省获得丰厚的霖雨。上天的甘霖滋润而来，这是何等难得的遭遇！感荷恩泽之余，更加战战兢兢。《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六。古今体诗七十四首【庚子二】。祈谷斋居。今年斋居与去年不同。春日屏风上排列着仙木，庭中粘连的骈枝树木并立，双栝上的积雪加倍。坐满三朝，悬挂的乐器停止演奏，幸而京畿新年连续得到瑞雪，盼望膏泽的心情稍稍得以缓解。仍然殷切地想着补救河堧，深挖加深一倍，聚集民夫役工。昨天阿桂奏报：王家庄引河河头长三百丈的部分，已经开挖七十余丈；上下都加深一尺五寸，如今正聚集夫役，昼夜督办。南北两岸也同时接着做边埽、土戗，使河口收窄；这样引河的挖掘也可以同时完成，不至于彼此等待，并且坝工也能重点办理。奏报所说引河和坝工同时进行，很合机宜；只盼喜讯迅速到来，赶紧奏报合龙成功。希望立即成功，呈上喜庆的笺章。《周用〈甫田农庆图〉》，即用原韵。农事丰收虽然可以画《甫田》，我的心意却只切盼祈求年成。老翁在田埂旁耕耘新谷，使我想起夷门中那五字诗篇。题咏宣德雕漆九龙盒。永乐年间创制朱漆纹饰，孙辈应当看得到它。原本依照果园厂的制度制作，也类似于肯堂。施加色彩的漆层一层层披覆着赭色，雕刻的纹理细密如丝。九龙各自盘曲屈伏，粉本是由所翁传下来的。题宋代苏轼龙珠砚。曾记得《偃松玉局图》，侍臣题诗，我也曾吟咏。石渠宝笈中有苏轼《偃松图》，张照曾题诗，我曾仿写成卷，并用张照原韵题诗。如今在下岩砚上再次吟咏龙珠，今昔对照，既有相同也有不同。此砚有张照题识，我又题咏于上，它与《偃松图》卷相似而实际不同。祈谷前一天到斋宫所作。今年各种礼仪按旧例举行，天刚亮玉辇便出了都城。京城六街铺满白雪，众人都很喜悦。为什么只有我独自心中怦然、牵挂不已？从癸巳年至今已经过了六年，又来到坛上。像这样踏着玉色田地前行。癸巳年祈谷到斋宫时正逢谷日降雪，所以有“祈谷斋逢谷日雪”的诗句；今年新年开始便获得天降恩泽，更是最大的祥瑞。这里还像元旦一样获得最初的福祉。恭敬欣慰之余，比从前更加欣喜。走过甲坛、丁坛，众多役夫聚集在松树根部，用三尺厚的雪培护树根；看着他们按名册领取赏赐，人人都受到恩惠。每逢降雪之后，便命侍卫督促兵役到各处扫雪、培护树根，随即按名颁赏，这已经成为惯例，所以没有人不喜欢下雪。收敛恩赐，原来正是显示恩德的一端。明亮窗户映入日影，又是新春；屈指数着流逝的光阴，真正验证了时间如飞。几案上的简册依然在，频频询问政事；即使年近古稀，也还没有停歇，使肩舆之人劳苦。祈谷礼成后叙述事情。祈谷礼按上辛日举行，今年新年正月初二正值上辛日，就应在前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开始斋戒；但这天又正当袷祭太庙，礼仪不能同时举行，所以遵照旧例改用次辛日。为了百姓祈求谷物丰收，恭敬地亲自举行仪式。登上帝位已经恩泽百姓七十年。元旦赐福，又蒙受六花瑞雪。礼仪谨慎地首先举行禋祭。希望年年丰收，乐曲奏起太簇，和合春天的声调；本想因归政之事仍然亲自办理，以永远沐浴鸿恩，反而更加惶恐不安。上年冬至南郊大祀时，改定正位上香献爵仍由我亲自进行；至于列祖列宗配位前，也亲自上香、献帛、献爵，各项礼仪则命诸皇子恭敬代行。因为年近七十，略微减少趋走跪拜，或许能够专心行祼礼，以表达专诚。若蒙上苍眷佑，得以实现归政的最初愿望，自然应当年年亲自举行，以伸展诚敬。南巡启程，四次叠用前韵【有序】。十六年来追念牵挂，无法伸展对百姓的诚意；积累了三千里的诚恳之心前去瞻望，也难以推却东南百姓的请求。何况清水衰弱、黄河强盛已经很久，过去南岸坍塌、北岸上涨的情形也将完全恢复。先治理后面的海患，还是先疏通前面的河流，民生事务要询问其中的大事。由吴地进入越地，慰藉当地与其他地方相同的人情。于是仪式上举行第五次巡行，依循成例，禁止铺张繁缛。正值筹备开庆七十岁，停止庆典而改作祝谢歌谣。只是减免漕粮、开科取士，使士人百姓各自满足愿望；又赐金、发放帑银，使上下都不至于耗费资财。希望相连的疆域共同舒展盼望皇帝临幸的诚意，而今正好启程。在祈求丰年的日子里，依次押四叠韵，体制承接七言诗。眷念着这扶助之事。在云中感受到春天的声息，因而更加惆怅，于是在郊外鸣鸾，随着乡里的鼓声相继唱和。如此说来，年高而远行，实在令人忧虑。辛劳。色养母亲，向来是人伦中的大事。乙酉年以后停止了这项巡行【乙酉年南巡回銮时，因圣母年事已高，难以再奉陪远行，曾谕令地方大吏，今后不得再有所请求】。三年之后，云气满天，举行重大巡幸，于是答允诸臣的请求【前些年江南、浙江督抚因两省臣民盼望皇帝临幸之情十分殷切，联名上奏请求，并说河工、海塘也必须借皇帝亲临指示，于是答允在今年春天举行。只是因七旬庆典而降旨停止，仍普遍蠲免漕粮，开乡试恩科，以慰藉士民的愿望】；也想借此实现巡游的夙愿，再次回想昔日回銮时众人攀留依恋的情景【江浙百姓在乙酉年回銮时，依恋挽留的诚意极其恳切。我并非不挂念他们，实在是不忍心再约定以后。如今忽忽已经十六年，又举行巡幸大典。今日前来瞻仰的人，仍有许多是昔日攀留的百姓】。如今亲自出行、抚恤百姓，民众富足，万民一体，安逸的图景已不只是细小之事。七旬庆典转眼之间，岁月已过去十六年；江浙迎接銮驾，正赶上春光。戒除奢侈、崇尚俭朴，仍按旧例抚览景物赋诗，事情又有新的唱和；茫然之间失去了倚靠。车驾所到之处，不禁频频执笔抒发悲怆之情。在法源寺瞻礼。这是燕京最古老的寺院，自来称为悯忠寺；历经沧桑已久，沿革变化大都难以穷尽。如今正式名为法源寺【“寺”字读去声。寺额唐代称悯忠，明代改名崇福；本朝雍正十二年赐额法源，法源之名才正式确立。去年下令重新修葺，今年春天落成，因而在起驾之日来此瞻礼】。名为法源，实际正是彰显佛教；甲寅年创建，雍正戊戌年修葺，乾隆年间今日落成。庆贺初春前来瞻礼，亲自祈求凭借福力，使天下屡获丰收。经过卢沟桥。选定吉日启程，旌旗向南巡行，这是第一程。东风吹拂石桥，嫩雪渐积；野田明亮，灯火映照，节日烟火使村庄显得很近。春年的景象欣欣向荣，春冰还没有解冻，元玉般的镜面光泽平坦明亮。在良乡行宫叠用旧韵。璧玉荐献，祈求福佑。辛日从东道出发，鼓声计算里程；指南江的初程并不遥远，午前便到了。得到一点闲暇，面对碧色窗户。已经不说劳累，只是想到众人的劳苦，或许应当体谅；并不是为了游玩嬉戏。徘徊观景，景物却不同于前次；吟诗的兴致从何而来，竟如此豪迈。乙酉年曾说不再南巡【乙酉年南巡回銮时，曾谕令江浙督抚，不再举行南巡大典】。百姓未必全都明白，官吏却知道内情；如今又该怎么办呢？十六年后再次举行，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约束内心却不够诚敬。节日前的灯火，在御营南面观赏完毕；清幽地陪伴古月，兴致酣畅。恰好有一枝盆梅，芳香浓郁，显出堂堂的春消息，先于众物探报春意。在良乡行宫观赏烟火。

译南巡开始，暂时停下翠华车驾，先按节令陈设灯火，照例可以听任其举行【启銮恰在灯节之前，大吏拟陈设灯火以应节令；因有外藩随行，姑且听任，但命令就在行宫门前施放，不必另设灯棚，以节省繁费】。随銮还带有各外藩，何况还有许多京城各处来送驾的人。广阳的灯火哪里会逊色于广陵的宝烛？偏偏适宜在宝月亭略表众人的欢喜与悲感，只是独自感叹，哪里比得上前次奉迎圣母。慈宁宫。郊外高台。迤逦向南行进，郊台迎面呈现。丙申年再次在此叩拜【丙申年，阿桂等平定两金川，凯旋时仍依照庚辰年春兆惠等平定回部凯旋时的旧例，举行郊外慰劳礼。但庚辰年初创规模，丙申年时高台已经砌成，旧日设置帐幕的地方也已经建成亭座】。正月又经过此地，屡次有所收获。承受帡幪的庇佑，怎敢忘记戒惧自勉？诚然各藩属随行，清道銮驾更加切实地体现抚慰柔远之情。弘恩寺三首。寺院倚着道路边，向东行必定经过这里；寺中古树久远，难以论说。此时正是春日，时令正好；佛法本来超越空有，僧人自当重视毗尼戒律。十六年间阅历真如，转眼来到下院，属于潭柘【此寺是潭柘岫云寺的下院】。传来守持清净戒规的教诲，却也不能忘记有所执着【佛法以无所执着为宗旨，即使守持戒律，仍可能有所执着】；但也勉力做到无私。忍草向阳而发，禅枝带着风声舒展；华美的幢幡和香炉，仍然如旧。承受圣慈的施赐。东厢有一间静室，熟悉的道路，走入庭院便知道脚步该落在哪里。坐在斋床上抚膝而坐，日光从窗边移动。朴素淳厚本来就很好，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陈设这些东西？想要叠用前番诗韵，只是前次情景已经无法追寻。琉璃河。西北各山夏季涨水，多处汇流，这条水流因而巨大，遂成为河流。长虹般的桥横卧其上，俯视琉璃般的水面。冰还没有解冻，欣喜的是它没有起波。石桥压在河岸上，周围多是平坦陆地；一线水流只穿过几处洞门。安稳地乘轻车渡过，试着凭吊前朝往事，却不忍细论。登临督亢，寻览古迹。白衣人送荆卿，怎么会没有声息？秦国听闻此事，难道会缺少耳目？自从秘密谋划失败，事情迅速发展到图穷匕见之处，为什么不赶快刺出刀刃？荆卿迟疑徘徊，先伤到了秦王的股部，哪里看得出什么神勇？冒险行动而侥幸求成，宣尼已经有定论。然而司马迁的记载，大都难以全信。在涿州行宫作诗。行宫在城南，这次又来临幸；门径萧然，幽深而曲折。嫩苔依着台阶，才刚显出青色；古树铺满庭院，尚未展开树阴。抚摸旧日遗迹，只增添感慨叹息；消磨余暇，只能以清吟自遣。遥想南行江乡的景色，什么时候能够忘记此刻的心情呢？涿鹿行，叠用前韵七次。七言诗不像五言诗；篇幅短的适合近体，篇幅长的歌行在这里正合宜。歌咏涿鹿，历历往事都写在旧作并题于墙壁。明城村的百姓，生活温饱，诉讼和牢狱不起；任用、抚恤和治理都安排得好，大概也没有超出这里的情形。哪里在于追求奇异和夸饰技巧？不做过分之事，除去其中最严重的弊病【我对地方官民的弊病，有触犯的必定惩处，从不肯含糊了事；但也不肯无端猜疑、苛刻求全，曾有诗说：“不为已甚，去其已甚”，总不超出这个意思】。勉力保持这种常道来晓谕众多百姓，巡视地方、施行义理，大概都由此而得吉祥。走了五十里，清道銮驾停下观灯，节日相应，直到入夜才收灯；第二天便又登程。汉昭烈帝庙。刘备并非没有权术，能够驾驭群英；三足鼎立又怎能避免战争？北魏与其承继西川的统绪，刘备自然应当归于正统。刘备与曹操同样有机心，生性迅速果断，因此“自取之”的话失去了诚信【昭烈帝承继汉朝遗绪，朱子《纲目》把正统归于他，这是正当的论断。但他一生并非没有使用权谋的地方；例如诸葛亮感念三顾之恩，发誓以忠诚报答。可是永安托孤时说，刘禅如果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能辅佐就由诸葛亮自行取代，这难免使诸葛亮受到怀疑。所以他的话只是把智术看得最重。然而看《出师表》前后两篇，内心实情昭然可见。可惜刘禅昏庸，传到第二代便灭亡。这是诸葛亮能够了解昭烈，而昭烈不能了解诸葛亮】。先前所作全韵诗，曾经谈到这些。安乐之后很快便见灭亡，传不过二世；上天昭明的鉴察，确实分明可信。楼桑村。靖王后来果然得到贤能的孙子，刘备生长于楼桑；尚且有一个村名叫“出贵人”，这样看来确实应验了。若与白水相比，就不值得评论了。在紫泉行宫赐随营诸臣及直隶各官饮食，即席作诗一首。行程并不遥远，所以很早便到了这里；赐食并召集大小臣工，也有笙歌呈献各种乐曲，却没有酒醴。事情进行了三巡，夜晚前来观灯，节日尚未到便先行庆贺，都用欢乐来报答初春。回部番官也一并命令预先参加【年班入觐的回部伯克以及四川番部头目等，都命令随行数程，使他们能够共同观看灯节的盛况】。光彩忽然明亮，恩泽应当均匀施及。紫泉行宫十咏。敞轩。敞轩完全不设置窗棂，今日在这里正好停留片刻；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温暖。想来初春时节正使草木返青。屏山。堆石挡在门前，代替屏风，虽然只有一拳高，意态却也具备雄奇山峰的气势。假使襄阳人忽然遇到这样的景致，大概会把这里当作柴桑而不肯折腰。镜湖。水浦满是冰光，尚未融化；无论是冰还是水，本来都是同一回事。唐太宗用镜子作比喻，另开一种说法；三面镜子的寓意，我的感受都在其中。舫室。船形屋舍靠近岸边，却难以行走。一样的篷窗映照着池沼，清幽安适而有福。遥想将要到达淮浦，不妨先在这里略试其声势。棕亭。棕亭很是雅致，正适合隐士居住，因而建造了这个景物。各种步入其中的人，嫌弃衣履有所不同；想问问建造者，心意究竟如何？虹桥。曲折的栏杆连接着远处的渡口，究竟是虹为主、桥为宾，还是桥为主、虹为宾？世间的名称和形象，大抵都是这样虚幻罢了，哪里曾经真正有过真实？鱼罾。鱼罾不只是防护之物；面对它吟咏，却从未把鱼取来放入釜鬵中试煮。假如拿它来比拟《仲舒策》中的问答，反而只觉得内心惭愧。石径。不像蒋氏宅第那样，把它比作三间石屋；石缝中间的台阶足以容我行走。这是小山招隐之处，不必徒然讥评这里的路径，这终究是终南山。竹埭。埭岸边有几竿竹子欹欹斜斜地扶持着？只看它们的气节，就知道与众不同。云栖山徒然夸说竹子翠色冲天；我要问，这些竹子难道不是君子吗？箭亭。骑马射箭依然还能进行，步行射箭却已经废弃了【自从手臂疼痛以来，骑射尚且可以借助马力开弓，也还有射中的时候；步射则因为左臂不能支撑，已经很久不再进行】。眼看着虚度了二十年，春日来到箭亭，仍然仰望檐额；回想旧事，微觉惭愧，不禁抚摸大腿。在紫泉行宫叠用壬午年上元前夕的诗韵。冰冻使春天来得迟，冰冻的泉水、行宫原来的建筑和冻溪前的景物交织在一起；来到这里，逢上人日，仍然遇到加倍的景象。新月微缺，边地翠火落下时，篆形灯烟缭绕；每当红灯起舞，灯阵格外圆满。灯光包含着元玉般的澄澈，仿佛一面镜子，其中照见的人无论丑美都一览无余。降旨命令免除直隶历年拖欠的赋税，作诗以记其事。

译按例，经过巡幸之地免除十分之三的赋额【每次巡幸经过地方，免除额赋十分之三；昨日已经降旨蠲免，只是直省还积有多年因偏灾借出的未完款项，也命令查明后一并蠲免】。没有经过的地方，也应当普遍施恩；幸而去年遇到普遍灾害，前些年南部又遭受灾害【顺德、广平、大名、天津以南四府所属地区前些年受灾较重，所有因灾借出的常平仓谷八万四千余石、折色银九万八千余两、屯粮豆谷一千二百余石，一概予以豁免，使百姓不受催征之扰】。难道没有积欠而劳烦追呼吗？一律予以豁除，免去负担【四府因灾借出的积欠银粮全部蠲除，并仍命令有关督抚切实妥善办理，使百姓都得到实际恩惠】。告诫你们这些长官，要勤于抚养百姓。不要徒然夸说催征赋税的政绩能够胜任。感谢谢佑所赠茶梅和蜡嘴鸟，采用杨荣题诗的韵。宝珠般的茶梅，花口迎着严寒；玳瑁色的花萼呈黄色，火齐般的花心鲜红。蜡嘴鸟独自栖在梅枝上，名称相近的事物【两种鸟都栖息在蜡梅枝上】各自寻求不同的气韵，寄托的意味尤其精巧。题咏旧玉谷璧。只是土中出产之物，我爱它的心意美好。玉璧上刻着谷纹，寓意绵长。难道只是儿子手执的礼器吗？明代章佳城中，究竟是谁把它深藏起来？玉璧的肉部加倍于孔部，规制美好，仿佛云笼罩着月亮，不妨碍光明，反而使光彩自行保存。并不以显赫扬名；吟咏之间追怀古代，仍然感慨激昂。题宋代端石砚【背面刻有“中岳外史”】。米芾曾奉命作《拜中岳诗》【石渠中实有米芾《拜中岳诗》真迹，刻入《三希堂法帖》】；或许因此自称“外史”。临池将要试笔，仍应感到惭愧吧，仿佛颠翁的用笔奇特。赐给直隶总督袁守侗。你督理军务，同时负责抚恤百姓，责任重大，器识才干都必须足够。我特意从内外官员中选拔你，因为你久经勤劳，熟悉历任河道，且还依赖你善于防护疏浚【直隶总督袁守侗兼管河道，曾任河东总河，所以授予此职】。修葺行宫之外，还要承担保障京畿的事务，谨慎行事，不可稍有懈怠。幕府一年之中竟两次更换主官【去年周元理因井陉聚众抗官一案，县官处理失当，激成变乱；他袒护部属而不问，因此被罢职，以杨景素代替。才任职数月，杨景素又忽然因急病去世；既可惜他的才干，又难以寻找合适人选，更加忧虑你的艰难】。选拔人才、治理牧民，更使我忧愁。驻跸赵北口时即景杂咏。回头远望归义，遥见春日中的城墙；寒冷中住宿的麦子还没有抽苗。燕地的南面、赵地的北面，一个县怎么会以两个国家的界标为名呢？新城以北还时常驻跸【这里以及新城以北的行宫，从前巡幸天津、淀泊时还曾经过并驻留；从这里往南，乙酉年以后因为没有南巡，所以不再到达】。雄县以南，十六个春秋以来久未经过，转眼之间便得到在溪边行馆停留一夜的机会。大堤向南而去，门径并不多。烟笼的行宫早已熟悉，几次回想起当年问安的地方。黯然低头，只能抽泣叹息。从蜃牕向西远望，本来仍然很合宜；这里曾以杜甫“天水相与永”的诗句题额【此处窗棂安装后，琉璃淀池的全景尽收眼底，曾以杜甫“天水相与永”一句题写在室额上。如今地方大吏在浦西增设了几间建筑，反而不如从前眺望得畅快】。拓展设置亭台反而妨碍视线，效法勤劳经营，却令人笑问这又是何必。用绚丽烟花庆祝上元，听任它施放，祈求丰年的心意仍然存在。回部和番部都从便道随行，并一律遣送【年班入觐的回部伯克及番人头目，都命令从便道随行到这里观赏灯火】；节日之后便命令他们从保定路各自返回。今夜应当共同沐浴皇恩。夜深了，古月映照着空寂的书斋。华丽的句子、雄健的词章，也暂且放下。只消片刻寄托于清雅的欣赏便足够了。喧闹过后，原来以寂静为好。在赵北口行宫作诗。烟笼的行宫，门径依然是从前熟悉的样子；拓展之后，却看见侵占淀泊水边，经营得仿佛要模仿江南【赵北口旧有行宫，如今地方大吏又在浦西拓建轩亭，虽说仿佛江南风景，但接连增饰，未免侵及淀池地面；比起从前眺览的清旷，反而觉得不如】。如今来了，明日便离开，何必还要这样接连增饰？实在不堪。想起起初两人难以再次追问【增置亭台是周元理、杨景素所办，但过度装饰，徒然耗费物力；如果两人还在任，必当严加申饬】。事先没有谕令，只能自己心中惭愧。题咏湛持轩。旧时有一座书轩，临近淀池；纸窗木榻，朴素而相宜。隔着溪水增设点缀，未免颇为繁杂。还不知道我的心是否能够澄湛而持守。怀清楼有感。我曾为这座楼题名“怀清”。虽然说是即景取名，实际上有深意。沧浪之水，难道只是用来譬喻玩水吗？弊吏说：“清廉不是我的事。”九州四海都奉大清，若要使人人都怀有清正之心，岂是容易做到的？这必定要戒惧自勉、整饬君主纲纪，使近者喜悦、远者来归，教化普遍施行。此次南巡难道只是为了游玩嬉戏吗？巡视地方所重视的，只有施行恩惠。在赵北口行宫西轩作诗。西轩近在咫尺，临着淀池；窗户俯视清波，万顷浩荡。从前喜欢凭窗吟诵杜甫诗句，正合“天水相与永”；此外没有什么可说的。多年来往来这里，我心中喜爱这种清幽景境。如今增建亭台，却不同于从前；溪外的亭台修饰整齐，曲折回廊遮蔽高低景色。想借此放眼远眺，又怎能远眺？只是为了观赏烟火，何必耗费奢侈？长久如此，哪里经得起这般铺张？何况占用淀池把水面变成陆地，夏季涨水便无处容纳，实在应当省察其工程的始末。两人如今不在这里；即使还在这里，也未必能够逃脱过错【行宫西轩俯瞰淀池，浩渺万顷，足以供人远眺，所以题有“天水相与永”的额名。如今周元理、杨景素因为想供人观赏烟火，增建亭台廊榭，既白白遮挡远眺之景，又占据淀池水道，没有益处，反而增加繁费。这实在是治理不善；二人假如还在任，也未必能推脱罪责】。原本只是徒然增加风景之美，如今不喜爱它，反而成了破坏风景。赵北口行宫，三叠旧作之韵。心中有所不悦，哪里还能写出艳丽的词句？居住停留之处原来还像旧日，新增的建筑却惊讶地比从前更多【行宫浦西拓建亭榭，既耗费许多劳力财物，风景也远不如昔日】。既往之事姑且不追究，耗费太多却令人心悬。偶然凭靠西轩休息，景象与昔日仿佛船中所见大不相同【丙子年旧作有“虚窗依碧水，不系得称船”之句】。辛未年，南巡诗句邮签记。因明祀河，酉年咏诗。释奠孔子。子年评论【辛未年南巡作诗二首，后来三次南巡都没有叠用此韵；癸酉年因巡视永定河，丙子年因抚定伊犁、告成功于阙里，经过赵北口时两次叠韵，都不是南巡。这次南巡再次叠用旧韵，距离上次也已经二十多年了】。来来往往实在如同幻梦，光阴飞逝令人惊叹；仍然保存着当年问安之处。安室，抚摸。床榻最令人伤感。

译上元夜，在赵北口行宫观赏灯火，与随从扈驾的诸臣联句【有序】。礼仪完成，元日启程，銮驾行路三千里；节日到了灯宵，时序越过韶华十五。绣饰般的郊野上观赏水边宫室的蟾影，月亮升到天空中央，清澄的光辉映照着冰池银花。阳气从地下回转；此前上元、燕九节，曾多次拈韵吟咏，如今又在瀛海、河间之间唱和，弹指之间恰好经过四夜。于是雨水节气将至，律吕应和春风；时令巡行，年岁和谐，运转之中地支以子时开始。先前的光辉已经五次临幸这里，恩泽遍施东南。先巡视左辅之地，施行义理，所走道路经过雄鄚。由此内外之情相连，扈从携同藩部一并前来。因而呈现喜庆征兆，农民蚕户在道路上欢舞，使臣民共同欢乐。九华灯舒展火焰，青郊映照着琉璃般的光彩；百戏呈现奇观，水面如镜，明亮地悬映霄汉。没有黑夜，只见烛龙含耀；文采陈列，延续福庆。正当春天听到爆竹如雷，祥瑞征兆开启蛰虫。选拔从官授予诗简，等待和声唱奏。诸臣进献给方伯，挥笔创作，新韵分题，每首七字。伫候江南传来花信，催促梅花、柳色开放；于是传播德音，愿意把甘雨普降到赵北。【御制】上元节虚度而过，戊与己相继展开；初春在这里相逢，正值庚年纪岁，何况又重新开始一个轮回。时令巡行又到了春和正月，春旗停驻在青郊，依次陈列；玉镜般的水面遵循旧制，玉浦迎花，正合前夜风气初起【臣福隆安】。雨水节气排在其次，水气正开始滋生【这一天是雨水】；柳条刚刚婀娜，垂曳堤边；麦苗早已青葱，在田垄旁萌发。烟气温暖，茅檐下浓浓侵入【臣嵇璜】。甘露凝聚，芳香的田陌湿润，正适宜耕作；以“十千”取丰收之兆，为大田祈祝；三五之夜月圆，教众人列座唱和。行馆。施布恩泽，水波滋润淀泊【臣梁国治】。【御制】曲台考察礼制，地处瀛海；燕地之南、赵地之北，流传着千言万语。楚地尽头、吴地起首，指向后程，以农桑为重，沿袭地方旧俗。先从京畿的田地开始。赐予特别的荣宠；第一番灯火续接着风势扶动的车盖，首站的春光与北斗运转相同。贝阙连入云端，望去缥缈【臣和珅】；鳌山仿佛驾临海上，高耸峥嵘，不同于银烛照朝。丹禁之内灯火无数，金色枝条照耀着翠色旌旗；百串珍珠穿连，光彩错落【臣董诰】。三座桥夹着镜面般的水，路途回环萦绕，倒映出彩虹般的影子，水波清净；就像以蚖脂涂饰的水面，万物呈现七曜、九微般的光彩，纷纷闪耀【臣袁守侗】。【御制】荷花和芳香的苡草满布水湾，月色适宜灯节，格外明亮。灯火借助月光，更加晶莹；冰湖使它益发澄澈洁净。照耀着如玉液般更加澄清的水光。屏风围绕之处处处张设云母帘，家家灯火晃动如水晶。回想六街上宝马喧阗【臣达椿】；遥想三岛仰望金色灯架，灿烂如洛水女神投下的珠翠，绚丽似江边赠送的佩玉【臣嵩贵】。喜悦充满，烧盆中煨着噼啪爆响的火；欢声催动节鼓，杖击铿锵。从官惊讶看见仿佛四季常春的树木，乡老贪恋游赏这座不夜城。仿佛把炎州收缩在此，罗列火齐般的光彩【臣王昶】。【御制】天上开辟阆苑，聚集着霞光般的花朵。承蒙宏大的恩泽，确实借助风调雨顺；燕喜之情只在联句中表达。上下之情回环相通，部属、番臣都作鳬藻之歌；黄图赤县共同怀着蝼蚁般的诚心。三阳刚刚开启，乾位居泰；万物显明复苏，元气从贞正处开始。像在镐京一样高歌宴饮，雅歌再次申述宴会的和乐【臣国柱】；《卷阿》的声音，发誓相合。《韶》《韺》的乐声和水云一样浩渺，重重帷幕绘绣层层；覆盖着排列的屋脊。夜里借银色涂饰，仿佛把夜晚移动成白昼【臣刘跃云】。雪仿佛输送白玉般的戏景，转成晴朗美好的气象；仿佛已经看见金银矿藏的奇异形状，先看到虎豹般狰狞的结彩，四周还夹列仪仗【臣陈崇本】。【御制】流苏密密环绕，总是乘车冠缨。翠色灯火忽然闪耀，组成“延禧”二字。旋即发出春雷般的鼓声，仿佛惊蛰时节的雷鸣。恰好不同于旧年，盼望往日的捷报【丁丑年驻跸此处时，西征军务尚未完成，诸臣联句有“捷奏天山信有斯”之句】；大家都征引吉祥话语，使百姓喜悦。愿天降金粟，陈列红色谷物堆积；愿人人有衣有裤，排列锦绣而擎持。何况如今灯棚停止设置【往年地方官陈设灯火，都在数里之外另设灯厂；这次预先下令在宫门前陈放，旧例的棚坊一概停止，以节省繁费。臣福隆安】；依傍芳香水湾，格外雅致。相互并列，水波荡漾；花盖朱联，碧光映照岸边旌幡。紫色间杂红色，角抵、鱼龙等百戏真正绚丽繁盛【臣嵇璜】。蛟龙、蜃气吐纳出幻景，纵横交错；忽然排开高大的城墙，空中矗立，纷纷如惊蛇牵动；水底轰鸣，沙鸟误以为天明而飞起，拍拍振翅【臣梁国治】。【御制】铜壶滴漏夹杂着漏声，丁丁作响；踏歌声传来，隔着水浦悠扬递送。渔火照着远舟，约略可见；明亮如一盏灯。贫寒人家的灯火，使人有所忆念。万家富足，灶火相连，一同评论盛况；丰厚的膏油供奉祠户，古老风俗仍然存在；泛舟送粥迎神，象征履行亨通；野外的火烧相继，只把草木化去【臣和珅】。田间柴薪一概最适宜种植粳稻；光芒仿佛颗颗骊珠探出；采集之物不是枝枝帛剪成的装饰；阁中校书，藜火烟气分出绿色火焰【臣董诰】。院中归来，莲花火炬显得简陋而红艳，乾元之气由此显现。昌盛的时辰与太乙祠相连，遵循旧事，任用左辅之职，期望施行教化。保佑恩惠【臣袁守侗】。【御制】登上春台，愿意巩固升平；闲暇心中哪里只讨论今昔，至理深奥，正在于虚与盈。庆节之乐相同，却仍然有节制【灯火按节令共十二日，至今夜为止；十六日以后只有燕九节仍然设置灯火，其余日子都不命令预备】。每当防备泰侈，心中便怦怦不安。在鄚州道中作诗。整装计算里程，清晨出发，经过淀泊长堤。遥望千里长堤，春光像什么呢？看那春意已经从柳枝条间泄露出来。渔村蜗舍在大堤西面，东面则是平坦的田陌和绿色道路；草木茂盛，景物各得其宜。四时都能看到百姓的艰难，所到之处始终放在心上考察。土筑的城郭还保存着，古代鄚州百姓住宅背靠城郭，颇为稠密。每年四月聚集药材市场【鄚州每年四月中旬庙市最为盛大；此地是扁鹊故里，祭祀药王祠。各处产地运到京城及北方省份出售的药材，都必须先汇集于此，才向外发运】。风俗应当顺从百姓便利，由此而行。在思贤村行馆再次依用旧作韵写诗。思贤这个名称，是因为这里建有祭祀贤人的祠堂，旁边又筑了斋堂，难道不合适吗？不称作行宫，而称作行馆，是采用旧作第七句而反其意。若想求得清静休息，就只能论资排辈。御营事务繁重，虽然可以减省费用——地方大吏因为此地过去没有行宫，在壬午年增建了几间屋子，这样就可以省去携带行营骆驼装具的劳力，也可减少随从的劳苦；况且增加的不过几处，因此听任他们这样做——清闲时徘徊于此，惭愧自己考察《诗经》，以汉代的学问为依据，以宋代的阐述来说明，这也就够了。姑且再改写一首。思贤村上元节后夜晚再次依用壬午年诗韵。墙上还粘着旧作，实在不忍触目提起。闲来庭院景色凄清，预先停止了观灯。上元节前后按例陈设灯火，壬午年观灯时曾有“郊外灯火燃烧更加喧闹”的诗句。今年从良乡到赵北口，因为有外藩随行，又赐给随驾办差的臣子观灯，依节令一直到十六日，便下令停止。眼睛虽然喜欢观赏，却想拿起笔来，眉头早已因喧闹而低垂。我颇觉得清静，偏偏又喜欢人世间的热闹，怎么能让万物全都停滞不动呢？车驾经过韩家授经之处，姑且借此排遣烦闷，考察古代的芸编。题赵孟頫《松下听琴》图，并依用他的韵。

译松树下铺荆席而坐，翟氏和赵氏为何而来？周子与他们结成同心，幽静的琴声和深远的琴曲彼此问答。同样都把它听作尘世之外的声音。咏古玉璧。这块古玉璧是什么年代的器物？玉璧完整，肉好俱全，却不知历代流传至今。汉代的蒲谷纹并非承袭周代，受土侵蚀后浑然如土。进入幽暗之处又从幽暗中出来，不禁感慨它阅历了世事；不借助它也屡屡回头凝望。题旧端石方池砚。书斋中长久相伴人的砚台，仿佛一轮明月映入池中；十砚轩中珍藏的砚台，我得到其中两方。砚台底部有铭文，铭文后署款“莘田任”，下有“黄任”两方小印；砚侧有“莘田自赏”“十砚轩”图书二印。考证可知，黄任是福建人，康熙壬午年中举，官至县令，有收藏砚台的癖好，因而以“十砚”命名书斋。这方砚和已经收入《石田砚谱》的那方，正是其十砚中的两方。半因聚集古物而欣喜，半又因自己的见识浅陋而惭愧。在河间道中咏怀古迹。献王祠。路过河间，向乡村中人询问古迹，他们说那里有献王祠。汉、唐帝王废弃的祭祀很多，只有民众公认的公道，才会在这里留下这样的祠祀。简子城。埋符之事见于传说，赵简子曾在常山经营割据的雄图，指顾之间，如今只剩一座荒祠留下他的姓氏。常山依旧在那里，高高矗立而山势孱弱。扁鹊宅。墙垣刚刚修整，人们就把这件事看得十分奇异；诊脉之术不过是借着扁鹊的名声来施行。又说轩辕时代已经有他的姓名，那么这座宅第究竟应当归属于谁呢？亚夫城。周亚夫真可称为懂得用兵的将军，千年以后仍称这里为细柳营。敌人还没有到，为什么就急忙拉满弓弦？想起刘奉世的话，尤其精辟。董学村。汉代儒者中醇厚的人，就是董仲舒。董仲舒的疾病从公孙弘开始，难道他的心思还系在三项策略上吗？我小时候就能背诵他的文章，推行起来却惭愧不已，直到今天仍是如此。闾邱台。带着弓弩，面对诚明之道，治理宝鼎，汾阴之事于是成了遁辞。今天闾邱台的遗迹还在，能不感到惭愧吗？那位在帷幕下授徒的老师。在瀛州南楼六次依用沈佺期的韵。品评诗作，凭倚高楼谯台，立意直凌云霄；沈佺期的诗辞并非不好，只是末句确实凄清寥落。为什么在这南楼之间，绝唱仍然流传？风韵依旧，六次叠用旧韵，渡过三座桥。巡视百姓，只应以亲近民情为务；谈论古事，姑且不必追溯得太遥远。扶持着随从登上轻车，哪里还会厌烦喧嚣？最适合在这里抒发这种情怀，于是再次写下这首歌咏。题毛公祠。在毛公故里祭祀毛公，他传授《诗经》，确实正当其地；也看到了连朴馆。谁会不说这里就是行宫呢？台阶间的草已经苏醒，呈现淡淡的嫩绿色；盆栽梅花微微染上浅红。我不让这里设置烟火灯彩——节日期间灯火只到正月十二日至元夕为止，十九日又是燕九节，仍然设置；十六日至十八日三天则都下令停止，以表示有节制。若长此以往，恐怕还能安定多久呢？《御制诗四集》卷六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七。古今体诗九十三首【庚子三】。春寒。春天到来并不算太晚——有在新正立春的，去年除夕立春，也还不算特别迟——但春寒却觉得格外厉害。雪色堆积在山坡背阴处，霜花印在奔驰的马身上。清晨起身赶路，即使穿着厚皮裘仍感到寒冷战栗；想到那些众多的仆役，衣服单薄而受冻，更仔细想到茅屋檐下炊烟升起得迟，穷苦百姓更加忧愁而噤声。各处都应合乎时令，勤于体恤百姓才合乎职责。若要解释这种现象，就会说是女夷神灵运转时令，仿佛是在江梅上留下信号，等待它开到南方各省。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这只是在急切地提醒、警戒朕。在红杏园第五次依用首韵。相隔十六年再次经过这里，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车驾在平坦开阔处远远看见树木笼罩，知道那是红杏馆。红杏如今还没有红，万物本来就因时令而显现。东风鼓动万物复苏，花蕾仍然迟迟没有舒展。面对眼前景物怀念那个人，考察古事也能稍稍排遣闲情。此后又有谁更值得称道呢？东平王说，乐于行善。在景州行馆即景抒怀。酉年建置的行馆。乙酉年南巡时，地方官因为圣母年高，认为旃庐不如瓦屋安适，于是在这里建了几间行馆以供休息。转眼十六年过去，我独自来到这里，心中惘然。这里的八景难道还能再次供圣母欣赏吗？一片心情无可排遣，只能寄托在悲哀的琴弦上。十六年的春秋徒然留下回忆，三千世界不过是幻境中的因缘。只有深夜明月升上碧霄，明亮地照彻天地内外。景州行馆八咏。展义斋。有空来到这里，常常召见臣下，记载并询问大小臣工，试想施展仁义究竟在哪里？不出几句话，《夏谚》中的道理就已经说尽了。颐志堂。堂名取“颐志”。

译志向越发需要颐养，谁还会在屋檐下保存匾额呢？只会更加悲伤，应该交给眼睛而不再去看。夜深时，或许还能在清梦中相逢。逢之。通渌桥。池中的桥不是用来行船的，清水曲折流淌，左右两边都从井中汲水；有时只是为了点缀景色而修建，大概很难追问到水的源头。澹怀室。温室果然建在溪水边，偶然来住一夜，使我的胸怀淡泊；所谓“澹怀”，只是为了以平声读作“澹”，是关心百姓的疾苦，哪里是为了临风吟诗、雕琢佳句呢？延月台。叠石筑成台阶，好像洞天；灯烛玲珑，也隐约映照着月亮。恰好接近望日，月轮迟迟升起，于是登台一游的心意便与“延月”相应。涵虚舫。岸边有几间房屋，形制像船，也容纳烟水，也仿佛乘着浮舟悠然漂荡。逸兴飞扬，想起老尹曾经留下的不系之舟。葆光洞。石洞幽深，名叫葆光。“葆光”的意味深长。诗中说：“穿着锦绣衣裳，还要加以遮蔽；文采显露，自古以来就戒备张扬。” 四照亭。沿着曲折小径，再次穿着木屐寻访，坐下来便能四面受光，足以供我吟咏。圣因寺有一座亭子也叫这个名字——西湖圣因寺行宫内有四照亭，这里也是仰慕它——想来它也正翘首等待我来临。在绛河行宫燕九日观赏灯火。【《一统志》说：漳河流经阜城县而进入交河县，又名绛河。】风停了，紫色的水波映着落日，暮色将临。绛河边正逢买灯节，却停止设置降王节受箓的仪式，只姑且传述羽客的踪迹。百道彩灯如星桥连接牛郎织女，九华灯火组成的云海又变成鱼龙。万民聚集观看，挤满郊野；按例不禁金吾，允许百姓随意往来。防备降雪【正月二十日】。近来东北风的情形，知道应当会下雪。不管下不下雪，都可以让白色积存在郊野田埒之间。西南方我还挂念河工会不会因水流受阻而有决裂之虞。一路走进齐地疆域，六角雪花飘飞；宿麦还没有萌芽，也不用担心被冻坏。不能忘记远方的忧虑，姑且因眼前的喜悦而作诗。所有这些都是因为勤于民事，君主的职责本来就因百姓而设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在普陀广教之庙作诗。谕令停止不必要的庆典，多加节制，以免佛寺显得过于巍峨。国泰奏请在德州入境处仿照普陀宗乘之庙建造喇嘛寺，以表达庆贺；建成后已经赐额为“普陀广教之庙”。输诚之心既已完成，便以西竺广教之义命名为普陀。不是因为欣喜，反而增加了惭愧拘谨。因这件事经过这里，才有这番吟咏。天降花雨，滕六和天人都欢喜；偏偏又怎能不关涉演说佛法呢？谕令整饬此事，不必多行庆典，更应防止佛寺过于高大峻峭。【国泰上奏说，在德州入境处仿照普陀宗乘庙修建一座喇嘛寺，以表达庆祝之意；因工程已经完成，皇帝赐额为“普陀广教之庙”。】输诚之意既已完成，西天佛教广泛教化，因而取名“普陀”；我不因之欣喜，反而更加惭愧拘谨。□由于经过此地，才有吟咏；雨花纷落，滕六和天人都感到欣喜，偏▯宁关乎演说梵法吗？经过德州浮桥即景记事。早已造舟搭成桥梁；遵循陆路南巡，如今整装向北。赵地还不算遥远，向东经过齐地的道路，却渐渐变得漫长。已经欣喜去年收获了粮食珍宝——去年山东秋收极为丰稔，巡抚奏报德州以南平均达到九分有余——现在又担心春天麦苗的生长。接见前来觐见的诸臣，随驾之余有空闲，便详细询问民间事务。题繁露台。这里是不是故里，尚且令人怀疑，我从前已经论述过。德州本是汉代广川之地，后世把董仲舒说成广川人，便指州学为他的故里，又把城南楼说成就是繁露台，传说实在太过附会。我曾经辨析过此事。如今在演说《春秋繁露》的地方题道：“保留这里祈晴求雨的方法，虽然具备形式，却不如三策之辞醇厚。” 驻跸德州行宫即事。去时走陆路，回来从水路启程，船只总是在这里停泊；这里修建行宫也已经很久了。如今暂时停下清静的车驾，正合时宜。百姓像向日葵一样向着皇帝，实在令人欣喜；江浙一带的民情，大概也可以由此推知。房屋宫室依然如旧，景物却已经不同；每每因此提笔，便引起悲伤的思绪。八次依韵。皇祖《德州即事》诗韵。赤县神州向来平坦辽远，进入青齐境内，刚刚停下车驾，才到中午，便有空闲读书，仰承并玩味祖训。体会虞舜之歌的义理，春天的温暖胜过秋天的肃杀；所幸还有收成余粮，万民大都能够吃饱穿暖。题扇头墨梅，第五次依用前韵。调和墨色，墨却无言。扇上的梅花和我，共同散发着清香。风一吹来便引起兴致，仿佛飞越江南。在德州行宫即景有感。地方官来迎接并请示政务，我有余暇遍观墙上的题诗，只能徘徊不舍。车驾停在德水边，是因为庆贺之舟从天津渡口出发，曾经逆水而上——丙申年恭敬奉侍圣母，从天津水路平安来到德州登陆，从容奉迎并遍观前人的题诗，更加深了追忆——前次的欢乐全都如梦幻，这一番追忆也只是徒然。丙申年奉迎圣母的事情还近在眼前，为什么这次南巡却只有我独自前来？降旨免除山东省拖欠赋税，以诗记事。明知去年普遍丰收，难道还会没有以前留下的拖欠赋税吗？虽然已经按照经过各地的惯例予以蠲免，仍然挂念欠款的具体情况，详细询问。此次巡行经过山东，已经免除本年额赋的十分之三；如今又施加恩典，将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等年间历城等二十一州县灾缓未完的地丁银十三万四千余两，以及临清等七州县灾缓未完的常平谷二万六千余石、社谷二千四百余石、麦种三千二百余石，全部豁免，使百姓的力量更加得到宽解。概数宽免借支的廪谷和麦种，也豁免贫民应纳的丁税；无论县还是州，都希望使民间元气恢复，努力耕田作业，期望秋收有成。明明知道去年普遍丰收，难道还会缺少此前留下的拖欠赋税吗？虽然已经按照旧例在经过的地方蠲免赋税，但对于拖欠的款项，仍然忧虑，详细加以咨询查问。【当时巡行经过东省，已经蠲免本年额定赋税的十分之三；如今又加恩，将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等年间，历城等二十一州县因灾缓征而尚未完纳的地丁银十三万四千余两，以及临清等七州县因灾缓征而尚未完纳的常平谷二万六千余石、社谷二千四百余石、麦种三千二百余石，全部予以豁免，使百姓的财力更加能够宽裕舒缓。】一概宽免借取的廪谷和麦种，并且全部豁免贫困百姓所欠的丁税；县和州这样办理，只希望民间元气得以恢复，能够努力从事农田耕作，希望秋天获得丰收。在曲陆店行馆再次依用丙申年旧作韵。曲陆原本是从平陆开始的，谁把名称颠倒成了行馆？因为这里是奉迎圣母之处。耆艾之人，义理上属于祝颂。谁说冈陵之祝只有一次？丙申年春天，平定金川告功。阙里地方的大吏认为这里距离较远，圣母年高，理应安适，于是特意在这里增置行馆。如今这件事反而引起终古的悲伤，增加了内心的悲痛。自己早已熟悉这里的榻席，今天再次登临，触景生出纷繁思绪。无话可说，只能抚胸悲叹。回顾从前，事情已经逝去；即使事后惩悔，也终究徒然。清晨赶路。清晨赶路，预先安排好时间，早早到达。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仆役可以得到休息，马匹和骆驼也不必再受防护和羁绊，这也是众人所愿，不用等待督促约束。难道可以任意睡懒觉吗？怎么能因为要借此寓意劳作而合乎道理呢？天色刚明便启程，一路走到朝阳升起。雪后天气并不寒冷凝结，向南走便渐渐暖和。律历正当时节，千村升起炊烟；三鬴之食足以庆幸家家有余。计算路程才走了十里，午前便在行馆停下车驾。进入并不简陋的小轩，登上一级级台阶，粘在墙上的旧作又映入眼帘，思绪…… 以前只能饮泣。在醇和堂再次依用旧作韵【平原县行馆内堂名】。醇和堂建于辛卯年，匾额上的堂名如今仍在；但今年的心情与前一年完全不同。只要民风常常像这样，就不必烦劳勉励督促和安慰，这才是真正的醇和。正月二十三日。因圣母三周年忌辰感怀而成一首律诗。不能亲自前往拜谒。泰陵【每次到泰山东陵祭奠，都必先拜谒泰陵，所以这样说】。

译三周年忌日倏忽来到，悲伤也更加深重。过去戊、己两年，曾经四次前往，仍然遵循旧例叙述；一阕诗中再次纪念周年，旧例也依然如此。丁巳年八月皇考二周年忌辰时，李卫任直隶总督，竭力陈说庄稼正在田中，而且拒马河秋季水涨异常，不能架桥，因此未能亲自拜谒泰陵。但后来他也曾在秋天经过拒马河，我才明白李卫的话并不诚实。今年遇到圣母三周年忌辰，因南巡启程，预计五月初旬才能到京，这样才不会耽误殿试、北郊等典礼，所以不能恭敬拜谒泰东陵。抚今追昔，情形大致相同，更加深了感伤仰慕。向西北方向哪里忍心凝望双眼，满腔凄凉只有怨恨。行宫中多有奉侍圣母游览时留下的诗句，抬头远望并吟诵，悲痛实在难以承受。赐给山东巡抚国泰。过去称赞你承担巡行宣抚的职责，如今又授予镇抚之权；治理大东之地，凭你作为保障，万姓得以安睡。经营农田之事，要勤勉尽力；驾临道路边的桥梁，同样要树立节制和纲纪。国泰的父亲文绶现任四川总督，昨天恰好入朝觐见，因而下令国泰迅速来京，使父子得以相见。对于这些善政，要常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在齐河县行馆第三次依用旧作韵。又在祝阿住一夜，行馆逐程都可以让车驾停驻。虽说是奉行皇太后的心意，切实的事务也可以知道，难道是为了图求安逸吗？惭愧我在庭前已经三次看过这里的景物——此处行馆建于乙酉年春天，辛卯、丙申年以及今年，共三次来到这里——墙上不过消磨了几幅题诗。大小官员都随驾而行，我再次宣示，要详细询问百姓的疾苦。题晏子祠。管仲和晏子自来并称为美善之臣；管仲有较多实际功绩，晏子却多有虚名。“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安排得艳丽，能够除暴固然很好，却也增加了机诈。西南风。昨天每天刮东北风，似乎对行程很顺利；今天早晨刮西北风，却对行程很不利。人情厌恶逆风而喜欢顺风，喜欢今天而厌恶昨天；我的心情容易改变，难道是因为好恶不同吗？这是因为心中另有关于河工的筹划，如今已经到了放水的时节。昨天阿桂奏报，引河已经挖到六分以上，本月内可以完工并开放。如果借西南风的势力把水流逼入引河，实在可以事半功倍，只盼望好消息到来。道路上尘土飞扬本来就是常态；但我仍然期待西南风带来喜讯。七次依韵。皇祖《南巡过济南》诗韵。从前曾经驻跸济南城，经过却没有进去，只留下遗恨在心。近路只有四十里，却只嫌它太遥远。三十年来的离别之意，始终不能平复。若夏秋收成丰登，三农庆贺，妇女儿童安宁，百姓家家充实，那又有什么不同于当年临近北门，看见华不注山直立、鹊山横卧呢？见山。在燕山短暂分别后，十多天便看见齐地的山。行走在平坦的原野之间，忽然觉得一条山棱像写有犀牛额纹，转眼又看见群山仿佛排列的云鬟。哪里能与仁者同享这种山水之乐呢？姑且欣喜于面对清静山色而获得闲适。计算路程，明天应当在玉符住宿，更应当饱览这些秀丽而高峻的山峰。填仓日作。今天正逢填仓日，我在郊外巡视，所见所闻都说明百姓没有面有菜色；我的饥饱也同样取决于他们。几节之间便忘却了《风》《雅》，粮场上堆积着盖藏的谷物。千村都呈现出这样的景象，我为百姓庆幸而额手称庆。宿在长清县行馆。行馆是新城，旧年辛卯年就已经有了。恰好是住一夜的路程，怎能忘记往事？往日的思念更加急切，更加怀慕。情绪稍有空闲，便只勤勉告诫自己安抚百姓，戒除屡次更改的做法；因而想到，弊病和官吏之法并不容易改变。于是说：“长清。” 灵岩寺第五次依用前韵。从前用刘长卿的诗，是后来才知道错了。过去把刘长卿“灵岩寺西入石路”误认为就是这里，曾经四次依用他的韵。丙申年春天驻留此地，偶然考查刘长卿的诗题，才发现《过林麓山寺诗》中又有“湘水”一语，知道那是在楚地南方所作。此前因为同样有“西入石路”，便沿袭了错误，于是作诗辨正此事。元奘的遗迹流传下来，从前称作灵原；由西面进入并不是刘长卿所说的道路。尚且从右边留存着这座亭子，这是元奘的遗迹。院中的柏树又经过三年分别——丙申年东巡时曾驻留此处——山泉仍然俯视着一泓清水。今夜暂住，明早便离开，没有空闲呼唤僧人来辨认景物形貌。第六次题咏灵岩八景。巢鹤岩。高士当日开辟此山，传说他筑巢而居，有鹤相伴。方山本来不同于辽东之境，丁令威又因什么事情来到这里呢？甘露亭。小亭建在泉水之上，俯临石洞，因泉水甘美而命名为“甘露”。泉水欢快充盈，不涉入世俗，因此称为祥瑞之事。皇山若有知，恐怕也会笑米襄阳。卓锡泉 卓锡泉还流传着高僧讲经的故事；佛教徒通达六种神通，超越世间。可是还有想要请教的人：那四句《金刚经》偈语，他也懂得吗？【指《金刚经》中“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等四句偈】摩顶松 西边的枝条指向东方，这究竟是谁说成是僧人的遗迹？松树自从归来之后，难道知道有人要把这件事传给玄奘吗？若说它是玄奘留下的异种，必定会遭人讥笑。铁袈裟 究竟是铁，还是石头？我半信半疑。伽梨袈裟留在路旁，这是谁遗下的？朗公若向澄公询问此事，两人只会相视一笑，仍然都不知道。白云洞 这个洞穴偏居山峰绝顶，天然形成的小座位，恰好能容下双膝。攀登到这里本来就很难有人到达，姑且请一片白云把它封住吧。雨花岩 维摩室里，文殊问道：“让曼陀罗花落下时，是有执著的人，还是无执著的人？”即使是天花，也未免要涉及这些疏远玄理的问题。爱山楼 七处景物交错罗列，行馆外有一座楼，远远地坐落在石墙中央。“爱山”二字本来已经概括了其余景致。如今凭窗静静观赏，通达【原文疑】。宿方山 我住宿方山，通常总要作诗。这次前来，若只作七言诗，难道可以不把它承接下来吗？欢喜地陪侍、欢笑和叹息，都已不是从前那种抹月披风的情景；又遇到一处胜景，忘忧哪里能够忘掉？【“忘”读去声】这里很适宜吟咏，确实相宜。把历年旧作联缀起来，再补写新句，姑且勉强缀成这首词。方山雨景 我闲来登上山顶，只见四野暮云浓重，遮蔽着山峰；黛色山峦若隐若现，纤细的雨丝飘落，湿了衣服却看不清雨痕。我含蓄地收摄目光，静静地寄托思绪。这种诗境究竟应当怎样表现？大概只有韦氏的诗才相宜。防马 夜雨淅淅沥沥，临近天亮便放晴了；道路没有成为泥泞，也没有飞尘。清早生出凉意，二十里路轻快地走过。中午暖意一时上升，便按着缰绳前行。百姓有的牵着幼童，有的扶着老人，任意前来瞻仰觐见；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轮流前来迎接。细看他们爱戴之情，胜过畏惧之意。我喜欢把自己看作田间百姓，正是因为这份情意。前往 到岱庙瞻仰行礼 前一年【丙申】更新修缮之后，奉行 祈求福寿，何时能够独自前往拜谒？如今正值这次代行【原文疑】。上天从震方显现，正是为了生养万物；我奉命巡行南方，前来恭敬叩拜。汉柏、唐槐都还安在，保佑百姓、福佑国家，全赖于此。心中所祈求的延长福祉，此外再没有别的愿望；只愿晴雨时节合宜，屡获安宁。体元堂叠丙申韵 书堂仍在这里驻留，讲求名实相符，反而惭愧于徒然沿袭名声；本来就是承接【原文残缺】。

译欢聚之处如今怎样了？我独自前行，面对这里的景色，仿佛仍和从前一样。怪只怪我的祈祷不够虔诚【旧作有“还申介寿诚”句】；触景生情却没有佳句，铺陈文辞多含忧戚之情。于是安排今晚住宿在这里，明天一定启程。若要谈论“体元”的意义，《羲经》的训释已经说得很精确了。经过泰山，十依 依皇祖诗韵 六十一年间，君主之道光明灿烂。高峻如泰岱，有谁能与它比肩？仁厚之心、仁德之政，永远流传下去。实际施行，实际言说，务必要去除浮夸；泰山极顶至今仍保存着这七个字。【“行”读去声】宏大的恩德万古长存，遍及各州而无所禁限。面对眼前的山景，更增添敬仰之情；若要实实在在地表达心意，终究不由得迟迟留连。【“留”读去声】如今终于实现了“十全”的旧愿。【丙申年登泰山时有“十全有待再吟留”之句，今天果然十次依和皇祖原韵；只是当时作诗的心愿未能实现，不忍追忆，也不忍抬头仰视。】斜眼也不敢看，只低着头；哪里想到祈福还没有多久，便已经变成了……【原文残缺】永远离别如同虚幻浮沫，只是因为顺应百姓的愿望，巡行吴郡，便沿着路途前往；“过岳州”四字接续写来，前后已经二十多次经过，本不打算再重复用词而留下。四贤祠行馆 沿途的行馆足以盘桓，旁边有一座小祠祭祀四位贤人。恰好欣逢万物复苏的方孟之月，忽然惊觉俯仰之间已异于当年。称颂孙复、石介，仿佛只是应声而已。至于孔道辅、胡瑗，则略有不同的旨趣。谈论古事自来应当戒除过度探索；我只想使善行增长、善人得到尊崇，这就是我的思考。羊祜城 土堆沙埂之间，半是榛莽荆棘；遗迹偏偏牵动凭吊古人的情怀。杜预的谷陵都已完全改变，直到今天，羊祜的城池还流传着。渡汶河，再次叠用壬午旧作韵 道路两旁萌发青色，有嫩草初生；正值春天酝酿生机，还不能说已经遍地葱茏。长桥依然横卧波上，连接两地；何曾因为它隔开两省，反而格外迎接圣驾。百姓的情意亲切而深厚，沿途挥鞭所见景色，笔直而不曲折。西流的河水分成南北两支；济运河真实地资助水运，成为世世代代的法式。二疏城 师傅的学业尚未完成，便舍弃职责离去【疏广、疏受请求退休，固然属于安于退隐；但既然担任东宫教师，难道只因通晓《孝经》《论语》就算完成职责而求去吗？皇帝和太子又何必分别赐给他们黄金？况且太子哪里会有五十斤黄金，用来赏赐尚未完成学业的师傅？这大概是班固在史书中铺张叙述、失于真实。乙酉年春天经过此处题诗，曾经议论过这件事。】反复赐予黄金，实在过于优厚。韩愈举例送别杨少尹，大概像司马迁羡慕晏婴、管仲一样【指《史记》将管仲、晏婴合传，过去曾议论此事】。在中水行宫作诗 行馆建成后，辛卯年再次题写。回想丙申年，这次来已经是第三次了。往事只能徒增皱眉，满怀遗恨也无从躲避。如今到哪里去承欢侍奉？颜斋说：“致本。”【这是从前题写在行宫内的斋名】“致本”在于思考。亲 麦色 麦田的颜色从南方一路而来，日日变得深浓；嫩青和新绿之间，露珠斟满滋润。由于阳光的消融，温暖如玉，催促麦苗一簇簇长成金黄。哪里只是催马前行，眼睛也真正感到喜悦；看着田垄逐渐低伏，心中实在惬意。百姓跟随马匹前来，彼此践踏，我不忍禁止他们【“禁”读去声】，也禁不住珍惜这番情景。到泉林，六次叠用旧作韵 再次依韵唱和六叠，这已经是第七次来到这里。昔日与今时历历分明，最为远离尘俗。石间泉水流淌，是无双的画境。初春清晨放晴，台阶上的苔藓向着太阳取暖。庭院中的树木仿佛相送，懂得人的心意而前来迎接。想停下却不能，只好勉强摘取诗句。东厢房中远望，怎能不动情？丙申 临近曲阜，因瞻礼圣迹而没有再次前往；这次顺路来到这里，本来就有孔子“在川”之意可以留题。圣人的遗迹，难道可以不留宿一晚吗？抬头陪看山色水态，确实十分美好。铺开纸笺、挥毫书写，却懒得再作诗。明早便应催促马匹离去；面对这番胜景，未免流连而迟迟徘徊。赐给随从圣驾的官员以及山东大小官吏食物，因而作诗。晦日正值美好的春天，在马上遇见泉水。因为泉林胜景而驻跸，重来此地又恰逢到得早，便召集群臣，姑且以诗酬劳。扈从圣驾的人，虽有笙簧奏出雅乐，却不如山水足以供人清赏。翰林臣僚依韵唱和，本来就是常例。沈约、宋之问哪里还需要拿来与景龙年间相比呢？泉林行宫八景七题 近圣居 圣驾再次在这里停驻于春日的早晨。向西望见阙里，路途并不遥远；占卜、诵读经典，哪一件不是接近圣人？能够找到圣人门径的人或许很少，不妨在此从容游赏。在川处

译这里还流传着……【原文残缺】孔子说“逝者如斯夫”，已经过去几千年了。观赏这里的趣味和寓意，哪里是寻常景物？于是欣赏石泉。镜澜榭 没有波澜才容易照见形影，有波澜便难以照见；那么水榭为什么称作“镜澜”呢？程子说：“应当明白地阐释这个道理：在静中体会它，在动中观察它。” 横云馆 如月亮般的回廊环绕着三间馆舍，北堂近在咫尺。从前曾栖息停留的地方【馆北是圣母昔年驻宿之所】，哪里还能抚玩眼前景色而获得新的赏心之乐？如今望见云彩，反而引起旧日的悲伤。九曲彴 长桥横卧水面，曲折成九道；两岸翠绿的杨柳，仿佛在相互招手。观赏景色不要嫌弃木屐走得远，越是曲折，越显得神采超逸。柳烟波 初生的嫩绿刚看见，便轻轻拂动着箫籁般的微风；一片春烟忽然横在眼前。假如没有这番摇荡之意，窣窣垂地的长柳条又有什么情态呢？古防堂 树木古老，自来连堤岸也显得古老。银白的云气层层排列，铺满庭院。再次经过这里，又引起遥远的遐想：当年种树的人，还知道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吗？红雨亭 这次再来，并不是花开的时节，亭边只能徒然看着突兀的枝条。恰好明天清晨就要启程离去，面对“红雨”之景，或许反而会引发叹息。驻跸泉林，三次叠用辛卯旧作韵 本来以为再来这里要隔许多年【丙申叠韵诗说：“重临知复是何年？”意思是圣母年事已高，不敢再奉陪她远行】，没想到三度经历春天，又来叠用前韵。如今只有把悲伤寄托在吟咏的诗句中，再没有闲适兴致去契合玄妙的意旨。展开胸怀，观看钱维城、董邦达的画作；它们掠过眼前，如同云烟般虚幻。惆怅地望着一湾泗水源头，洗涤人的烦乱心绪，因此感到清冷澄澈。泉上六咏 泉源 泉水从石缝中潺潺流出，汇聚成流；河道曲折，泉水流淌而清澈。四处泉水因此使这条河得到“泗”的名称。水为天一所生，本来没有什么分别的情状。泉云 水流的纹理舒展卷曲，像天上的衣裳；时而又氤氲升腾，吐露云气。山中云气自然涌出，河川上空也铺展开来，仿佛化作雨丝飞落。泉风 泉水流动虽不借助风力，轻风点缀其间却格外相宜；它送落花飘落，一同平行前往沟壑边际。欣喜于这番摇曳飘扬，情致因而格外丰富。泉石 泉边和水底有许多奇石错落分布，常常看着它们在水流中荡漾。假如游览山岩时忽然遇到这样令人心醉的景致，大概就不会再想起箕山了。泉藻 浅蓝与深翠相间，带着水波翻动在石上；水藻像梳理过的头发，不知已经舒展了多少回，却仿佛华山山上的明星玉女洗头盆。泉花 山崖边缘的杂花映照着清澈的水面，鲜艳而全无尘俗气息。花朵有冰雪般的妍丽，假如把这里缩地比作洛浦，陈王的玉佩恐怕早已抛弃了。雨【二月朔日】整夜阴晴交替【昨夜驻跸泉林】，清晨雨丝和雪粒渐渐密集。早晨寒气飒飒，乘轻车经过；中午暖意融融。沿途降水时密时疏，沾湿土地四寸【这天经过费县，从寅时到未时，先下雪后下雨，疏密相间；询问国泰，说雨雪已入土四寸，对麦苗大有益处】。雨雪既优厚又充足，使三农欢悦。最高处自然合宜，寒气凝结如冷玉，积雪覆盖山岭两三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望防山，四次叠用旧韵 先下雪，接着又下雨，情形不同，却都说胜过前几次。这一次望见的雨泽还不算深厚，却确实及时，正逢节令而使万物亨通。【乙酉年望防山时曾说：“将要说它的雪雱，往年相同；不料孤自望见此次行程中的景象。”前三次经过这里都遇到雪，乙酉年正逢盼望雨泽；这一次雪后接着下雨，且入土四寸，滋润充足，不仅远胜乙酉年，也超过前三次。】防山翠色环绕，野外城郭都含有湿润的素色；远处山峦静止不动，风也不起。这本来正应当欣喜，忧愁又怎么合适？河道工程忽然加快，成功在即【昨日何桂等奏报，引河工程已经完成八分；河水一经蓄高，本月内即可开放，以谋求堵合。如今已是仲月初一，喜讯尚未传来，因此盼望更加急切】。注经台行馆六韵 防山脚下，丛祠坐落在野外田甸的一角。郑康成留下的遗迹，试问在贾生以后，谁能与他相比？董子【汉代儒者通常首推贾谊、董仲舒；但贾谊以治安策著名，董仲舒以天人三策及《春秋繁露》著名，都未曾专门注经。其他注经家，史书称他们只是墨守文字之徒，拘滞固执，各持所受之说；异端纷纷，疑惑不能厘正。只有郑康成包罗大典，搜集众家，删削裁定繁杂妄诞，刊正改订缺漏，从此学者大略知道归宿。由此看来，康成在汉代儒者中对经学功劳最大，与贾、董相比，实在难分高下。】秦火焚书之后，幸赖汉代儒者传承学术。一室之内各自争论，产生许多异说；主从关系不同，趋向也不一致。郑康成搜罗众说，仍然精密核实；包罗经籍，删削其中的芜杂，使学者知道归向洙泗。路上的行人欣然遇到费县道路旁的行馆，旁边为什么还要建造馆舍？既然此事已经建成，我反而深感惭愧。【“惭”读去声】晓行六韵 春雨夜里才停【“间”读去声】，清晨春云又铺展开来。云气舒缓地笼罩山顶，雾霭浓重地遮暗村中道路。金黄色的柳枝挂着烟雾般的穗，绿色的麦苗贯串着露珠。露珠清美，正如宋氏诗句【指“野含时雨润”】，又像米家山水画。景色曲折神似江南，难道先前已经有这样的征兆吗？遥想清跸所经之路，正依次等待着我吟咏。驻跸万松山行馆作诗 北面有田盘山，南面有杭州；一个以佛寺闻名【盘山万松寺】，一个以山岭闻名【西湖万松岭】。这座山也叫万松山，但柏树多而松树少，名实并不相称【“叶”字疑为注文或残字】。按照名称考察实际，是我一向的性情；但再从齐物、平等的角度看，仔细寻找，也只有两株高大的树，反而觉得零落而适合这里的境界。旁边有佛寺却不事庄严装饰，旁边的行馆朴素而整洁。乙酉年我第一次在这里驻跸，十六个春秋转眼过去。我小坐凭临旧窗，听到一声定磬，顿时心神清醒。万松山行馆杂咏，叠用前韵 松 孟春时节，松梢还没有发芽，针叶【原文“鍼客客”疑有误，旧作或为“满庭阴”】。十多年以前的诗情仍在，只向盘山幽深之处寻找。柏 论树龄，岱庙的柏树本来是弟弟【岱庙有汉柏】；比较年岁，方山的树稍大，这一株便是哥哥【灵岩山有唐代玄奘摩顶松，但其实是柏树，见前作】。由此可知，伯仲的次序哪里能永远固定？树木本身无情，观树的人却有情。径 步入松林竹丛，幽深而越发美好；不必走三里，也就到了芸斋。《鲁论》从幼年起我就曾熟读，想起澹台灭明，心中仍有遗憾。窗 打开窗户凭倚着，仿佛俯视高山；逐渐平缓地登临，并非需要攀援登陟。看得出这里的构造很巧妙，使我心神愉悦，在眺望吟咏之间排遣情怀。廊 在月轩中漫步，转入云廊，放眼慢慢观看。画中远近山色仿佛颠倒，呈现出韩愈的诗句：“近山如翠色，远山如黄色。”【指“草色遥看近却无”】石 山石拳曲错落，正面看仍然奇异；侧眼斜看、平视远看，无不相宜。试问什么人应当在此俯身礼拜？无非是听说这里有军司【原文疑】。梅 墙边摆着瓦盆梅，古椿树排列在砚台南边；即使没有风，也自然透出清香。一夜驻留，何必说你不使人欣喜？我之所以不欣喜，只是因为惭愧。月。乙酉年，吟咏眼前景物，新月又弯成一钩，伴着清幽闲适；闲庭度过了十六个春秋，阅尽今昔，为何忽然变得如此炽烈。在万松山北轩所作。

译细雨纷纷不断，纤细的雨丝久久未停。午后，绿色田野含着时雨的滋润，至于是否继续下雨，都可以在岩轩行斋中行走。行斋面向北方，北面开着窗户；有空便凭窗一望，只见野外景色纷纷映入眼帘。仆人牵着马匹在后面，农夫正在耕翻新土。远村烟霭淡荡，遥山层层叠叠。轩舍被绿云环抱，古柏不知有几万株。柏树本来并不是松树；‘万松山’这个名称，谁能寻思其中缘由？太古以前，两种名称或许曾经互相通用【称柏为松、称松为柏，也未尝不可】。万松就是万松，又何必一定说它不可呢？晴。近来每天都乘云郊外出行，觉得阴冷。慢慢看着绿色田野湿润，麦苗抽出翠绿的新芽。今天早晨云彩散尽，扶桑树上升起一轮朱红的太阳。晴日有利于农事，也使农民感到欣慰；有利于出行，知道众人都会欢喜。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没有停止，于是处理各种事务。因观察百姓，临近午时颇觉得暖和。于是换上马鞍出行，露着冠冕，欣然满足了百姓瞻望的愿望。老幼跟随在身旁并肩而行，当然知道他们并非被强迫。怎样保全百姓，我的心更加竭尽。题为《问官里行馆咏事》。郯子当年只是鲁国的附庸【郯子朝见鲁国，后人便把郯国看作鲁国附庸；其实经史中没有明确记载，大概如任国、颛臾之类罢了】；哪里能有方圆百里的封地【附庸不能有五十里，今从问官里到郯城已近百里，那么郯国的封地怎会如此广大？而且所谓问官里，也未必果真就是此地，或许是后人迁就附会，未经核实】？郯子庙祭祀少皞，官署记述其园林，距离以由旬计算【梵经以四十里为一由旬】。为什么在边旁修筑行馆，还兼有曲折的池塘？虽说是为了节省驼运费用【前四次南巡，经过注经台、问官里时都住御行营；这次地方督抚又在两处增建行馆，虽以节省驼运费用为辞，但只住一夜便劳烦增建两座行馆，内心终究不能释然】；舍弃这种说法，实在惭愧而少有欢情。题为《孝子里咏古》。王祥没有拜受晋王的封爵，这确实是正当的议论；但他后来又接受晋国公的爵位，辅佐政事，史书兼且记载。求取忠臣，本来有很好的话可说，只是对孝子之门的说法，恐怕未必妥当【王祥是世人所称的孝子，却出仕于魏，已经拜为太尉、封睢陵侯；到晋武帝接受魏的禅让时，王祥又接受太保之拜，进爵为公，忠节已有亏损。《孝经纬》说‘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像王祥这样的人，又凭什么这样称许呢？所以在末两句加以议论】。经过沂水。水波横卧，渡过田野间的小桥；拂晓的春日仍有些料峭。新水刚刚上涨，轻薄的冰还没有完全消融。马陵横亘在辽阔陆地上，临乐溯流而上，源头遥远。沂水与沭水彼此看不见，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古谣。王右军故里。王氏本来是琅琊人，携同宗族渡江南去，直到今天还流传着故里之名；至于墨池，却不知在什么地方。白下的乌衣巷，其遗迹至今还可以凭据。风流与质朴，似乎有如寒暑之不同【叶韵】；人情随地域而改变，南北风俗各有不同。古代已经如此，何况如今的世道【叶韵】？想要使天下同心同德、共同艰苦，恐怕还没有根据。在郯子园再次依照旧作韵脚作诗。今天驻跸在鲁境，明天进入吴地。郯子的名称还在，金天氏的遗迹只剩下遥远的余痕。园林已经用来追述古事，那座馆舍则用来休息春日行程。我认为淳朴就是可贵，何必追求华美纷繁？一切只以百姓迫切需要的事为重，这是我最殷切的心意。有空时凭靠棐木几案，作成诗便随即写下。《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八。古今体诗七十六首【庚子四】。进入江南境内。因为思念南方诸邦，盼望我临幸的心情十分迫切。春日早晨下令驾车出行，这次重巡鲁、齐之地，距离上次再来并不久【自乙酉年南巡以后，辛卯、丙申年曾两次到山东】；江浙虽还没有到过，感情却更加亲近。百姓都是我的赤子，哪里能分彼此？趁着春阳，推布和平仁爱。巡视河道，考察官吏，询问民间疾苦；此行的要务与庆祝七十岁无关。第五次依照。皇祖为江南大小官吏所作诗的韵脚。凤凰麒麟所游之处，难道不是郊外与草泽吗？如今为什么不是这样？这个道理也很容易剖析。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远去，王道长久不得施行，君臣应当共同感到惭愧；至于我，更应该首先承担责任。仁皇的仁德直到今天仍然存在，赤子百姓如同有所依怀。愿百姓安乐而获利，南方东方的田畴都得到安定，只应当守住这些成果。良好的法令不要任意纷纷更改。后来我告诫你们这些牧民之官，官箴应当谨慎遵守。再次来此观察民风，觉得孝友之风更加敦厚；百姓纷纷夹道迎接御驾，年轻人扶持老人。施加恩惠不要使有人偏居一隅而得不到；推行这些政令，你们千万不要辜负。在龙泉庄行馆即兴作诗。南巡所驻之处本来都是旧行宫，其他地方则由驼队运载，设置御营。如今只剩五处御营，其中江南三处、山东两处【江南是龙泉庄、林家庄、桂家庄三处；山东是注经台、问官里两处。前四次南巡都住御营，这次地方督抚以节省驼运费用为请，于是各自建造行馆，结构虽然朴素，但计算费用已不下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大臣们因此建造行馆，说的确是为了节省驼运费用。进入江南境内，这是其中第一处；第二，按照行程安排住宿次序，虽说只是朴素木作、没有涂饰丹雘，可是其费用已不下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于是询问政务，召见林下隐逸【驻跸以后召见军机大臣处理政务；降下车驾以后，又宣召江南在籍缙绅彭起丰、张若溎、蒋元益、史奕昻、储麟趾、金士松、陆燿、宫兆麟等分别进见，询问民间疾苦】。闲暇时拿笔吟咏眼前之事；但所谓即事，哪里只是欣赏景色？铺陈文辞，都是为了记下我的惭愧。降旨免除江苏、安徽两省积欠，作诗记载此事。积欠宁可成为百姓的愿望，多半是因为灾荒歉收，实在值得怜悯。出行时询问民间风俗，没有什么比施加恩惠更重要；这是出于内心，并不是利用权力【进入江南境内，询问民间疾苦，将江宁藩司所属灾缓未完银四十五万余两、米十七万二千余石，苏州藩司所属灾缓未完银二万三千余两、米十二万九千余石，安徽藩司所属灾缓银四十万余两、米麦谷九万余石，全部豁免，使两省积欠尽数消除，以舒缓民力】。漕运款项、地丁钱粮的拖欠也一并免除，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大道并无偏私。仪封百姓企盼，合龙工程快些完成，庶几灾区能够耕种干涸的田地。题写《行春堂》【在龙泉庄行馆内】。出行时正值四时中的春季，我戴着便帽、鸣鞭前行，随着万民一起，不禁听到欢呼。任凭瞻望，也不分疆界；总把百姓都当作尊亲，行至此处便停留。恰好欣赏朴素之风，以勤勉之心切实践行仁德；近百万两宽免两省欠款，按照名义行事，或许可以稍稍符合这项职责的真实意义。夜雨【二月初六日】。春日傍晚，云气忽然浓密铺开，随即降下甘霖，半夜已经湿润大地。早已连续多日承受雨水滋润，哪里还会推辞前路泥泞？雨珠使太守欢喜，诚然已有征兆。石路使仆人劳苦，难道没有歌舞？农夫抱怨行路，权衡轻重之后，我应当学习农夫。渡过永济桥，第三次依前韵作歌。从北方来到这里，平坦陆地上的道路绵延曲折，渐渐向南；时常看见积水，确实知道这个地方治理水患困难，尚未掌握要领，议论纷纷兴起。丁丑年经过这里时，命令修桥并疏剔、疏浚，使人详细察看【桥下的水向下流入六塘河，过去多有淤塞土埂。丁丑年经过时筹划测度，命大学士刘统勋等实地勘察，疏浚培修，增建闸坝，并选派官员移驻，禁止百姓侵占。壬午、乙酉年再次经过这里，看到各项都已治理】。从此六塘河得以宣泄，湖水向下注入中泓里；这次来访距离上次已经十六年。桥下水流细小，春季尚可容纳，夏季暴雨、秋季积涝或许也能承受。这已经成为良法，不可毁坏。黍种在高处，稻种在低处，各自适宜；这在于主管官员勤于料理，抚育百姓的辛劳不可懈怠，催收赋税的政务也不可自恃而松弛。看到百姓艰难，仍如往昔；唉，这正是我所以忧叹的原因。经过宿迁县。宿预是经过的古县，运河俯临高大的堤岸。春日烟霭笼罩万户，新涨的河水使整个水面显得低平。进入境内便考察吏治，民情还等着我去体察。抚念这里的百姓，亲切之意如此；我的恩泽可以说没有白费。在顺河集行馆再次依照旧作韵脚作诗。从永济桥经过六里路，行程到顺河集；旁边仍可看见城池。仲春时节正相宜，一早便在这里休息。壬午年还记得地方大臣所建的营舍【壬午年南巡时，地方大臣认为这里距登舟处还有四程路，因而建造几间行馆，供人休息劳顿，规制朴素而且狭小，于是听任其建造】。墙外柳条高低错落，盆中梅花两三朵盛开。抚今追昔，难道不会追想前次行程吗？每当想要写诗，总是牵动深情。题徐熙所画海棠。钟陵名门之后徐熙，擅长花卉设色，尤其富有生气，多次试画海棠。晴日之中，花朵娇艳，风韵仿佛将要充盈画面。一株石榴，结有一百多枚果实【见《画谱》：徐熙所画安榴树一株带有一百多枚果实，收入宋代内府，宋太宗惊叹说：‘花果之妙，我只知道有徐熙。’】。同样的工夫，却有不同的曲折；可以看出精心经营，谁说它娇弱得禁不起风雨？花开在南唐，艳丽一直延续到今天。题顺河集行馆盆梅，再次依照旧作韵脚作诗。顺河行馆建成以来，多年没有劳烦民力，而是各位官员分别拿出养廉银，因此得以建成；然而这并不是值得赞许的事，反而使我更加不安。如今又过了十多年，难道没有修葺、增添装饰而由公家捐办的费用吗？如果长久如此，最终哪里会有穷尽？于是全部停止这种做法。计算费用后赐还【各省办理差务，往往借‘公捐养廉’为名；这次一律下令停止，并按数额赏还：直隶银五万两，山东十三万余两，江南十二万余两，使丝毫费用都出自公帑，不得再借捐办为由】。朴素的屋舍本来就已经居住，正好有一盆梅树，仍像从前一样在梢头初放；花蕊间已喷吐出含有春意的香气。它不以多取胜，反而以少取胜；静静面对它，便领悟到其中的道理。此去江浙都是梅乡，特意传递这个消息；若要迅速用邮驿购置，就在于抢先，而不在于繁多。一枝梅花，正与陆氏的情意相契。防马经过仰化集时即兴口占。下马缓缓经过仰化集，万民在道路两旁迎接拜谒，满眼都是人。于是说：‘随驾护卫的地方官，你我难道不应该对得起这个称号吗？’ 堤上。夜间的雾气慢慢散开，晨日照耀着大堤。二十里路乘轻车经过，左边凭望绿色田野，右边运河水道畅通。农人的心意各自都显露出来。麦苗茂盛青绿，柳丝泛黄。蜗牛般简陋的房舍和渔船，都在近水的乡村。日日迎接行人，暖意融融地传递。果然春光仿佛长了脚，正在到来。有时按住马缰鸣鞭一声，万姓跟随在车驾前后，彼此相继。我问这种民情凭什么能够自行维系？是因为多年来受到爱护和养育。题写《展义斋》【在林家庄行馆内】。

译行馆面向平原，新题的匾额挂在素朴的轩舍上。面对时雨初晴的景色，正适宜休息，也令人欣喜。朴素的风气保存在烟景之中，靠近江国衣冠人物的聚居处，感到湿润而温暖，仿佛忧患也得到消解。勤实地施行政务，推广仁义，难道是空话吗？见梅。昨天在瓷盆中见到梅花，今天又在湖石旁见到梅花。盆中的梅本来是人工熏培催放的，石旁的梅却一向自然灿然开放。人力一定不如天然，蓬勃的春意谁能限制【叶韵】？轻微的寒意虽然还在，却使枝梢弹出绿色、染上红晕；三两朵花开放，邻近仙人的体质，超脱尘俗的姿态，诗品恰如经过精心锤炼。慢慢欣赏便可，不必急着让它繁盛昌大；到了江国，应当等待着吟咏评判。赐诗给两江总督萨载。两江总督按例兼任河务，所承担的事务重大而繁多，这是萨载升任此职。过去听闻家训【高晋是大学士高斌的侄子，熟悉家训，深知河务，因此简任两江总督兼管河务十多年】。萨载啊，你能够汇集众人的意见，广开谋议之门；建业方面也没有辱没职守。开挖陶庄引河，更有值得称道之处【陶庄引河自康熙己卯年南巡时便奉命开挖治理，但河臣往往认为困难而因循未成；到萨载任职入朝觐见时，皇帝当面命他到工地察看，他立即极力请求开挖】。【河务终于与我的意旨相合，于乾隆四十二年二月奏报工程完成、引河畅通、形势很顺等语，于是交给吏部从优议叙，授予世职，以表示奖励】懂得关键并竭诚办事，哪里还需要再多告诫？军队严整，百姓和睦。赐诗给苏州巡抚杨魁。长期曾任府、道等职，熟悉上下事务，必定不喜欢趋炎附势；更应体察百姓饥溺，在奢俭之间有所取舍。既然已经得到任用和教诲，就应当牢记遗训，勤于根本事务，周密而热忱地办理一切，并遵守前人的规范。题写《同和堂》【在陈家庄行馆内】。时令的和暖就是春天，百姓的和睦就是亲爱。出行时观察万民，看到他们瞻望靠近，个个都欢欣鼓舞。广泛施舍以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难以做到。只要心中存有诚意，也就没有不能怀抱仁德的事。以斋堂之名永远自我勉励，我难道只是漫游巡行而已吗？赐随营众臣以及江南大小官吏饮食，作诗以表明心意。春郊下了一场好雨，随后又放晴。行程接近午前，已经驻下旌旗，随驾而行。守土官员都列坐在一起，大官小吏也借此联络情谊。时令和顺，关键在于得到上天的恩赐。上天赐予政治上的顺遂，我仍应当戒惧自省。享用一餐饭，也不要忘记饥饿和溺水的百姓。君臣各有职责，总是为了百姓的生计。安徽巡抚闵鹗元前来觐见，立即命令他返回任所，作诗以表明心意。只顾细小之处，或许反而忘了重大的事情【闵鹗元出身刑部司员，自认为熟悉刑名案件，不延请幕友协助办理，以致应当驳回、饬令办理以及上报刑部的案件反而发生迟延。此前询问高晋，据其奏报，闵鹗元办事勤勉刻苦，但没有专门掌管刑名的人，因此一切查察难免顾此失彼，不能妥善迅速。于是传谕训诫他：办理封疆事务，不可只顾细节而忘记大局】。办事应当简明扼要，在权衡轻重之间保持恭敬；不要辜负任命。仪封此前河决，下游之处【前年仪封河决，黄水漫溢，经由贾鲁河到达淮安、亳州、凤阳、颍州等处，确实都在下游。如今灾民赈济尚未结束，疏浚善后及加赈等事都必须办理】。百姓的艰难深深牵动我的心，所以催促你返回治理事务、理清脉络，哪里一定要随从銮驾呢？赐给总河李奉翰，今调任河东总河，作此诗。耕作之事应当询问农夫；世代勤劳地掌管河务【奉翰的父亲李弘曾任南河、河东总河】。你简任南河两年，如今特别因为河南河工需要善后，便调往东省，正好借重你的深厚经验【江南河务虽比河东繁重，但河南善后事务紧要；李奉翰久任河官，较为熟悉。南河本是重要任所，如今安澜工程稳固，又有萨载兼管、陈辉祖共同办理，自可逐渐熟悉，因此将二人对调】。只要谨慎防护，便可使事务无事；此前难道有什么奇异之处吗？如今尚待合龙，盼望得到好消息，远远牵挂着，因而引起忧思。赐给江苏学政刘墉。你曾在这里掌管文教，后来又任职教习，熟悉政务【刘墉任翰林时曾任江苏学政，后来出任府、道、臬司等职，以此练习政务】；屡次升至卿贰之职，如今重新来到这里教导诸生。去除芜杂，收取精华，驾轻就熟；勉励诸生，切勿辜负你的父亲和国家栋梁的期望。题写《融春斋》【在桂家庄行馆内】。明日登舟，此处停下车马；在这座朴素屋宇中休息住宿，正好看柳眼初开，等待春意。仲春时节，梅花在雨中含蕊欲放。江南附近，只须修葺旧有行馆；原有两处，却又为节省驼运费用而增建三处【进入江南境内，旧有应当修葺的行馆是顺河集、陈家庄两处，新建的是龙泉庄、林家庄、桂家庄三处，虽借口节省驼运费用，却增加了按顿休息住宿之所，内心终究不能满足】。各个行程驻地都有行馆，写下诗句，是为了记下我的惭愧。视察李家庄新河口。高晋过去建议，把中河沙埂处的黄河水流横向冲截之势移向东边：从杨庄【旧中河口】迁到李庄【新河口】，避开阻塞而趋向平缓。既然已经采纳他的意见，便逐步施工；但后来因清水势弱【前些年高晋当面请求把杨庄中河口移到下游的李家庄，虽准许他的请求，心中仍有迟疑。高晋回任后也未能及时筹划办理；到夏季黄水淤滞，清水出口力量弱，不能立即施工。后来高晋前往河南督办堵塞决口之事，中河迁移仍然拖延，等待时机，知道这必有难办之处】而没有实行，仍等待时机。后来萨载入朝觐见，当面询问为什么迟延；他的说法似乎是在迁就高晋，但他的真实想法我早已知道【去年冬天萨载入朝，询问改移中河之事。他的说法虽迁就高晋原来的奏议，却认为杨庄现在河流通畅，今昔情形不同。窥察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迁到李家庄只是高晋一人的意见，并未征询众人共同同意，未必应当更改。于是我告诉萨载：果真如此，不如仍旧遵循原有安排更好。萨载奏报说这样最合时宜，于是命令停止高晋的建议】。不如仍旧遵循原来的安排，确实最为合宜。如今亲自踏勘，原本就有些多余；但疏浚涨水之处或许仍有用处【这次亲自来到杨庄河口勘察，确实没有必要迁改；然而高晋当时是为了避开黄河横冲抵溜的弊病。如今虽然没有必要，但中河在夏秋遇到异常涨水时，若由李庄新河分流出去，也不是毫无益处，不能责怪他白费功夫；因此把这个意思告诉萨载，斟酌办理】。无非都是为了谋求百姓安定；如果固执错误不改，便会显得卑下。视察中河。中河经过斟酌，已经确定了适中的治理办法。

译圣祖制定的办法，古来谁能超过【中河是皇祖斟酌而定，确实十分完善】？五次经过这里，熟知其利泽可以惠及万年。进船在这里有所等待，防马经过此处也没有错误【前几次巡行到这里，视察中河也都防马而行，渡过清口才登舟】。节相想要更换设置，难道仔细思考后会发现容易吗？【前一年春天，高晋在京当面奏请，认为杨家庄中河口一带经常淤塞，想把中河口移到下游李家庄。虽准许了他的请求，心中终究迟疑。高晋还说回任后立即择便兴工；到了夏天黄河水浅，未能办理，后来又命高晋赶往河南督办漫工。萨载对改移之事屡次拖延，于是传谕询问，他说杨庄河口近来已经通畅，如果改从李家庄往来渡过黄河，就须在黄河中多走十余里，而且李家庄闸坝时开时闭，也很不容易。可见迁移只是高晋一人的意见，并非确有必须改变的形势，也没有经过众人共同商议，所以命令仍照旧办理】。杨庄闸，第五次依照。皇祖诗的韵脚。御碑亭已有七十多年了，恭敬诵读皇祖的谋略；竖立在此，徐、曹等大臣曾经辅相，学习他们守持而不可失。陆翁所思，是在巧妙中避免疏漏【陆游诗说，谋划常常在巧妙之中避免疏漏】。保障百姓的功业，向来胜过蚕丝等财货；民情与河务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治理河道，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告诫你们各位大臣，应当完全明白这一点。渡过黄河即事六韵。在河边驻下銮驾旌旗，焚香叩拜彩棚。轻风不起波浪，细雨忽然转晴。自从仪封决口以来，常常在午夜惊忧。希望河流都恢复旧日状态，凭船而行更加为此忧虑。近处的忧患牵动远方，渡过黄河竟像渡过清河【渡黄河处竟然没有黄水，大概因为上游仪封决口后，大水全都流向淮河，未走原来的河道，所以水都清了】。近来听说工程将要完成【昨日报称，阿桂等主持的引河工程在二月初四日全部疏浚完毕，上下水道一律通畅。如今大水直冲北岸，临水土堰和外滩也逐渐冲深，初十日内一定可以开放引河、合龙完工，更加急切盼望好消息】；默默祷告，尽我诚心。陶庄。在河神庙瞻礼，六韵。大河南流后又向北分出，陶庄逼近水流，常担心清水倒灌黄河。反复筹划兴工，工程却一直没有完成【康熙己卯年春，皇祖南巡，亲临河岸视察，命令开挖陶庄引河以导黄水；河臣董安国开挖后很快淤塞。庚辰年春，侍郎常绶奉命勘察，请求再次深挖，幸而当年秋天河臣张鹏翮请求疏浚中段，但都没有成功。壬辰、甲午年，河臣赵世显也多次疏浚、多次淤塞。雍正庚戌年以后，大水转向南流，更难施工。乾隆己未年命大学士鄂尔泰来勘察，他仍主张开挖引河；当时高斌任总河，认为工程不易完成，于是创制木龙使水流转向北方，以补救偏失，引河之议遂被搁置。近年黄水倒灌，若不开陶庄引河便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命萨载详细勘察，绘图附说明上奏。我又在图上往返指示，议定后即于丙申年秋季兴工，到丁酉年仲春完工，开放引河后水流极为顺畅。引河既成，于是命令建造河神庙以答谢神佑，详情见《御制碑记》】；一时之间全靠神灵护佑。神灵长久施加护佑，前面的水道已经改变，果然转向新的方向；新渠迁移后，为善后起见，还要加固旧坝作为屏障，以此报答神灵的恩惠。建起祠宇，永远祈求百姓得到宽宥。于是陈设笾豆，焚烧瓣香，今天再次申明诚恳之心。高大的石碑多年记载感激和庆幸【河神庙碑建于丁酉年】。皇祖宏大的谋略，幸而因工程完成而得以守成；我只应更加自励恭敬，不敢有片刻闲暇。视察木龙，再次依照乙酉年旧作韵脚。清口的木龙过去长期形成逼迫黄河水流的形势，使黄水不至于灌入清河；陶庄改变水流，使其向南远去；新沙洲又把水流导向北方营造防护【清口木龙始于乾隆五年。当时河臣高斌因南岸御坝下方有险工，奏请设置四架木龙，挑引水流向北，颇有成效。壬午、乙酉年南巡时又经指示，陆续增至七架，用来导流、防护滩岸。乾隆四十二年开挖陶庄引河，在第四架木龙处筑拦黄坝，水势改向北方，南边逐渐淤积；第五、六、七架木龙埋入新坝东侧土中。萨载奏请拆除，又奉指示在第一架木龙上增建一架，并在陶庄新河对面的家庄南岸改建三架木龙，以冲刷北岸滩土，十分有效。木龙导流挂淤以后还可以拆除、改建，省事而功效加倍，确是补偏救弊的良法】。补救弊病、纠正偏差不可缺少；从釜底抽薪，才能永远没有惊忧【木龙虽是补偏救弊、逼迫黄水改变流向，使其不至灌入清口，是河工中不可缺少的方法；至于陶庄引河使黄水直向北方流去，不再有倒灌清水的忧虑，才真正是釜底抽薪】。不过仍应懂得盈满会招致损失；谦逊自持，我只愿尽到这番诚心。观看清口出水，记事，再次依照旧作韵脚。壬午年确定了水道制度，撤去两座坝的拥塞；但实际上仍有节制，并不是任凭水势一味放行，也并不因此受害。蓄积清水以抵御黄水，有收有放；在收放之间还须拆坝筑坝、修整水闸等。自从确定这项制度以来，费用并不十分重大；与下河地区遭灾、邻国也变成水乡相比，正因为如此，近几年来百姓很少遭受洪水淹没。痛惜从来治理河务，议论总像聚众争讼；如今确实是出自独到的防治办法，幸而没有固执己见。下河屡次获得收成，家室得以免于贫乏；空旷河道的蓄泄作用，我守住这一要害，颇为适中。戊戌年秋季河流决口，竟牵动大水，贾鲁河不能容纳，睢河、淮河因此水势汹涌，尾闾流入洪泽湖，问题由此而来。众臣预先奉命开启五坝【前些年河南漫口的水流进入贾鲁河，经睢河、涡河而行，最终成为淮水汇入洪泽湖；担心湖水猛涨，即使放开清口两坝也来不及宣泄，于是命令萨载等在五坝预先留心防备。不久奏报清水势大，依次开放五坝，幸而没有造成水淹泛滥。虽然下河难免受水，但当时低等禾稼已经收割，所种晚稻不多，即使有被淹的地方，也不至于造成大灾】。临近时仍仓促忙乱，因为渐次办理；湖河多次疏浚控制，下河没有发生大灾。我无聊地反复思念这些事，忧虑百姓疾苦，惭愧而又悲痛，只能相对称颂。视察河务，第五次依照。皇祖诗的韵脚。大禹治水，在于顺应水势而不妄加经营；后世的做法却不同。皇祖视察河务，留下了深切训诫；只是希望农田收成能够达到太平。拜谒。惠济祠。惠济神千秋万代保佑庇护。崇高的祠庙确实建在河岸十多年了，今天又来拜谒，一片诚心与从前竭尽之意相同。微风不动，寺院的旗杆静静挺立；水流清澈，巨大的河道宽阔。自从河道在陶庄向北迁移以后，河北一带更加得到依赖。愿神灵的恩惠永远奠定安宁。御驾安福船。御船先行而来，等待在水边。由陆路营行到水上营地，打开船篷和舱窗。从这里开始，便通达楚地尽头、吴地起首。此后随景即兴吟咏，已经十分熟习惯常。回转溪流，绕过河岸，安静地前行。说是安，说是福，并不是只为自己祈求，而是愿与我的百姓共同享有。阿桂等奏报引河已经放水导流，作诗记载此事。陶庄啊。

译神灵保佑，当天便得到好消息【陶庄引河刚刚完成，便下令建造河神庙，以答谢神灵赐予的恩惠。这次初十日渡过黄河，瞻礼神祠，默默致意祈祷；就在未时得到阿桂等快马奏报：‘初六日晚间开放引河，大水被牵动，奔腾向下注入；到初七日卯时，已经流过百里之外的和好地方。刚开放时，金门水位顿时下降一尺；第二天又下降四寸。察看引河，确实已经牵引六七成水流，如今正在相机堵合。’刚刚焚香申明诚意，数百里之外便承受神灵保佑赐福，更盼望迅速合龙】。引导水流进入新河道，迅速回归原来的河道深处；愿各处水流汇合而不发生变化。神灵降下的恩惠确实昭然可信，只等合龙以后，我才敢放下心来。瞻礼慈云寺。招提寺长久建在运河水边。题写的匾额依然高悬，仰望着。圣祖的文字【慈云寺原来只是一座小庵，雍正十二年皇考下令建成慈云寺，命淮关监督年希尧督办，于是成为规模宏大的丛林。因为僧人玉林主持，仍命令由他的宗派后人承接住持】。为了阐明宗门风气，希望悟道彻底。再次来到南方，特意勤恳地前来瞻礼。銮驾明明如同幻境，一会儿登堂，忽然又感到不快乐；这是因为抚胸追思往事。昔日的情景哪里忍心再抬头遥望。慈云。视察老坝合龙处。甲午年秋季，洪水上涨盛大，老坝处黄河决口，滔天水势无法遏止，万姓遭受危难。赈济救援不遗余力，督促迅速堵住二十里的缺口，奏报工程巧妙完成。明明是神灵保佑，实在不同寻常【甲午年八月，河南南岸老坝口堤工漫溢，大水全部注入决口，板闸以及淮安一带都被水淹。于是命令赶紧堵筑，九月初八日开始进埽，到二十八日合龙，二十天内便完工，确实依靠河神保佑】。这次前来察看堤工出水之处，高高低低，焚香致敬；应当祈求河道安澜。老幼纷纷跟随车驾，衣食温饱，多有欢悦；百姓元气似乎已经恢复，里巷也重新充实排列。但我一想到往事，就不忍再说。视察淮安石堤，第三次依照前作韵脚。淮安并不是没有安定过，清水、黄河水都汇入大海；然而，要安定它实在困难啊！直到今天，困难反而加倍了。辛未年开始南巡，才把土堤改建成石堤。癸酉年清河、黄河同时上涨，当时还依靠这道石堤保全了淮安【淮城西北原来都是土堤，辛未年南巡到临闗时，才开始修建石堤；癸酉年河水、淮水同时上涨，淮城幸亏依靠石堤而得以保全】。只是希望安定百姓、解除水患，哪里顾得上劳烦百姓搬土运石呢？此后我一共三次南巡，大体知道了其中的原委，但仍缺少一劳永逸的办法。日夜忧劳，往往也只是在修补弥缝，哪里谈得上留下永久的法则？甲午年老坝决口，淮城危急，几乎要被洪水冲毁；房屋迁避，市面也停止了营业。于是急忙下令迅速堵筑，二十天便告成功。这样看来，虽然稍稍得到安慰，但回想起来内心仍然惊骇【甲午年八月，高晋等奏报：十九日，河南岸老坝口漫溢过水，大溜全部注入缺口附近的板闸，淮安一带都被水淹，房屋、人口都有坍损，城墙幸而没有坍塌。随即命令查勘抚恤。不久据吴嗣爵等奏报，淮城南门外已经干涸，东门外也露出约一里地；西、北二门平筑一道堤坝，阻止水流进入，居民陆续迁回原来的房屋，城市很快恢复安业，于是命令河臣赶紧堵塞决口，二十天便合龙】。经过淮安城 御舟在射阳城稍稍停泊，登岸后还命令防护骑从行。翠盖和锦伞彻底铺陈，仪仗、风鞍、露冕都显示出亲近百姓的情意。弦歌哪里还听得见八音齐奏？妇女儿童稍稍欣喜，家家都渐渐充实。回想甲午年灾害极其严重，今天到这里，额手庆幸你们已经重新获得生机。东南风 南方刮东南风，即使下雨也一定会放晴；如果刮西北风，即使晴天也必定会落雨。北方却正好相反。这件事正好可以考察南北各地的气候，求取声音与事物是否相应【叶韵】。风属于气的一类，风近而雨远；以风来预兆远处的雨，是从近及远的至理，不必惊疑。探究事物便能得到真解，神妙的运行正体现着天地的规律。题文伯仁《花溪渔隐》独自坐在楼阁之间，手持钓竿，夹岸落花飘飞，仿佛在防备钓丝。眼前另开一番生面，如同《武陵记》中的境界；晋代渔人和秦代隐士的意味兼而有之。题《联骑春游》雕漆盘 已经辨不清髹漆制作于哪个时代，还留下了雕工刁氏的姓名【盘中楼阁之间，两根柱子分别刻着“平凉王铭”三字；“刁”是五个字中的一个，王铭大概是雕工的姓名，但书籍中没有可考的资料，不能详知其时代】。春郊试着联骑出游，洲上楼阁仿佛要登临瀛洲；这真是鬼斧神工的手艺，能够传达仙客的情怀。剔红之中还衬着绿色，典雅的制作胜过张成【元代漆工的名字，见高士奇《金鳌退食笔记》】。经过宝应县 靠着岸边停泊兰舟，经过街道时手挽玉缰。对民情更加亲切，对地方风俗也考察得更加周详。旧日汉代称为平安，唐代改称宝应。如果说起我平日的志愿，只有祝愿五谷丰登、百姓安宁。巡视堤坝 南关绵延曲折，连接车逻；把封土坝下河，所获得的好处很多【壬午年南巡时亲自到此，斟酌确定巡视五坝的水志，预先开放清口来泄湖水；山盱五坝的封土不令轻易拆除，下河十多年来于是连续获得丰收】。戊戌年洪湖经历异常上涨，预先防患、及早开坝【戊戌年秋，河水在仪封决口，水势下泄进入洪泽湖，清口两坝全部拆开，仍然减泄不及。于是命萨载等留心预先防备，不得已启开山盱五坝，把水引入高宝诸湖；高宝诸湖水满后，又不得不开启南关、车逻诸坝，把水引向下河。幸亏早稻已经收割，晚稻补种不多，还不至于造成大灾。当时权衡轻重，也是无可奈何的处置】。权衡轻重确实无可奈何，哪里能免得百姓遭受接连的灾病？只希望仪封决口迅速合龙，不必依靠坝工来减泄，使它永远高大稳固。所闻所见 黑乌鸦有白色颈项的，我曾在湖岸边见过。听说伊犁也有这种鸟，并不是虚妄之言【拉旺多尔济说，伊犁也有白颈鸟】。南北相隔一万多里，为什么竟有相似的东西，彼此相合呢？北方地处塞上，与燕、齐相同。谁曾亲眼见过这些事物？探究事物的真实情况实在难以贯通。紫阳对此又能怎样辩说呢？燕太子丹仰天而呼，竟然也确有其事。难怪司马迁喜欢记述奇异幻怪之事。听说京师下雨，记下喜悦之情 北方春雨最难得到，却听说已经下了三寸，土地都受到滋润【在京王大臣奏报：京师二月初三日从辰时到未时下雨二寸多，初五日又下雨一寸左右，春雨丰厚滋润，实在是北方罕见】。相比南方，雨势仍然丰沛【进入江南境内，初六日夜间下雨不过一二寸】。知道东郊的土地得到滋润会更加充足，便不妨兴起犁耕，播种禾苗；田垄遍处都应当欣欣向荣，麦苗尖端已经青葱。燕、齐两地还在接连等待好消息传来【京师既然得到丰厚的春雨，直隶、山东土地相连，自然应当普遍受益，只是还没有奏报送到】。哪里能不殷切盼望，兼且牵挂蜀地呢？经过高邮州

译高邮从前是水乡，五坝泄水，承受来自清口的水。记得封闭五坝，守住水势【以前开启五坝泄洪，湖水大涨，高邮等处下河一带屡屡遭受偏灾。自壬午年春天亲自到此察看斟酌，确定巡视五坝的水志，拓宽清口东西两坝，作为釜底抽薪的办法；山盱五坝不让轻易拆开，从此下河连续多年丰收。乙酉年南巡时已经看到成效，十多年来屡屡获得丰收】。下河连续多年丰收，家家都有储藏。戊戌年黄河决口，水势朝洪泽湖奔去，水尾过大，恐怕难以控制，预先减泄，询问是否可行【戊戌年秋，河南省黄河漫溢，经贾鲁河、睢河、涡河流入洪泽湖。因担心清水骤然上涨，清口两坝来不及宣泄，湖水无法容纳，屡次命令萨载等留心预防。不久清水陡涨，洪泽湖不能承受，清口两坝全部拆开，仍然无法减泄。萨载等依次开启山盱五坝，把水引向下河。幸亏早稻已经收获，晚稻补种不多，淹没有限，于是没有造成大灾】。因而逐渐处置，终于没有酿成大灾；己亥年田亩也这样幸运。承蒙上天，我偶然来到这里察看，百姓大体觉得相安富足；然而忧虑民心日益加重，因为时间已经久了。到了维扬即事 小雨过后，北风吹起，蛰雷响了【这一天开始听到雷声】；夜里阴云密布，清晨放晴，催促船只前进。阳光温暖，景色明丽，正是仲春时节。老人由小孩扶着，百姓全都前来。稍稍厌烦笙歌，特别觉得喧闹，却不嫌梅花、竹子作为清静的陪伴。竹西曾有小杜留下诗句，为什么到了唐代早已有这种盛况了呢？防骑口占 两里路并不长，前往招提寺拜谒上方；借巡视百姓而骑马，沿路近处随着缰绳缓行。本来就珍惜百姓倾心归附的情意，更加怜惜被马蹄践踏的麦苗。不要不知道你的过错，稍稍放纵又有什么好处呢？上方寺 蜀冈是这里的余脉，登岸后一定要先来这里，只是还很远。笙歌喧沸，却欣喜松竹幽深。山僧熟习世俗礼节，野鸟也仿佛懂得禅门的声音。颜真卿、李邕赞美吴道子的画，查考起来却没有可以寻觅的踪迹。驻跸天宁寺行宫，再叠用旧作韵 天宁寺在水边，行宫就在右侧；驻下旌旗，仍然再次来到这里，恰逢仲春之月。离开这里忽然已经十六年，柏树长得高大，更增添了古朴的风貌；梅花开放，却不合时宜。轩堂斋室依旧，景物却已不是从前，向东望去，心中更加黯然【天宁寺行宫的东面，就是从前奉请慈宁太后休息的地方；如今轩庭依旧，情景却已不同，近在咫尺地瞻望，只增添凄凉感慨】。题大观堂 大观堂观览万物之象，《羲经》展示卦象，教人懂得巡行四方的意义；最重要的是必须使百姓得到休息。施行政教，安定天下，因而处理应办之事；徘徊之间心神与此相契，忘却今昔。天下都是一家，哪里还讲什么来去之理？万般政务之余得到清闲，提笔吟咏，也觉得诗兴畅达。文汇阁 皇祖崇尚经书训诫，使图书汇集成为大成，分发颁赐、广泛流布；这里的高阁就是为此营建的【阁中收藏分颁的《古今图书集成》，此阁也仿照范氏天一阁建造】。规制仿照范氏家制，工程借助众人合力，也足以匹敌四库【《四库全书》卷帙繁重，不能分藏各地，所以只赐予《古今图书集成》一部】；永远用来收藏在高阁重檐之下。慧因寺 清净的智慧本来没有所依因，善因却是存在的；智慧并没有真实清净的根本，却有人把善当作根蔕，但这些都不是彻底的说法。彻底说明，便会消除文字义理的分别；大士安坐于如如之境，默默显示度脱世人的道理。青琅玕馆口号 千竿青竹高耸入云，步步都构成幽静的图景；披拂而来的细风，奏出笙竽般的声音。青琅玕确实来自和阗，竹节相击发出徵声，其中含有宫声，仿佛没有比这更美的了。题净香园 花以香气为清净，人则因离去而又有归来。春秋相隔十六年，阅尽岁月的间隙，时光如驹般催促；曲径通入园中，真正的美玉环绕座席，仍然借竹子作陪【进入青琅玕馆，依旧有绿竹参天；轩中坐处则雕木仿成竹子，制成屏风、榻等，工巧而不伤雅致】。工巧却不损雅致，提笔吟句也很适宜防备失言。花朝 北斗璇玑不断运行，四时更替正相和谐；适逢花朝来到广陵，虚度了三年，不忍回想那短暂的相逢。红梅、绿柳高低相间，丽日和风使万物陶然生长；更何况三春已经过了半程【这一天是春分】。可惜阴影般的时光正在离去，谁曾…… 题趣园 每天游览本来就能产生兴味，离开这里已经十六年，景色光阴仍然仿佛从前，岁月却暗暗迁移。堤边柳树时而低垂、时而重新挺起，山中梅花清净而艳丽。稍稍徘徊便要离去，桂木船桨已经指向前面的河川。游平山堂，叠用壬午旧作韵 昨天在江边停泊行舟，清晨到平山堂作一番胜游；七字诗句曾经和答旧韵，春秋十六年流逝得像水一样。在慧因寺里参拜调御，姑且辨析清净与善的有无【题写慧因寺的诗中有“有无实净之根，有以善为蔇”的句子】。可惜年轻僧人不懂这些，只知道布施檀越时热热闹闹，羡慕富贵人家。不要只说杜诗、李唐；距今已经千百年，事情早已遥远，哪里只是二十四桥笙歌而已？只是稍嫌人群杂乱，压满了溪桥。姑且让警跸声肃静下来，任凭老幼呼喊着纵横奔走。到处都欣喜于他亲近百姓的情意，没有辜负多年爱护百姓的心愿。功德寺依傍平山这一脉山冈，走栈道骑马也还不妨碍。百姓欢欣，天下太平，已经忘了彼此分别；为什么还要让子舆去比较自己和霸王呢？精美的寺院中，万物都归于色空；丈六金身无为而坐，停止施展六通。到了这里本应忘却一切，又为什么还要让笔墨纵情吟咏呢？贤能太守留下的清风，使人一想到便肃然【四字为皇祖御题】奎章文章流传千载，永远留存在这里直到今天，成为尊崇大法、谨守小节的人所应遵循的准则。先人的训诫依然令人凛然敬畏。从前。游览完毕，我也命令返程；船帆扬起，江路上春光温暖而又清凉。转过岸边，船只前行；回头望去，绿云般的树丛底下，笼罩着淡淡烟光。题倚虹园 今天驻跸，余暇很多；园子依傍虹桥，道路也不遥远。命令所有船只游览，任凭人们瞻望，靠近溪堂；临水之处可以享受清美的风物。岸边大臣周详询问，推测河流引入洪水的情况，恐怕会出现差错【经过倚虹园时询问萨载黄河水到徐州的消息，据奏报尚未接到文报，按日程本应到达却还没有到，恐怕此前阿桂等所奏引河一事另有变化，因此深为忧虑，萨载也以此为虑】。这就像久旱盼望甘霖，忧愁更加深重，哪里还有闲情欣赏烟花呢？游康山即事二首 防护骑从康城南门进入，听说康山旧迹还保存着。谁知道它原是疏浚河道、疏通漕运时积土而成【康山在新城南门内，高约三丈，没有石骨，大概是前人疏浚运河时积土形成的；后来因而修筑山馆，地方志没有详细记载起始，也不再深考】；最后竟修成山馆，成为著名园林。正值二月中旬，遇见千年以上的古树，便题写仿照禅书的“似于不似”四字【原有“康山草堂”四字匾额，署董其昌书；因康海罢官后曾来此游饮而得名，但笔法不像香光，于是仿照董其昌笔法重写四字赐给这里】。似乎相似又不相似，遥想起来如同钗头留下的痕迹。

译汴州节木久已名声远扬【陶谷《清异录》说：广陵东南有一座都亭，许多方面都很像京师，号称“节木”，即汴州】；又说康山有草堂。城市之中已经可以称得上幽静绝胜【石刻“城市山林”四字似乎是伪作】。管弦乐声为什么这样纷乱喧闹？我喜爱这里梅竹秀美而野趣盎然，使我的吟咏之情在清静中得到满足。略略走过高低楼台，想来应当因为数说典故而惭愧于香光。新任河东总河李奉翰奏报黄河水流已经到达徐州，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清晨还正担心黄河可能又有变化，中午便接到奏章：徐州黄河水已经显出六尺多的水流，回到了原来的河道。形势已经显现【十六日午时李奉翰奏章送到：十四日到徐州，见黄河中黄水上涨六尺八寸，已经平槽，水流迅速，这是仪封引河成功，大坝一定已经合龙等语】。阿桂为什么还没有奏报？疑信之间仍有一半未明，只能等待合龙的消息。我的忧虑或许可以稍稍缓解。塔湾行宫四依 皇祖《示江南吏》诗韵 以休养生息保存夏代的古训，以时节推行四方写在《诗经》中；同样担任百姓父母官，不要忘记万物受毒害的警戒。百姓的衣食虽然稍稍充足，已经达到太平和乐的境地，却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告诫你们这些执掌法度、清廉自守的人，不要劳烦百姓频繁供奉、停留以迎接銮驾。题得闲堂 卯时出发，辰时举牌，行程才二十里多一点【这一天从扬州到塔湾】。春云聚集，仿佛含着雨色；野岸上浮着淡淡烟光。到得早，便有闲暇，早早题写书堂，于是把“得闲堂”作为堂名。传宣召见地方官，仍然有万般事务忙碌。微雨 午前细密地下着微雨，江上云层使远天昏暗；没有声音，只是滋润万物，有喜意的是它适合时令。田野里的梅花花萼像洗过一样娇美，柳条沉重，仿佛将要入睡。凭窗远眺之处，碧绿的麦苗正茂盛柔美。《御制诗四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九 古今体诗七十四首【庚子五】阿桂奏报即将合龙的形势，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不敢说工程已经成功，喜讯却先期传来。金门的水流已经断绝，竹箭附近的水仍然很深【阿桂奏报：仪封决口在本月十一日午时两坝合拢，随即赶紧填压；不到几个时辰，金门便立即断流，大水全部注入引河，但还有一两处腰部渗漏，没有达到十分放心的程度，所以不敢立即驰报合龙。然而十一日金门已经断流，大水全部进入新河，坝脚都已停水，长水也已经退去】。腰部渗漏确实无妨，坝脚停水也逐渐沉实；黄河水即将到达河浦【萨载奏报：黄水已经涨到九尺多，十六日据禀报，黄水已经到达桃源境内，距离清水、黄河汇合处不过一百多里】。事情大概今天就可以办成。塔湾行宫五依 皇祖诗韵 第五次南巡，正值第五个年头，也已经经历了五次。押韵更换为麻韵，游览哪里敢放纵自己的欲望？中外自来都是帝王之家，只有谨慎防备罢了。早就嫌弃丝竹之声，怡情哪里在于鸟鸣花香？尧年行馆，只有这一次，渐渐增多的是戒奢的空言。夜雨，用杜甫咏雨诗的韵【二月十七日】傍晚还以为将要放晴，江上云气却更加猛烈，使人怀疑池水已经积满；台阶上水色如瀑布落下，听檐前雨声，屋中哪里还担心漏雨？船只应当在天明时出发。南方本来多雨，三日便避过了防城。河南巡抚荣柱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京师下了雨，又惦念燕、齐两地【昨天王大臣奏报京师下雨，有“燕齐递待佳音报”的诗句】；河南离它较近，所以先报来消息【荣柱奏报：二月初一、初四、初五等日，春雨霏霏，麦苗更加容易生长】。同样是在仲春初四、初五等日，各地的二麦都得到均匀滋润，更加青葱茂盛；郊外播种谷物不受妨碍，街头粮价也平稳。更令人欣喜的是仪封决口即将合龙【阿桂等奏报：仪封决口本月十一日午时两坝合拢，随即赶紧填压，不到几个时辰金门便断流，大水全部进入引河；如今正在加倍镶压，赶紧增添边埽外防，使河水大幅消退、坝工稳固，随即驰报合龙】。百姓都额手庆贺，欢喜不已。经过瓜洲镇 “瓜”字原本是江中的洲，修成闸后潮水不到扬州【蔡宽夫《诗话》说：润州大江与扬子桥隔岸相对，瓜洲是江中的一块洲。唐代李绅诗说“扬州郭里见潮生”，可见当时大江潮水确实曾到扬州。自从以闸为界，潮水便不再到扬州。记载这件事的家学相互沿袭，终于失实，我曾经加以订正，详细情况见我以前所作《广陵涛疆域辨》】。从来各种记载多相互迁就，各自执着于所见所闻，徒然增加争论，没有空闲；因为他人考察古迹有心，

译我所关心的只是切实为百姓谋划。甲申年还记得这里遭受坍沙【甲申年六月，高晋奏报：瓜洲江水上涨一丈多，回澜坝岸被冲塌侵蚀；到七月水势平缓，铺砌碎石，江塘重新修复，十多年来颇为安稳牢固。如今巡视居民，比前次南巡所见更加稠密】；如今重新看到百姓安居，人口又这样稠密。渡江 不必借助帆风，水势便利，真像渡过明镜；天空云头飘着细雨，江面收敛着微风。船靠岸后才知道，到了门前便自然通行。水神的神灵显著，赐予福佑，令人感激欣喜，心中的情意哪里有穷尽。到金山驻跸作诗 乘画舸行在长江上，这是第五次来到这里；相比前四次，景色似乎略有不同。瞻望日光，亲近百姓的情怀仍然像从前一样，仍当奉行巡游之事。欢喜地承受百姓的拥戴，感念之情深切，我还不能停止巡游。因为百姓依恋之情依然如故，平安航行也有赖神灵扶助。全山纯粹精美，各处秀色助成吟咏酬答，哪里能没有诗兴呢？金山寺五依 皇祖诗韵 天下安治，关键在于万民和睦、恭敬仰戴。以尧的功勋自我勉励还多得很；眼前这些密集前来迎接銮驾的人，他们内心的诚意，难道不正像保民于心中一样吗？题镜治斋 浮玉山中的行斋从前曾题名“镜治”，我在这里偶然依循这个名称，有两层意思：一是以百姓为镜，如果教养百姓能够达到统一；二是以自己为镜，即使独处屋漏之下也能问心无愧。但自我审视，很多地方还没有做到，徒然说说又有什么用？反省自身总要放在先，欣赏景物还在其次。游金山寺五叠苏轼韵 观察我自己，不如观察百姓。漂浮在江上，就像漂浮在大海。君主兼任人师，责任重大，不能使正道不行；遥想乘桴浮海之事，实在惭愧。停泊舟船于此，再次游览头陀山。风平浪静，船帆曾经没有扬起；微波长流万里，哪里只是西边的水源流向东边呢？思绪纷纷往来，行帆船楫交织如梭。四民为应时而争取一日，满足衣食欲望、供给各种需求，实在艰难啊！巡视四方，也只是忧劳百姓。赤色海门涌出玉蟾般的月魄，光辉照耀巨大的江流，仿佛白练；并不是黑暗，而是我的夜窗正映照得明亮。想要续和苏轼的诗句，心里先已惊惧；想停笔却不能，不免惭愧自己不懂如何依照险韵，仍然使全诗保持一体。流动的东西称为水，耸立的东西称为山；说流动，哪里是巧妙？说耸立，难道就是顽固？耸立与流动，不过是寄托游乐罢了，和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又有什么关系呢？题文宗阁 皇祖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分成五百二十函，盛大得前所未有、后世难及；其中精华焕发，呈现内圣外王之道，作为模范法式，秀美汇聚于此，江山也称颂【去声】这个地方的文宗。如今收藏在重檐高阁之中，略加观览只能知道大意；若要真正知道其中要旨，仍然只能依靠努力实行。咏苏轼玉带，叠用乙酉诗韵 七百多年过去了，玉带遗下的笑谈和其他佳话究竟有什么意义？印公一开口说出，便成为偈语；苏轼把它围在腰间，竟然失去了仪态。胜负在于谁处下风，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他就是我，又何必垂头？山僧把它珍藏在匣中，夸耀它是古代珍宝。问问那些古人，这样做究竟合适不合适？题陈卓《江天帆影》扇头 大江浩渺，连接着长空；一叶轻舟在江心破浪前行。那正是扇头摇动的地方，正好看那五两旗助帆乘风。金山四叠旧作韵 大江也洗不尽山的青色；它既不是单纯的颜色，也不是单纯的形体。自万劫以来，上天把它赐给九州之内，称为灵秀之地。仲春之月，正逢景色畅茂；十五年后，车驾重新停驻，为的是追忆前次巡游时的情形。车驾曾经停驻的地方，如今措辞无从表达，心意幽深而昏暗。试看栏杆外向东流去的江水，恰似胸中一片开阔的天空。魏国的颠蹶、吴国的倾覆，同样都是戏剧；风声月色，自然便是仙境。明镜照见上下，楼阁自古收藏图书。近年以来【前些年赐给金山行宫《古今图书集成》一部，盐政使建阁收藏，并请赐匾，命名为文宗阁，又亲书“江山永秀”匾额赐给它】。反倒笑自己打开书函也难以遍读，无边的景物却接连不断地相互关

译联。登观涛楼作歌

译观察水势有一定方法，必须观察波澜和涛浪。涛浪其实是波澜中最大的；大海当然最大，长江其次，比湖泊、河流更加雄伟。层层高楼耸立，俯视石头排列满眼；江川浩大的气势向东奔泻，习习之风从旁边轻轻鼓动它。水流浩荡奔腾，难以描绘，震撼内心、惊动眼目，简直无法正视。万般变化、千种奇景，真假幻象交错其中；如果没有事情扰乱心志，只须安定心神，任凭它上下起伏【叶韵】。古人在这里也说过：“南方人乘船，北方人骑马；只要防备风势安定，波浪也会平息。”刚才所看见的景象，完全没有可以把握的定势。登金山塔顶，四叠旧作韵 向东望去，大江尽头像玉簪的尖端；忽然来到塔顶，拾级登上百级台阶，仿佛既无大地又有天空。双目顿时开阔，抚今追昔，心境安恬。十多年以后重新阅览旧景，四叠七年前的诗韵又添新篇。虽然急就成诗，拙劣而不如前人声调，却也不必折断几茎花草来摘取诗句。自金山放舟至焦山，五叠苏轼诗韵。百姓盼望圣驾，我以深切的情意回应，因此第五次巡视江南。金山、焦山两处在碧波中高耸翠立，和前三次、后三次的路线有什么不同呢？姑且在这里停留一两夜，正好巡视地方、察看农田和蚕桑。各县悬挂彩旗，结成迎驾祝颂的景象；有什么德泽施及百姓，反而使我更加惭愧呢？昨天在浮玉山休息于山馆，今天顺流荡舟于江潭。西边以屋宇胜过景致，东边以树木胜过景致；树叶铺展、花蕊吐放，春意还没有完全浓酣，而这种未酣之意反而胜过全然酣畅。既有这三种胜处，谁能说尽它的绵延不绝？焦山也有建筑，庄严的定慧寺【寺名，康熙二年、三年赐额】珠光辉映佛龛，更何况峰顶还有景物值得点缀。譬如吃甘蔗，要一直吃到尽头才得到甘味；东坡的险韵忽然叠到第五次，虽说是逸兴，难道不是贪恋吗？黄头郎和桂木船桨已经等候很久了，清赏既然适意，回来也同样美好；此处不必再次系船留恋，暂且请闲云替我封闭岩庵吧。清寄堂 书堂在古寺旁边，曾经题名为“清寄”。一别十六年，青春仿佛只在片刻之间。安顿吟咏于松竹之中，转瞬间便隔开了过去和现在。俯视向东流去的水，它什么时候真正有过来去呢？竹楼 今天又来到竹楼，觉得比前次来时更加有凤尾竹婆娑的风姿。想起王家《记》中所说的话，那种洒脱高雅的情致，恐怕这里还比不上它。海门庵 向东面对长江，江水连接大海；即使只用一丸泥，也哪里能封住这样的海门？清晨扶桑方向的太阳升起，红云涌向岱山，和日观峰的景象有什么不同呢？游焦山作歌，三叠旧作韵 既然是名山，怎么会没有屋宇呢？譬如人的后背隆起，必定也有腹部。头陀山应当是弟弟，焦山先兄如此；气息相求，声音相应。东西两座山峰秀美地映照着江水，在这里称这里，在那里称那里，其实山根地脉相连，哪里还在于行走还是停留？既然知道这一点，又说要来游览这里，那么邻近便不是不邻近了。此时正是春和日丽的良辰，山僧殷勤招待游客。轻车出行，减少随从，试着览胜，不让彩骑填塞得纷纷扰扰。在罗汉岩旁找到进入的道路，在瘗鹤崖边寻找遗留下来的文字。沿着栈道步步走入云丛，青玉岛俯临江波，水气氤氲。由东向南，地势渐渐平坦开阔，僧庵与民舍彼此分开。周览全山还不到半日，回船时两岸景物一吐一吞；江天一色，远处难以分辨，断断续续的钟声不时还听得见。甘露寺再次依用张祜的诗韵。古寺枕临江岸，高处的佛寺远离世间尘埃。春风能够唤醒万物的沉睡，佛也已经知道我的到来。只是徒然唱和张祜家的诗句，哪里能寻到李德裕的楼台？浮云因为要收揽景色而散去，归山的云峰一时显露出来。算山口号。这里出产泽蒜，因此讹称为算山（山中多泽蒜，于是讹传为周瑜谋划破曹操之处，见《地理志》）。这里难道真是赤壁的附近吗？沉在沙中的铁器早已完全消失，月色与江声却永远悠闲。平风静浪歌。风以浪为作用，浪以风为鼓动。风平浪静，也应当说浪静风平。我看见我乘船泛游扬子江，也已有好几次了，无不遇到风平浪静的情形。神祜百神受职总。天恩敬。天感。众神铭记于心。昨天下了小雨，今天已经放晴。焦山催促客人，我也确实往来于此。彩船渡过大江，与太液池、昆明池有什么不同？浪自然平静，风自然平和；巽二、坎六都已停息，仿佛应声而止。白帆不用张挂，五两之风也寂然无声；双橹轧轧作响，随着波浪鸣动。在江中心观览景色，仍不过是余事。心情恬静，于是也明白了道理：生于大极的无极和太极，虽然相互为根，但静是其次才开始形成的。万物来到便顺应它，能够顺应万物的，自己自然呈现出寂静。观察水虽然有方法，观察波澜却还是末节。不如与寥廓之天合为一而不动，契合它的本始。告诉那些抽取秘义、炫耀文采的人：何不澄清末流，回头到六经中去寻求？在金山烹煮龙井雨前茶，得到诗句。一个月以前，约定在太平时节前来（刚过春分三日）。聂家诗中所说的中泠第一泉，仍然近便，于是试着取新茶芽，细细烹煮。贡茶只是因为太过追求抢先品尝，虽然称为新茶，滋味却还没有完全形成（茶以清香为妙，太新则滋味未全）。由此想到做学问贵在精熟，大抵想求速成，都是应当戒除的。稍稍怜惜鹰爪茶芽还没有舒展开来，它完全比不上名山胜泉。这次去惠山，幸好竹炉还在，只可惜那四卷图已付之云烟（《竹炉图》四卷都毁于火灾，只有竹炉幸存）。距离龙井茶成熟还有二十天，约定到那时应当正是滋味完全的时候。溪亭中一定适合试饮茶水；想到往年和今春，实在不忍再想。策马经过镇江府。把船停靠在岸边，策马经过毗陵，为的是方便百姓前来瞻仰。命人退去车辇乘舆，哪里禁得住百姓笑着呼喊？任由前后不断询问疾苦，深切地怜悯体察他们。当前最重要的在于官员，告诫他们筹划治理；至于让百姓得到治理并以此获得感应，哪里容易说清？不要使人畏惧，也不嫌人群杂沓，使君民彼此相应。在润州道中咏叹古迹。铸剑坑。欧冶子铸剑的坑至今还流传着，长剑短剑都在这里争逞豪雄。夫差、句践早已化为尘土，却和纯钩剑一起留下了虚名。京岘山。京山在左，岘山在右，共同作为润州的镇护屏障。是谁把它们合在一起的？已经无法考证。▯军的诗也从未评论过。读书台。如果亡命之人果真在吴地，怎么会遭到王允拘捕并诛杀？由此可知，记载此事的史家所说，半是真实，半也是诬妄。千里湖。吴中与洛下相隔千里，秋风一吹，忽然想起了湖上，难道只是为了贪食莼羹、满足口腹吗？这种超然的情怀本来就与世人不同。石墨池。传说费长房书写符箓的石墨池至今仍有奇异的效验；假如真有延续千年、救济人的法术，那么费长房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华阳馆。有人说陶弘景隐居后离去，有人说这是昭明太子从前居住的地方。千年以后评论千年以前的事，难道没有杞、宋那样的古国可以征验吗？登城霞阁，三次叠用旧作诗韵二首。把船停靠在岸边，命人鸣鞭，于是走过街道。难道是为了办理洒扫吗？反而觉得他们太过辛劳。层层楼阁知道临近水边，三分还依稀如同旧日图画（阁名由董其昌题写，俗称三义阁）。我还不能立即推尊魏无已，姑且亲近吴世逺的旧日传说。巡行时争相祝贺呼喊，万民盼望我这个后代君主，不是盼望后来者苏醒。这里接近涿鹿郡，楼桑村还有道路。建兴年间的君主实在不肖，可惜诸葛亮徒然辛劳。河水依旧像镜子一样平静，城上的霞光远远映入图画。耕种和养蚕格外兴盛，从前的文物也曾被称赞。闲倚栏杆，难道可以吟出八章来酬答八韵？叠用仿聚星苏。

译黄河水到达清浦。黄河水到了清浦，这就是即将归入河壑的征兆，云梯关也一定不远了。交汇处已经恢复故道，然而河决已经屡次发生，不要拖延太久才合龙；这次漫口与前后两年相连，已经使我的百姓受苦（仪封决口自乾隆四十三年七月以来至今，几乎满两年，屡次接近成功又毁坏；往年堵筑漫口从未有这样久的）。我日夜忧劳，只盼工程成功，拨发国库银两我绝不吝惜。重臣前往主持办理，竭尽全力毫无保留；把引河大大拓宽，才使水流回到正道（这次漫口工程前后拨用户部银两以及两淮盐课银五百六十万两，并命大学士公阿桂前往主持办理；近来又把引河拓得更宽更深，并接着修筑挑水坝，逼迫水流向北，才使黄河水回到故道。只是阿桂等人慎重奏报，尚未合龙，虽然喜讯将近，仍不免牵挂，只能向北眺望）。正因为慎重对待此事，还没有报告合龙，竟然仍使我牵挂而向北眺望；既感到欣慰，又更加敬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一丈、一尺、四尺、九寸〕 游览寄畅园，再次叠用丁丑年旧作诗韵。在江南初看山势，从鸿墩西边放下一只船，通往秦园；萧寺相邻，靠近水阁，在云窗中稍作休息。由今时回看过去，兴致足以寄托在松声泉韵之中；画家惭愧技艺粗拙，仿照这里早已成为八景（在万寿山左侧仿照这里造成为八景，命名为惠山园），却愧于把它称作大禹宫。惠山寺，四次叠用旧作诗韵。惠山依旧高耸，如青螺一般，禅林层层叠叠，像展开的罗网。一片赤诚之心全然忘我，如今来到这里，头上的白发比以前多了几茎？慧枝演说佛法，高低相间；忍草当春，婆娑摇曳。礼佛而不是谄媚佛的人，留下诗篇才是最好的施主。听松庵竹炉煎茶，四次叠用旧作诗韵。离开惠泉十六年，再来时怎么能不试着烹茶？本想以闲适心情泯灭一切，没想到旧日习惯无端又被唤起。院子上方仍能看见半倒的松树，隔墙还看见三株正在休眠的柳树。以茶浇灌诗书，正好喜欢它能供给柔和的饱足；它胜过酒，何妨也把这份滋味享尽。泉水从石窦流出，本来就是泉的本体；说它多事了。无论浸泡、调和还是煎煮，都须僧人频频诵偈来提醒旧事。只是爱惜百姓的情意更加恳切，前一篇已经说到使关隘富足。我日夜勤劳，凿井耕田，都由百姓取得食物而后安眠；偷闲寻访胜景，哪里还能有更多呢？第四次叠韵仍然唱和，八韵完整。补写《惠山寺听松庵竹炉图》，并完成这首诗以记其事。古寺竹炉四卷图，真可惜重新装裱时遇到了粗俗的官吏（《竹炉图》四卷，一卷为王绂所作，一卷为傒斋所作，一卷为吴理所作，另一卷遗失，曾命张宗苍补画。前人的题跋很多。我每次南巡必定赋诗叠韵，过去收藏在惠山寺听松庵。寺僧收藏保管不慎，导致锦缎腐坏、旧玉签损折。无锡县知县邱涟把它带到官署中重新装裱，恰逢官署西面的民居失火，延烧到四卷图，终于全部毁于火灾，实在可惜）。祝融妒忌珍奇之物，确实有这种说法；若六甲神灵威严护佑，便不会有降灾谪罚的权力，只好宽免官吏的议处（图毁之后，巡抚杨魁、布政司吴坛等主动请求交部议处，并参劾知县。因奏报的情节不明，于是命吴坛前往无锡县署勘查失火情形，并查讯焚毁属实，便从宽处理。此事虽因寺僧收藏不慎而起，该县重新装裱时也有防护不周之过，因此只命罚银二百两，交给寺僧作为补偿）。施主应当给予偿还，使小僧得到惠山的佳话，岂能容许缺失？首卷应当先由我补写（竹炉图原卷虽已烧毁，但名流的雅事不可缺少，因此先补写首卷，又命皇六子及弘旿、董诰分画第二、三、四卷，并命他们补书前人题咏，仍交给听松庵收藏，流传下去，永远成为山寺的佳话）。在听松庵竹炉中烹茶，戏作此诗，仿效白居易的诗体。竹炉烹煮苦茶，本来是山僧的事情。清净的佛性海以此作为清供，不涉足人间尘世。渐渐演变成画图，又辗转形成文字。源头一旦流传到这里，便大大违背了本来意旨。豪夺之后又归还，越发觉得那些辞说都是多余。我自辛未年制作匣子，因而精心收藏，并为它补画图卷；全卷（原有四图缺一，曾命张宗苍补画）又为之续写诗歌。此后过了十六年，才再次来到这座精蓝寺院，即听松庵。可喜竹炉仍安置妥当，独独惋惜四卷图已毁。这实在是由于俗吏（听松庵所藏竹炉图四卷，去年十二月被无锡县知县邱涟带到县署重装，因而毁于火灾；俗吏所为实在煞风景，事实确实可惜）而使人熟悉的境物终究难忘，怎么能不试饮一杯茶？我既不懂烹茶，僧人也很难靠近。回头看左右之间，只有内侍捧着茶碗献上。原来早已预先准备好了，哪里还管什么文武官员的等候，哪里知道鱼蟹沸腾的情趣？这叫作当官的差使，不是所说的闲适雅致，真是委屈了。庵与炉，谁说会遇到这样的同伴？不禁自己笑了起来，竟像在松树下排列衙门一样。咏惠山竹炉。硕大的果实果然摆在棐木几案上，难道没有遗憾？想起从前的宾客，偶然借竹鼎参悟生灭，便拾取松枝接续炉火。为了这只竹炉，四卷图画说了许多虚幻之辞，反而输给了它始终如一、泯灭分别的真实本性。然而如今又拿起笔来吟咏的人，应当是还没有忘情的人，也就是我这个人。惋惜张宗苍补绘的惠泉图也被焚毁，因而四次叠用旧作诗韵。宗苍曾经绘写《惠山泉五咏》，只是教他补绘四卷，开始不要拘泥于准绳，接续在它之后，务必使气韵与前作相称。如今同遭回禄，实在是奇异的事情，正好显示无常，这才是正确的解释。不忍让名山古寺的佳话断绝，所以补了又补，本来就应当如此（张宗苍的《惠泉图》本来是为了补足缺失；如今四卷图既已毁坏，不能让名山古寺的佳话就这样断绝，因此我亲笔补画第一卷，又命皇六子□塎以及都统弘旿、侍郎董诰等补画其余三卷，使余韵仍然保存，也重新结下一段翰墨因缘）。汲取惠泉烹煮竹炉茶，四次叠用旧作诗韵。屡次叠用旧韵，众人都已经听闻。难道因为难易便时作时辍？如今单以竹炉来说，已经有五首诗了。然而何曾真正契合诗歌的群体精神？远望黄墩，景色如画；溯梁溪泛舟而上，水面绝无尘埃。精蓝寺院虽演说佛法，但惠山的佛法确实具备文教意味，文与禅的支脉，古意更加浓厚。慧草绕着台阶，满是清净芬芳。人固然会炽烈地到来，却应当像佛一样淡泊，哪里还要论新旧？西厢的听松庵，我早已熟悉它无声的幽静。于是情意敦厚，竹炉不能承受烈火，便把干枝细细劈开作为精细柴薪。陆羽的秘诀纵然没有学会，也应当用清静而不要用纷扰。惠泉近在咫尺，可以取来使用；急忙传符调水，哪里足以说是漪澜堂？近处聚星，远处歌咏体却效法聚星。抚摸诗笺得到诗句，便说要返回胜境，怎么适宜留恋？心中还想着溪边道路，烟雾笼罩的堤岸都认得旧日景象；面对老人如同见到新人。我的情感以百姓为田地，是我最深厚的寄托。众多百姓本来就是心中的珍宝，众多百姓本来就是心中的珍宝。呵斥并避开怠慢，赶紧让骑兵前来。

译王龚山亭文，叠用己卯年旧作诗韵。山峰纵横如车轴，云气如绅带，正是胜处；何不邀请六七位朋友来，恰好拿出行箧中的画卷重新印证？己卯年仲春。圆池。圆池圆得合乎圆规，恰似满月。石洞在它的上方，夏天凉爽而冬天温暖。方池。方池方得合乎矩尺，本来就是从图中疏导水流而出；水的清冽于是有所不及，真是居于下流的坏处。暗窦。暗窦位于山根，隐约可见淙淙水流汇成沟渠山涧，渐渐流淌。金人铭文早已说明这个道理：要防微杜渐，不能懈怠恭谨。明亭。明亭竟然没有设置窗户，狭小之处站立片刻，居然正好合乎性灵。无尽的山泉，体现仁者智者的道理；日光显出色泽，色泽又与形体相应。直隶总督袁守侗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京师报来雨泽，京畿各地也都受到恩泽（王大臣等奏报，京师于二月初三、初五等日得雨，有“燕齐递侍佳音报”之句。如今袁守侗奏报，初三、初五等日，顺天、保定、河间、天津、宣化、遵化、易州等府州所属地区都得到雨雪，二三寸不等；冬小麦青葱茂盛，春小麦逐渐出土，高粱、粟谷趁时翻耕土地等待播种。京畿受雨果然如所期望，只是送奏折的人迟到，所以报告得较晚）。只是送信的人来迟了。大体上各地得雨的日期和寸数相同；同样下雨而兼有降雪，只是由于各地气候不同。雨水略有差异，雪雨同时施降；春麦、秋麦都抽出禾苗，粟谷种子也都播在田垄中。看到田地滋润，我拍手额手，为百姓感到欣慰，只希望能够等到收获之时；但又忧虑正在长成的庄稼会受到影响。读《论语》。颜伯章说：“民可使由之，既而继之。”有人说，这就是“不可使知”，即百姓只能知道应当怎样做，却不必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朱熹在分注中又引程子来说明，认为不能使百姓受到教化；但圣人的教诲，难道应该采用这种办法吗？这不是正道，怎么应当出自宣尼之口？我认为这个解释不恰当，长久以来心中一直存有疑问，程朱二人没有求得答案，大概只是勉强作出这种解释。最近我从川路行走，略微得到一种直接的解释：这次两岸迎接銮驾，百姓数量不下万人，他们欢欣鼓舞，争相靠近观看，摩肩接踵地跟随；但御舟一开动，便像败军一样奔逃，四散如鸟兽，彼此踩踏，甚至相互冲撞欺凌。我先前看见后面来的人，纷纷把头角披散下来，完全不明白其中缘故。仔细询问才知道，原来地方官先行晓谕，飞马报知御舟之后就是宫闱所在，百姓应当迅速躲避；一定要谨慎维护威仪。这就是“使民知”的结果，不如让他们依照常情行事而加以晓谕。百姓有数千上万，哪里能把所有蒙昧的尧民都说明白？顺从皇帝的法则，反而使他们忘却了知识和分别。奇怪啊！应当说“所以成为帝王”，哪里有把恩施分开的道理？柳宗元《郭橐驼传》似乎也窥见了这个道理。到苏州策马入城。安福船停泊在运河水边，我缓缓控制玉鞍，进入城门。可以知道百姓切切盼望觐见皇帝的光临；众人总的心意，就是这样保护赤子的百姓。年轻人变成壮年，壮年又变成老年，分别是因为久别，久别又是因为亲近。把银牌分别赏赐给各位老人，我自己也笑说年纪已经七十岁了。凝怀堂，三次叠用旧作诗韵。施展仁义，观察风俗；勤劳于百姓，思念他们的饮食衣服；从容游览，切实休息助益；说话做事，谨慎掌握关键；在屋宇中休息，体会不可贪逸；仰望屋檐，思虑细微之处。奎章揭示道的旨趣。三个字光辉万年。阿桂等奏报仪封合龙工程完成，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决堤虽然幸而及时筑堵，时和驿的工程却拖延了；仪封治水工程已经超过一年。治理江南水患的官员熟悉工程，山东所属地区运送秸料，肩摩踵接。工程几乎完成，却又发生变化，这究竟怎么说？水流向西冲决、向东穿行，究竟怎么办？幸好把引河拓宽，使大水流入其中（上年十二月，阿桂等奏请把引河大大拓宽加深，又接着修筑挑水坝，逼迫水流向北；黄河水于是被引入引河，重新回到故道，金门也合龙）。这样才能容纳洪水，使原来的河道恢复。白白地追忆酸枣的议论和武帝所作《瓠子歌》，只能以此宽慰自己，同时也感到惭愧：哪里有什么功劳？只是放宽赔偿条例，扩大皇恩（这次漫口历经近两年，才终于完成合龙，奏报传来令人欣慰，也使人惭愧。即使阿桂等主持工程的大臣，也不肯接受把功劳归于皇帝的说法，更不愿接受额外的叙功。只有司员以及司道、知府等官员不同于大臣，仍令交部议叙。漫口工程耗费的银两，按例也应责令赔偿；但这次办理工程的情形实在不同于前几次，阿桂等人尽心经理，也没有留下余力，所有用过的工料银两都准许奏销，不必议赔。至于决口究竟由于平时防护不慎所致，特谕阿桂查明河臣姚立德、抚臣徐绩任内办理的堤工岁修，分别责令赔补，以彰明惩罚和劝勉；并向内外宣示，使人知道办理政务必须一秉大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年、十一月〕 狮子林，再次叠用旧作诗韵。山庄御苑虽然都仿照狮子林绘制面貌（避暑山庄与御园都仿照狮子林，而追溯典故实际上出自吴地；究竟相同还是不同，仍觉得旧的超过新的），我对黄氏、倪家的狮子林一直挂怀。恰好这次在金阊再次驻跸，怎能忘记清閟阁（清閟阁在狮子林中）的一句话？略作寻访，便仿佛看见了。那些新建的园林，只觉得比不上这里的古老园林；士午临摹成长卷，展开来听松竹应答的清音。题虎丘云岩寺。虎丘山上又建云岩寺，稍稍觉得这是画蛇添足；一切有为法都如梦幻，六时无所作为，笑我还要拿什么来吟咏？磬声从高远处飘落下来，剑气到如今也早已潜藏。旁边有行斋可以供人安静休息，翻阅书籍姑且当作阅读《华严》。静观斋。虎丘最是歌舞繁盛，却看见…… 题写“尧年”的匾额，名为静观；我还要恢复淳朴、返归质朴，反复思考这层意义。垂示训诫之意，哪里能安然自得。含晖山馆。山馆再次到来，休息时忘却言语，仿佛回来后偶然参悟禅偈。寂静与道并无不同，心念微动；庭院中松树的阴影覆盖在床上，没有花朵，只有细雨纷纷。箫管声传来的地方，岩阁只含有光辉。虎丘寺，五次叠用苏东坡的诗韵。苏州城北的平原上拔地而起一座高岭，石阶有五十三级，山涧通向深井；岭顶有法王宫，佛塔高耸，明亮的梵唱从云间落下。丝竹管弦确实在虚空中传来，虎丘踞立山巅；只是传说剑池飞剑，矿石耗尽，实在不能相信。更不用说那座楼阁奇险雄猛，玉局也同样有此意。安放新的诗篇，尽情用险韵也不妨；难道会因文辞艰涩而废寝忘食？到如今已经第五次叠韵，虽然比不上击钵成诗的声响，仓促拙劣之作却也完成，足以排遣清兴。冷眼仰望苏楼近在咫尺，使我产生高远的思绪。永远回转銮驾，沿着山塘一路清楚地观看民间景象；钟声渐渐远去，只剩塔影如针尖般一点。我回头询问扈驾大臣，是否可以误把奏章请来。游支硎山，再次叠用丁丑年旧作诗韵。

译山腰石脚的泉水没有改变，支公离开这里已经十多年。可知没有住着的时光如幻，正是有为的清净禅法；很像翻经参悟半满之教，也不异于悬镜照见中边。既然一切都应当无碍，为什么回想起来又感到悲伤？支公庵。支硎山再次经过萧寺，松涛泉声，总使人心情畅快。却笑那位上人自称善于遁世，到如今仍然没有遁去他的名声。题寒山别墅。刚经过支公庵，回望别墅就在面前，只见滴翠环绕横岭，银白的水花飞溅着落入急流。早知道这里有行馆，便可以骑马暂作游憩，偶然想起赵宧光的往事。寒山并不十分寒冷（朱彝尊《明诗综》说：赵宧光，字凡夫，吴地人，家资丰厚，在城西寒山山麓筑屋。他淘选泥沙，使山体裸露出来，又引导高低各处的水流。凡是游览吴地的人，没有不来到他的住所谈笑宴饮的，广泛以此作为娱乐。寒山虽以寒命名，但登梯临岩、架桥跨壑，建筑精致雅洁，还广泛结交游人，完全不像寒士所为，可知他并非陶渊明一类的真正隐士）。绿云楼。经过支硎的小岭并不遥远，寒山别墅近得仿佛在招手。于是进入墙门，寻找曲折小径，便登上楼梯。凭倚虚窗小室，绿云题写在匾额上；松树横在栋梁之间，像绣出野外景色，田塍相连，麦苗成片。只嫌亭台增添的点缀太多，还是不如骑马一路观看来得自然。飞鱼峡，三次叠用前韵。溪中鱼不同于海鱼，哪里有长着翅膀飞起来的呢（海中有些鱼长翅能够飞，江湖中的鱼便不能飞，何况是溪鱼呢）？惊讶这里为什么叫飞鱼峡，难道它竟然奋力飞上天空，像烧尾化龙的比喻那样？越发遥远地暴露鱼鳃，面对景物姑且写成诗，还惭愧自己比不上四十位贤者。驰烟驿戏题。谁把稚圭的文章从赵氏那里移来？我这次巡视地方，并不是隐遁沉沦的老尹，却说自己像驰驿看山一样（凡是游览所到之处，不过大略观看景物大意。尹继善曾把这比作驰驿看山，话虽近于戏谑，题额却符合我的寓意，即不在细节上留意），因而想起他的话，也想起他这个人。对着瀑布，三次叠用前韵。山是道人的骨骼，瀑布就是地仙的骨髓。暂且相对而忘却彼此，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执持。题澄怀堂。情怀蕴藏在方寸之间，澄明却或许要借助内外的境界；这样似乎把因果倒置了，但可以由此譬喻而省察。譬如把镜子设置在面前，如果不与它相对，怎么知道影像？影像因相对而显现，那么它仍然在自己这里。这个别墅固然明丽秀美，几年来却徒然独自面对景色；想寻找情怀而不可得，于是借澄明来达到寂静，想最终忘却语言文字的分别，使万物各自平等。清晖楼。一泓池水碧绿而清澈，四周映照着山间光辉，水面荡漾，倒影明亮，与层楼共同构成诗意。不必击钵成诗，也自然成诗。寒山千尺雪，四次叠用旧作诗韵。离开寒山十五年，再次巡游，仍然来到山泉旁。泉声山色本来就是这样，什么是它的归宿？什么是它的源头？澄怀之境都可以由此得到，眼前的理趣无不契合道的解释。刚才来到寒山别墅，暂且游览，坐着轻车，于是命人沿曲径到达楼阁，坐下来听泉。从前如雪花般的六角水花落入峡谷成为深潭，声音不是声音，色彩也不是色彩，只令人欣喜于水汽滋润、蒸腾山岭，曲折的水流正像它。塞外塞雄的水流，以及田盘、田西苑的图画，都略微修葺前朝遗迹，而且都把这里看作祖本（过去在热河盘山和西苑仿照寒山建造千尺雪，又在盘山亲自绘写《千尺雪图》，命张宗苍绘寒山，董邦达绘西苑，钱维城绘热河，各成一图，合装为四卷，分别收藏在四处，总以这里为祖本）。四幅图分藏在四处，兴致保存下来，得到一函三间。听雪阁，四次叠用旧作诗韵。雪从千尺高处落下，但它的源头本来在山涧底部；这只是借用假名和形象来作譬喻罢了。六角雪花哪里能按尺计量？真实之物本来就胜过虚幻的美；真实的雪有时会停止，幻象中的雪却没有停止的时候。又好像幻象胜过真实，试试看便令人欣喜；由此悟到一切言说都难以穷尽，起初岩泉只是付之于不可知，就这样淙淙流淌罢了。《御制诗四集》卷六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古今体诗六十九首（庚子六）。第五次依韵。依照皇祖《华山诗》的诗韵。再进入向西的道路，春山一层层深远；新题写的诗句刻在竹上，旧日的吟咏被苔藓侵蚀。寺中少有禅侣，庭院里传来听法的禽鸟。虽然说是纵目游览，随处都令人仰望。尧的胸襟。灵岩寺西入石路，仍然采用唐代刘长卿的诗韵。春天气息在南方来得早，芳草郊野遍布绿色苔藓。灵岩寺又来到这里，五言律诗使我想起前次。两次都弄错了（过去咏写东省灵岩寺西入石路的诗，都采用刘长卿的诗韵；乙酉年在这里也借用过，后来才知道刘长卿的诗其实是为湖南境内的道林麓山寺所作，已在丙申年东省灵岩寺诗中考订清楚。这次因叠用乙酉年诗韵，特在此说明，知道山东和江南所用的都是错误的）。偶然来到这里，借题发挥以排遣兴致；抚看景物，确实使胸怀开朗。梅花枝朵迎人含笑，松根抱石而生。湖边原来有水榭，姑且坐下试饮一杯茶。驻跸灵岩，四次叠用旧作诗韵。十六年的春秋仿佛都在一瞬之间，灵岩寺再次驻跸。昔日的行宫中先以香礼佛，先瞻谒梵宇；乘步辇沿云衢向西转，通到古树掩映的山门。到了春天，绿色闲花绕着台阶，在阳光下映出红色；傍晚来到书室消磨清闲时光，钟声悠扬，恰好从东方传来。临湖榭。面向南山的楼榭叫作“临湖榭”，我坐在那里可以眺望具区。具区虽然遥远，望去却并不遥远；心意所到之处，难道和亲自到达有什么不同吗？东西两洞相对峙立，万劫不坏的洞天奇景，流传的说法大半都是虚妄。香水溪确实就在眼前，越地景物也由此可见。过去曾在这里倾听吴地风景、凭吊古迹，以排遣清闲，也可说是逸兴迅速飞驰而来，究竟从何而来呢？近来又新建修葺了几间屋宇以便就近观赏【此次南巡，我多次谕令该督抚，行宫和名胜一切照旧，不得稍稍铺张增饰；可是杨魁却在西迹山程园中增缀数间屋宇，以便近观太湖。事情既已做成，也不必再说，只是观景时觉得更加惭愧罢了】。事情既已做成，也只能徒然惭愧；我不因这件事欣喜，反而更加惧怕。过去怜惜沈德潜年老才得到任用，骤然加以擢用，是为了鼓舞他，谁知他引导徐述夔进入文坛宫墙，竟在粪土上筑墙【德潜年过六十才中进士，我怜惜他晚遇，选入翰林，屡次擢升至礼部侍郎，加尚书衔以示鼓励；告老还乡后，仍准许他领取俸禄。在词臣中，他所受恩遇最深。德潜本应怎样感恩守分，谁知只是图谋私利，甚至为逆犯徐述夔作诗序。假如他还在世，这种罪行应当明正典刑；如今能够逃脱法网，实在是他的幸运罢了】。徐述夔确实是扰乱民众的叛逆之人，德潜却替他作序，把他托比李杜；活着本应依法正办，幸而这个人已经成为古人。右为馆娃宫。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品行而废弃他的言论，他的诗确实文采斐然。如今又来到灵岩，作诗咏叹，姑且记下此年，仍用前诗韵脚重叠五章。水流遇到沟渠就必定潺潺流淌，琴台连接着馆娃宫。绝妙的余音，有谁想要安眠呢？右为琴台。石洞在山腰，哪里能够建造长廊？廊子敞开而称作“响屧”，声音仿佛捕捉风声，处处传来回响。沈德潜既然以讹传讹，我也跟着粗疏草率地作成拙诗，赶快写成篇章；往事不能没有话说。右为响屧廊。杂咏第四章，题为“高阁吟”：涵空阁如今确实存在，登上层层屋宇，拾级而上，迎面吹来清风。这究竟是真的吗，还是不是呢？名称和景象混杂，仿佛鱼龙难辨。五百年以后，它还会重新被传说为离宫吧。右为涵空阁。左边称日井，右边称月井，同样都在山顶，谁能分辨它们的甘甜和苦涩呢【《苏州府志》记载，山上有两口井，称为日池、月池，相传右边甘甜而左边苦涩；实际尝试，完全感觉不出来】？不过是徒然捕捉虚幻的影子罢了。中泠泉本来就胜过这里，没有必要试着放下长绳取水。如今吴宫已经不在这里，井水却没有改变。右为吴王井。清澈的一泓水，飒然带着万古的清冷。谁把它命名为研池？它徒然映照着青天。吴王沉溺于声色，哪里懂得溪藤横斜、日夜如此的景致？他喜爱越地女子，越国军队到来时却毫无惊惧。右为研池。吴宫中长满芳草，风吹过时沾满露水。群姬每天采摘，劳累得玉腕和白皙的手臂都疲惫了，用来供给西施。又焚烧椒兰，使香气散入清晨的雾气；不久丝管之声响起，声响送走了西边落日的黄昏。右为采香径。沈德潜吟咏玩花，心意在于取悦山谷；可惜他幸运地晚年显达，却反而不知满足，常常替徐述夔撰写谀墓之文。不辨泾渭，污损墓碑，不能和魏征相比【德潜因徐述夔逆词案发，廷臣一致议定，应削夺他的阶衔、祠祀和谥号，并推倒墓碑，以作为众人的警戒，朝廷于是采纳了。此实在是德潜忘恩负义、自取其祸，并不像有人因嫉妒而毁谤魏征；唐太宗把魏征前后的谏诤言论交给史官，自己更加不高兴，后来推倒魏征墓碑，怎能与此相比】；这种品行上的瑕疵，无法洗涤。右为玩花池。穹窿山上真观，叠用乙酉年旧作的韵。古老的道观高耸在山椒，供奉着玉真；萧台再次仰望，仿佛亲近郁罗。求仙哪里还要问乘驾六气，祈求年成只需抚循五辰。偶然小游来到这尘世之外的地方，已经使久候的百姓得以拜见圣光。鸣鞭而起吟兴，知道是谁引发的吗？邓尉山并不遥远，就在右边相邻。经过拈花寺而没有进去，寄题一首。上真道观曲折地接近拈花寺，佛、道二家的源流究竟差别大不大，何必在其中争论“到”与“不​​到”呢【“到”就是不争论，“争论”就是没有到达，出自《指月录》】？只因游览邓尉山时天色将要西斜。恭敬依照皇祖“松风水月”匾额三叠旧作韵。恭敬依照皇祖“松风水月”匾额三叠旧作韵。花草中有三位朋友，若论兄长一定是松；依然邻近的弟弟和幼弟，肃穆而又遥远。题咏重在什么？只是含着香气而清淡，不争取浓烈。不要说分别已久，来来往往始终都在心中。右为松。四字匾额高悬，古老的五言诗韵反复咏写着风。仲春时节雪花纷飞，白雪映着初升的太阳，海面渐渐染红。习习的风声悠扬传来，广阔的境象融为一体。这就是这里。标举至道，何必还要访问崆峒山。右为风。邓尉山青翠，太湖水洁白。山势固然像大庾山，湖水难道会让西子湖吗？在水波荡漾之间描写声韵，在镜面般的光影中嬉戏。皇上的文章没有明说梅花，却把梅花的含义全都概括了。右为水。问梅花最适宜处在什么地方？没有水，便置于月光中。水波流动，重重映衬；它孤高的品格确实超然卓越。映照之处显出玉的姿态，照见它以冰为骨。奎星般的文章光照千秋，春日的芬芳也永不止息。右为月。邓尉香雪海歌，四叠旧作韵。

译相隔十五年，久未到这里；如今我再次游览，恍惚如同初次来临。山阳、山阴各自持有不同的看法，图经、志乘中又增添了许多虚妄。天地之间难道不都在大海之中吗？难道一定拘泥于一丘一壑的开合变化吗？辛未年只到过山阳，丁丑年才开始认识山阴的景致。山水争奇竞秀，各自都具备妙处。从此以后，每次都沿着清跸经过的道路曲折来到这里【村名】光福【里名】，依次经过。黄童白叟纷纷在道路上迎接，光是满足了众人的愿望还不够，又怜惜麦田恐怕被践踏。人们争相走来，田野一片茫茫，南北相连，分疏开来实在难以品味；若能品味，便会发现其中余韵无穷。梅花实在足以称为“观止”，长歌四叠，聊供清闲娱乐。为什么有人称道太湖西面的西迹山，另外开辟山路，景色如此特殊【杨魁奏进《西迹山程园图》，说邓尉西北山路幽深曲折，泉石景色特别优美，而且向南距离太湖不到百步，可以近距离供人眺览，于是又在那里建造数间屋宇。事情已经做成，若不前往，又未免辜负他的诚意；不过既然已经做成，也不必再说罢了】？石泉梅坞，景色精妙，想和邓尉山比较高下，实在多此一举。我心里明白这次前往确实是疏忽之举，于是掉转车驾，决定不去；又怜惜建造者的诚意，担心增华踵事之举从此延续下去。此后再谈巡游吴地，难免会被说成巡游吴地后的自我辩解，所以先用这些诗句自我申诉。游西迹程园纪事成咏。邓尉山再向西行，大约十多里，西迹山就在那里。程氏园林宅居，《一统志》说没有多少景物，只是潭水向西略胜罢了【见《一统志》】。大吏加以修葺，供人观览太湖水景；事情做成后，我便不再多说。既然已经涉足此地，姑且作诗记述：上上下下翻越小山岭，经过溪村，总共走了几处，也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坐下也未曾移动日影。屋舍虽没有涂饰丹彩，石头却多有堆砌；松树不是古树遗存，梅花有些也是新近移植。只有太湖很近，凭栏便能看见脚下白茫茫的湖水，以及满山如陈列在几案上的零乱景物；相比之下，灵岩山临湖榭【在灵岩行宫内】所见轻车所至，于是便说回去。卯时出发，时间已经超过巳时，抬轿的人觉得太劳累了；他们也是人子，应当体恤，于是换马整顿缰绳，骑行七十里，还能够这样做。过午回到灵岩，告诫自己处理政务不可懈怠；这真像是骑快马传驿来观山【灵岩到程园往返八十多里，中途换马，回到行馆时已经过午。向尹继善说以骑快马传驿来观山为比喻，是因为我游览所到之处，停留从不超过一个时辰；这与只寓意而不留意的意思确实相合】。即使超过一由旬也不停止，回头对大吏说：这种事还可以再来一两次吗？园林应当还给原来的主人，我不会再来了。游高义园。驻跸灵岩，稍有余暇，便游览高义园；园子离溪村并不远。到处都听见流水声，春树蒙蒙，眼中看见落花。道路和往年没有不同，景光恰好赶上一时的盛况。嘉门前的连理荆还在【园外有两株荆树，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树木，数十年前才开始交合成为连理树。范氏后裔大同守瑶在树上刻下“连理荆”三字】；田氏遗留下来的芳名，也传到了范家。法螺寺。刚刚离开高义园，便说要瞻仰法螺寺。山路不到十里，于是来到这片精洁清净之地。怎样辨认这清净之地呢？明亮的山峰重重叠翠，佛寺坐落在幽深之处。建筑质朴而少有庄严装饰，风吹动幡幢，标志着佛法之音。云峰高耸，如同螺髻；从左边厢房试着走去。只怕又嫌装饰增缀，徒然增加净土的景色，却还没有理解如来的本意。再题绿云楼，叠用丁丑年旧作韵。清晨从灵岩下山，向山阴而行；高义、法螺寺依次寻路，随后便到了寒山。难道可以把春日佳景中的别墅置之不顾吗？于是临近田畦观看麦苗，在一片青绿中远望；七言诗从云外吟出，忽然想起当年在宫中任职的情景。车辇停驻之处令人惆怅，此时的心情难以安置。文庙。吴中文庙自古以来就令人瞻仰敬重，为什么要设置神像呢？或许可以把它比作周人以尸代神来临祭【各省文庙都供奉神位，只有吴中府学设置神像。这种制度虽然不是古制，但比起周人让子弟充当尸，父兄跪拜在其下，要妥当得多；如果尸是幼童，便担心他惊恐失仪；若年岁已到髫丱，已有知识，又必定感到不自在，反而不如设置神像妥善】。【还可以考虑神像可能惊悸失仪的问题。秦汉以后不再实行这种制度，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曾经对周人使用尸的事情有所疑问，因瞻谒吴中文庙的神像，附记于此】乙酉年分别时作成此诗；过去七十岁时再次来拜谒，如今恭敬追思，仍不超过从前。奉命行事，岂敢违背心愿。经过紫阳书院。书院以彰明学术为宗旨，也希望铸造真正的人才。名为紫阳，便应追溯朱熹晦翁的教诲。可是徒然看重词藻，把极重的情面托付给沈德潜。过去他掌管这里，或许还崇尚章句之学，但实际品行卑劣；死后才暴露出来【德潜归乡后，担任紫阳书院掌教，虽然诗文尚且工巧，但品行实在卑劣。后来为徐述夔作诗序，朝廷同意廷臣的意见，削夺其爵位和谥号。往年我在书院题句，勉励他努力实行修养，终究不免有借题发挥、失于虚假的地方】。那么我从前对他的称誉，也有失于虚假之处。可见识别人确实困难，我恐怕还会因此改变态度。题沧浪亭。苏州城盘门旁边，过去有沧浪亭。翠竹环绕，虽是假山，水却确实清澈。构筑质朴而雅致，很有溪壑之间的情趣。据说往来官员都在这里送迎。我过去曾来过一次，寄托心意吟咏濯缨【乙酉年曾戏题此亭，有“不知谁是濯缨人”一句】。如今兴致又起，而距离上次已经六十年。廉胥、程治官都应当急切做到廉洁清正，才能成事。寄语来此游览的人，努力用实际善行来配合这个美名。即事【在苏州行宫作】。吴地很难遇到连续十日的晴天，连续十天放晴，人人都感到喜悦。人们说这次巡狩符合吉祥的征兆，我却担心田地会误了早耕。大吏都说值得庆贺，时令和顺【吴城二月下旬没有下雨，我询问大吏，他们都说本年春雪有一尺，接着又下了雨，加上近日清晨多雾，滋润了农田，并不缺雨；然而连续十日晴朗，终究不免担心耽误早耕】。我心中深切挂念的只是民生，游山玩景不过是其余的事情。因而写下这首七言诗表明心意。听取言论。

译听取意见哪里容易呢？能够听取，更贵在能够决断。昨天因为修筑河堤拖延了一年，工程仍未办成，而且每每功败垂成，洪水更加漫无边际，于是命德成前往【上年十二月初仪封决口，又在合龙时溃决；由于工程长期未完成，德成还略懂工程施工方法，于是召见他，指示机宜，命他带图前往，询问阿桂等人，并赐给花翎。我原本希望他们共同竭尽力量辅佐完成工程，哪里想到他因为与阿桂不合，挟带私意，一到那里就想争夺主导、翻案，于是立即召回】。希望他能够竭尽力量辅佐，可是他一到就急于求成，想争夺主导、翻案，只得召回，停止此事；他回京当面陈奏时，仍然巧言辩解【德成回京面奏，又肆意巧辩，请求仍在十六堡决口修筑一道顺水坝，使水流被迫从口门外数十丈处通过，归入旧引河等。当时十六堡由高晋、袁守侗等人堵筑五次都未能合龙，阿桂等人不得已才酌情移到上游施工；德成却又想在决口处施工，他的固执错误显然不可行。况且德成办事远不如阿桂，也不如袁守侗、陈辉祖；他们到工地的时间长短也相差悬殊，怎么肯因他一人的巧辩而轻率议论、更改部署？于是决定不采纳他的请求，革去先前赏赐的花翎，并命军机大臣记录在案，等阿桂把引河修成后再降旨办理】。阿桂和德成二人的优劣已经很明显，守侗【袁】和辉祖【陈】也比他【指德成】强一半，何况三人经历长期工程，难道会不如一个人吗？估计大工程已经接近完成，此时再改动只会更加扰乱法度；我本来是要斥责他的言论、拒绝他的请求，也没有什么顾忌。可是最终还是因为这是出于公事，宽待他以保全功臣；如今河道已经恢复，缺口堤坝也修缮完成，他逞强冒险、败坏工程的罪过只交给有关部门议处，怎么能逃避惩罚呢【阿桂奏报，二月十一日金门断流，二十日镶压坚实，河工告成。这是此前幸亏斥退德成的浮泛议论，才得以成功合龙。德成挟带私意、烦琐强辩，逞险坏事，罪实在应当追究；但因为事情出于公事，只交有关部门议处，大概是想扩大进言的途径。然而听取意见本来也确实困难】？做君主实在艰难啊，这一点我已经明白，绝不是虚言。进入浙江境内。同一条水路无需再换船，但船行途中却可看见两省各自分处一隅：南边是前来迎接的，北边是前来送行的。使他们有所供给，使他们有所求取，老幼依然相亲；这不是越地风俗中种桑种麻、男耕女织的景象吗？若与苏州的稠密相比，巡游此地的首要事务，正在于海塘，这是巩固长久谋划的根本。清明。有时云层铺开，有时天气放晴，绘成清明时节生动的景色；绿柳红桃映入眼帘，随处可见黄童白叟，连接疆界前来迎接【这一天进入浙江境内】。随行仆役被禁止聚众买酒【指随行的仆役】，村舍却任凭各家出售糖饧。百姓和物产都沐浴在春日的和乐中，实在足以慰藉我更加深切的怀抱，也足以勉励我的诚心。驻跸浙江水营。江南水营建有三间屋子，已经让我觉得不合适，心中惶恐不安【江南沿途水营建造三楹屋舍，以备召见询问，我已经认为太过烦费；浙江省的屋宇加倍增加，又装饰亭台花木，先前未曾预先告诫，越发觉得不安】。浙江水营超过江南一倍，还装点亭台和花木，彼此争强；如果长此以往，竞争怎能有尽头？如今驻跸，明天就出发，只住一夜，而且事先没有告诫，这是我的过错，实在没有想到这一点。预先督促将领来请求我的欢喜，哪里曾有？反而更加心跳不安，深感惭愧。雨【二月三十日】。连续十日晴和，略微让我担忧【见近作《即事》诗，恐怕南方不适宜】；油然的云气忽然落下，雨丝密集，正适合在佳节度过寒食。何况此时舟行水路，雨势不急不缓，有利于麰麦，既优厚又充足，滋润田地。还有一件更令人心神舒畅的事：明日应当登临烟雨楼，降旨免除浙江省地丁、漕米的积欠，于是作诗记下此事。施恩应当在刚进入疆界时就把未完的积欠一并宽免偿除；与江南省相比，数额已经较少【浙江省归安等县未完的地丁、漕白各款银五万三千九百余两，南米四千七百余石，仁和等县百姓借谷一万八千余石，都加恩一并豁免，以舒缓民力；但与江南省银米合计一百二十余万的蠲免数额相比，多少相差悬殊。浙江省民风一向淳良】。从此浙江百姓的风俗更加崇尚善良，大体都得到免除和宽减，借此享受生计利益，使他们耕作开凿，希望获得丰收；眼看时雨时晴，景象和顺，愿天下百姓共同沐浴吉祥。题烟雨楼。只疑心船筏漂荡到了云端，镜中的楼台仿佛在熟悉的道路上展开。四面波光荡漾，烟雨的意味无边无际。春日景色足以吟咏成诗；如今仍是如今，过去仍是过去，柳树还是柳树，梅花还是梅花。读了一遍钱陈群的书法，又看到赵孟頫的诗句【楼中有钱陈群书写的字，以及赵孟頫《耕织图诗》屏】，不由悲怆得不忍再看，只得徘徊不去。游烟雨楼，与梁国治、董诰联句，再叠用前韵作诗。【御制】巡行各地所看重的，是使百姓休养生息、考察官吏；间或也涉笔吟咏。这次又经过品评，湖面平静如镜，澄澈明净；楼台高远，能收纳远方景致；放舟而行，怕船桨挂住蒲草【臣梁国治】。【御制】整理船桨，衣裳聚集在菱角之间；其余的事情便询问花柳，正事则考察雨晴，遥想元璙留下的遗迹。接连吴地而记述这里【嘉兴如今虽然属于浙江，但唐代以前属于吴地】。铺陈文辞时座中一片肃静，传授诗题时席间几乎想要退避；我浅薄得如蚯蚓之窍，实在惭愧【臣董诰】。【御制】依旧应答松风，庄严地继续旧韵，联缀钱陈群的诗句；回想西清任职的旧友，感叹他们都已成为古人。慰藉心情，舒展了长久的阴翳。前四次南巡我都没有随从，这次重叠联句才第一次侍奉在侧【此前四次圣驾南巡，臣都未能扈从，这次才第一次参与联句，实在荣幸】。体制不如蓝本蓝【臣梁国治】。【御制】尽览鲜明的翠色，远近四面都没有山【烟雨楼四面远近都没有山】；鱼儿跃起带动水波，活泼的鸢鸟飞上云端，终于望见郡城的雉堞。蚕事以及村舍，也趁闲暇仍然…… 询问倪锄。稍稍停下车驾，众人聚集，数以万亿前来迎接【臣董诰】。【御制】年岁已经超过十六年【自乙酉年南巡至今庚子年，共十六年】，恰逢时令，延续新的景色；联句遵循旧日故事，于是乘船回去泛游。确实可以得到。观览民风，获得便利。蠲免漕粮确实是普遍的恩惠【皇上又降旨普遍免除各省漕粮一次，江浙是巡幸经过之地，所以首先议及】，可以登临丰收之境。验证了上天的祥瑞【浙江去年收成很丰盛】，哪里只是拜谢歌颂皇恩的荣耀呢【臣梁国治】。【御制】勉励官民谨守职责，宣示劝勉之意；早年心中怀有报答、考察堤防的愿望，深切挂念并祈求年成。即使歌舞纷纷陈列，也不是夏代谚语所说的那种意义。在烟雨楼描绘景色，立即题写在楼上。夜雨已经收住，拂晓时云层还没有散开；这座楼配上这样的景色，适宜入画，也适宜作诗。台阶旁梅花已经凋谢，只剩檐边一片柳枝低垂，丝丝柳条缠绕，传达出景物的神韵。即使不是米芾所画，也怎能轻易放过它呢？晴。江南水乡常常适宜下雨，雨水滋润之后也需要晴天；湿润与温暖都合乎时令，高低田地普遍因此获得生机。天刚亮时云层仍然浓重，过了辰时阳光放出晶莹光彩；道路不免泥泞难行，又何妨稍稍推迟行程呢？拜谒。海神庙瞻礼，再叠用旧作韵。相隔十六年再次巡狩，特来瞻仰。庙宇面貌洁净，祭祀修整完备；何况正逢北方坍塌、南方涨沙，更应竭尽诚心仰望祈求。愿神恩遍及各地的耕作和桑蚕，艰难地抵御水势和潮汐，使堤坝安稳，秋收平安。拱手恭读御碑，越发敬仰思慕。始终一样勤勉于民生，怎能不为此忧愁。

译驻跸安澜园，再叠前韵六首。此次观海与前次不同，石塘已经贴近波澜；临近水边停泊船只，进入城中便改乘马鞍。熟悉的道路本来都认识，名园却颇觉宽阔。就近瞻望，任凭百姓方便，夹道欢呼如雷。沙岸在远处北边坍塌，这件事几年以来一直悬在心上【塘外涨沙，南北坍涨没有定常；北涨则塘工巩固。壬午年巡视时，察看沙滩情形，命抚臣每月勘验，绘图奏报。自壬辰年春天以来，沙痕渐渐显出向北坍塌，实在一直忧虑不止】。来到这里反而更加忧愁，看到这种情形，惭愧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急忙筹划石塘与堰坝，却懒得再听管弦。面对景物只有警惕叹息，哪里还作得出妍丽辞章。安澜取代旧名【旧名为隅园】，重新驻跸于清静的御苑；近来又听说圆明园曾仿照此园建造，并取名安澜，还写有记文【圆明园曾仿照这里建造，便以安澜命名，并有记文】。海疆遥远，却始终牵系我的感情；来到这里观看，自然格外亲切。指示必须分明【“指”读去声】，行治水之事遥想大禹，只愿尽到我的诚心。石径虽然曲折，走来哪里还需要寻找？没有花却处处具备野趣，有竹子使幽深的涧边更加深邃，溪涧门户敞开。新生的泉水如绅带振动，传来旧日的声音。御书楼依然美好地存在。垂露一般的书法，仿佛韦诞的针法。溪水上的三间阁舍，居住停留其中，仿佛回到往年。并不是为了图求燕寝安适，却颇觉尘埃已经抛弃。老栝树像诗中的画，古梅在幽静中显得秀美。分别以来已经十六年，难道不应该有意延续旧游吗？拂岸的柳丝柔软，伸出屋檐的竹子修长。重新到来或许只是偶然，往事却从头涌上心来。南北涨落坍塌屡屡发生【自乾隆戊寅年以后，潮势渐渐转向北方，依靠鱼鳞大石塘和坦水竹络坝加以巩固防护。丁丑年南巡时，正值南坍北涨，大水流已经转向南方。己卯年以后，潮势又转向北方。壬午、乙酉两次亲自巡视，水流或南或北，迁改没有定常，便随时指示大吏增用坦水竹篓防护，并作诗记事】；忧愁和欣喜都曾留在诗句中【北涨便欣喜，坍塌便忧愁，这种情况也已经多次出现】。如今正逢忧愁之时，哪里还能满足心情游览呢？观潮四首，叠用乙酉年韵。高塔依然矗立，遥远的高台与上次分别已经十多年，如今再次来到这里。想问海潮是否像神灵一样，几次在东西之间往返。雷声如鼓，云车驰行，声势应和而来，本来正合适；神灵之物凭借此势显现，难道这里设置的不是伍胥、文种二人来主管潮水吗【乙酉年诗说：“伍胥、文种诚司是之二人，前更属谁？”当时虽然立意高远，但语气似乎轻慢。后来北坍南涨，直到如今潮势逼近石塘，心中很是后悔，所以反转前诗句的意思】？有如此雄伟的威势，还应当归于谁呢？在石塘上稍稍乘轿停留，报告说未时潮水必定到来，果然没有差错【这一天潮水在未时到达】。枚乘的宾客已经作成辞赋，仿佛要搁笔；周郎旧日寄来的作品，却唤来人推车。流逝的光阴转眼即过，确实可以说很快；潮汛如今到来，试着把它揽入眼中，仍要仔细审视。最奇特与最宁静的景象同时出现，得到诗句，兴致正可乘此而发。登尖山观海。尖山还在塔山的北面，是潮水不到的地方，地势仍然遥远。以它来观海，这里才算近。铁板沙向东形成堰坝【尖山北面到乍浦一带过去没有塘堰，因为那里是铁板沙，不怕潮水冲刷侵蚀，无须防护】。山顶旧有大士宫，我竭尽诚心前往瞻礼。登上云栈，所祈求的是安定潮势、保佑万民安宁。图画般玩赏景色，供游人饱览，亭台又加以装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对此举的用意感到不满。巡视塔山，记述事情，再叠用旧韵。塔山塘外伸入江中的竹篓，像鸟翼一样排列。壬午年巡视时，次于沙涨处，略微还没有逼近；乙酉年诗中记下了庆幸，后来水势却逐渐急迫。这次查看三层竹篓，已经有一层露出地面【壬午年巡视塔山坝工时，有竹篓装石铺在坝基下防护；当时沙涨掩埋竹篓约四尺，于是命人立标，以检验沙涨尺寸，谕令抚臣按月绘图奏报。乙酉年亲临查看，沙涨增加到五尺，众人都欣喜称颂；但坍涨没有定常，实在不敢立即以此为安慰，也作诗记事。这次再次亲临查看，不仅增加的五尺涨沙全都坍塌，而且三层竹篓的上层也已经显露。因为竹篓年久朽坏，抚藩诸臣另行筹划更换修砌以加强防护，虽然有益，却切切希望涨沙逐渐增高】。三年之间怎么会如此迅速地失去防护，不仅减少了五尺？前次巡察所庆幸的事情，这一次突然完全改变；想到百姓的艰难，我扼腕叹息，抚胸自责。事已无可奈何，怎敢不详细筹划，设法谋求安定？只得暂且不吝增加巩固石工，补救偏失和弊病罢了，惭愧的是没有长久安稳的办法。巡视海塘，三叠旧作韵。乙酉年潮头刚刚逼近海塘，退潮之后塘外的沙还在增长，海塘尚且安稳【乙酉年巡视时，潮头虽然渐渐有向北发展的趋势，但退潮后塘外涨沙比壬午年所立标志显著增多；然而也不敢因此安心】。如今涨沙全都坍塌，只剩一江潮水，实在为万家桑田深深忧虑。什么时候中间的水道才能恢复原来的道路？到那时，全郡共同庆贺，还要到神祠近前再次瞻拜祈求。祈求神灵保佑，片刻也不敢懈怠，片刻也不敢惭愧。赐给随营诸臣以及浙江省大小官吏饮食，即席作诗。观赏海尖山，返回时正值良辰；上巳日（三月初三），铺列茵席，姑且进食，并赐曲水流觞，以美好的春光不至于孤单。节气虽已变暖，阴云却将要形成霖雨；能作诗的人便依韵唱和，哪里一定要仿效华林园呢。题蔡襄《茶录》真迹。君谟重新书写并订正的《茶录》呈览之后，因而仍然赐诗，称颂其中“不忘规”的意思。应当着眼于“处之得地，尽其材”之处（即叙文中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驻跸陈氏安澜园时，陈善庆把这卷书进献上来。想到这是陈氏世代相传的墨宝，于是归还给他，并题诗留作记念，成为一时佳话。命人在老盐仓上下勘察地势，仍旧修建石塘，作诗记述此事。

译壬午年巡视海塘时，曾作诗记述此事。那时虽然北面已经坍塌到塘外，但还有沙地，不像现在这样严重。潮水最终逼近塘根，直到老盐仓一带，只能依靠柴塘支撑。先前我也曾亲自到那里下桩，亲眼看见沙子松散，不能咬住木桩；条石又难以像鱼鳞一样砌筑。把塘向内迁移也不可行，于是停止了修建石塘的议议。如今前来仔细巡视，不能说先前的判断一定正确：柴塘长达四千丈，难道全都是松软的活沙、不能容纳木桩吗？其中未必没有可以打桩的地方，石塘终究是可以依靠的。于是再次命令重新详细勘察，不要顾虑国库费用，希望永远安定海潮，为百姓请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上天庇佑。到达杭州后即兴作诗。夜里下了充足的雨，清晨仍然下得很密。轻车启程，向着杭州石塘而去。道路还没有十分泥泞，已经刻意渐渐加以防范。四面天空放晴相连，田垄间青葱的两季麦子都得到滋润。沿途百姓欢欣喜悦，万人迎接圣驾来到行宫。到达后，绝口不问安。问安之事：从前每次南巡到石门，便恭请圣母乘舟先到杭州；乙酉年从海宁勘察海塘到杭州时，还问候圣母安否。当时盐官先行前往筹划修塘旧路，安舟中奉有祝愿圣母长寿康宁的诗句。如今春光依旧，却不能再承欢膝下，面对景物更加感到惆怅，低头无言，独自伤感。恭敬依韵唱和。恭和皇祖巡视杭州诗五叠韵。海塘是要务，必须谋求永远安定；于是绕道盐官，亲自察看长堤，筹划保固塘堤、相机防治。少说几句话，便在这里驻跸。世俗说治理事务应当舍奢崇俭，政务上也知道使用刚猛不如宽缓，依旧如此。在皇祖当年温清问安、巡视经过的地方，只能增添悲伤的情怀，哪里还能助长欢乐呢？（丁丑年诗中有“应博慈颜一笑欢”的句子。） 在韵玉馆叠用乙酉年诗韵。以清韵比喻君子所守的节操，以刚强比喻大丈夫的气概。暮春时节，树叶仍然茂密；月光下，树影也一同延长。分别以来已经十多年，披衣读诗，满怀都是清凉之意。更喜爱清风吹拂，泠泠然如奏八琅之乐。登上吴山览古作歌。我来到余杭，驻跸在郡城，吴山就在城中，必定要登临一次。到了江边，吴地已尽，是南方的边界；伍子胥的遗迹古老，讹传也可以考证。进门后拾级而上，走过一百级石阶，梵宫仙院排列在高峻山岭之间。大体上唐宋旧日的殿宇已经衰颓荒废，如今归属道士和僧人。最可笑的是，宋室南迁以后，一德阁的名称还流传着。奸相又希求非分的福泽，孱弱的君主难以同殷宗相比，只能坐视中原不能恢复而不加顾念。早晨欢娱、晚上享乐，沉溺于清丽的山水之间。近来辑成《四库全书》，更加详悉这些旧事；抚卷读来，不禁感慨顿生。览景哪里只是为了畅发吟咏的兴致，更应以殷鉴为戒，凛然保持盈满而不骄。第五次依韵。依皇祖吴山诗韵。左边俯视民居，右边引入湖上的景色，百姓都想登上通达显荣的道路。海陵王勒马停驻，实在太过于忘记了中原另有图谋。题瑞石洞。山以石为骨，洞就是山的内心。寻找土层，石头常常显露；剖开石头，山洞很容易找到。玲珑的石头交错其间，形体树立，作用自然幽静。有人说：“‘瑞’是谁命名的？想来其中有深意，难道只是粉饰的言辞吗？祥瑞不过供人观赏，而来到这里，景色也确实奇绝。”葱郁的树林环绕山冈，使我想起丁丑年到来时，曾经执笔创作诗篇。多次来此，每次都有不同的趣味；如今才领悟其中的道理。飞来石。有飞来峰，梵僧又称飞来石；那么究竟是谁这样称呼的呢？拳曲突兀地耸立着，初见时仿佛没有翅膀却飞来；东西两块相对而立，争相显出峥嵘。一块飞来已经很奇异，难道还能再来一块？这块难称为弟，那块也难称为兄。既然说是飞来，便必定有它飞来的地方。试问它飞来的地方又叫什么名字呢？紫阳洞。紫阳书院和紫阳洞这一处地方，竟然有两个名称：一个归于道家，一个归于儒家，趋向各不相同。山本身何曾参与争辩、明确分别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登观潮楼叠用乙酉年诗韵。南边坍塌，北边淤涨，变化仿佛山谷与丘陵。江水离岸还很近，高楼如同船只可以乘坐；胸怀畅快，便忘了景物。倚栏时还挂念着什么，凭栏远望，指向哪里？水陆纵横、河流通达，何日才能实现呢？检阅水军操练，记述此事。在候潮门外的观潮楼检阅水军。福建水师准备齐全，列营布阵，确实很合宜；抢风行驶、施放火炮，都显示出精湛技艺。踏水如同踏在平地上，攀爬桅杆如同攀爬墙梯，依凭、撇转、腾跃、掉头，逞现强健威势。凭这些本领面对敌人，谁能抵挡？己丑年征讨缅甸时，因为福建水师熟悉驾驶和攻击，便命提督叶相德选派二千人，统领他们赴云南听候调遣。当时以为这样就可以完全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到了临阵交战时，却并不是这样：听到敌人的炮声，士兵先惊恐而死伤殆尽，想要泅水远逃，反而连累我军救援制止。军队回来后，重重处置，以示创惩。如今这些水兵仍和从前一样，他们不过把演习做得好看罢了，譬如戏场上的一出戏而已。水师本来的职责，难道应当是这样吗？节镇侍立在前，应当都知道这些事；我笑着对江宁将军说：‘你的水师比戏中的假拟还要逊色。’ 赐大学士、仍兼管浙江福建总督三宝。海疆之中浙江、福建最为重要，幕府的选择和任用也不能轻率决定。懂得大体，难道只求小小的安定吗？革除暴虐，纠正积弊；对众人施以强力，必须允许宽缓节制，相互权衡以资治理。你徐徐归入黄阁，端正地…… 赐浙江巡抚王亶望。海塘正处在南边淤涨、柴塘石塘都需经营的时候，既不要横征差徭，也要资助工程；要成就安民之效，首先必须考察官吏。办事用智，务必敦厚诚实。勉励你不要多说空话，只须继承父亲的声望。（王亶望的父亲王师曾任浙江、江苏巡抚、布政使，颇有贤能声誉。） 赐浙江学政彭元瑞。你与江西的两位名士同列（彭元瑞与蒋士铨都是江西人，同中进士，入翰林，有文名；但彭元瑞后来升任侍郎，是因为任职恪勤，也熟悉通达政务，并非仅仅凭文章受到知遇）。如今你任副卿，是因为重视实际政绩，而不是只取虚名。掌管这个文教盛地，应当阐明正道、衡量学术，使百姓受到教化；不应把词章才华看得最重。题毛奇龄《三诘三误辨》。

译天下读书人共同查阅、相互咨询，因此三次辨误，频频诘问。浙江之水何曾相合？浩瀚的吴山依旧高耸峭拔。向东延伸，确实可以借助塘堰；本来没有空地，又怎能用畚箕铁锹顺着水势施工呢？千古以来湖山自有定势，并不会改变；毛奇龄还要费尽辞说，实在是徒劳。题《梅石碑》，用乙酉年仿孙杕、蓝瑛画作的诗韵。蓝瑛画石、孙杕画梅，共同构成的碑，曾经加以考证，并仿照图样绘制。过去以为梅和石都是蓝瑛所画；乙酉年南巡时重新抚视，才知道梅是孙杕所画，石是蓝瑛所画，大概是两人合作而成。因为旧碑字迹漫漶，特意临摹成画，并考订题诗以作记识；又命人把诗刻在旧碑旁边，以备后人考察典故。有人有疑问来质询，我便依照旧例大略观览——梁清标有“观其大略”的图章，常常用于所收藏的卷轴上。石头零落，仍保留一拳古朴的形貌；梅花秀美，几朵仍有春天的姿态。可笑那新建的四柱亭覆盖其上，却比我早来到这里这么久。（有关官员因我御临所题的碑而建亭加以保护，孙杕、蓝瑛的旧碑也因此得到庇护。） 《御制诗四集》卷七十。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一。古今体诗八十三首（庚子年七月）。检阅武备。祖宗制度确实流传久远，杭州驻扎八旗。宏大的谋略，唯有谨慎；武备怎能疏忽？既然训练过，仍然应当检阅；即使安定，也不能忘记危险。自从壬午年手臂患病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驾驭弓箭了，实在为此惭愧。昭庆寺。想要在西湖驻跸，先从北岸游览，经过堤门便进入寺中。回想从前水流相通，像这样礼拜金仙，不必再翻检贝叶经书寻求闲适。用五言诗吟咏静室，以一盏茶留住春意直到松树间；古老的风吹来，竹子也仿佛带着秋意。前次题写的石碑已经剥蚀，不忍再凝目观看。（壬午年诗中有“慈庆喜恒昭”的句子。） 题大佛寺诗句。黄龙洞以及这里，都镌刻着石佛像；黄龙洞的石佛是南宋僧人慧开修造的，这里的石佛则是北宋僧人思净创建的。言语事迹本来已经很古老，佛像面相直达一丈多，在这里而不在黄龙洞。大佛寺这样说并不爽实；不过佛经说过：“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都是错误，不能见到如来。”如今所咏之事，与佛道相距极其遥远。葛岭。过去曾从远处眺望葛岭，如今前来亲自登临。可笑有人开山架壑，排列楼阁，依傍竹子、靠近松树；演奏管弦的遗迹只留下空名，苏轼太守歌咏仙人踪迹，哪里还能辨认葛洪老人的祠堂？这与我观海、巡视地方的本意完全不同，不值得称美，实在对此感到惭愧。初阳台。初阳台坐落在葛岭峰顶，海上日出时可以凭栏远眺。云中栈道高峻挺拔，攀登十分费力。我四次南巡，最初都没有到过这里。如今砍除杂草，走尽丹红色的石阶；乘肩舆登临，竟不曾劳苦攀跻。若只是吸取山川华气，便近于鄙俗的求仙术；即使铺陈辞藻，也仍然深深责备自己，因而有所思考。参寥泉，用宋代韩淲诗韵。这是髯翁命名的泉水，坐在这里听泉声清越。当时遥想谈论禅理，有情又无情。泉色仍旧澄澈，泉声不断而清冷。色与声都是虚幻的因缘，名称又何必分轻重呢？不必再说汲水之事，姑且欣赏水光树色的明丽。由此体会到寥廓天空中的“一”，我又更加怀念庄生。寿星院四景，用苏东坡诗韵。寒意来自竹声，竹籁拂过门扉；碧色来自竹影，粗大的竹林环绕。髯翁曾在这里休息片刻，头戴纶巾，身穿鹤氅衣（此句概括苏东坡的语句）。色与空本来都和髯翁一样没有固定实体，当时他的逸兴应当飞驰；又哪里会有能够知晓前生往事的事呢？这不过是刻在法帖上的传说，只会徒然增加浮夸。以上是寒碧轩。试问灵山的泉水，是否有一杯？仿佛就在眼前看见它；所谓泉水

译从何处来，原来只在你身边罢了。可笑那位晋代高僧，还要去看钵盂中的泉水。以上是杯泉。停下居舍，便以安定为乐；观察离苦之道，自然安宁。言语虽然传自白业，义理也与《黄庭经》相契。江水和湖水常常分开，呈现碧色；南北两座山峰不断，保持青色。不像苏轼所悟的道理，却仿佛列子所说的清冷境界。以上是观台。玉局真人确实可以称作这里的主人，兴致酣畅时，吟诗的笔力横扫千军。偶然依韵唱和，便催促着归去；对佳处留连忘返，正是君子应当戒除的。以上是此君轩。题玛瑙寺诗。葛岭山脚下有一座寺，称作玛瑙寺。增饰得华丽，建构得太过殷勤；商人的财力其实就是百姓的财力。为了求得我的欣赏，我却并不欣赏，大多不加理会；离开后，心中反而惭愧和思索纷纷。题放鹤亭。在山阴前来访求隐君的坟墓，放鹤亭还保存着旧日传闻。天地仿佛一只笼子，哪里还有鹤的去向和鸣叫？万古以来也足以令人欣喜。鄙视明远曾经为此作赋，只有林逋先生才可以与之并列。可笑我在山庄中偶尔曾仿建一座放鹤亭（避暑山庄也有一座以放鹤命名的亭子，过去曾题诗咏叹），终究与林逋不是同一道路，实在惭愧。吟香别业。这里本来是“勾留处”（此处原是故督臣范承谟的别业，名为“勾留处”，修葺后改为今名），后来改成了吟香之所。吟香哪里真有适合吟咏的时节？水中的荷叶尚未铺开，白居易的诗句遥远而清丽。范承谟的别业已经荒颓很久了；修葺之后，因为大臣们也曾题咏此处，便反复循名求实，不免内心感到惆怅。前往圣因寺瞻礼。皇祖神御殿。皇祖南巡的往年，曾驻跸西湖。神御于是留在这里，我恭敬地快步前往谒见，哪里是为了游览观赏？全都是因为百姓最为重要。宏大的谋略经历十五年，如今再次仰望历代基业，千百世都仰赖于此。长久谋划守护基业，安定百姓，努力做到不辱先业；保持盈满，防止倾覆，更要时时警戒自身。永远谋划守护基业，安定百姓，努力做到不辱先业；保持盈满，防止倾覆，更要时时警戒自身。为西湖行宫八景各题四首。四照亭。孤山的胜景之处，是旧日行宫，高低错落的亭台，各自构成不同的景致，唯独对此最为喜爱。奎章题写的匾额留在檐栋之间，照临着天下万方的百姓和万物。照临其中。竹凉处。修长的竹子夹着小径，丛丛翠竹高耸；烟霭流动，接连着水光。我是万事防备、没有闲暇的人，哪里能够在九夏时节到这里乘凉呢？绿云径。孤山山脊自然形成小路，树林夹在道路两旁，远望仿佛迷失其中。难怪走来时衣服鞋袜都被润湿了；拨开云气，寻找那片葱绿的烟霭，感到凄清。瞰碧楼。何必一定要建楼呢？可笑的是，背靠山、面对明湖，凭栏收入眼底，静中反而有忙乱。那些苦心搜寻诗句的人，哪里比得上水天上下自然闲适呢？贮月泉。一泓如玉乳般的泉水储存在山脚，映出一轮银蟾，仿佛伸手便可触摸。这样的景致是谁构思出来的奇景？依稀还像江村一般。（圣因寺行宫后园，相传是康熙年间高士奇所建。） 鹫香庭。春天到来，新叶初发；即使还没有开花，飘萧的枝叶也已经标示出花意。移用考功所作竺庵诗句：“天香鹫岭”，难道这里距离那香气很遥远吗？领要阁。山环绕着湖面，湖光如镜般展开；面对这样的景色，确实让人应接不暇。假如不能把握其中的要领，任凭外物牵引，哪里还像是来此观赏呢？玉兰堂。玉兰树仍旧独自挺立在堂边，香气和颜色无与伦比。只是想到十五年前曾在这里侍奉观赏，如今不忍回首，心情十分凄然。题西湖十景，四叠旧作诗韵。苏堤春晓。千古流传的长堤，只因姓苏而著名；牧养百姓、以法为矩，意旨深厚，我对此

译更为殷切。春风吹过十五次，在湖面前摘取诗句，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柳浪闻莺。莺声之中，丝竹声时而响起，时而又夹杂着金石之声；听见声音却难以找到鸟的所在，只见它隐于深处。圣湖水浪连接着柔软的柳枝，湖水温暖，胜过北方；北方此时柳树才刚刚长叶，树荫还没有封闭。花港观鱼。惠施和庄子徒然议论鱼儿是否知道快乐，鱼儿的快乐自来就在花港之中。大车和小车的源头原本就在这里；玉泉后来又增添景致，反而显得徒然增华。（西湖新增加的十八景中有“玉泉观鱼”。） 曲院风荷。新匾把“荷风曲院”改成“风荷曲院”，我嫌它像醉人的红脸。（此地本是南宋的麴院，又多荷花，所以有“麴院荷风”的名称；康熙己卯年皇祖题匾，将“麴院”改为“曲院”，将“荷风”改为“风荷”。）说到景物文字，山林趣味确实很好。（李群玉诗有“风荷珠露倾”。）若论名称，夏帝所厌恶的事情，仍然相同。双峰插云。

译两座山峰倒映水中，仿佛垂挂下来；一片浮云横披在两峰之间。把武夷山缩地移来，成为明圣湖的景致；这与虹桥迎接游客时并没有不同。雷峰夕照。雷峰塔只剩下半座砖砌塔身，位于净慈寺北边，已经很久了。夕阳照耀，影子映入玲珑的景物之中；上下光影之间，想象当年八面窗棂横列的情景。三潭印月。环绕三潭的水面，千秋以来都映满月色；半轮月亮在眼前，三个潭又如同三个、又如同后面的三点。等我来到这里，却看不见自身在潭中的影子，只能省察辨认：究竟不是由于月光，还是正因为月光呢？平湖秋月。平湖新涨的湖水碧绿如油，蘸着堤边杨柳一缕缕柔枝。哪里还分什么春秋？比较起来，它的月色曾经有哪一夜不是如此美好？凭栏一望，景象自然流转。南屏晚钟。没有闲暇去搜寻景物，只能对着砚屏，任霜色相伴。晚钟送来声响，一声又一声；鬓发已经斑白，十年的容貌也改变了。清醒耳畔的钟声清越，最终仍然没有改变。断桥残雪。十景诗已经写成，兴致还没有尽。断桥没有积雪，雪原却像有雪一样。只看这四个字的题名处，三场白雪又怎会不同于掩映翠色的车舆呢？再次题写《林逋诗帖》卷四，依前韵重叠作诗。距离上次到西湖已经十五年了，景物和民情都还萦绕在心中。重新来到这里，情景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鬓发已经斑白，不像从前那样乌黑。乘着闲暇试着步行到孤山北面，满池碧水浸映着群玉般的景色。其中知道有处士的坟墓，没有神道碑，已经极为脱俗；墓门前依然有梅树遮护。愿他在地下千秋安享漆灯，乐于饥贫，乐于守道，情趣仍然有余。我在城市中生活二十年，仍觉得不够满足。先前题写三首诗和苏轼的韵，真迹并不嫌韩干只重形似的画法；后来又得到林和靖的两封书札，仍然叠韵吟咏，更知道沈周已经先我题录其后。先前曾三次用苏轼的韵题写《林逋诗帖》，后来得到和靖的书札册，其中有沈周用苏轼韵题在后面，我也仍然叠韵题写。这次南巡来到浙江，卷册一同带在行箧中，展开相对，互相印证，于是用四叠韵题写并记下年月。带着这些卷册互相印证，朗诵诗文，哪里还用借《招隐曲》来寄托呢？徘徊了半晌，命人驾车回去；扫动尘迹，也惊动了清风中的竹子。竹风吹拂小径，菜花一片金黄；虽然不是柴桑，也几乎让人疑心是菊花。咏和阗玉雕刻的“妻梅子鹤图”小屏风。孤山处士林逋，胜过蜀中的高士；他没有献给君王封禅的奏书，姑且向《白驹》篇的章句中寻访吧。他这个人不是美玉，还有谁能像他这样呢？在孤山后面写远望景色，用林逋的韵。烟波看去似乎是，又似乎不是。放眼望春山，直到夕阳站立。山岭背阴处还带着寒意，披着料峭春寒。墓门前树木古老，依稀可以辨认。梅花仿佛含着遗恨，开了又落。白鹤没有忘情，停在那里不肯飞去。偶然闲吟，怀念这位高士。忧劳着世间人啊，催促车驾回去。杭州孤山寺，再次用张祜诗的韵。两座山峰连接着远处的山岭，一座岛屿伸入湖心。当年的寺院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徒然吟咏今日的短暂光阴。修葺之后比从前更加富丽，俯仰之间惭愧之情更深。我的心意难道在这些地方吗？在于那片总聚的树林。题写陆宣公祠。这里是宋家最优胜的地方，却独独祭祀唐代的臣子。千秋之后公论完备，用五个字表明这次巡游。事情紧急时才使用，缓慢时便舍弃；亲近是虚假的，疏远反而是真实的。始终信任卢杞，德宗果真是个糊涂人。六一泉，用韩淲的韵。偶然读到韩淲的文集，其中有一篇题名为《涧泉》。里面有咏六一泉的诗，遥远地怀念从前的贤人。本以为在山崖石壁之间，或许有刻着“六一”二字的绿色石刻；寻找它却久久没有找到，只因抄本流传。我正凭临清冷的泉水，想着续和韩淲的诗韵。等到进一步考察它的遗迹已经湮没，拿起笔来更加茫然。山陵山谷虽然屡次变迁，“六一”这个名称却没有改变。佛寺和禁苑，见韩淲诗，难道不都像观看云烟一样吗？笑着不再回头，回顾这处佳境，姑且问问前贤。题写述古堂。地方官员无端地把古迹重新叙述一番，把柏堂、竹阁重新修成。柏树难以再见到支撑双干的旧貌，竹子却容易移栽，近万枝竹子被错落点缀。只是这样反而嫌它不够朴素，徘徊之间只觉得引起叹息。追溯宋代苏轼、唐代白居易以前，未必这两人会赞同这样的做法。柏堂，三叠苏东坡的韵。以柏树为堂名，事情可以追溯到前代。谁还见过柏树高大的样子？由此知道，成就之中有败坏，败坏之中也有成就，何必只在今天评论往年？太乙宫难道不是假借之名吗？《西湖志》所记也只有一半是真实传说。闲来三次叠用东坡的韵，并不异于用三面法幡略说禅理。竹阁，三叠苏东坡的韵。竹阁就在这里，究竟是不是呢？香山、玉局、意犹轩、翠筠，都是万古长存的真正朋友。绿色题字只有两句话，却可以流传给子孙。过路人徒然寻找山崖上的诗句，行人还指着岸边的村庄。十六个春秋如流水般过去，谁说今天还要重新续写同韵的诗句呢？九里松。这里的遗迹创始于李唐，已有千年以上，横贯灵竺两山的进路，难道能说只是沿着小径行走吗？新旧景物各占一半，忘年之交确实可以用翠盖般的树影来称誉。张密云门的声音竞相奏响，偶然在一字亭休息，古朴的色彩映照着人，使人心情愉悦。想问问“十八公”，谁还认识袁仁敬呢？上天竺法喜寺。沿着山峦谷地追溯前行，行行深入其中，于是登上天竺，礼拜古代的观音大士。众生无所执着而又有所感应，文辞有讹误，程敏政的疑案，务必要详加考订，并附录于此；这是订正程敏政《重修观音寺记》中的讹误。朱彝尊所著《日下旧闻》记载，玉河乡的观音寺供奉观音大士像，说是从杭州天竺寺移来的，并引用程敏政的记文作为证据。程敏政记中说，近来从土中得到一块石刻，记载金天德七年，梁王统军来到杭州，拜谒上天竺，礼拜观音大士像和大藏经，认为它们奇异，于是把它们迁往北方；有个名叫智院的比丘率领弟子随行，这座寺院就是这样开始的。考察可知，梁王就是兀术，石刻年代是大定十七年。然而《咸淳临安志》又说，僧人道元在金兵作乱时把大士像藏在井中，兵退之后，从瓦砾中忽然听到铿锵声，才知道井的位置，便把像取回寺院。这是一个疑案，不可以不加辨析。大士就是佛的妙观察智，竖贯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遍十方，无时无处不在，并不系于一尊像。所以佛说：“若以形色来见我、以声音来求我，都属于邪道。”法身、化身不可见，报身则可以见；所谓佛像，不过是报身偶然寄托的形迹罢了。既然说是偶然寄托，那么在假相中寻求真实，也不能不追究其中真正的所在。既然要追究假相之外的真实，我认为仍在天竺的说法是对的，玉河乡的说法是不对的。

译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曾经四次到过天竺，大士的相貌和庄严清楚地留在心中，并且命工匠仿照这尊像制作了两尊，分别供奉在御园的法慧寺和玉泉山的清凉禅窟。现在看程敏政的记文，似乎确有其事，但也不免令人产生疑问，于是命奉宸把玉河乡的大士像抬来。仔细一看，长短、丰瘦完全不同。天竺的像还用五色装饰庄严，并不是所谓古木本色的样子。于是我猛然醒悟，程敏政的传闻是讹误的；又恍然明白，道元的传闻也有错误；而天竺的大士本来就是不即不离、无来无去的。说燕京的大士与天竺的大士是同一尊，尚且不可，何况说成两尊呢？这样看来，两地的记载本来都出自僧人执着佛像、借此炫耀世俗的见解；那些不明白道理而喜好奇异的文人，也就听信传闻，任意附会。即使只按当时的事实来评论，兀术南下，是想得到宋朝的土地，其次才是想得到财物。况且金朝不同于元朝，元朝本来崇尚蒙古旧俗并信佛，金朝却不是这样，何必把大士迁到北京呢？大概是兵火之后，寺院因战乱而毁坏，僧人也有随军北上的；在北方的人想借此神化自己的说法而创建寺院，在南方的人想恢复旧迹来向人炫耀，于是两地各有一尊大士像，却不知道大士无来无去，是一尊尚且不可说成两尊，何况说是两尊呢？即使如此，我现在写下这篇文章来订正它的讹误，难道不会仍然执着于一两种是非、此地彼地的分别，而违背大士如如不动、无我的本愿吗？叠用李绅《杭州天竺、灵隐二寺诗》的韵。圣湖西岸佛寺很多，灵隐原来与天竺相连。南北两座山峰像旗杆一样对峙着，寺塔高耸；八功德水如明镜般呈现于泉中。万竿竹子仍然遮蔽着道路，各处香火不断升起烟雾。僧人如海聚集在这里，确实如此，其中有谁能够领会上乘禅法呢？一寺富裕，一寺贫困，分明可见于两寺之间。李绅尚且没有深知其中的情形。李绅《天竺灵隐二寺诗》说：“鱼扄画锁龙宫宝，雁塔高摩欲界金。”注释说两寺富足，看来了解得还不深。如今灵隐僧众很多，而常住田产很少，不足以供给僧人斋饭；天竺寺每年香市收入颇多，因此两寺贫富分明。藩司徐恕曾经上奏此事，传谕巡抚王亶望予以调剂，命天竺寺住持每年给灵隐寺住持五百金，以资助日常用度，这也是从平等佛法推及现实的做法。于是教僧人登记并救济急需，体会不异于法王平等之心。自古以来就称说雕饰之美，见李绅诗；如今仍然灿然如碧玉黄金。催促写成七字诗，归来时握住马缰，静听钟声送我走出树林。题写法镜寺。三天竺因此得名为古寺，神尼塔高耸在莲花峰上。神尼塔、莲花峰，都是寺后的佳景。成佛梦谁在谢灵运之后？翻经吟咏又让人追忆白居易从前。梦谢亭、翻经台，都是寺中的古迹。寻访奇景恰逢暮春，题写匾额仍然想起壬午年。寺院旧名为下天竺，壬午年南巡时僧人请求赐额，于是改为今天的名称。地方官员略加点缀修饰，多少嫌它增添了昔日的华丽。地方大吏因为这里是前往上天竺必经之处，略加修葺，既然事情已经做了，也姑且听任如此。庄严佛寺的本意，难道应当是这样吗？法镜寺口占。佛说：“法本来就是法，又说没有法。”这是七佛偈中释迦牟尼佛偈语的意思。既然如此，怎么会有圆满的法镜呢？把有、无和法镜都放在一边，三千大千世界无论大小，照见得全不全呢？咏三生石。在灵鹫山寻找通往下天竺的路，三生石仿佛就在后门相通的地方，却又传说是从前的朋友。那位僧人就是从前的人，后来遇到这个牧童。不要惊讶于改换头面，何必还要赏月吟风呢？这句话就是牧童所唱的。确实如此，仍然有精魂汉，见《指月录》；却不知道内空与外空本来都是空。用白居易《天竺寺七叶堂避暑》诗的韵。山色高峻而青葱茂密，山陵谷地难以一一走遍。略坐禅堂休息，行走的劳累仿佛消失了。庭院中的松树张开翠绿的伞盖，山涧泉水奏出清脆的琴瑟声。和白居易的诗韵，千年相隔也不算遥远。七叶堂口号。初祖达摩留下“五叶”一词，忽然又增加了两叶，这是谁替香山白居易略微说明枯禅的？为什么也跟着声音附和呢？再次题写钱选《三蔬图》，叠用甲戌年旧作的韵。西湖本来有读书堂，带来的行箧中也散发着翰墨香。这原本是旧臣家中收藏的东西，难道真能说明他一向谨守操守、始终不忘吗？这幅画是高士奇收藏并题诗的，上面有“多年却饱官厨味，操履平生守未忘”两句。过去高士奇在朝中拉拢关系、收受贿赂，并不是能够守持操履的人，所以反其意加以讥刺。瓜菜、紫茄都连着根，淡泊的滋味胜过鸡肉猪肉。竹窗重新引用王孙的诗句。高士奇又抄录赵孟頫题钱选两幅茄菜图的诗，并题在后面，与他的意思相合。考察赵孟頫的诗说：“归老林泉无外慕，盘中野菜饭黄粮。”他的素来作风本来如此。高士奇归田以后却厚积财产、谋求私利，又怎么能像松雪道人那样没有外在的贪慕呢？他太看重利益，反而使智慧昏暗了。在优胜之地驻跸十天，居住霅溪时即景吟咏；看这幅《三蔬图》就可以知道其中的意思。学习种植园圃以辅助农务，得到诗句后又让人写在画幅中。咏西湖与南宋的往事。内湖外湖像一幅活的画卷，披展在南山北山明亮的镜面之中。开封失守，迁都到这里居住，竟把中原弃置不顾。以长江作为壕堑，姑且依恃它的阻隔。处堂燕雀，姑且可以拿来作比。偏安之地的百姓物产富饶，君臣全都忘了卧薪尝胆。早晨歌唱，夜晚奏乐，自夸天下太平；春天游览，秋天赏玩，穷极奢靡。即使是山峰凹处、流水末流的地方，往往也能看见行宫遗址；名园多得难以屈指计算。胡秦、贾似道也仿效这样的湖山享乐，不过是一时的幸运罢了；然而他们的不幸正应在这里。宋孝宗可以说已经尽力奉养宋高宗，为什么自己却遇到一个不孝的儿子？秀王作为宋孝宗的生父却过于淡漠，矫枉过正，反而对濮王过分尊崇。沈长卿《日旦》中的评论很有见地，难道只是责备贤者？实际上是完全合乎道理的。据沈长卿所著《沈氏日旦》记载：宋孝宗侍奉高宗，每年元旦都到德寿宫朝见太上皇，时令节日随驾到聚景园游幸；高宗的尊号逐年增加到七字、八字，服丧三年也没有改变。这些不过是问候省视的常礼和哀戚的常情罢了，为什么竟因此给他加上“孝”的谥号呢？至于秀王是宋孝宗生父，在位二十七年，孝宗一次也没有给他增加尊号；张夫人是孝宗生母，死后只在后苑成服，又是多么菲薄啊！光宗侍奉孝宗，连常礼和常情也不存在了。自绍熙三年起，光宗居重华宫；后来寿皇生病，他不去问候，病重时不去，成服时不去，也不哭泣。罗汝愚引导并扶掖进谏，留正却乘肩舆逃走。难道孝宗粉饰出来的繁文，真的足以感动他的儿子吗？这些议论能够平衡地处理情理，并不是只责备贤者、苛求孝宗。我因感慨西湖南宋时期的往事，所以一并提及。湖心亭。

译谁说没有地方可以建楼台？无处建楼台，镜面般的湖上也能开出楼台。来到这里必定要乘船，便远离尘世；坐在这里应当忘却外物，云气仿佛自行来到。两座山峰在西面耸立，只有天空更近；三座石塔向南浮现，恰好有明月相陪。白发又增添了不少，胡须却还黑着；反复吟咏，古今到底有什么不同呢？漪园。西湖哪里没有清澈的水波？把它围成池园，于是题名为“漪园”。乙酉年南巡时第一次见到这座园子，它依山占湖而建，所以赋诗说：“一园倚南岭，十亩占西湖”，也是记实。一叶小舟不妨再次乘坐以游览胜景，七言诗也很适合即兴吟咏。鸟儿衔着片片红花，鱼儿躲避垂垂下垂的绿柳丝。早已担心它逐渐侵占湖面；这关系到水利，必须戒止反复发生。西湖绵延十里，鱼虾、菱角、芡实等水产，城中取用携带并不禁止；但民间侵占湖面，有的设置水簖，有的形成葑田，有的围成池园，一旦遇到暴雨，湖水无处容纳，反而恐怕泛滥。这关系到水利，不能不防患于未然。曹于乙酉年南巡时，曾下谕禁止百姓侵占湖面。在净慈寺瞻礼有所感触，叠用乙酉年诗的韵。古老的寺院依然枕临湖岸，为了追忆前一次巡游，特作此祝。恭敬地祈愿。九十岁延续圣寿，哪里料到一旦便要离别。仁慈的圣心也知道这里，应当忘却一切思念，却难以面对。此时不要再追溯往事；鼍鼓、鲸钟和喧闹的梵呗声，即使听来，也总觉得不相宜。净慈方丈咏古。灵隐在北面，净慈在南面，两寺相对而立，共同映照佛日。历经劫难，宣讲《华严经》。永明延寿、寿宁等名称已经多次更改；遥望古迹，追念永明延寿，他曾在这里的禅室撰成《宗镜录》。铸金像以传道，潜虚一称贞明；以虚幻之法求取湿毗籖。后庵尤其清幽，松竹笼罩花龛。净心休息如同一面屏障，经营布置反而使人发笑，我仍然只能这样说。咏雷峰塔。中峰回望映照着净慈寺的峥嵘景色，僧院显现庄严，旧有名声；如今白业已经废颓，不再是从前的景象。黄色外壁突兀耸立，直到今天仍然支撑着。谁能继承林和靖的诗词？图画还保存着莫景行的遗迹。窣堵坡只剩半截，不必嫌它残缺，应当知道完整的形体就在其中呈现。小有天园。小有天园这个名称，是我命名的。园子既幽深曲折，又明亮洁净。离开以后匆匆过去十五年，倘若再次来到这里，熟悉的路径仿佛依旧；厅堂、楼阁、林木，一一都含着光辉。碧波映入幽深之处，曲折之后又开阔明朗。眼前的西湖呈现出远方的明镜，既然名为小有天，怎么会没有清幽的情趣呢？但实在并不是为了畅发吟咏的兴致。譬如人的内心，不过方寸之间自有一个天。呼吸之间若能操持它，它便存在；舍弃操持，它便消亡。吉凶所关，全在于敬。名园胜景相比方寸之心，确实广大得多。游览赏玩时，怎敢忘记每天吟咏以自警？虎跑泉，再次叠用苏东坡的韵。泉水从石缝中喷出，像花朵一样飞溅，雪白的水花向上飞扬；传说这是因为有虎的威灵。灵祐、仰山等性空大德既然曾居住于此，又何愁没有泉水呢？只是烦劳神灵掌管罢了。古藤乔木繁茂苍翠之间，重新来到这里，试着听一听清越的水声。玉局道人苏轼的险韵，一再和作，也只能说是非想、非非想。开化寺。月轮山顶的开化寺，创建的因由出自南果园。开化寺原是吴越钱氏的南果园；宋开宝三年，僧人延寿开山创建寺院，并建六和塔镇压江潮。绍兴年间，僧人智昙重修。兴废变迁，法理本来就是这样。一时瞻礼佛像，佛默然无言；浙江永远镇住潮水的涨落，南海也一样不必分别风动还是幡动。广州南海光孝寺最初名为诃林，梁天监元年，智药三藏从西竺国移植一株菩提树到坛前。唐仪凤元年，六祖慧能在树下剃发；后来风吹动幡，一僧说是幡动，另一僧说是风动，六祖说风和幡并没有动，动的只是自己的心，后人在此建风幡堂，南宋时改为光孝寺。略坐片刻便因移动车驾而离去，想要勤于实行政务，这与空门毕竟不同。瞻礼六和塔作诗。我曾四次来到六和塔，两次登临，辛未、乙丑年登过；壬午、乙酉年没有登。何况又过了十五年，如今已经七十岁，年纪很大了，何必学年轻人说要登塔？虽然技痒想登，但我另有考虑。登塔只能获得一时的欣赏，不登则意趣无穷。江天本来就开阔明朗，哪里一定要依靠百丈高处？姑且凭从前题诗来想象初登时的境地：第一层是坚固二谛俱融的形象，第二层是三明通达清净之域，第三层是四谛罗列如宝网，第四层是五彩祥云托着高耸的华盖，第五层是六鳌负载庄严，第六层是七宝装饰完备。以上七层匾额，都是辛未年初次登临时所题。共同演说佛法，舌相广大而长；究竟登还是不登呢？姑且吟诗瞻仰吧。游云栖，四首绝句。沿着池塘走，减少随从，从西边走来，花枝拂过；垂下马鞭，香马的蹄子踏过芳草，已经进入非同寻常的仙境。远远望见云端的标志，认出那就是云栖寺。先前还疑心没有道路，原来道路通向幽深之处；翠绿的竹丛高耸入云。笑着指向洗心亭下，水色碧绿，云栖寺就在其中；偶然与香山碧云寺相同。香山碧云寺的洗心亭就是仿照这里命名的，去年临幸休息时曾有“佳名津逮自云栖”的诗句。低矮的屋檐和房屋，使寺院不显华丽；吃淡食、穿粗衣，是僧人的本分。早晚只勤于持诵六字佛号，便可知道六字已经概括了三乘佛法。回廊转到东厢房，曲折小径相连，另有轩阁，暂且停留延赏。这里莫不是洗去汗水、清净修行的地方？试问莲公，应当不是这样吧。云栖寺，三叠旧韵的一首律诗。一条小径深入其中，万竿竹子一片青翠。洗心何必借助溪边亭子？已经知道古佛坐在那里等待，哪里需要诵读梵经来听取佛法？僧人的本分和戒规，正喜爱这种淳朴而不沾尘俗的生活。山色长久凝止不动，寺中重新展看董其昌的真迹也令人欣喜。寺中收藏董其昌书写《金刚经》的真迹，每次临幸都展开观阅，至今已经五次；只是怕抚摸时不知道他的笔法有多么神妙。理安寺。溪涧回环，山路不宽；来到精舍，暂且盘桓。泉水临近法雨，连毛发都能照见；楼阁坐落在松树山巅，衣袖都感到寒冷。寺中的唐宋遗迹颇可考察，人间和天上的显灵感应，姑且随意看看。理安寺的名称相传始于理宗，难道偏安的“理”就能真正安定吗？赋得“春风扇微和”，得“巡”字，八韵，浙江省试题。美好的春景刚刚回归，节令正值东风吹拂。春气冲融而微和，送来温暖，清淡舒缓，恰好符合时令。虽然具有吹拂万物的力量，中午也完全不同于严寒凛冽。清晨天心显明仁爱，养育万物的心意舒畅和谐而悠长。含生的花草摇动起来，解冻的水流仿佛也能发声。风绕树木四周自行起舞，走到檐下催促花朵开放。并不只是催促凋谢的花木更新，也催促陈旧之物重新焕发生机。常常怀念管仲的话，想把恩惠施加给众人。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

译京城以北、京畿以南都已报告下雨，山东却还没有报告，我多次询问此事。此前袁守侗奏报，二月初三、初五等日，顺天、保定、河间、天津、宣化、遵化、易州等府州所属地区都下了二三寸不等的雨雪，麦苗得到滋长。想到直隶与山东接壤，雨水应当广泛降临，但国泰的奏报还没有送到；如今正值春耕开始之际，地方晴雨关系重大，令人深切挂念，所以多次传谕询问。现在奏报说全省都普遍得到雨水。二月初八日，国泰奏报，济南、东昌、武定、兖州、沂州、曹州、青州、济宁、临清十府州所属地区，于二月初五、初十、十一、十三、十七等日下了二、三、四、五寸不等的雨；登州、莱州二府所属也在十八日下了三寸雨。现在全省雨水充足，麦苗茂盛。看了奏报十分欣慰，只是奏报已经迟到，实在不应当，我已经长久焦急盼望。于是命令誊写并用驿站送来，但已经迟了；麦苗茂盛生长值得期待，谷物播种也会遍及田野，更令人欣喜。回舟途中把这些情况全都收入眼中，仍然祝愿雨水和晴天都能按时而至。丁家山口号。寻访胜景仿佛来到这里，在胜处停留依然如此。白色的石头和青色的芭蕉，哪里需要比较宾主的形貌是否相似？把虚假的形迹寄托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妨碍。游龙井作诗。再次经过三笑溪桥。天空晴朗，空气清新，景物和美。山水清净明丽，哪里还有可以相比的地方？十五个春秋转瞬即逝。墙上的诗题还像昨天一样，窗前悬挂的画幅却和从前不同了吗？静静欣赏使人心神愉悦，忽然又不高兴起来：墙外喧闹的笙歌声传了过来。龙井八咏。过溪亭。并不是经过这里才有溪水，原来本来就有，只是经过时没有察觉；沿着溪水向前走，三三之后又三三，恐怕要让今天的溪水笑话我又经过它了。涤心泉。泉水能够洗涤什么，心又被什么所洗涤？泉水和心两者都能洗涤，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想要叫起辩才，转一个话头。这个“涤”字，究竟属于什么因缘？一片云。云依附着石头，石头就是主人；石头像云一样，云便成了宾客。这里本来没有固定的法则，究竟是谁把它们打成了一片呢？风篁岭。横岭从中间分开南北，云气和筼筜竹夹着道路，翠色氤氲。经过这里不知不觉衣裳已经湿了，清越的风声还从半空传来。方圆庵。叙说古迹哪里需要称颂辩才？我姑且与笠庵一起徘徊。天圆可以覆盖大地，地方可以承载万物，试问谁能超出这个范围呢？龙泓涧。乳白色的泉水从石缝中淙淙流出，石栏围绕的地方形成天池。刚才还在谷口观看飞瀑，谁知道它原来是从脚下倾泻出来的呢？神运石。巨石高高挺立，昂然如同伟人。传说它是被神力运来的，听说力量来自神灵。苏东坡以孔子门徒自居，却不说话；他曾经辨认过这块石头的真假吗？翠峰阁。层层屋脊高高坐落在最高峰上，十五年后重新来到这里，踪迹依旧。青山绿水之间，过去、现在和未来，我究竟要从哪里寻找呢？展开龙井所收藏的临摹苏东坡书写的《和过溪桥诗》卷，再次叠用旧韵。学习苏轼的书法却没有成功，秃笔只能写得像小土丘，惭愧地把长卷装裱后送来。癸未年秋天曾临摹东坡这首诗，装成一幅长卷，交给龙井收藏；乙酉年春天又临摹过，展开观阅时曾在卷中和韵题写。如今再次拿起它吟咏一番，俯视龙湫；怪石被称为神运石，挺拔峻峭，抬头看去，下面又有飞瀑；飞瀑之上仍浮着云，幽香从兰花之间传来，清越的声响在竹林边传递。胜景情趣并没有不同，忽然忘记岁月像溪水流逝，不妨让我再次经过这里；惊讶于仿佛与从前同游，顿时怀念起那次游历。车驾所在之处忧愁不安，充满清冷的忧思。留题余山居。山居在南山北面的山阴处，松树竹子多么茂密。熟悉的地方自然难以忘怀，趁着闲暇姑且来寻找一番。草木既潇洒，层层山峰仍然高耸。时常有湍急的水流发出声响，大概正因为环境幽静，声音才无法遮掩。曲折之中仿佛寻得道路，尘世之外足以舒展胸襟。反复体会“留山居”这几个题字，悠然获得了我的心意。应当是为了穷究事理，难道只是欣赏景色吟诗而已吗？《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二。古今体诗九十七首，庚子八。登凤凰山澄观台作歌。凤凰山如今在杭州城外，宋代却在禁苑之中。那时偏安一隅，忘记收复失地，只顾游乐泛舟，修建了许多行宫。屡经兵火，大多已经颓废；断墙破碎的础石，至今还偶尔能够看见。乙酉年春天南巡浙江，地方大吏点缀景色，稍稍兴工修葺；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也姑且听任如此，但总觉得内心有所不足。澄观台高耸，我题额为“江山胜揽”，使人心胸开阔，惊讶仿佛到了水晶宫。乙酉年登澄观台时曾题写关于昔年清兴的诗句，又借此重提吴兴，那里确实有赵孟頫的遗迹；若前往那里，恐怕会妨碍桑蚕和农事。湖州有水晶宫古迹，就是郡城南楼，因为赵孟頫“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诗句而得名；赵孟頫还自号水晶宫道人。我从前题写这座台时把它比作水晶宫，所以附带提及。此前地方大吏认为湖州太湖的溇港关系数郡水利，臣民都盼望皇帝临幸指示，本来想答应。前一年秋天，浙闽总督杨景素入朝觐见，进呈图样，估计行程需要多日；又听说纤道会妨碍农桑，于是取消了这一计划，但溇港水利仍命该督抚率领属员妥善疏浚治理。寄题道场山，用苏东坡《游道场山何山》诗的韵。道场山和何山本来同在一条山麓，有人说胜景在山顶，有人说在山谷。《道场山何山》诗中说：“熟悉我胸中的情怀，每每想到胜处，试着寄托双足；向西望余杭，白云漫布在山下。玉局道人曾经游览，盘谷儒者传诵，何楷、僧如讷都已成为往事，只能付给流水。”今年巡行各地，正当春天出发，重要的是察访百姓疾苦，召见大臣当面询问。听说吴兴百姓勤于耕织，梯田中寸土都种植桑麻。湖州百姓向来勤劳耕织，但水乡田土不多；种桑的人把土培高四面种植，寸土也不荒废。听说纤道所经之处有的会妨碍桑田，所以命令取消巡跸。纵然心中怀想青山黛色和烟云般的美景，想要前往，难道不是劳烦百姓吗？因此终于取消了巡跸的命令。只能从凤凰山遥遥题写，偶然再次和苏轼的诗，一时之间哪里还谈得上全部或一半的得失？望湖亭旁姑且刻下碑文，仍然挂念溇港的疏浚治理。题写船室。十五个春秋，眼看年华流逝；重新建造的船形房屋，是仿照乙酉年地方大吏新建的。真像躺着游览，参悟流水东逝；不妨把它当作游戏，放置在山巅。俯视江湖，仿佛可以泛舟；仰看星斗，近得好像可以摘取。你们这些封疆大吏和护卫车驾的人，造船时应当想起帮助舟船渡过河流。御教场口号。空谈南朝整治武备、振扬军威，教习甚至让女子穿上戎装；本来就没有恢复中原的志向，留下这个地方最终只成了游戏场。燕云岭。梁代兴建之时，记作涒滩十六年；如今再次经过这里，重新登高观看，回忆往日乘车驾来到此处，不禁悲怆低头，只剩下叹息。敷文书院，三叠旧作，六韵。久已离开书院，重修书院时，面对文载，告诫你们诸位士人：用什么来称颂、尊崇君主？正值兴办学校之际，应当想到勤勉地讲习诵读。空车令人凛然戒惧，实地却以没有声闻为可鄙；高雅端正本来不是装饰，清纯真实也不以纷华为贵。他日成为栋梁之材，今日却只是蒯草、菅草一类的群材。清涟寺观鱼，四叠旧作诗韵。清涟寺依旧如此，离开这里已经十多年了。迅速诚信，庄周梦蝶；知道该笑惠子论鱼。忽然凭栏，像打开妆匣看镜子一样欣喜；倚着栏杆，看鱼儿游动。任凭它们随意游适，潜入水中或跃出水面，完全顺其本性。防理趣新题，接旧书鳞中足智者，谁来试试这钓竿呢？岳武穆祠。每次经过这里必定题诗，因为岳飞的忠诚勇武实在值得嘉许。他含冤屈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每次想到他，难道会肯把苟且偷生放在心上吗？他素来怀有大义，报国的志向始终不移。我曾看过宋高宗飞白书写的手谕，向来都是从他的言辞中显露出真实情意。（内府收藏的宋高宗给岳飞的手敕说：‘卿在盛秋时节，率兵巡视边疆，风霜已经寒冷，出征驾车实在劳苦。若另有事情，应当秘密奏报。’等等，其中原本没有督促恢复失地的话，但他愿意同金国议和的意思，已经隐约表露在言外了。） 金鼓洞。深邃的洞穴锁住重叠高耸的山峰，奇异的声响常常因风吼而发。岳武穆的孤坟就在洞下附近，直到今天，金鼓般的气势仍然雄壮。经过栖霞岭。岭上有许多桃树，春来时灿烂如彩霞。经过这里正是这一天，若要栖止，又归谁家？哪能禁止溪流的一片水面？只见树林间点缀着花朵。回转车驾，询问僧人绍：南北两处究竟相差多少？（岭下有水名为桃溪。齐代明僧绍隐居在江南摄山，后来以他的住宅改建为栖霞寺。） 紫云洞。黄龙洞左边连接栖霞岭，右边是牝洞，恰好据守在道路中央，不能扬鞭径直通过；不进去，春风仿佛也变成了秋风，令人坐在这里感到萧瑟。黄龙洞。山的南面曲折延伸到山的北面，古洞名为黄龙。这里重重山峦夹在峭峻的山谷之间，行走要经过回环曲折、竹松森密的地方；远望洞穴深处，依然可以看见石佛面对此处受礼。怎么会有金刚经使人悟入佛理呢？我的心思转向了吴兴慧开所创始的遗迹。（见《西湖志》。）只是遥遥题诗罢了，哪里能亲自登临呢？（宋淳祐年间，僧人慧开最初在吴兴黄龙山说法，后来卓锡于此洞，因此得名。洞中石佛高约二丈，相传就是慧开所凿。吴兴虽有慧开的古迹，如今既然停止吴兴之行，也只能遥遥吟咏罢了。） 题宋制兰亭砚。想来这方砚石出自旧坑、位于艧村水边；它使人联想到王羲之《兰亭修禊》的雅事，自古以来就应当入画，雅人也确实应当对此深思。崇山峻岭依然存在，从昔日看到今天，必定可以确定无疑。想要告诫临池学书、摹写法帖的人：有谁真正不会对王羲之感到惭愧呢？咏官窑三足洗。紫色的土烧制成器，三只足像铁一样坚实；说道‘得一’，其中包含《易》的辞义，本来契合《老子》‘退藏’的道理。宋代诏书中胡乱夸饰、切合事理地谈论此物。（《枫窗小牍》记载：道君皇帝把八宝增加为九宝，王初寮起草诏书说：‘太极包含三才运行，神功见于八索。’可以说是切合事理。） 题汉玉璧。这种形制相传出自姬周，称谓却大多归于炎刘。名称和实际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完整无损，令人欣喜还能留存；玉璧外圈布满粟粒般的纹饰，中央聚集得很密。它庇佑登临嘉谷之瑞，王孙珍藏它自有道理。月（暮春上旬）。月魄的影子已经西斜，弦月依依荡漾在碧色水波上。看似虚空之中其实包含真实，知道月望必将重新圆满。桃花、柳树在春夜争艳，笙歌在暮烟中停歇。平湖的景色已经很好，难道一定要等到秋天才有吗？（‘平湖秋月’是西湖十景之一。） 飞来峰四首绝句。西天竺和东震旦，大地三千世界仿佛平展在一掌之中。自从有宇宙以来，这里便已经存在；若不是慧理，谁能使它开始传扬名声？在玲珑峰中崎岖的栈道和熟路之间展开脚步，寻访它；若用世俗的语言来形容，实在无法做到。虚空体现出微妙光明之心。

译嵌在岩壁上的佛像，多得无数。听说是大元时期刻成的。福业与祸因，一并置于此处；景色增添了万古以来的祇园气象。（《西湖游览志》说：岩壁间布满所刻佛像，都是六代遗迹，但传闻认为是元代梵僧札穆扬拉勒第所凿。札穆扬拉勒第曾发掘南宋陵寝，又因贪婪淫乱获罪，他的过恶本来很多，大概是由于元末祖先纵容梵僧所致。至于凿佛于石岩，他的善缘也不可抹杀。札穆扬拉勒第旧译作杨琏真伽，今改用此译名。） 奇峰映照着翠绿烟霭，缓缓寻找奇诡的小径，心情安适愉悦。观看这里永恒常住的景色，处在威光之中；弹指之间，已经过去十六年。题灵隐寺。灵隐寺改名为云林寺。奎章阁的岁月已经深久。寺院旧名为灵隐，皇祖南巡时改名云林寺，寺额就是御书。这个名称借用了杜工部的诗意，也想起考功郎的吟咏，难道一定要频频和韵吗？难道不能写一首诗来表达心意吗？偷得闲暇写成五言诗，向着前方寻找佳境。第四首和诗。皇祖灵隐寺诗韵。山峰伸入飞来峰的道路，玲珑而又崎峨，仿佛就是佛寺；其中的富贵景象应当能够辨识。祖上的恩泽很多，春日万物舒畅；台阶上的花草和山间的云气都润泽丰茂。墙壁上的藤萝岂能料到？十五年后，仍然在这里再次相逢。韬光庵。在灵隐寺畅快地游览，沿着曲折小径向西北而行。翠色云气进入丛生的竹林，赤城盘绕在重叠的山峰之间。寻访幽境，直到极其茂密幽暗之处；到达尽头，才忽然开阔宏大。近处的山和远处的山，湖水纵横交错，归途回望，一览无余。竺庵名叫韬光，其中的意义蕴含无量。穿着锦衣尚且如此，儒家和佛家难道真有不同的形态吗？韬光庵，再叠旧作诗韵。重新寻找幽深的山谷，进入竹林；一步一步都远离尘俗，越走越深。没有预料到佛寺竟在行走之间抵达，诗兴也相互激发，边斟酒边吟咏。松涛泉声近在耳边，正宜倾听；山色湖光远远展开，使胸襟豁然开朗。这正是天龙的一指之机，过去、未来和现在，又哪里需要从心外寻觅呢？游普圆院。永福寺和资严院屡次更改名号，如今仍追溯其最初的名称。普圆院以山峰为名，石笋高标；凌云而立的孤泉清冽，金沙从层层山涧落下。苏子瞻、赵阅道游览的踪迹早已湮没，屠隆、徐弘基题写的匾额又何曾保存？重新修葺寺院，供人吟咏眺望，却不知道反而使我的心中更加惭愧。考据此院始建于刘宋元嘉年间，至石晋天福年间题名为普圆院，又名资岩。南宋咸淳年间改为永福寺。‘资岩’没有什么取义，寺院难道是从山岩得到资助吗？我认为《西湖志》误把‘严’写成‘岩’，于是以讹传讹。大概父亲称为严君，建寺的人一定是想借助父亲来资助亡亲的福报，所以以‘资严’为寺名。况且雷峰塔下另有显严院，也就是建寺者取显扬亲人的意义，足以作为‘资严’误作‘资岩’的证据。虽然梵书中有‘庄严’一词，但单独写‘严’便不成文义。佛以慈悲为根本，也没有使用‘严’字的道理。因此为它订正，并记在这里。杭州启跸回銮之作。美好的游览也应戒除沉溺留恋之情，适可而止，启跸回程。旌旗迎着九日的快晴，一夜的雨水已经过去。两编清丽的诗歌已经写成。（南巡诗大体分三本书记录：从京城起程为第一本，从进入江南到游完西湖为第二本；如今从杭州回銮，便是第三本的首篇。）山明水秀固然令人欣喜，但我恐怕耽误百姓的蚕事农功，也耽误筹划民生。应把柴塘改成石塘，以此保全百姓的生计，不辜负这次出行。（进入浙江境内后，先到海宁阅视海塘工程，看到绕城石塘内有工程二十余丈，以及杭州城东老盐仓一带有柴塘四千二百余丈。柴塘虽然目前尚完整，终究不如石塘坚固，于是命督抚据实勘察估计，改建为石塘，使滨海百姓永远享有安宁，以符合事先筹划、保爱百姓的意旨；这实在是巡阅浙江的第一要务。） 雨（三月十三日）。南方多遇春雨，时而放晴正是这个春天的常态。雨水丰足，已经超过一尺；到应节的时候，正好接近十天。美好的天气使游乐暂时停止，却使良田开始翻耕。更因为仰望各地都能像这里一样，希望丰沛的恩泽可以普遍降临。（江浙素来多春雨，今年自进入江南境内便不断得到丰足雨水；到苏州才放晴，近十天后进入浙江又得到丰沛雨泽；到杭州又放晴，近十天后在启跸回銮的前夕再次降下大雨，直到今天午时才停止，傍晚便完全放晴。） 即事。田地盼望春雨，蚕事盼望晴天；有时晴、有时雨，很少能同时满足。如今正逢这一年巡行各地，我因这片土地感到庆幸，百姓由此能够生养养老，欢悦而且欣喜，这远胜于柳色妩媚、花朵明丽。因此应当乘着翠色御驾启程回銮，不要耽误民间的纺织和耕作。题木刻屏风。停下车驾登上高台，仙鹤翩翩飞去；采芝的人来到石桥边。壶中总是聚集着烟霞中的仙侣，姓名又何必询问列仙呢？右题：壶天荟景。水亭四面临水，俯视如鲸翻的波涛；曲折的虹桥上，很少有客人经过。小船停泊过来，船上有鱼出售；傍晚的风正好，最适合穿着蓑衣的渔人。右题：虹桥晚舣。有枝干交错的树，有层层突出的石头；高台映入如镜的水面，光色澄澈而广大。顾家的气韵虽然精工，画成这样清楚，谁能够做到呢？右题：镜阁秋澄。晴。春雨已经充足丰厚，春日放晴也阳光充沛。禾苗抽穗秀实，小麦得到滋润而柔嫩。适宜栽桑，河道上缓缓摇动轻橹。田间小路和溪边，妇女孩子都背出美好的竹筐，勤劳不息。谁说江乡的生活不快乐呢？嘉兴道中作。离开时桑叶还没有抽出，回来时船桨划过桑树阴影，绿色低垂覆盖水面。正是这个乡里的养蚕忙季，不宜让归船再停留耽搁。填潭积土，有这样的传说。（茶禅寺，吴越时称保安院，宋代改为景德禅寺，又名三塔寺。壬午南巡时赐今名。相传寺基原是一处水潭，不利于舟船往来。唐代僧人行云填土建塔镇压，因此以此命名寺院。当地人一直这样传说。）三座塔如今仍然高高耸立。然而僧侣从前曾请求我题写匾额和寺名，于是我举出赵州禅师的故事。龙井昨日才说到桥的事情，嘉禾今天又记得三过堂的名称。（苏轼访问文长老，曾三次经过湖上，汲水煮茶，又命人建堂，因此以‘三过’命名，堂在府城西南。）这样已经可以了，三次仍说成两次吗？玉局居士竟然还没有忘情。昨夜的雨已经收住，烟雾还没有消散。描写景色而传达神韵，更应当吟咏诗篇。今日天气晴朗，名实各有不同。直叫船只赶快经过，只怕行程耽搁。回銮至苏州即事有咏。船停靠后上马，走陆路并不遥远。（回銮到苏州后即停船，由葑门上岸，骑马入城，路程较近便利。）扶老携幼来瞻望的人无法禁止，喧哗声不断。分别二十天，说是离别其实不算离别；四海都是我的家，哪里都是家。停留两夜休息銮驾，扈从们片刻之间铺陈辞藻，吟咏清嘉景色，难道没有剩余的心意吗？但因为百姓依恋，政务和行程期限又怎能有丝毫差错呢？（计算行程，到江宁就应阅兵、考试并让诸生献赋，又要到钟山拜谒明陵；到徐州还要阅视黄河，回京后又有殿试、散馆、朝考、引见等事务，北郊大典也都已经定有日期，难以更改。虽然百姓情意依恋，想多停留几日，却不能如愿。） 三贤堂，三叠高启诗韵。

译李迪从前在苏州作词，后来三贤中又有高启；五言诗接续芳名流传在苏州。说到苏州，难道能不和韵吗？连栎阳也因病推辞，姑胥却因病痊愈；焚香扫地，坐看顾况、刘禹锡一同登仙。（右边歌咏韦应物。）我从杭州分司到苏州，一道清水流下碧绿的河川；出污泥而不染，就像洗濯后的清莲。（右边歌咏白居易。）梦得号称二王，曾被邪恶势力和利益牵制；治理郡政时却考绩优异，很可以说挽救了晚年。（右边歌咏刘禹锡。）直到今天三贤堂的名称仍然留存，名称也如云烟一般。读史能够使人明白，也能够知道美丑；就着眼前的遗迹考察，也足以丰富文人雅集。赞美善行，是希望它长久流传；舍弃缺点，吟成这篇诗。高义园。七百多年过去了，这片天地仍然平静；范氏的林泉，难道只是为了爱惜这里的景色吗？大体上是为了使我嘉赏树木，也就是交让树；花木能够忍耐，正如舜的门徒一样，就是这个意思。沿路行来，庆幸没有走错；题写《高义园》，园中收藏范仲淹书写的《伯夷颂》，并叠用前韵。圣人般清高的，正是伯夷。小范原本是任职官员一流的人物，可以看出他书写《伯夷颂》是在寄托心意；应当知道他所作的《岳阳楼记》，也没有忘记忧患。重新看到真迹，只更加快意；世代守护家声，确实没有什么可羞惭的。秦桧、贾似道、富弼、文彦博都曾鉴赏过它。如今想来，这还不能说是‘集腋成裘’；《伯夷颂》自宋代以来题跋很多，甚至秦桧、贾似道也夹杂在其中，与富弼、文彦博并列，实在是贤人奸人混杂，不能说是同类聚集。白云泉，五叠白乐天诗韵。白云仍然在这里俯临岩泉，姑且趁春日游览片刻清闲。十六年过去，消磨了什么事情？泉水淙淙，依旧在这里滴流。题龙门，三叠高启诗韵。天平山的龙门，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留下了踪迹？青丘已经题写诗句，写下‘五字拈明’。白色的山峰奔走如怒，到这里忽然分成两片。这里没有浪涛倾泻成河，只有月光在夜晚涌动。惊讶这里竟是金阊郡，仿佛把底柱石移到了此处。千年的古藤萝薜荔，苍翠缠绕，翠色层层积聚。从前曾经来此一游吟咏，距今已经隔了十五个春秋。重新到来已经是熟路，何妨走这条奇曲而狭窄的小径？针会嫌弃磁石，腐草会被虎魄抛弃。一经高氏吟咏，秀丽的色彩便仿佛从岩壁上生出。拿起笔本想停下，却怎奈诗兴格外激越。遥想高启的遭际，仍然不能忘情于那块匾额。从前说德潜胜过高启，年老时登上仙籍。（壬午年题《龙门》诗说：‘何必说是真龙，还要削去神仙名籍。德潜远胜于此，年老还能做金门之客。’意思是说德潜晚年受到恩遇，能够保全晚节，大概胜过高启死于非命。后来由于徐述夔诗序一案败露，身后名声尽毁，实在辜负了我先前对他的期许。）言语和行为并不相符，白白辜负了李膺所接纳的贤士。咏雕漆洗桐笔筒。桐树的乳汁污秽了桐木，心里很不甘，于是教童子到清潭取水来洗它。这种偏执的痴癖颇像嵇中散，却胜过那七种不能忍受的事情。上方山楞伽寺。上方山建有精洁的寺院，本来就是因为环境清静，适合金仙居住，也适合开士主持。然而为什么还要修建楼台，用来供人玩赏景色呢？上一次来时大概已经这样了，这次重来，修整得更加完备。我坐了一会儿，心中反而惭愧；难道这符合省察自身的道理吗？虽然说没有劳民伤财，却已经接近游观玩赏；若拿这个去质问佛门两足尊者，恐怕也未必肯认可。石湖八首绝句，再叠王宠题周臣画箑头诗韵。离开这里很久了，这次回来，情意更加深切地怜爱石湖。烟景宛如从前，仿佛画屏静静展开一片翠色。雨水洗过的湖面像玉镜一样平展，明亮地映照着天空。东村的笔墨情趣充足，也兼有风流气韵。若画面稍稍活动起来，浮山的雾气仿佛将要散开；下方归来的鹤，使湖波仿佛被划破，飞起了鸥鸟。当年范成大在这里开辟别业，哪里知道今天已经有了楼台？前一次是乙酉年，今天是庚子年。繁花点缀，嫌它竟然准备了两回。高雅而适宜用七个字写成，仿佛天然生成；题在画箑上，风生而画面轻轻摇动。眼前的境界就是诗，诗又与眼前相互印证，丝毫不差，这就是神情。风和日丽，风吹动丝带；步辇缓缓前行，仿佛要把画中的景物移到现实。隔着树林听斑鸠鸣叫，像在呼唤下雨。妇女闯入水波，水草间跳跃着鱼儿。峡中瀑布流入半亩多的水池，石壁上刻着‘石湖’二字，字势飞动舒展。（海潮庵后有半亩水池，石壁上刻着‘石湖’二字，石湖之名大概由此开始，并不是指山前连接太湖的湖面。）不知道的人会说这里是太湖的尽头，错误地把‘行春’借作‘梁’。扬鞭询问景色，向城中回去。（从石湖返回苏州城，骑马即可到达，不必再划船。）不必用牙樯船牵引缆绳，向西望去，灵岩山顶的寺院只剩塔影，微微插入云间。房屋难道是维摩诘的居室吗？天空降下花雨。游兴尽了，走在归途的平沙上。最可怜又最可爱的是接踵而来、并肩而立的人们，他们抬头欢欣地仰望翠华。题玉镂石湖景杯。（仿照明代犀角杯的形制制成。） 玉石子仿佛犀角，用来雕镂成杯，试着摹仿明代的制度。上方山顶有楞伽寺，我回忆起曾在其中得到诗句。题明人《西山胜景》书画合璧册。《西山胜境图》长久收藏在这里，这次来巡行，一一验证，确实没有不同。踞湖山的风景依然美好，吟诗的人惭愧自己还保持着旧日的我。右题：刘珏《踞湖山》。上方山一带都临近水面，青山的倒影浸入水中随流荡漾。若询问茶磨屿起于哪个时代，年代已经依稀难辨；只有鸿渐的名字还留存下来。右题：沈周《茶磨屿》。横山移来城郭，号称‘新郭’。由此可知，称为‘新’的古人，只有青帘与白屋。经历千年之后，幻象和真实混杂在一起。右题：沈周《新郭》。石室中的罪责已经消除，勾践才得以拥有西施，仍然受到宠爱。苏台哪里知道暮乐朝欢之中，越人已经从横塘来到这里。右题：唐寅《越来溪》。横跨溪流和湖面，像两面相接的镜子，桃树柳树在春烟中争艳。分别十多年，哪里有什么不同？只觉得百姓的情意比从前更加恳切。右题：唐寅《行春桥》。越来溪上跨着长桥，传说当年建桥傅潮；何必一定要经过，才留下诗句？只是喜爱它‘叶稼’丰饶的说法。右题：唐寅《饶稼桥》。横向筑起塘堤，南北分隔水流，向东流出。放眼望去没有尽头，面对清风本想仿效郊寒岛瘦的诗句，却恐怕不符合行春育物的胸怀。右题：文征明《横塘》。水面宽阔，山峰高耸，环境极其幽静，远离尘俗。题写旧日诗句，面对景色吟成新诗。范家参政虽然留下了名号，却简直像纵情江湖的放浪之人。右题：文征明《石湖》。春日桃花开满桃花坞，展开唐寅的画作，还留有遗诗，长歌想要仿效白乐天。白乐天的诗被世俗批评为俗，唐寅的诗却比他更加俗近俚语。（桃花坞是唐寅旧居。唐寅自题《桃花庵歌》，长歌的意旨想仿效香山；但香山诗从前已经有人讥为‘白俗’，唐寅的诗则更加俗而接近俚语。） 右题：陈淳《桃花坞》。治平居在北面，紫薇村在南面相接，中间以长桥横卧在碧潭上。走五步就到了另一处，风景不同于山阴，哪里不像镜中涵映的景色呢？右题：陈淳《紫薇村》。把王绂的《溪山渔隐图》赐给惠山寺收藏珍护，用来补偿《竹炉》四图遭火焚毁的损失，并作诗记述这件事。

译《竹炉》四图虽已分别补绘，气韵终究令人嫌它难以恢复旧貌，于是命石渠阁取出真迹，使它收藏在僧舍中，作为奇观；幸而还保存有吴宽为原博所作的跋语。（惠山王绂《竹炉图卷》有吴宽题跋。如今石渠宝笈收藏的王绂《溪山渔隐图》也有吴宽跋语，称其诗画都达到妙境，与《竹炉图》的笔墨极其相似，款识也依然如旧。将它赐给山寺收藏，使旧日景观得以恢复，也可为名寺增添一段雅事。）同样把长卷画成孟端的作品。试问惠山寺那些赤脚僧人，是否还会怨恨有关官员呢？漪澜堂，再叠前韵。玉局居士当年曾题写这座堂，重新来到这里，试着观看镜中的光色。岁月从眼前经过，确实没有停住；水面上的波澜也自有文采。环绕台阶的水，不妨任其清浊；顺着水流而去，又何必计较圆方？促成这首七言诗，便要启跸回銮；恐怕百姓前来瞻望，等候得太久太长。若冰洞。泉水流出成为水池，池形有方有圆；溯流而上到若冰洞，得到淙淙清泉。洗濯清水之后，才认识到其中含有深刻意义；六一居士使它成为诗文，包含天地之理。赋得‘春日载阳’。（以‘风’字为韵，八韵，科试题。） 姑洗律正相应，大梁之次也与之相同，陆东在此出行。丽日照临台上，报告春风吹来，草木枝条舒展。阳气开始发动，温暖和煦之气正融和；辞别冬日的严寒，迎接夏日将近的盛大气象。萌芽从四面生出，柳树在晨昏斗转星移之间舒展。田间小路上的嫩叶柔软，柘树庭院已经开始开花。梧桐叶旋转，花影映在砖地上，缓缓移动。莲花漏和竹筒漏都呈现春日的欣悦，与万物一同更加切合执掌规矩的中正之道。雨（三月二十日）。回銮行船，正好遇上闲暇时光。吴地云气浓密，远山如女子发髻般秀巧。天气放晴的景象寄托在江天之外，沃润的雨水滋养着麦田。颂歌已经听得厌倦，能使上下同乐的恩惠却很少。于是更加切实地怜悯孤苦鳏寡之人。在朦胧烟雨中吟咏完毕，回头望向九龙山，却看不见那座山了。剑井。延陵公子的坟墓在暨阳，因为解剑相赠的故事而有了讹传，这又有什么妨碍呢？可笑的是那些舆地书把它传成仙迹，甚至妄称拜相之人、大魁天下之人，井中会吐出祥光。考据剑井在武进县东南二十里。它最初得名，或许是因为季子曾为徐君解剑并把剑系在墓树上的故事；延陵又有季子墓在暨阳，于是毗陵的剑井便附会于此，传讹也还算有些根据。然而《舆地纪胜》却说，剑井是葛仙翁驻马的地方；郡中有人拜为枢相、有人擢为大魁的，往往在前一年便有祥瑞之气连续多日氤氲升腾，于是邑宰陆元光立石记载此事，如此等等。这个说法更加支离破碎，离真实也更加遥远。凡是史书地志所记载、流传的事迹，如果失实，便很难全部相信；每逢有类似的情况，所以在这首诗中提到。听说京师已经下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次日清晨，西湖启程回銮。密云终日凝聚着细雨烟霭，谁知竟移作京畿的雨水；继而又得到深厚的雨水滋润江南田野。相隔三千里，驿报传来，恩泽沾润了二麦，田垄上的禾苗青翠茂盛。既欣喜雨水大略充足，又稍觉还不够优厚；我向来有“望蜀”的心愿，历来就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三日、十二日、二寸〕 舟过扬子江到金山驻跸时作。巡行銮驾将要到达金陵，按一宿的行程停留在浮玉山。仍然是风势顺而平稳，送行舟船快速前进；江面安静平和，没有掀起波浪。树木铺展浓阴，叶子为春天送行，仿佛一幅图画；山花迎望夏日，色彩更加增添。恭敬地读着高大的碑文，如今又逆流而上。从前金山寺有恭奉皇祖御制、奉皇太后驾临金山的碑记，辛未年我也撰有恭奉圣母驾临金山的记文。如今风景依旧，触景却牵动怀念，只是更加增添悲怆之情。山东巡抚国防、河南巡抚荣柱分别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用三月十三日《雨》诗的韵。驻跸杭州时晴了将近十天，回銮途中春雨沾润大地，先后连及四省，雨水总算优厚。上旬的麦子借此得以充实籽粒，禾黍也开始适宜耕种。所幸我殷切盼望的事情，果然承蒙各地均沾雨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二日、二寸、十一日、十三日〕 读杜甫诗，随口占得诗句。昨天中的昨天，过去了就难以追寻；今天中的今天，也没有停驻的时候。百年以来，迅疾就是如此。从今天回看过去，又何必悲伤？杜老难道还要重新读杜诗吗？然而杜老的精神原本就在这里。只是留恋此处而舍不得离开，眷恋得神魂迷乱，实在不值得一笑，却确实足以自我嘲笑。题汉玉赤刀。赤刀有赤色，仍然留有白色。式样仿照姬家的制度，实在是刘氏所作。佩带它有什么不同？它告诫人戒急用缓，取法兼用，调和刚柔。遥想《大训》，还可以列入其中。只怕太阿剑不能倒转投向敌人；假使能用羊脂玉刀端正地切割，岂不是要笑那些满眼忧惧的人，能不能分辨呢？在句容道中作。沿着陆路行走，在大江边上；道路平坦笔直，像弓弦一样。所欣喜的是适宜北方马匹行走，这才觉得胜过南方的船。麦穗已经抽秀，将要结实；菜花开放，花色完整。三茅山我曾经没有问访，我的心意并不是为了求仙。雨（三月二十四日）。驻跸时看见雨水落下，作诗解闷，听见雷声轰鸣，真是合乎人的心愿，自然也适宜万物的情状。飞檐下垂挂着瀑布般的雨声，空阶承受着倾盆大雨；仍有一个非同寻常的愿望，希望这场雨能够传达到帝京。（三月十二日，京师得雨二寸有余，还不像这里这样优厚。） 天晴，用前一首诗的韵。丰厚的雨水下到夜里，停在庭院树枝间，干鹊鸣叫。秧苗浸润，稻种饱满，麦子也显出喜悦的情状。尘土安静，沿着山峰行走；转过溪流，水声喧响奔赴山涧，飞流倾入栖霞。欣喜地停止车驾，不久便可到南京。（在栖霞住一夜，预计二十六日到江宁。） 在慧居寺重叠乙酉年的诗韵。精美的寺院坐落在向阳处，熟悉的道路，过去曾常常走到这里。风静下来，旛却像在动；禅房圆满，而戒律端方。寺院原本超脱于尘世，僧人自然有充足的斋粮。试问这脱离尘俗之地，真的是选拔佛门人才的场所吗？我喜爱它另一间房舍高远开阔，恰好把山间光色尽收其中。赐予“慧居”匾额，改名为慧居寺，千秋万代声名永远传播。（寺院本名隆昌，在宝华山，梁代僧人宝志曾驻锡于此。圣祖南巡时，下诏改为慧居寺，并赐御书匾额。） 驻跸栖霞行宫时即事有咏。

译我在这里本来就有住宿的因缘，心中的明镜一尘不染。树木的颜色自太古以来如此，山花又逢美好的春天。壶中仰望如天上的明镜，座下俯视如泉水垂下的绅带。一转眼已过去十六年，如今再来，忽然已经七十岁了。题栖霞十景。长江如衣带，白山像衣襟；因寻求药草而保养安宁，扶老携幼，銮驾经过的道路使我惬意，也慰藉了十六年来的心愿。以上是栖霞山。行宫之内，最高处的高台，在那里得到泉水，鲜有其他泉流能够汇集，形成清澈的池塘，连毫毛都能照见；群峰环绕，如同印章，倒影玲珑。以上是玲峰池。高耸的山峰万古以来屹立险峻，高阁仍在这里偶然与它相对。想到太白吟咏香炉峰瀑布的诗篇，仿佛一时太阳照耀其间，令人真假难辨。以上是紫峰阁。眼前掠过的浮光，迅疾如飞驰。重新来到这座书舍，万株松树披覆着山房；如果真能因此刮目相看，难道还会像从前那个人吗？对此我自己也感到惭愧。以上是万松山房。从蒙茸的草木间进入，到了深处豁然开朗的地方，看见天心。天心原本就在人的心中，应当到圣贤经典的章句中去寻求。以上是天开岩。寻访幽静之处，最喜欢得到这样的居所：适宜远离、摒除尘俗，引发安静的思考和高雅的情趣，正适合交付给僧绍一类的人居住。千乘万骑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以上是幽居庵。奇异的山峰摇曳欹斜，又有险峻的山崖铺展在谷中；倾斜的山崖挤压出如浪的形势，花朵仿佛水流，为什么如今却不沾湿呢？山中的神灵简直想要傲视江巴一带。以上是叠浪崖。一泓泉水没有尘滓，映照着空明澄澈的天空；山脚下泉水喷涌，如珍珠颗粒般撞击作响。凭栏观览，与昔年情景没有不同；泉水经疏浚的事，还使我想起尹家从前的作为。（《江总摄山栖霞寺碑》称尹先生记载说：山中有许多药草，可以用来调养身体，所以以“摄”为名。此泉又经过前任督臣尹继善疏浚，今古因缘恰好相同。） 以上是珍珠泉。桥借“虹”来命名，溪借“镜”来命名；原本只是虚幻的比喻，却反而成为真实的景象。因而想到世上被称为真实的事物，哪一样不是由幻象作为因缘呢？以上是彩虹明镜。阇黎的公案，何必删去？又见岩上题着“德云”：布德于山中而山空，这也算颜色吗？实在难以下语。那些英姿焕发的人，只不过是悠闲自得罢了。以上是德云庵。登最高峰作歌。总括这座摄山，山峦沟壑分布错落，却都朝向山顶；山顶像佛的螺髻，安稳地垂在清晨。清晨乘肩舆登上紫峰阁、万松山房、幽居庵，沿着小路经过奇松怪石，都是太古遗迹，枝干交错，山路曲折，披开蒙茸草木，忽然豁然开朗，精神心神为之一振，这才算登临最高处。把落星作为衣襟，把长江作为衣带，摄山啊，没有什么不包含其中。小山采药养生的谈论，正说的是此时。山风拂过陡峭岩壁，寒气直入身体；在毛毡衣上又添一层衣服。俯视牛头山一带在南方，这边是脚下，那边只是峰尖。谁能乘着天风驾驭鸾鸟，在华岩间消除一切忧虑？六朝往事，实在只剩下细微踪迹。白乳泉试茶亭，用皇甫曾《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诗的韵。石壁上的隶书题字已经很久了，莓苔也生长其上。（见明代盛时泰《摄山志》，即“白乳泉试茶亭”六字。）刚从高峰下来，于是沿着曲折的栈道行走。在笠亭稍作休息，幽静地品尝云窦清冽的曾羽茶，遥想陆鸿渐留下的采茶声名又在此流传。题太古堂。依山构筑堂屋，堂屋哪里能像山一样长久？这座堂屋如今固然属于山，实际上却自太古以来就已经存在。居然占有这座堂屋，难道不是把它当作珍爱之物吗？山的意思仿佛在说，它是否又等待了很久呢？武夷一曲精舍。若说胜过那边在于山，这里独特的胜处却在于水。水势也并不浩瀚，仅仅一曲水湾就足够了。水流悬挂在崖口，回旋潆洄，环绕着台阶边缘。武夷山我哪里真正见过？想来或许也有与这里相同的景致。因而想到世间万物，哪一样不是依靠名称来比拟的呢？春雨山房对雨。山房名叫“春雨”，昨天到来时却正是晴天。明天恰好从山中游览回来，山云从四面迎来。细雨先缓后急，阵阵雨水从檐边如泉倾泻，发出声响。峰峦的姿态和树木的形态，时隐时现，变化万千。雨珠生成，帘子垂在八扇窗前；仿佛凤笙奏起六霙之曲。手持笔坐在山房中，真美啊！善于顺应名称，既然已经践履了它的实际意义，也就可以随着天气转晴了。晴。畅快的大雨过后又适时放晴，雨润天气温暖，令人欣喜而舒适。平日行宫背靠北麓，清晨驾车指向南京巡狩；巡行是为了守护疆土、观察百姓，也观察自己的生养之德。幸好遇到诸事吉利，只是更加戒慎，保持盈满不溢。按《观》卦九五的象辞，朱子注释说：“君主观察自己所做的事，不只是看一身的得失，还应当观察百姓的善恶，以便自我省察。这样说来，君主和百姓就是两个方面，而不是一体；所谓自我省察的话，也只是有所引导而没有说尽。”依我的看法，君主和百姓本来就是一体：民心的向背应当观察，民风的善恶应当观察，民生的治乱也应当观察。这三点都是观察百姓的要领，其余应当观察的事情更是多得难以屈指计算。然而这三方面的观察，也都应当反过来观察自己的施政，看自己是否造成了这些结果。如果说既观察自己的得失，又观察百姓的善恶，那就成了朱子所说的“话成两橛”，而不是一体了。因此借用卦象之语，特意阐明其中意义如此。燕子矶即景。沿着岩石小路乘车经过，轻尘已经消散，道路不生泥泞；登临极高处纵情观览，雨后初晴使人心情畅快。柳絮殷勤地飞舞，山禽自在地鸣叫。长江安静，任凭风浪往来，舟船自行前行。游观音山永济寺。一带山崖依傍大江，山崖上栖息着幽静的寺院。若乘吴地的船下行，临江而望，仿佛脚下没有土地；无所停留地向上远望，心中便得到空明，也得到降伏。何必把孤舟炼成铁锁？（俗称“针锁链”，指孤舟。）恰如破浪而行，悬挂在竹林山崖之间。普门清楚地显示了佛法，只需识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既然一切唯识，面对眼前境界又何妨有声有色？（“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又唯识故，声色摐拟”，出自《指月录》。） 《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三。古今体诗七十六首，庚子九。驻跸江宁，三次叠用旧作的韵。再次来到白下这处古老名区，难道只是游览观赏吗？清静的銮驾曲折行进，是为了凭吊吴国的兴亡。论起地势形胜，终究还逊于燕都。江河如同画境，山川神韵都秀美；草木正值春天，生机和情意转为苏醒。万姓跟随銮驾，纷纷聚在左右；百姓的疾苦与欢悦，也都与他们一同感受。题明陵，随口吟成。佳城距离都城三里，抬眼便能望见屋檐和楹柱。那些子孙如果对此无心，难道还能有心吗？叹息他们若真有感情，又会作何感想。金陵城东。向东到灵谷寺，距离还不到十里。云气收敛在远方天空，露气浓重而清冷。清晨麦穗青翠，铺满田垄；菜花金黄，覆盖着田地。颓败的城墙已经成为土埂，分辨不出究竟属于哪个朝代。题灵谷寺。寺院像蛟龙盘踞，因独自占据此地而使佛寺几经迁移，已经难以辨明宋代“兴国”的功绩；但它却因明代李氏为建陵而迁寺，反而开启了特殊的善缘。过去曾经更新，如今又恢复旧貌，空有色相而不是禅境。稍作休息，凭车离去，钟声从林外传来。以“日华川上动”为题赋诗，得“晖”字，八韵，江宁试题。春日的阳光刚刚升起，清晨放晴，河川先承受光辉；光芒腾起，才显出一点明亮，送来温暖，还很微弱。平坦的水浦波光轻闪，深潭幽深，水面还没有干。阴阳之名因山水而有不同：山南先见日光称阳、山北称阴；水北先见日光称阳、水南称阴。南北两岸因此分界。明亮的日光惊起栖息的鸥鸟，朦胧之间白鹭飞起。灿烂的日华悬照其间，上下辉映水中藻荇，忽然显现，忽然隐约；车轮仿佛暂时停驻。羲仲驾驭着锦绣般的朝霞，织女在织机上拈笔吟咏浮动的景色。我深深追想谢朓谢元晖。检阅江宁的旗兵。我询问你们此次来行寓觐见之礼，并在江南检阅军队。武威在这里发扬；微风不动，旌旗整肃；清晨的太阳偏偏增添了彩练般铠甲的光辉。此时询问民情，想到继承先祖的事业，驻守此地。当日的意义深远悠长，你们不要忘记先祖为国家尽忠的功业。他们曾跟随豫王抵御外侮，擒获明福王，平定江南，功劳不可磨灭。戊戌年春天，又有诏令为他们申明、洗雪罪愆，并恢复原有的封号，配享太庙。这都是为了表彰前人、警示后世、激励我宗室诸王。那时跟随豫王抵御外侮的，都是我八旗子弟兵。如今驻防江宁的人中，或许还有他们的曾孙、玄孙。鸡鸣寺。检阅武备后还有余暇，便登山试作一次胜游。沿着云梯登上一百级，月宇开阔，双眼顿觉明亮。仍然可以看见名为“普济”的寺塔，也可以凭临名为“凭虚”的寺阁。孜孜不倦地谈论善与利，使我想起子舆曾经留下的话。游清凉寺。清凉山上的清凉寺，仿佛把五台山缩移到这里，为建康立下字样、定下名称，哪里有一定的规矩呢？春风秋月，本来就是自然常态。禅院的枝叶笼罩屋宇，长出新叶；慧草生长在台阶前，散发古老的香气。左边是市井，右边是江水，都收入眼中，却不忍谈论前代的兴亡。朝天宫。宋代时称天庆观，这一朝又改名为天宫，因洪武年间而定名。修道之人何必再问修炼之事？我的心原本不羡慕神仙，所谓法术能够触及星斗，真是虚幻而遥远。元代的玄言留下五千言，道士在这里学习朝贺仪式，说：“在这里应当思考足以作鉴戒的前代教训。”这种意思十分明显。（见《一统志》。） 陕西巡抚刘秉恬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陕西离这里路途较远，奏报传来得了雨，欣喜它与江南同日。三月初二、初三，江浙普遍沾受春雨；据刘秉恬奏报，陕西也在这两天下了细雨，雨水渗入土中三寸有余。他还说，正月二十六、三十日以及二月初四、初五、十六、十七、十八等日，有的地方得雪三四五寸，有的地方得雨三四五寸并且深深透入土中，所有高低田地无不受到滋润。盼望秋收，何止是麦苗茂盛、麦穗滋润；土地也令人欣喜，禾苗抽芽。只是勉励农事，是我最关心的，不能随便说已经显出丰收征兆，使你们滋生骄意。君臣共同承担责任，勤勉办理民生事务；以谦逊恭敬祈求丰年，也许能够得到上天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命大学士阿桂、总督萨载一同勘察陶庄黄河及入海口的事务，完成后复命，作诗以记此事。很久以来就听说海口淤塞，议论纷纷，实际上没有妥善的治理办法，不能随意试行。又听说决堤以后，河水从涡河流向徐州下游，旧河道因而多处空缺；恰好清水势大，冲刷加深了海口，送来一个弊端，却也带来一个利益。如今河道刚刚恢复，善后事务正多；新河道使它拓宽，夏季涨水或许可以容纳。云梯关以外河水向东流入大海，确实没有堵塞。马港接连西堤，自然属于分流堤防。二套以下，水流适宜从北潮河入海，遇到泛滥正可以分泄大水，应当保留以使末流通畅，不必再行办理。修建闸坝反而没有必要，不应同水争夺地势。滩地无法保证不被漫溢，粮赋之事实在令人忧痛。大体情况已经说明，今后应推行妥善的治理办法；巡查各处并不是徒然前来，而是为了安定百姓，这正是我内心深切的愿望。（阿桂等勘察海口后再次奏报说：云梯关外水面比两岸低一丈有余，海口外滩又比现在的水面低数尺，宽达三百六十余丈，河水向东流入大海并无阻塞，无须急于筹划更换海口。此前仪封河决口，水流从涡河下泄，恰逢洪泽湖水势强盛，借清水冲刷加深海口，因此安徽、河南虽遭水灾，黄河下游反而得到利益。阿桂等又奏报，马港河有残缺的旧堤两道，东堤长六里有余，西堤长二十九里有余；虽在云梯关外，但上游堤防关系腹地民田，每遇大涨水便担心倒漾，应将西堤残缺处及接筑无堤之处，连接到北潮河西岸的民堰，以防倒漾，确应如此筹划。二套以下由北潮河入海之处，地势顺畅，遇到泛滥正可分泄大水，应保留以畅通末流，不必另行办理。云梯关外原本不必与水争地，阿桂等请求增建闸坝以便启闭，已下令停止。二套以下分泄大水，则马港河堤以东的滩地不能保证不被漫溢，所应减免的田地钱粮，也命萨载等查明后奏请豁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年〕 题文伯仁《金陵十八景》。行囊中带来了文氏的画图，想以江山实景验证图中同与不同；不过都是眼前掠过的云烟幻景。王濬不要再夸说自己凭此能够伐吴。以上是三山。孔氏的移文固然足以自高自夸，诸人等待商贾也可以用来箴戒隐忍；但一味追求名声，起初还有充实隐士之名的意味，最终不免成为泛滥的开端，这都是由你们造成的。以上是草堂。

译还在传说梁武帝信奉毗耶法，涉入有为之事，只是一味铺张奢侈，结果当面失去了佛法真谛。达摩初祖离去以后，想来上天也不会再为他降花了。以上是雨花台。想借建立宫阙来指向牛头山，卓越的见识自来就不是寻常人可比。桓彝渡过长江时，曾以管仲期许自己；这样的人难道只崇尚风流才情吗？以上是牛首山。三山门外，秋水明净。南国当年，最适宜游览。它连接长江，形成天然险阻。谁能够飞渡过去？不必为此忧愁。以上是莫愁湖。养生也不能使人永远保持少年容颜；每次来到这里停留两天，只须防备这堂堂向南的山势，也足以使摄山诸山秀美。以上是摄山。元嘉年间的遗事，还值得考察。那只大鸟依稀可见，莫非就是凤凰？自李白以来，想来应当已经停止吟咏了。如今却因为展开画卷，又拈笔题写一首。以上是凤凰台。新亭设宴饮酒，防备嘉宾。文献依据正直之言，斥责王导。三次询问都没有回答，只见他读到前表时眼泪直流。辜负朋友，又是因为什么呢？以上是新亭。倚靠石壁，面对大江；地势险要，进攻确实不容易，防守又有什么困难？然而历来失守往往就在这里，关键在于德行。这个说法自来不可磨灭。以上是石头城。经过百年休养，南都之地已经安定。骑马缓行，观看胜朝遗迹，只见九条大道遥遥相通，报恩寺的遗址依稀可见，人们还在说起大长干。以上是长干。白鹭洲的将领进军，俘获、斩杀了许多人。到达之后却围城称病。与鲁国结盟，也无愧于儒将之称。军事机宜，关键在于懂得重和轻。以上是白鹭洲。一条水流环绕，岸边是故宫遗址。旁边青草碧绿，野花鲜红。直到今天，鸥鹭仍在水面间浮游，或许也认识当年空置的画舫。以上是青溪。山石插入江滨，祥瑞似乎从商代气势中生发；像要飞翔，又像已经展翅。向南望去，仿佛就是乌衣巷，还能认出卢家雕饰玳瑁的屋梁吗？以上是燕子矶。左边面对桑田，右边临着空阔湖面。听说当年这里储藏着大网小罾，哪里还需要准备这些？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繁育之时，不应当捕鱼。以上是太平堤。渡口留下了名称，岁月却已久远。春天到来，桃叶和桃花相映；不受拘束、任意放荡，仍然是多余的旧事。书法什么时候才能跨过灶门，值得夸耀？以上是桃叶渡。白下自来就是久已标著的名称，白城相接，白门遥遥。如今遗迹大多荒芜淹没，谁还会再次为六朝兴亡而凄凉叹息呢？以上是白门。方山四面高耸，山石嶙峋；听说当年这里有许多隐士。它距离城市朝廷不过七十里，东华门难道果真远离红尘吗？右题：方山。民风和吏治始终牵动我的心，难道宁可到名山秀水中去寻找吗？十六年后重来，烟景依旧；看遍了新林。如今果然到了新林。右题：新林。宋米友仁瓦砚歌。未央宫铜雀瓦，十件中也未必有一两件可称珍品；真正的瓦砚比它更加宽博，却不仿佛葛麻纹，文质厚重，纹理细密古朴而有光泽。旁边题识说收藏者是米友仁。想来他家学传承书画，常常以墨濡染此物。这件“龙宾”后来收藏于经天籁阁，经过项元汴鉴定，岂能怀疑？又有黂万青山馆铭，刻得深峻，只是不知是什么人所作；再刻这些也就可以了【指米友仁、项元汴】。这有什么必要忽然发笑？这件东西更有可称道之处，等等。

译题和阗玉松岩仙馆图。层层苍松郁郁葱葱，掩映着佛寺；峰顶霞光高高耸立，像赤城山的标志。考功人仿佛裴叔度，山路通入天台，行来踏过石桥。直隶总督袁守侗奏报各属都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慰。河南、山东因近日已奏报得雨，我随即想到京畿，料想那里也会相同【昨日河南、山东奏报三月十一、十二日得雨，于是想到直隶近在邻境，自然也应普遍得到恩泽；如今果然奏报三月十一、十二日各属都沾足了雨水】。季春十一、十二日，各属田亩都得到雨水【袁守侗奏报三月十一、十二两日，近京各州县以及保定、永平、河间、天津、正定、顺德、广平、大名、宣化、遵化、冀州、深州、定州等府州所属都下了雨，从二三寸、四五寸到沾足不等】。秋季播种的麦子正得到滋润，麦穗结实；早谷也受到滋养，禾苗吐穗茂盛【袁守侗又奏报各属二麦长势旺盛，雨后更加畅茂；已经播种的黍谷、高粱、青葱长势旺盛，尚未播种的粟谷、黑豆、棉花等也都乘时播种。偶有缺少种子的农户，酌量借给，使他们都能尽力耕作】。同时又想到赶上耕种的贫困户，嘉许借给种子【“种”读上声】，以劝勉农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题朱松竹刻西园雅集图笔筒。正德、嘉靖以来二百多年，看到这件邻鹤【“松”字】遗刻，坚实精致；真正的高超技艺，必定应当寄托于高雅的题材。传形不如传神，竟然没有丝毫破裂。丁甲【待考】防护，雅称【去声】为摩挲笔砚；亲手抚摸其间的凹凸，仿佛可以走进珍贵的图画，几乎要胜过李公麟【根据雕刻深浅表现树石层次，似乎有路径可寻，仿佛胜过画图的平列效果】。咏官窑盘子。周尺将近一尺，宋代瓷器才真正称得上瓷器。像晨星一样稀少，确实可贵；历经劫火，仍未受损。难道还须议论薜荔防护吗【物以稀为贵，旧瓷即使微有薜荔防护，也可列入珍玩；若是新瓷，则会被视为低贱货物】？完整无缺已经足够奇特，庄重地陈列在绨几上。只是特别切合我对水圆的思念。江宁故宫城歌。江宁的旧城宫城，凡是说它从秣陵、冶城迁移而来，纷纷杂杂，难以考证。建康台城就在这里，不过左右混淆了里外【《一统志》说：江宁在秦汉时为秣陵，孙权建都于此，改名建业。又据旧志，建业故城在吴冶城东；历代沿革，名称既屡次更改，地点也屡次迁移。台城在玄武湖旁，《舆地纪胜》说，台城本是吴国后苑城，晋咸和年间修缮为建康宫。又《建康志》说，从今胭脂井到高楼基约二里，就是古台城所在。虽然山陵河谷变迁、地名屡易，但总不出石头城之左、钟山之右、长江之南、牛首山之北而已】。大抵因为年代久远，早已湮没，又以讹传讹，错误实在不少。只有紫禁城以及故宫，朱明遗迹距离较近，还可以考察。然而殿阁没有一处保存，只剩柱础埋在烟草之中。元至元年间拆取木材运往大都【旧志说：宋代行宫在京城内大中街，元至元十五年拆取故宫木材运往大都，遗址仅存；二十三年改作御史台。至正十六年，明太祖在这里建府，后来又在东面偏处改筑皇城，称这里为旧内，这是故宫的一次变迁】。永乐年间又把材料运往燕京【明初修筑紫禁城，营建宫殿，位于钟山南面，规模很宏大。整段相传，永乐迁都时，又把故宫木材运到北京，如同元至正年间的旧事，金陵宫阙于是全都化为茂草，这是故宫的又一次变迁】。午门和斗城，只剩下些许城垛。皇极殿的瓦双双坠落。福王看到这里，应当痛心疾首；即使卧薪尝胆图谋恢复，也仍然难以保全【福王虽在这里建都，但播迁以后，一切都简陋草率，完全没有朝廷宗庙的规制】。为什么还要沉溺享乐、听信奸邪？于是只能感叹优伶难以得到真正的好处。豫王取得它却毫不费力【福王监国南京，不想着枕戈尝胆图谋恢复，却信任马士英、阮大铖，只沉溺于声色，终于沦陷而无可挽救。当时豫王乘雾率兵渡江，救援的军队全都在福王一边；福王连夜逃到太平，被押到南京，他自取灭亡，实在可叹】。荒凉难道只是因为兵火侵扰吗？直到今天，城内还驻扎着旗兵，仍觉得空旷之中有许多溪流沼泽。乘车经过，稍作停留，凭吊兴亡；深深考虑其中的鉴戒，并不是为了炫耀辞藻。金陵咏古。钟山。葛亮的名言曾称颂这里龙盘之势，选择这块地方作为吉兆，本来期望国家永世安宁。谁知到了第二代便发生争夺；仅凭地势和堪舆，又有什么用，怎能不令人心寒？乌衣巷。王导，你当时是国家的柱石之臣，难道还应当避开庾家的尘埃吗？燕子张望着要在哪里栖止，这句话不应当从世代为臣的人口中说出。邀笛步。在名教之中，竟留下了游乐之地；这才是真正的风流放达。难道拘谨自持地吹笛，与邀请别人来吹笛，都是淯阳的罪人吗？华林园。台城的古迹，荒废已久；放眼望去，只剩下种菜的园圃。帝王之都难道应当夸耀林木吗？今天这样清幽自在的情景，确实相合。乐游苑。这里原是晋代的药园，宋代在北郊改建为游苑，难道合宜吗？如今即使置身蔓草荒烟之中，想询问遗迹，也只剩下半有半无的痕迹。何防宅。何防自得于林泉之间，性情率真；他逃避声名，难道还不如逃避自身？仰望前人的风尘尚且追赶不上，已经居于后世；更有能够息心忘虑、仰望山峰的人。幕府山。幕府山这个名称，是因为王导而得来；当时画图【原文疑有脱误】大概可以看出：他把长江天险当作屏障，难道有恢复中原的念头吗？元圃。太子招延儒士，已经比不上番禺的女乐；言语尤其狂妄。即使读左思《招隐诗》也会感到惭愧，终究只是风流之事，并不是政治纲纪。同泰寺。寺院虽毁，名称还在，考察起来实在不堪。大通年间，武帝曾三次舍身；像这样把自己押作孤注【禅僧把执著于有无、空色的人称为“担板汉”，见《指月录》】。武帝命群臣出钱赎回自己，难道不是为了让寺僧获得布施，反而把自己作为孤注吗？【注】这反倒成了僧家谈笑的话柄。澄心堂。南唐的遗迹，哪里还能凭旧纸来考证？如今旧纸的价格比绫罗还贵。偶然临池写字，反而自笑；面对这些，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应当澄心自省。江宁旋跸驻龙潭行宫作。巡狩出行并不是没有事务，但最要紧的是在胜景之处戒除流连。金陵各项事务既已办完【观民省俗、阅武、谒明陵、考察士子等事务都已办完】，在水路上行一程，正好回銮。过去常因图省事而驻在摄山【从江宁回銮时，总要仍然驻在摄山一夜，第二天到金山，行程将近百里；这次改驻龙潭，第二天路程近了二十多里】，如今改到浮玉山，路程更便利。少走百里，只走近二十里，自己也觉得眉须都已经显出老年了【“长”读上声】。渡江至金山。还没到摄山，暂驻之处省去了二十多里的路程。密云将要下雨，清晨太阳忽然出来，天气转晴。田垄里的麦子向着暖气，秀美田野中的花朵得意地盛开。到金山已是正午，风平浪静，江面平如剪裁。金山妙高台再和苏东坡韵。

译乙酉年曾登临此处，久别至今；如今是庚子年，今昔之间确实只在转瞬。南巡数千里，游赏只是表面，推究起来无非为了百姓。当天渡江，回风使江面平静，波浪不起。仍在金山住一夜，拾级登台；台基名为“砥曰台”，上面建有屋舍。瓯和砚都很洁净，陈列在几案上，于是反复体会“妙高”的意义，苏轼的诗句仿佛香气沁入牙齿。上面是碧空，下方是浩瀚江水。妙高台把上下景物合在一起观看，试问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正是当时所说的禅语，不是活句，也不是死句【禅门问答有活句、死句的区别，见《传灯录》】。太古堂。太古堂坐落在金山北面，石阶道路很幽深险阻；凭高俯视，空旷江景尽收入眼中。看见庭院中有一株古梅，于是以“太古”为名。我过去【指往江浙经过这里】来时，梅花刚开；如今我来，梅花已经凋谢很久【叶韵】。由此领悟，茂盛与枯萎转眼便会变化，没有固定状态；枯萎常常又会茂盛，每每令人惭愧。万事都可以拿它作为衡量自己的准则。再题文宗阁。《四库全书》抄录四部典籍，八年还没有完成，耗费功力勤劳；汇集成书，拔取精华，像石渠阁藏书一样颁布收藏，想把天下公有的典籍保存起来。古今英华大都汇聚齐全，江山秀丽也与它平分；百川在这里朝宗于海，这个地方确实应当收藏这样的文章。金山观日落。夕阳景色哪里最适宜观看？江天景色应当数这里最好。万里之内没有遮蔽，仿佛一轮太阳沐浴在急流滩濑中。刚开始照到水面时一片红，接着连天都染成赤红【第一阶段】；随后又变得苍茫【第二阶段】，最后幽暗下来，万物的色彩仿佛全都消失。明天清晨太阳从扶桑升起，赶快观看它，以此为乐。题宋澄泥芝池砚。泥质几乎可以化为玉，久经岁月便可知晓；质朴而温润，气韵充盈。砚面作灵芝池，刻有“吕”字，过去难以见到，如今竟然看到了【宋代吕翁制作澄泥砚，色紫而坚，砚额填刻“吕”字，极为难得。这方砚紫润坚致，砚侧刻有“吕”字，也许就是他的遗制】。因见此砚而欣喜，却又因此心生警惧；正是因为此物而有所警惕。咏周玉斧佩。虽然蒙受土色，却没有斑驳不一，呈现轻黄淡赤之色；圆形玉佩中间仿佛断裂。佩弦、佩韦，似乎正相称；既有珍贵的材质，又有文饰。它闲散流传，哪里还能找到？与殷王的斧形符瑞相比也未尝不可。西方的玉环本来就是埋藏在幽深土中的东西，不知因为什么又出现在人间。再题大观堂。渡过长江北上，这次在这里停船；住了两夜，仍然让船停留两天。江南的花事还没有说已经结束，夏日庭院中的树荫已经更加浓密。观察百姓，也观察自己，内心思量【近来的诗中有“观民观我生”之句，意思是民心向背、民风善恶、民生治乱，都应当观察自己所作所为是否导致了这些结果；这就是君民一体，详见前按】。每天都要明白省察，然而时光如流水，一再逝去。题诗刻在斋壁上，自己思考这种作诗的习气能不能忘掉。大观堂对雨。整日云气时疏时密，不像烟而像雾；蒙蒙湿气沾衣，看不清远处，只觉得满手都是润意。原本同样是为了处理政务，仍有闲暇巡行四方；一半事务已经办成，平山堂的游赏也停止了，只把船交付给吟咏和思考。再题文汇阁。万卷图书汇集成书，分部颁行，收藏在高阁之中；凌云般的气势使心中妙趣生发。清闲时闻到书香，领略古雅的气息；以芸香之身亲自实行，实在惭愧自己有什么功劳。要使风俗返朴还淳，常常这样勤勉。烟花三月的扬州，不要说没有资助，这正是文章汇聚之地。山东巡抚国泰再次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驻跸维扬时，正逢细雨。哪知这一天，山东也下了雨【四月初三、初四驻跸扬州，连续下了几天细雨。据国泰奏报，山东初三日巳时下小雨，到晚上渐渐增大，淋漓下了一整夜；初四日辰时还没有停止，雨水深入土中，麦穗饱满，丰收可以预期，夏秋两季收成也都将受益】。雨水既充足又丰厚，适宜禾苗和麦子；拍手庆贺收获将更加丰足，内心既欣喜又敬畏。过金湾六闸书事。车逻以及南关、金湾一带，首先泄放涨水；仍担心水势冲弱堤坝，波及六闸口，但这些都只是治标的办法，并不是治本之策。清口确定水位标准，这件事在壬午年已经定下【壬午南巡时，亲临高堰，酌定山盱五坝水位标准，预先开启清口东西二坝，以泄湖水，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五坝封土，不让轻易拆动，下河十多年来于是连续丰收】。真正釜底抽薪，下河才能长期获利。戊戌年河水决口，秋季洪湖不能容纳，不得已开启五坝【戊戌年秋，河水在仪封下堤决口，流入洪泽湖，来不及宣泄，不得已开启山盱五坝，使水流入高宝诸湖；又依次开启南关、车逻诸坝，使水流入下河。幸而当时高堰安然无恙，下河早禾已经收获，晚禾补种不多，未至于酿成大灾】。大涨之水因此流向高堰，幸而没有造成灾害。只是因为事情逐渐发生而非突然发生，下河灾情虽轻，我仍因民心而自责。如今庆幸河道恢复，这件事或许很少能取得如此成效；没有良策来挽救弊端，只会更加惭愧。水营。水营以船为居，有围墙也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担心天气渐渐炎热？岸边建起板房，担心有人进一步搭建凉棚，所以预先禁止【水营过去只设置席墙以谨慎守卫；后来地方官因夏令到来，建造几间板房以备休息，这还可以接受。但后来逐渐有人搭建凉棚，前日在銮驾经过途中，我预先谕令有关督抚，不得建造凉棚，以节省浮费】。渡过长江直到清和，行宫相隔很远；那些水营中的板房，正好可以在那里处理政务。虽然没有搭建凉棚，却在庭院张挂布幔遮日，另外铺布防护，防备得十分周密。到了这里，搭棚只用竹篾、张布幔，这样就够了。用布和竹篾相比，费用应当高出数倍。下令节省反而造成浪费，并不是吝惜钱财，实在是害了你们。你们只图表现勤勉，哪里知道我并不喜欢呢？难道不是不喜欢吗？这种担忧反而比以前更加增加了。过车逻坝。往南经过车逻坝时，大河还没有恢复；如今向北再过车逻坝，故道已归黄河水道，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盼望它迅速复归，因此日夜询问奏牍【仪封尚未报告合龙以前，日夜询问黄河水势进入江南境内的消息；后来据萨载连续奏报，黄水进入江南境内，到徐城水位上涨一丈多，才知道黄河已经归还故道】。等到故道恢复，还要防备夏汛三伏；但由于水位标准已经确定【自壬午年酌定山盱五坝水位标准，不让轻易拆动，车逻等坝常年封固，下河于是连续多年丰收】，山盱诸坝守护得很严。戊戌年秋河水决口注入淮河，势头极其凶猛，不得已才开启这些坝；权衡轻重，实在惭愧【戊戌年仪封决口，预计黄水一定会由淮河流入洪泽湖，不得已才开启山盱五坝泄去大涨之水，使水逐渐流回下河；幸而早禾已经收获，晚禾补种不多，没有造成大灾。当时权衡轻重，只能如此办理】。其余各坝大都封土，十年中有九年遇到丰收，但这只是侥幸成功【“中”读去声】，应当戒除骄傲，以谦逊自守。在京王大臣再次奏报京师得雨，作诗以记欣慰。

译也是初三日各处都沾足了二寸深的雨【昨日停跸扬州，初三、初四连续下细雨；随即据国泰奏报，山东初三日雨从早到晚连下，至辰时仍未停止。如今在京王大臣也奏报初三日巳午时开始下雨，至初四日卯辰时更加密集，入土二寸多，土壤湿润。近来刚觉得风日干燥，得到这场雨对农事大有好处】。才嫌风日干燥，立刻就沐浴到滋润的雨泽。你们不要互相称颂，只应使我更加勤勉。燕南与赵北相连，不久就可以听到消息【畿南各属与京师接境，春雨想来也会均匀沾足，只盼望奏报早日到来】。五依。皇祖阅河堤诗韵。洪泽湖依赖高堰，我在深宫中始终深切挂念。耗费的难道不是官帑？只是忧虑自己的治河办法已经穷尽。幸而黄河水流向北迁移，清水畅通地向南流去【自陶庄开放引河，又筑顺黄、拦黄二坝，桃水逼迫河流转向，黄水幸而已向北流去。惠济祠一带过去是迎接急流正面冲击的地方，如今清水畅流至彭口，才防止黄水向东流入】。这些不过是补救弊端、弥补偏失罢了，终究很难取得永远安逸的功效。洪泽湖五依。皇祖诗韵。碧水澄净，连接天际；万顷湖面如同空旷堤防，工程还要仔细筹划建立观察设施。徐徐【回銮渡黄河，亲临察看高堰以及清口东西坝工程。据萨载绘图，请求把三堡、六堡等处低矮的砖石工程加高。我认为砖工不如石工耐久，本应一律改建为石工；逐段分年修筑，以求巩固。因此命令再行确实核查，务求长久安澜，即使多费帑金也不吝惜】。可怜渔船以此谋生，不避风涛，仍然捕鱼。陶庄。河神庙瞻礼。仲春渡河那天，焚香致敬祈祷；哪里想到第二天清晨就得到回应。显著地得到神明佑助【仪封决口合龙后，阿桂到行在当面奏报：十一日，仪封金门还宽三丈，水深十一丈多；到午时，南坝的埽根忽然向北移动，与北坝连接，随即填压梢料，不到三四刻钟，便立刻看到水流断绝，埽底也没有翻花过溜，机缘巧合，反而因失败而成功。这正是二月初十日渡河焚香祈祷的第二天。河神默默佑助，实在神速！详见所作《河复记》】。南坝忽然移向北方，无意中自行合拢。崇高的祠庙应当记载此事。承受如此洪大的恩赐，只有更加勤勉敬畏。渡黄河作。越过角、吴根等地，诸项事务已经办成；大河恢复，渡河致礼。坛棚幸逢今日已经完整，不同于昨日；又看见黄河水流得到澄清【二月初十日渡黄河有“渡黄如渡清”之句，因为那时大河还没有恢复故道】。水浪平息，不必说浪小；没有风，真不只是风轻。天恩。恭敬承受神明佑助，反过来问自己究竟修了什么德，越发惶恐不安。命阿桂、萨载前往徐州勘察应当增添的石工，作诗以记其事。徐城三次经过，所办无非都是紧急的民务；土工、石工依次筹划，已经详细【丁丑、壬午、乙酉三次南巡都到徐城察看，并逐次筹划防护工程。河南岸已经增砌石堤，北岸土堤则于戊寅年夏命刘统勋来徐州相度，议定修筑，起自大孤山至苏山，以防漫流、约束河势。两堤建成后，城郭田庐都得到防护】。凡是可以缓办的，准备等我再次出巡；城西石堤在那边已经完成，想接到韩山，条石工程应当一律修筑【自周家庄石工起至韩家山灵神庙，共四百三十丈，地处徐城上游；本来打算一律接筑石堤，但因工程可以缓办，想等再次临幸时作指示，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有所凭恃而无恐，安居在城邑乡里。前几年【戊戌】秋天发生异常涨水，徐城危急万分；上游仪封决口，幸而没有造成更大损失【戊戌年秋黄水暴涨，徐城处境危险，因上游仪封时和驿决口，全河水流转入贾鲁、涡河，由淮河进入洪泽湖，所以此处幸而保全，但不可不赶紧筹划巩固防护】。这件事不能再拖，前议应当继续办理。只是陆路遥远，往返有一百六十里【从韩庄闸到徐州，陆路往返一百六十里】；众人还要有万骑随行，而我也已经七十岁，因此不能亲自前往，惭愧自己没有践行“无逸”之训。但此事关系重大，部臣阿桂家世熟悉河务【阿桂是前河臣阿克敦之子，熟悉河务，而且曾任副总河，因此命他会同萨载前往勘察周家庄至韩家山一带应增石工之处，总期永远安澜，不惜耗费帑金】。督臣素来治理河务，对情形十分熟悉，所见必定相同；一起前往试行筹办，回来后再斟酌。耗费帑金哪里是我所吝惜的？只愿永远安澜。寄题黄楼四叠苏东坡韵。前年河水决口，实在不忍再说；冲毁堤防，洪水仿佛从天而降，流到贾鲁河旁，四处泛溢，直达亳州；洪流奔涌，堤坝屡筑屡塌，令人叹息而无计可施，诸位大臣泥中站立，衣袜全被浸湿【前几年仪封决口，屡次堵筑，到合龙时总被冲塌；办事诸臣疲劳困苦，河水甚至漫到腰部。原任参将李永吉随埽落水，被冲入回流，遇到救生船才登岸，因此赏赐花翎，恢复原职】。水流汇入五湖，稍稍澄清，最后流入洪泽湖，水声咕嘟作响。想到若长此下去，怎么能安定？应当把引河挖宽，聚集锄头铁锹【阿桂等奏报坝工屡被冲塌，究其原因是引河未能完全导引大流。如今拟从黄家庄引河中段开始，在已经开挖的宽度之外再尽力拓宽，使水流不必等待冲刷便能畅通，于是准许所请，命令调集民夫加紧开工，务必在桃汛前完成】。这或许是釜底抽薪，免除冻疮之苦；只是劳工最令人怜悯。徐州旧河如今成为细渠，徒有香火灯烛供奉神祠；黄楼大异于苏东坡当年，向下俯看，只听见来往船橹轧轧作响。如今河虽已恢复故道，我仍深深忧虑灾后饥馑压在徐城，幸而没有遭受灾害，岂能只顾这一边而忘了另一边的弊病？赈济穷困，减免赋税，即使赶紧救恤，哪里还有余力蓄养鹅鸭？四次押险韵，勉强作成第四叠，兴致不同于老苏借泛舟之作。河复。苏东坡咏河复，是澶渊的河道复归；我今天所咏的河复，实际上是徐城的河道复归。这里当时虽然曾流入淮泗，不久便堵塞，河水仍然向北分流。因此苏东坡第二年在黄楼饮酒【指苏东坡九日登黄楼之事】，楚舞吴歌，举杯欢喜【概括苏轼诗句】。自从绍熙年间黄河向南流入淮河，经过徐州夺取泗水，已经多年了；如今真正回到旧道，迅速天然合龙，实在是幸运【阿桂奏报二月十一日合龙时，南坝埽根忽然向北移动，与北坝连接，随即填压秸料；不到三四刻钟便看到水流断绝，埽底没有翻花过溜，于是完成工程。这确实是上天和神灵的帮助，不是人力所能达到】。对此实在应当感恩、敬畏、恭敬而谨慎；也实在感动，同时又觉得惭愧。

译按《苏轼河复诗序》说：“熙宁十年秋，黄河在澶渊决口，流入钜野，再进入淮河、泗水，彭门城下水深二丈八尺。”大概当时黄河的正道在澶州、大名以及濮、郓、滨、棣诸州；它流到徐州，也如同近年戊戌年河水决口时，经贾鲁河、涡河和五湖流入洪泽湖一样。又据《统志》说：“如今黄河与淮河合为一条水道，是从金明昌年间开始的。”金明昌年间，应当相当于宋绍熙年间。当时宋朝虽然向金称侄，但南迁的宋朝政权仍然存在。金与宋，只能比作南北朝，而不能说是统一天下的朝代。况且这里也不是金朝所有，应当说宋绍熙五年黄河与淮河合为一条水道。又元代河道经过徐州与泗水相合，那么淮、泗就是今天的经流水道，而徐州作为黄河故道也已经很久了。只是熙宁年间河道复归，是因为澶州刮了一整天大风，风停之后，河流的一支已经复归故道。如今仪封决口已经一年多，合龙时两坝天然巧合，片刻之间便完成，难道不是 神灵在暗中佑助，不是人力所能相比的吗？此事已经在《河复记》中详细记载，因此感念熙宁年间河道复归之事，也记在这里。过桃源县二首。桃园在明代末年被讹传为桃源。斌【高斌】说这里还保存着共同耕作的古道，我再三查问，却没有这件事，才知道“由观察过失而知仁”过去曾经讨论过【辛未年经过桃源时，高斌曾奏报说此地耕作者鸣锣集合众人，共同出力合作，还保存古风；并且在堤旁呈览。到丁丑、壬午两次经过此地，都没有看见这种情况，再三询问，总督巡抚都说实在没有此事。原来所谓共同出力合作，就是共同耕种公田的说法；人心已经不古，今天哪里还能实行？高斌不是欺骗我，大概只是被别人蒙蔽了。此前乙酉年诗中所以有“观过知仁”的议论】。向北而来的麦穗碧绿芬芳，黄熟时翻起金色的波浪，听来仿佛已经闻到麦饼的香气。陶渊明记文中的桃源，与这里相同；既然没有什么不可有的，那么把桃源移到这里，又有什么妨碍呢？题和阗玉桃源图。武陵渔父停船上岸，当时洞口幽深，他迟疑着走入数十步，仿佛行路的人已经疲惫；躲避秦朝的乐趣，哪里是外人能够知道的？黄发老人和垂髫儿童，全都像玉人一样；令人惊讶的是，刀笔之术竟胜过笔墨，精神仿佛专诸市上，多有美玉【苏州专诸巷有许多玉匠和出售玉器的人，都是高朴等人盗窃后拿来出售的】。暗中出售，大多是因为毁坏匣子，臣…… 雷雨【四月十二日】。清晨吹西南风，下起细雨，随即停止转晴；后来转吹西北风，顷刻间浓云骤起。南北两方气候竟然不同，真有这样的事吗？南风使雨停，北风又来了。阿香推车，雷声轰鸣。运河上接连落下银色的雨丝，纷纷飘落；雨势顿挫，难以比拟，极力遮挡仍被洒湿，雨丝又横向排布。当时我坐在安福【御舟名】阁中，两岸万民分列左右，举着香仰望迎接，连雨也不躲避，船只一齐驶入休息。这样的情景，岂能当作寻常事务？虽然有油伞支挡风雨，丝丝雨水仍时时拂过眉须。侍臣们的衣帽已经全被打湿【当时御前侍臣等在左右护卫，衣帽都被雨水沾湿】。船夫们喊着号子，齐心用力驾船。雨中归舟全都显得轻快活脱【石渠宝笈旧藏《风雨归舟图》为宋代李唐所画，烟雨景色苍茫，与此时情景极为相似】。又因渡船而想起“济川”的命说；同舟共济的情景，实在胜过高楼上的指说，其中的人也确实有所防护。运河夕景。雷雨一阵阵催迫而来，傍晚天晴，云气渐渐澄净。江南四月刚刚开始，北方却已经争相呈现夏日景象。夕阳挂在高树上，河面吹来的风一阵阵凉爽。落霞与孤鹜一同飞翔，上下之间天水相映。极目远望，心胸也随之开阔；敲击吟咏，足以使性情得到娱乐。晓行。今天的路程大略较远，清晨解开烟雾中的船，水风送来微寒。露光映照着翻动的麦浪，风景正合时令。夏日田垄里的庄稼已经呈现秋收的景象；望见街头粮价低，田垄里的禾苗舒展生长。一路夹岸查看农事，乘凉而行，心中欣慰畅快。夏家马路。运河在东，大河在西，左右都有牢固的堤防，依靠两道堤坝来承受淤积。虽然比以前堆积的土层更高了，但仍应使两道堤坝齐平【壬午、乙酉两次南巡亲临夏家马路，指示河臣在深塘内筑月堤，引进黄河水放淤。如今积土虽比以前增高，但必须与左右堤岸齐平，才稳固。因此再次亲临察看，当面谕令陈辉祖照从前办法放淤，以资保障】。《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四。古今体诗八十四首【庚子十】。安澜。龙王庙三叠旧作韵。想要察看水流归入河壑，暂且命御舟安福停泊在河边。愿万年都得到普遍救济，一股水气通达洪涡。刚刚在清浦申述诚意【二月初十日渡黄河，刚在陶庄河神庙焚香诚恳祈祷，十一日仪封两坝便自行合龙，黄河水流顺利回到故道，详见《河复记》】，宣泄防护终于完成，歌咏这些事只是承蒙恩德。既然得到一次佑助【陶庄与仪封相距虽远，但神灵显著降下恩惠，正如水在地中无处不在，本来不应当区分是在这里、在那里，是一还是二】，怎敢不感谢这件事而继续努力？

译立志勤勉奋发，不辱使命【此庙为雍正五年皇考所建】，以此报答神明。神明降下福佑说：“怎样才能惠及百姓？广施教化之雨，克制自己，平息心中的波澜。” 舟行口号。岸边转弯，船也随之航行；风并不跟随船转，风向屡屡变化【运河形势多曲折，虽然风向如常，但随着船行岸转，风势屡有变迁，可以悟到六祖所说风幡之义】。本来不是风在动，而是船在动；六祖心传的道理，借此可以有所领悟。题宋端溪子石蟠桃核砚。这块子石天然像桃核，于是竟让它附会成西池的防风，汉家的仙幻，宋家的仿效，识见高明的人只会对此一笑置之。嵇璜、萨载勘察徐州的石工完毕，回来复命，作诗记述此事。勘察河工，张贴说明并绘图带回，仍然都是堤防工程，并非剔除旧石而重新增筑新石。徐州城外原有石工三段，长九百七十余丈；与丁丑南巡时朕亲自指示所建、用石十七层的新石工相比，少了二三层不等。前些年黄河水涨得厉害，只露出水面几寸，因此命嵇璜、萨载查勘，把旧石工分别加高二三层，务必与新石工一样齐平，以资巩固防护。韩家山至奎山一带也一律接连起来。自韩家山到奎山一带长四百五十丈，处于徐州城上游，以前只用堤堰拦挡；现命查勘改筑新石堤，其中四百三十丈应砌石十七层，连接山脚的二十丈因地势较高，砌石十二层以上。各项工程共估计需银九万二千余两，立即令萨载等核实采办、运输和施工，全部在来年四月以前完工。弥补偏失、挽救弊病，只有这件事最为紧急；想求一劳永逸，实在困难。想到大禹治水时的功业，朕每每想到这里便羞惭得脸红。经过闸口。运河因有闸可以调节水势，水盛时就宣泄，水弱时就蓄积。假使没有这个凭借，水势一旦顺流而下，后来就难以接续调节。用闸束水，是因为水势强大；拖犁牵引堤防时，忙乱的船工在左边支撑船只，船身或许偏向右边；向西牵动闸门，反而撞到东边。阖闾坐看这种情形，竟生出笑意，把一切都停止了。呼喊喧闹了一会儿，闸墙竟也自行越过，还有什么尾闸可说？大体上船没有倾覆，只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于是想起杜甫的诗：‘本来没有事情，却无端扰乱它。’ 陕西巡抚刘秉恬上奏报告得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扬州在三月初三下了细雨。同一天，燕地、齐地的恩泽也都普遍降临。在谁知道西秦得到的雨水更加优厚，普遍沾润五寸，胜过东南。麦子抽穗结实，正需要这样的雨水；禾黍拔节出苗，更加得到甘润。唯独保阳一带还在等待消息。为祈求丰年，哪里不是令人忧虑牵挂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经过伊河进入运河的河口。微山湖泄放涨水，也称为伊河。这里的‘伊’不是伊水、伊洛的‘伊’，大概是微山湖承受牛头、涞柳以及金乡、鱼台二县的水，经南阳、昭阳等湖汇聚成巨大的水面。它的尾闾一条由荆山桥河流入运河，另一条由韩庄湖口的新旧两座闸门流入运河。丁丑年因湖水上涨，开通这条伊家河，长六十九里，由韩庄闸泄水进入运河。后来斟酌确定水位，在湖口闸以北增建滚水石坝，按照水势大小增减闸板以蓄泄，既有利于漕运，也有利于农田，实在是一举两得。可见事情总在人为。微山湖。承受涝水以利于民田，输送水流以济助漕运；水闸的功用实在重大，调节宣泄必须勤勉谨慎。前人留下了良好的规制，实行它在于后来的官员；不必屡次更改制度，也要戒除懈怠而不振作。即事吟成五言诗，或许可以补充治理河道的训诫。舟行。自从进入山东境内，乘船行走，很少驾车马。我常常走到船头坐下，觉得这样方便；两岸万民都来瞻望，也正好可以纵目远看。一路观察农事，麦穗已经秀齐，正在灌浆；大田里的作物也都种完了，出土的禾苗长出翠绿的尖芽。只是渐渐觉得风干日烈，暑气虽然还没有骤然增强，十分柔弱的禾苗恐怕难以承受。哪里不是我的百姓所盼望的？只盼应时的甘雨随着夏云布满四方，或许能降下三寸，普遍沾润。再次听闻京师得雨，作诗记述欣慰。近来风势稍显干燥，纤细道路上尘土飞扬；麦穗即使适宜在暖日中饱满结粒，也还需要雨水，因此盼望甘霖。对畿辅一带更加忧虑，传谕命人前往询问。京师的奏报中午送到，留京王大臣报告说沾雨三寸。加上前次初三、初四的两寸，雨泽已经达到五寸，朕举手至额，实在庆幸欣慰，不必再派人驰问。当天也作了解闷之诗。乘船时朕也在十二日遇到雷雨，所以有《雷雨》之作，已见前诗。京师所沾超过一寸多，北方竟比南方优厚；调和天地阴阳之责，仍使朕忧虑天下。题咏旧玉飞龙彝炉。这是哪一年制作的宗庙礼器，竟能赞助天道常经？雕刻飞龙，配作殿中的四灵之一。它像毛伯、邢侯所用的周代制度，又像祖丁、父癸之器的商代形制。如今仍然蕴藏在匣中，经历了沧海桑田；可惜曾遭遇火灾。玉土的色泽和羊脂般的温润都已发生变化，只剩下云水般淡淡拖曳的青色。咏旧雕漆玩鹅茶盘。童子拿着供茶的器具，鹅在水中游动；取水煮茶，茶香四溢，竟胜过兰亭的佳趣。陪从宾客泛舟而来，饮酒也如同狂放不羁。雨（四月十八日）。中午云气才布开，到了申时雨便纷纷降下，滋润万物，正符合朕的期望。雨泽格外殷勤，盼望五日内接近‘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祥瑞。雨水深入土中四寸。山东巡抚国泰奏报，济宁州境及所属鱼台、嘉祥、汶上三县，十八日未时至戌时得雨，深入土中四寸，田野上下都深透。入夜还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朕既警惕又欣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 天晴。夜里下雨，清晨便放晴；河风拂过黎明，寒露的光泽映照平野，润湿的云气消散在远天。溪边道路依旧，沿途麦田却焕然改观；前方农事的情形，正可依次等着亲眼观察。登太白楼，三次叠用旧作韵。乘步辇到达济城，清晨进入城门。万民前来瞻望，爱戴之情确实真挚。趁此闲暇游览，痛饮一番，情趣格外不同。君主与宾客相对，因杜子美诗中那种飘然远想的句子，更加令人感伤；回忆前次巡幸，丙申年东巡时，御辇经过这里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感慨也更加深重。拈笔吟诗，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七十岁。难道这就是不逾矩之人吗？题南池少陵祠三首绝句。放声高歌，恰好登上太白楼；苦心吟咏，如今又来瞻仰子美祠。遗留下来的踪迹近在咫尺，左右相邻；我的心竟觉得在这里醉了。

译诗仙虽然具有超脱尘俗的气质，诗圣原本更多忧虑世事的心肠。若问我二人的优劣，请看这七言诗，便可作为确定的评语。三间古屋，也很寻常，却觉得迎面而来都是翰墨的芳香。什么时候才能清闲到无一事可做，展开他的遗稿，与他从容商讨？拜谒分水。龙王庙。把水流分开，使原本合流的水道千秋畅通漕运，建立奇功，长久资助漕运。神明的保佑恩惠无穷，也借助人的谋划；白衣老人能够辨识水性，见识非同寻常。原本逆水而上的船，如今顺流而下；向北的水波转向，忘却了向南的水流。裴家汀裕、姚家洎等处，优劣差别，在顷刻之间便显现出来。题文征明《茶事图》。茶坞。在兰堂中珍爱如扫帚般的茶坞，咏说支硎、虎阜，只有苏州如此。文征明作《茶事图》，称支硎、虎阜的茶事最为兴盛；然而苏州虽产茶，实际上仍不如浙江的龙井。昨日经过龙井，连片的茶林都吐出嫩芽；回头看这里，反倒觉得是在勉强强出头。茶人。雷声之后、谷雨之前，正是采茶的好时节；竹筐成群，纷纷采摘枪旗般的嫩芽。高雅之人偶尔做一次这种事罢了，哪里像种茶的人，早已习惯于此？茶笋。枝头刚刚吐出嫩芽，仿佛又分出长眼；眼睛想看青芽，鼻子想闻清香，并不与箨龙争夺尺寸。一样都是清雅之品，进入新茶之后便可品尝。茶籯。用竹子编成茶籯，制作雅致而精美；不同类别分别贮藏，分明设置各自的用途。若按功用论其甲乙，合宜的都应放在其中，名为‘建城’。茶舍。打开窗户，扫净地面，放置都篮。志趣相投的朋友常常来此，探讨、试饮茶事。问最适宜的地方在哪里？是在惠山寺里的听松庵。茶灶。竹炉和石鼎都可以陈设；没有烟囱，反而可见制作新奇。坐在灶旁祭祀茶灶，究竟是谁制成这种陶形？原来是陆羽。茶焙。雀舌般的新芽需要焙干，回想辛未年曾亲自观看。辛未南巡时，曾到龙井观看采茶，作歌说‘慢炒细焙有次第，辛苦工夫殊不少’。新丝和新谷，古人曾在夷地歌咏；满眼所见的百姓艰难，应当以此推己及人来观察。茶鼎。灶要靠添柴，鼎要靠盛放茶汤，彼此相需，在适宜之处才能相互彰显；要充分发挥材料的作用，也要各得其所。说到茶事，还应当想起蔡襄。茶瓯。瓯、埞一类器物，曾轻视刘氏之作。烟岚般的纹色和玉圭玉璧般的质地，也可写成美丽的词句，这是反用陆龟蒙诗句的意思。以松实、梅英、佛手煮茶，因而命名为‘三清’陶瓷茶瓯，并在上面书写诗句、绘制图画。重华宫茶宴上，常常把它赐给文臣。这样看来，个中确实颇有佳话。烹茶。茶汤煮到鱼眼、蟹眼般的气泡，何必细细追求？不过是用来解渴，绿茶浮在杯中。吟完十章诗，逸兴飞扬，又仿佛再次游览金阊。咏周代玉尺。周代的尺还不到一尺，果然是汉代以前的旧物；天然保存着古朴浑穆的气息，竟从未加以雕琢。器物经历沧桑世变，吟咏它时惭愧自己不如四十位贤者。若拿它来量度材料、相互比拟，唯有帝王之尊仍难以相比。登光岳楼即事，三次叠用旧作韵，二首。东南巡狩，经过浙江、江苏，船头归转，遥望西北一角；暂时命令船停泊在河岸，便乘轻便车进入城中的街道。只是殷切地观察民情，略作巡视，厌烦了沿途陈设仪仗、铺展麦穗的安排；本来盼望收成，却反而忧虑近来雨水滋润已经不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 《一统志》如今与府志的区分不同：一说光岳楼，一说望岳楼，各自分在不同方位。《一统志》说望岳楼在聊城东北，如今却称为光岳楼；东昌府志又说光岳楼在府城中，而城东北角另有望岳楼。同一件事的记载竟如此错乱，实在不足凭信；此前乙酉、辛卯、丙申所作诗中已多次辨析。姑且谢绝旧迹，寻访东北方位；府志所说的东北望岳楼如今实已不存在，大概早已坍塌废弃，而眼前这座楼基址宏大坚固，更足以历久长存。只管让七萃卫士肃立，不必追问究竟是谁；任凭万民瞻仰，铺陈如银牌侍卫，行行都赐予许可，其中没有遗漏。题咏旧澄泥海涛异兽砚。知道这是雕刻而不是凿削的痕迹，所雕异兽仿佛腾跃在波涛之中；涛头像披展开来，令人疑心是木家作赋之后，文采掞天，熔铸出这样许多奇异之物。重游无为观，二次叠用旧作韵。南巡出行，已在法宫完成礼仪。既然厚重崇敬，便返回船上；如今又停下船来。拜谒三公。观中祭祀三官大帝，世传是茅家三兄弟，也就是上帝的三位公卿。甲午年忽然经历战乱，到了丙申年便作这首诗歌颂功绩。甲午年秋，寿张逆匪王伦倡立邪教，纠集众人作乱，占据临清旧城，寺庙民居大多遭到残毁；这座观也重新修整。丙申年东巡经过这里，作《临清歌》记述此事。神像的设置，只表现冲淡寂静、无为的境界。泽鸿。雷雨（四月二十六日）。午后天气干燥，西边的太阳靠近傍晚时，云气升起，似乎将要响起雷声。雨丝忽然纷纷落下，船篷和窗户随即被敲得作响。满川风雨迷蒙，朕心中欢喜却不忍入睡，但又不敢立即感到宽慰。雨不曾持续片刻，云便转轻，雨也变细；担心它停而果然停了，来回徘徊，对此实在难以释怀。清晨凉爽。昨天炎热得无法承受，清晨开船出发；凉爽的河面和道路没有固定的情状，农事却始终有规律。盼望雨水，也许别处已经得到恩泽，仍然最牵挂这里；百姓挤满道路，即使尘土飞扬也不躲避。回銮到德州行宫作诗。水路事务昨天已经办完，今天清晨登上陆路。十旬时间忽然已经过去，哪敢因为一次游豫而忘记戒惧？近来盼望云雨十分迫切，干旱的田地仍在等待滋润。行宫墙壁间吟咏旧作，越发觉得郁闷的心情增加了。进入直隶境内。燕地、齐地彼此相邻，边疆官员分头按例迎送。尘土飞扬，忽然看见夏云升起、细雨飘落，随即又停止了；这一天只是遇到小雨。心里可惜雨势怎么能够如此，欣喜麦穗正在灌浆，因而更加殷切地盼望雨泽。在河间道中作诗（五月初二日）。前一天修整市街时还下着绵密的雨，四月月底献县以北已沾雨五寸。如今仍可看见牛蹄坑中积水，土中含润，不必再以蚁穴来占验。雨水重新滋养成簇的麦苗，麦穗已有改观；禾黍青翠，苗尖茂盛。再往北不知道雨泽如何，赶快叫人兼程骑马详细察看。河间道中四月月底得雨五寸，今天经过时仍见四野含润，雨势很是优厚；但更北各处是否能普遍沾润，仍深深牵挂，因此命袁守侗骑马探报。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雨。也是四月月底，云气聚集，降下大雨，从午时到申时连续不断，沟渠都涨满了。只祝愿雨水普遍而周遍，忽然又因南北不同而惭愧心惊。北边、南边竟像有意躲开雨水；在我看来，这种情形怎能不牵动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日〕 由来。刚刚庆幸河间以北得到雨水，原来再往北仍然干旱，各处并没有相差三十里之远；土地润泽，原来只是同在一片天空之下。风和日头烘烤着行路，哪里能免除旅途的艰苦？检视田地只是怜悯农民，功劳归于车舆，自己已经懒于吟咏；即使吟咏，也应当因长久晴天而反省自身。山东布政使于易简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欣慰。

译省城应当有大员留守。昨天在山东时，巡抚、司道大多随营办理差务，没有大员留在省城，因此命于易简回任，并命他在省城设坛祈雨。雨报说济南得到五寸，周围东西各处也都沾润，范围很广。于易简奏报，四月三十日申时起至五月初一日丑时，云气浓重，透雨下了一整夜，入土五寸；昨天国泰奏报德州得大雨，德州至济南东西相距三百里，可见所沾之地颇为广大。只是南北所受仍不均匀，不能算优厚。虽然举手至额，暂时产生欣慰，但仍然皱眉，忧愁尚未解脱。傍晚云色渐渐浓厚，希望今夜能普遍降下丰沛的恩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夜雨（五月初四日）。夜里忽然听见雨声传到帘前，檐下水滴如泉，滋润人心；盼望还没有确定，侧耳倾听，竟无法入睡。过了半刻便停止了，只牵挂着远方其他地方。天刚亮就派骑马的人驰往探查，仍然缺少一寸雨泽。五月初四，赵北口入夜时雷雨大作，半刻便放晴，因此今天派袁守侗的人向南北驰探数十里，所得雨水都不到一寸，越发令人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端午日在赵北口作诗。为了迎接銮驾，远近都派人传递文书。端午日驻跸赵北口，班禅额尔德呢派喇嘛伊什巴尔珠布及哈萨克使臣色德克苏尔坦等前来迎接朝见，并在行宫前设置龙舟水嬉，赐宴。京城前来迎銮以及随从的王公大臣，也命令参加宴会，以显示慈惠。只是因为一直盼望霖雨，忧愁还没有解除；春季初期离开，到了夏季中间返回，光阴惊讶地仿佛随着逝水流去。南巡回銮驻在御园时作诗。往返十旬，勤勉地巡视地方；湖、河、海各方面的治理都需要筹划。南巡的要务在于河工、海塘，而洪湖、清口尤其是治理黄河的关键。昨天亲自临视，停止了改移杨庄河口的议议；将高堰三堡、六堡等处低矮的砖工改建成石工，逐段分年修筑。又完全疏通陶庄引河，使它加宽加深；再命大学士阿桂等前往勘察云梯关外海口，自二套以下留下分泄涨水，使尾闾畅通，不必与水争地。滩地应征的赋税酌情减免地亩，并命萨载等查明后请旨豁免。又命尚书嵇璜等前往勘察周家庄至韩家山，改建石工四百余丈，并把旧石堤增加石层，与新堤整齐一致。至于浙江海宁柴塘四千二百余丈，虽然还完整，但终究不如石塘坚固，因此命督抚勘估改建石塘，使沿海百姓永远获得安乐利益。江南三春时节风调雨顺，已经巡视；初夏时节北方却殷切盼望雨泽。巡视南方的情形转眼即过，时序推移得太快，盼雨之心越来越迫切；雨泽迟延，内心更有难以忍受的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三十日〕 萱堂之上，哪里还能再次问候？预先庆贺。赋得《方诸见月》（得‘精’字，散馆题，八韵）。事理必定凭借气来运行，声响也必然以声音相互应和。看那阴燧被设置起来，便能得到宝贵的津液；大蛤本来是自然之物，方诸又凭什么来命名？摩挲它原本借助手的温度，温润得仿佛含有情意；灵异的液体隐隐吐出，圆润的光泽映照月魄。京璧曾传为何氏之物，赋中的盘子胜过汉家。擎在手中，难道只是传说中的幻词吗？本来就知道其中义理精微，如同占验离、毕二宿而知雨泽。仰望月色，心中正怦怦不安。宣和《柳鸦芦雁图卷》。柳丝、芦叶，粗略地绘出乌鸦的意态，细致地摹画大雁的姿态。植物本来无情，飞禽却有写真，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宣和本来就擅长在花鸟画中传达神韵，近来又得到《寒江归棹图》，同样能够以真实传神，深入细微之处而契合妙理。董其昌已经辨明了主次宾主。近来得到宣和《雪江归棹图》，足以作为石渠宝笈所藏宋人画卷的第一等。卷后董其昌题跋说：宣和画写生花鸟，时时出现在宫殿之上，代笔与真迹相互混杂。至于山水，只见这一卷。他怀疑当时收藏的画很多，也许有人借宣和之名、替楚公曲意辩护，这一点也未可知。我则认为宣和的绘画本来精妙，花鸟画未尝不能通于山水画。况且蔡京的识语说有四图，那么《雪江卷》只是四景之一，怎么能认为所有名画都是假托？董其昌的议论未免好奇求异，我曾题诗加以辨正。如今看这卷画，所绘乌鸦、大雁都极其精细，神态情致进入妙境，确实不是赝品可以冒充；更可以作为宣和以工细画风擅长的证明。柳树相合，藏着乌鸦；芦苇聚集，栖着大雁；天然的位置安排得恰到好处。蔡京、王黼相继做宰相，为什么偏偏用人时见识就变得乖谬了呢？咏汉代玉觿头瓶。觿头仍是旧时的法物，质朴而不加雕琢；为什么却有这样的夔龙纹，文采蔚然？纹理依然像鳞片般闪耀。虽说是后代制作，也仿佛古代珍稀之物。插在小几上的鲜花，映照着清净的芬芳。宴坐。闲坐时略得清静闲暇，身体虽闲，心却没有闲下来。忽然想到元日的雪，漫野皆白，实在是预示丰年的喜庆。仲春、季春巡行江南时，正适宜农田；江浙春雨最多，今年南巡时每逢晴霁数日便得到雨泽，对农事最为有利。渐渐进入初夏，齐地、燕地已经历经回銮。虽然许多地方沾到了雨，偏偏仍有地方盼望雨泽，心神因此不能安宁。日夜祈求霖雨，奈何云刚刚形成，风便将它吹散。回到御园，景色美好，哪里曾有心顾及盘桓游赏，又有什么可以消除纷乱的心绪？只能写诗词来忧念百姓的艰难。

译题和阗玉《洗桐图》。长夏时节，梧桐滴着乳白的新汁；命童子汲水，频频把它洗涤。谁知道那个疏懒而忘却世事的人，偏偏适合称作‘玉人’呢？咏宋代哥窑蟾蜍砚。曾听说有用来承接书写墨滴的器物；汉代广川王翻然将它制成砚台，使其长久传世。砚作蟾蜍形，仰腹承墨处没有釉，背面印有篆书‘永寿’二字。若论这种独一无二的形制，陶成的器物本来就适合挥毫，兴致如泉水涌出。赋得《日午》（得‘中’字，八韵期考题）。太阳的德性胜过群阳，显明功用，资助万物；光辉高大而格外绚丽。正午时分依次到来，自然运行；东都一片光明，连影子也没有。昆吾与它相对，形制和方向相同；欣喜它正直而卓异。它并非刚开始昏暗，也不是荒诞言语退让三舍，更不是虚幻词语夸说再中。不要倚靠树荫亭子，花气暖得仿佛烘烤。莲花漏的滴水将要放慢，铜制日晷的刻度仍在融和的阳光中。捧持盈满之象以表示敬意，从阴阳消长中反省自身。金廷标《箫声泉韵》。吹箫的人坐在流泉旁，声音和韵律虽然胜过别的乐器，却不容易猜测其中意趣。意思是说，丝弦不如竹管；这里的竹指箫笛。画中一只鹤听见箫声飞落下来，高士凝神注视它，实在把箫声的情致描绘得十分奇妙。咏朱樱竹刻笔筒。这件竹雕器物已有三百多年，仍然完整无损。竹器大多容易开裂，而这个笔筒经历三百余年，依旧穆然浑然，确实是珍贵的玩物。丁甲神灵呵护持守，看来确实有此事。它正像继承祖业、沿袭旧业一样，也继续承担文房器具的功用。正应当作诗咏叹。雨（五月十三日）。午后，东南方布满大片云气，未时、申时便下起雨来；雨丝时疏时密，风势停息，雨势既丰厚又优足。入夜时分，朕不忍安睡，兼且切切忧惧，侧耳倾听，才敢稍生欣慰。畿南曾否同样沾雨？于是勤于派驿骑飞驰询问。当天京师得雨六寸多，颇为丰沛，因此赶快询问袁守侗畿南的情形。第二天申时，据奏保定也在十三日下雨，从午时到戌时没有停止，入土六寸，高处低处都得到充分沾润，百姓欢欣庆贺。并且雨势广大，必有许多地方受到恩泽；现正派人查问各属，等复奏到来再行阅看，朕对此稍感宽慰。西直门外郊行。春天到郊外巡视，夏天到郊外兼怀盼望；雨水终于遍及燕地、齐地。今天在帝京凤城门外的道路上行走，宜人的景色全都是因为昨夜的雨。田陌边的柳树垂着露珠，尚未干透；坐肩舆缓步前行，冲破微微的寒意。五天以前还急切忧虑农事，如今一场雨后到郊外行走，景象已经完全改观。今年田地普遍耕种，胜过往年；更加得到雨泽滋润禾苗茎叶。甘雨整夜滋润得十分丰厚，却仍因清晨放晴而生出惋惜之情。往年春夏之交，北方大多是盼雨的年份；今年春雪雨泽很好，仲春、季春也时时得到甘雨，因此大田普遍播种，一眼望去青翠葱茏，很胜过往年；但当时仍有些地方尚未播种。夏至斋居。恭敬地斋居于清禁之中，北至日白昼正长；处理政务之外多有闲暇，时时反躬自省。任用官员在于知人，难在辨别贤能与否。安定百姓在于祈求丰年，难在使雨旸调和。远近陆续报告得到一二场霖雨，但仍在盼望更广的恩泽。稍有安慰便邻近欣喜，更不可放纵安逸，难道能推辞忙碌吗？雨后洗涤了炎热喧嚣，却不妨碍阳光腾起。永远怀念公权的诗句，殿角生出微微凉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六寸、八寸、五寸〕 题咏旧端石蓬莱仙阙砚。这是什么呢？是阆苑还是瑶池？翻过手来，只有一方无字碑。想告诫那些提笔蘸墨作文的人：要立言并不容易，应当深思。匣中收藏着秦汉印章，印谱中共有玉印八枚，于是作八首韵诗。印谱中罗列的都是琳琅美玉，印纽和印文都精心考究；详细查看晨星本，数年难得一见，搜集珍品，文采斐然，终于编成一部，竟然得到八方印章。苏氏似乎连成伯仲【苏武、苏鳯】，王氏仿佛合为珪璋【王成、王寿】；代代湮没，只有何俌，名声流传也不过是杜撰的文章【二人都不见于正史】。六位逸士聚集【指竹溪六逸】，两位仙客徒然相偿【指八洞仙】；睾与古相互防卫，腾跃观望，夜里似有光芒。还剩下两句吉语：愿天禄永远昌盛【概括两方印上的吉语】。《金铉沧浪濯足图》，即用它的韵作诗。虽然只穿着衣衫而没有鞋，甚至披头散发；万里沧浪清澈见底，秋水旁高冈耸立，也有千仞之高。这里有太冲诗中的意境，画面中还具备一叶扁舟。题咏旧玉彝炉。这件旧玉香炉的形制作成彝器，究竟是殷代之物，还是周代之物呢？若把它比作尊、斝一类器物，便未免错杂不伦。它仍然像鼎、盉那样合宜；细看之下，纹饰并不刺眼，暗中抚摸，手也不肯停留，显得庄重而怡然。看它出土、入土，又从土中重现，实在有许多深意可说，也值得深思。雨【五月十七日】。昨天暑热炽盛，今天早晨蒸腾着丰沛的雨气。五天之内雨泽相继铺布，四寸雨水滋润得十分丰厚。接连传来好消息【据吴绶、诏袁守侗等先后驰报，近畿得到雨水的情形；到十七日又得到丰沛雨泽，正好符合五日之期】，来回踱步，终于解除了忧愁。午后放晴，更令人欣喜，也不妨碍麦子的收成【麦收时最忌连续阴雨，恐怕发霉并在穗上发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 夏至日。北郊祭礼完成后述说事情。干、巽之间交接着一阴，正合“系于金柅”的爻辞。在方形祭坛上恭敬举行大祭。黄帷帐中进献丰盛的祭肴，长久沐浴在恩泽之中。安守正道而得到的恩惠更加深厚，我深深感荷【“荷”读去声】；一身承受着祖先和当代的福泽。进献【己亥年南郊祭礼时，因为年届七十，为稍微减少劳顿，专心举行祼荐，在正位亲自前往进献香、帛、俎、爵，以表示虔敬。至于配位的列祖列宗，只亲自前往上香，献爵、进俎则命诸皇子恭敬代行。今年年届七十，恭敬举行北郊大典，亲自】【承受礼仪，恭敬代行一如从前；南郊的礼制不敢有过或不及】礼仪举行，视同 南郊祭礼。题咏沈周山水画，即用它的韵作诗。一位老翁垂钓，碧波潺潺，落入山涧的泉水流过远处的曲湾。这究竟是米氏【米襄阳】的画风，是吴氏【吴仲圭】的画风，还是董氏【董北苑】的画风，任人评议吧；我只向着画中的山看【采用沈周自题的意思】。咏汉玉瓜瓣杯。美玉出自蓝田，制成瓜瓣形尤其相像。哪里用得着以琼琚作报答？它像瓜蔓叶片一样鲜明。放入水中并不漂浮，以玉理承接浆液，仿佛可以使人长寿。问它由谁播种，日期应当在劝农萧何之年。题咏宣和绿端石华严海防砚。巨鳌吐气而成为乾，门户外大海环绕，渡过的应当是真灵素。那时崇尚道教，华严宗又何必借佛法来演说金轮呢？夏日居于池上。回銮五日，居住在御园；斋戒后还宫，居住的时间也正好五日【五月初九日回跸御园，十四日还宫斋戒，十九日礼成，又回御园，共计都是五日】。将要前往兴州避暑，正好借此夏日记下时事，姑且以七言诗酬答。两次蒙受膏泽，实在使我欣慰；只觉得往来稍嫌匆促，来去太快，也无需顾虑众人的议论，反而早已惭愧于诸事。启程前往避暑山庄之作。祭祀。

译传来殿试名次，选拔众多士人，各项事务办毕，更加敬慎勤勉。增加巡幸地方的次数，回来还不到半月，便查看避暑山庄，择定吉日；应试士子如鹭鸟雁行般列班，众人聚集，玉鞭珠勒，启程出发。仍是年近古稀的天子，还骑马前行【回跸十日后举行北郊殿试、散馆选翰林，引见文武各官，各项事务依次办完。于是于二十一日启程，前往避暑山庄。清晨照常防骑控御，虽然已经七十岁，却未觉得鞍马劳顿】。无逸之戒【“逸”读去声】垂示后世，与元、曾相同。经过清河桥。清河绵延十里，路程并不遥远。一川新水上涨，使桥边水位增加。麦子只收了一半，还遗留着黄穗。禾苗新长出来，田野遍布碧绿的秧苗。在府境内跪拜迎接的老人，年年原本都沐浴皇恩，却屡屡嫌弃道路上设置的彩亭，也说群情都在祝贺七十寿辰【近郊途中，老人迎接跪拜的地方也设置彩亭，比常年明显更加华丽。询问袁守侗，据说今年因皇帝七十万寿，众人欢欣喜悦，建造彩亭以表达庆祝之意；但他也认为这实在可惜费用】。策马经过青郊，尘土不起。清晨的云忽然昏暗，忽然又放晴。这时下雨固然可以，不下雨也可以；接着滋润便是好事，只是又担心雨水过多。雨【五月二十一日】。早早驻扎行宫，旌旗行过午后，夏云升起，刚看见细丝般的雨线，接着又听见【读平声】纷乱的雨声，像筑物一样响在庭院轩廊。凉意飒然，台阶润湿，雨膏充盈。此时没有别的忧虑，既已沾润，只盼快快放晴。在怀桑道中所作。半夜欣喜地见到雨后放晴，清晨登上驿路。微凉的天气实在惬意，润泽的景色处处映入眼帘。归去时山岫上的云淡淡的，蒸腾而来的黍田露气浮动。伊犁已经平定戎事，何必再谈怀柔。河南巡抚杨魁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初夏正需要雨水，北方各地普遍如此【今年四月底、五月初，直隶、山东、河南都免不了盼望雨泽；据杨魁奏报，河南自四月十八日得雨后，土壤水分渐干，农田正需要雨水，情形大致相同】。杨魁赴任途中因此遇到洪大的雨泽【杨魁奏报，他从江南赴任，五月十三日酉时走到考城途中，遇大雨倾注，次日寅时才停止，雨水深入土中，四野都受到滋润；开封府所属仪封、兰阳、祥符等县同日也得到大雨，云势很广，各属大概都遍及】。已经欣喜地得到甘霖，四野更加滋润；幸而恩泽在一天之内遍及【京师及近畿保定等属都在十三日得雨六寸】。趁着土地湿润，兴起犁耕，供普遍播种；翻沙地、垦田垄，勉励勤于农事【杨魁又奏报，割麦后的田地可以趁湿翻耕，普遍播种秋禾；有些去年被沙压的田亩，居民都尽力耕锄，希望垦复。没有遭受水灾的州县，两季麦子都有九成收成；豫省在水灾之后得到这样的麦收，雨泽尤其令人欣慰】。进入本地后，农务应当首先急办；既蒙优厚雨膏，实在慰藉内心。经过九松山。寺庙从左边看见，道路却沿右边走【从穆家峪沿小路向北，远远从山左看见寺庙，而道路由右边转行，才到山寺之前。因为山势本来向北，寺庙建在山顶，所以从左侧先看见】。忽然来到山前，翠色重重，难以尽言；所认识的景物，就是从别处移来的、如层层波浪般的九株松【摄山九株松在叠浪崖前】。江南河道总督陈辉祖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清和月将近望日，江南雨后十多天接连放晴，渐渐经过齐地直到进入燕地，晴势一天比一天明显。正盼望雨泽，恰好遇到杨庄奏报水浅，于是牵挂江南，询问各地雨势【今年江北一带春夏之间雨泽稀少，据奏杨庄口门有淤浅之处，因而传谕萨载、陈辉祖妥善办理，并询问近日各属是否曾得雨】。奏报大多说需要甘雨；遥想民间，恐怕会因灾歉而困苦。北方各地陆续得到雨泽，今天才传来佳音【直隶、山东、河南都奏报五月十三日得雨；今天陈辉祖又奏报，十三日清河、山盱以及徐州、扬州一带也得到雨，但尚未普遍。到十七日从丑时至巳时，甘霖才大范围降下，得雨六寸，深入土中，雨势目前仍未停止。正值插秧、举耒之时，云霓令人欣慰，百姓欢庆。杨庄口门水深八九尺，重运船只迅速通行，没有阻滞，等等。读到这些很是欣慰，但因此又牵挂大江以南】。河道总督驿站传报，清江一带月过望日才得到丰沛大雨【叶韵】，入土六寸，雨势很广。插秧举耜，农事兴起；运河口水深八九尺，不必起剥，舟行便利。举手加额，固然为淮徐庆贺，仍然牵挂江南，不能放下。出古北口。千载岩城虽然已经颓坏，仍有残存的女墙，枕靠着高峻的山崖。借此观看历代兴亡的遗迹，说到底不外乎一句话：德行和险要。如今禾黍青葱，经雨之后，百姓也显得活跃，欣喜地知道銮驾到来。守住这里就足够了，正可作为门户。至于伊犁，实在惭愧，万里之地才得以开拓恢复。常山峪行宫晚景。雨后，夏日增添了清爽。何况居处在关外，四面山间云气吞吐。一谷庄稼覆盖着高树，夕阳照亮了闲静的庭院。晚风声空旷回荡，此时批阅阁本有了闲暇，也可以翻书。江苏巡抚吴坛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正在牵挂江南的雨情如何，驿站奏章飞驰而来，报告说恩泽如雨，望日降下甘霖，四郊都成为沃土，雨水深入六寸以上【江南夏至前后最需要雨水，昨日五月初已驰谕询问；据吴坛覆奏，苏州十五日从丑时至巳时甘霖大降，入土六寸，四郊都已沾足，秧田一片青葱，农民无不欢欣跳跃。江南地方习俗认为夏至后半月为“三时”，是民间栽插的期限，若超过三时便成为晚稻，所以夏至前后最需要雨水】。栽插没有错过三时，万民欢欣，气象也更加和谐。刚刚巡视百姓回来，怜念之情仍然迫切；为记欣慰，于是作成这首七言诗。到喀喇河屯所作。今天是滦平县，当年却是旧黑城【喀喇在满洲语中意为“黑”，古语相同，也有人说是旧称】。沿革原本可以考察，名称却屡次更改。破晓便启动车驾，趁着凉爽早早驻下旌旗。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这句话的意义十分精深。《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五。古今体诗九十三首【庚子十一】。到避暑山庄驻跸即事一律。越过广仁岭，远远看见太阳升起；东山山庄万木苍翠，云雾笼罩着右边的城隍庙【城隍庙】和左边的文庙【文庙】，都在瞻望之中。先河而后海，这种次序同样用于避暑，也兼因避开庆典【朕逢五十、六十寿庆之年，都在宫中御殿接受祝贺，之后才启跸来到热河；今年有所不同，所以依照旧例在五月便启程】。因此闲暇返回，反而使官民勉强铺陈景物，迎接銮驾祝寿【热河官吏、兵民略微点缀景物，举行迎銮庆寿之举；事情虽然已经做成，但并不是我所喜欢的】。虽然去年也曾驻跸于此，思念之情却切切在怀，内心始终不能释然。在永佑寺瞻礼。功业与祖先。德泽流传万代，每年都在初到时前往拜谒，以求不辱没祖先；只是敬仰您的设置，说实在的仍有未能恢弘之处，实在惭愧。这时拜伏在蒲团上，感慨很多；回想前次巡幸时在旁侍奉。车驾与往日不同，哪里敢增加陪从。面对神御，踏入丰昵松鹤斋【斋名，是圣母昔日所居之处】，只能写诗寄托哀思。学古堂口号。牢记“服膺”二字，努力修养自身；还担心即使能说，行为也未必纯正。如果说我已经学成、没有什么可学，那就是不知道学习为何物的人。题双松书屋。辛酉年初来时，两手合抱的松树还盘曲低矮；如今已经长出屋檐，层层高耸。种松多年，仿佛闭门著书；我却未能如此。旧屋换了新名，原本十分恰当；抚纸题诗，也正相应。四十年转眼如一瞬，姑且借此消闲，尽情凭栏观赏。溥仁寺。这是武列河东最早的寺院【此寺于康熙癸巳年由蒙古王公建造，为皇祖六旬万寿祝福，在诸寺中建成最早】。皇帝亲题匾额，令人仰望思念。溥仁本来就含有止于仁爱的意思，佛教自来与儒教相通；安乐利益仍可追溯古今。人和天都不必论色相与空无，布施供养留下慈悲的踪迹。前来瞻礼，不由得内心感慨深切。扎什伦布庙落成纪事。汉语说它是“福寿等同须弥”【唐古特语“伦布”是须弥山，“扎什”是福寿】；建寺是因为班禅前来祝福祈寿【今年班禅额尔德尼来到热河，为我祝贺七十万寿，因此仿照后藏班禅所居寺庙的式样特意建造此寺】。这是遵循遥远的旧例。顺治年间的新建工程【指西黄寺，五世达赖喇嘛在顺治年间来到京城，顺治帝特地下令建寺让他居住】，至今还很接近；康熙年间的工程【溥仁寺建于康熙五十二年，是热河最古老的寺院】也是如此。层层楼阁刚刚耸立，辉映着佛日；万株树木分头栽植，繁茂成慧枝。想问一句驻锡于此的人：这是有为之法呢，还是无为之法？题咏宜照斋。盘曲的山峦如石城，进入斋室，已接近东边边陲。按照惯例来此稍作休息，便顺势续写旧诗。循着名称应当考察实际，玩味其中的义理，更应深思。天下万理都应当照见，百姓的艰难尤其应当首先照见。栴檀林。这里不讲究庄严装饰，只重清净供养【山庄内的佛寺都仿照祇园精舍庄严的规制，唯独这里以朴素的瓶钵作为供养器具，类似居士精舍，内侍于是称其为文供佛】。以栴檀得名，四周缭绕着青山翠色，处处有禅意。鸟语花香，阐明佛教正宗。隔了一年仍来到这里，回看今日，惊觉仿佛就在昨天。临近这里，常常沉溺于幽静，转眼又说要离去。林外只见云雾重重封锁。驿站送来项子京收藏的四种画卷，把它们收藏在栴檀林天籁书屋，于是写成长歌记事。栴檀林是古佛道场，不事庄严装饰；同样也有一座书屋建在旁边。偶然名称与昔日子京【叶韵】相同，因而想起檇李人所称的鉴藏家，石渠中有许多经过他重新装裱的作品。董香光【董其昌收藏顾恺之、李公麟四卷，题作“四美具”并收藏】曾说“四美具”，建福宫静怡轩如此，栴檀林天籁书屋也如此。既然与项元汴的天籁阁同名，因而想到《石渠宝笈》所收画卷中，曾经项元汴鉴藏、钤有天籁阁印记的很多，于是驿运宋濂、吴镇、徐贲、唐寅四卷，合藏在书屋中，依照“四美具”收藏董其昌鉴藏画卷的先例。栴檀林中又检得四种藏在此堂：宋、元各一，明代两种，是《云山烟树》；米襄阳的真伪尚未详考【米芾《云山烟树》卷，观看笔法像小米而不像大米，曾经鉴识并写在画幅中；但它竟不是宋纸，或许是伪作，也还不能确定】。元代的是吴镇所画《四友图》和《眠云图》，出自徐平江《江乡采莲图》；唐寅又为它制作檀木屏风。原是项家旧物，历来阅经荆棘【叶韵】，至今仍有一半幸存，另一半已经亡失。这四卷多么有幸，竟如丰城宝剑般相聚【叶韵】；天籁阁的藏画确实有还乡之意【相传嘉兴有还乡河，仕宦者多能归老；项元汴是嘉兴人，而天籁阁所藏画又能收藏在天籁书屋，因而戏称有还乡之意】。更令人欣喜的是，又为山庄增添了一段佳话。游狮子园。府邸园林距离山庄北面很近，虽小而形制完备，幽僻清静。当天乘轻车来寻访胜景，无端之间，旧日遗迹总牵动感情。纵然只是佛经中的泛泛语句，也不异于在金阊画中行走【指倪瓒的狮子林，今春驻跸苏州时曾游览】。若拿园外近在眼前的狮子峰相比【园外南山的狮子峰正与园林相对，园名由此而来】，这里胜过借狮子之名而已。望云庄口号。屈指算来，雨后已有十多天；炎风暑气炽烈如熏。虽然不是十分急切地盼望，然而仍然需要雨泽【二十一日下雨后晴了十多天，山田又免不了等待雨水】。吩咐岩庄，不要拦住云彩【指不要拦着云，使它不能出来降雨】。妙高堂叠用去年韵。放开胸怀，面对孤峰高远；放眼四周，全是山色。如今原有的古云之姿，若有若无，大致相同。往日的野鸡和兔子难道一定要禁止樵采吗？昨天刚登上浮玉山，清澄的景观实在没有不同。雨【六月初三日】。刚刚觉得山田稍微在等待雨泽，午后大云经过，雨丝纷纷落下；入夜时无声，随后又有声音，继续滋润万物，及时使万物普遍得到滋养。听雨直到五更仍未入睡，不禁想到周围千里应当都已得到安慰。天亮时回来，景色顿然不同于昨天；炎热的尘劳全被洗尽，山势峭拔而清爽，令人披襟而受用。山中。山中一场雨，顿时仿佛到了秋天。奉命趁着闲暇试着出游。昨天还嫌山坡颜色黄得像被洗过，今天放眼山冈，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不仅三农都歌颂雨泽丰厚，也应当知道万物沐浴恩泽十分浓厚。更欣喜的是，远方牵挂的江南地区，也都报告雨泽迅速传到署邮【北方五省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都奏报五月得雨丰沛；只是甘肃尚未有奏报。江南如今又据萨载、吴坛、闵鹗元先后驰报，全省甘霖大降，处处沾足，秋收可期，一律丰稔，等等】，实在令人欣慰。千尺雪。从天上落下的水称作雨，雪是其中的第二种；从地下涌出的水称作渎，共有四处，最后都归入大海，总因泉水涌出而成。北塞与南江、田盘、西苑以及其他各处，都以泉水见长，且都借“雪”来命名。然而泉水有时微弱，就像没有下雨一样匮乏；一场雨下过，没有不美的。如今观赏千尺雪，雪其实是雨所造成的，正好用来阐明天一生水的道理。咏灵珀。

译松树脂珀含有灵气，仿佛仙花在有无之间幻化。可以比作萱草从台阶旁萌发，也不妨拟作萐草从厨房生长。阳气复苏，渐渐变得茂盛；阴气生起，逐渐走向枯萎。人心是一个小天地，面对这一点，人与万物究竟有什么不同呢？项元汴种竹图。天籁阁旁原本没有竹子，东禅和尚请求取竹，栽种在墙角【概括图中僧人如本的题识语】。老和尚慨然答应，成就了一段佳话。居士欣然画成小图：不让炎风侵入榻席，又引清凉的月光照入孤窗。南方初夏，北方却是季夏【北方只有六月大雨时行，时令到了这时才可以移栽竹子，南北气候有这样的差别】；两地的寒暖气候竟然如此不同。题咏旧绿端浴鹅砚。柳溪芦岸，极其幽静闲适。坤数的鹅群，在这里一只只戏水沐浴。不必搬来兰亭的景色，布置得当，自然就能得到那种情趣；在形象之外，又破除了天工的吝啬。咏汉玉璧。不能确定它是否确为周代之物，又哪里能说一定是汉代的呢？纹理应当自然形成，玉璧上的虬龙纹隐约不清，像粟粒般的颗粒填在玉中；玉与土气相融，显出轩代【原文如此】的意味，还是想追溯到羲皇之年而发笑呢？那些妄加褒贬、考订功名的人，只是徒然写下篇章。题咏有真意轩。今年第一次来到西峪，走过藤萝小径和兰草幽蹊，觉得这里产生了无尽意趣和有真之意，二者本来就是一个意思【万寿山阳有轩题作“无尽意”，这里题作“有真意”；因为无尽之后才有真，有尽必然导致无真，二者一而二、二而一】。喜新厌旧也是常情【到山庄十多天才来这里，一方面是没有闲暇，另一方面是游览新建的景物，所以后来才来到此处】。庭前树木正值夏日，树荫展开【“张”读去声】；岩旁花朵经过雨水，颜色更加鲜艳。人在屏风山以南、砚山以北，于是吟成此诗，觉得文辞精粹而精微。对画亭口号。不要只论画面的情状，而要得到其中的精神【这是画品中最高的境界】；深入精微之处，远远超出尘俗。旧诗句全都像是在读画，面对这幅画，惊讶作诗的竟是七十岁的人。在秀起堂有所感。来到这里，年年都有诗句留存；这次到来，难道可以漠然置之吗？风声从空窗吹入，凉意常常流过。空旷庭院中的山色翠绿，仿佛浮动；隔着山岭传来的鹿鸣，声音还不雄壮【鹿到八月相斗，声音才开始雄壮】。拂花飞舞的蝴蝶，姿态格外柔美。四壁题诗可以验证今昔，正想巡视吟诵，却又害怕抬起头来。永恬居。曲折的栈道深入山中，山居仿佛正在等候我来临。屋檐题着“绎”字，窗户映着千座山岭的彩色景象；难道是性情本来淡泊，还是有什么私欲来侵扰？徘徊之间，不禁思索。祖训说，克制自己，近于仁。素尚斋。踏着木屐登上岩廊，斋室建在平坦的岩石处；穷尽幽深之后才得到开阔，这正可看作理趣。朱子补充说明格物的篇章，其中的道理贯通无不具备。后来的圣人契合先贤【我皇祖专心研究性理之学，尤其表彰朱子】。颜氏书斋说，应当在心中崇尚朴素，除去纷乱的奔逐；在外境中实行絜矩之道【叶韵】，像舜恭敬地面向南方，使万机政务都得到妥善安排。题咏文津阁。三座文阁用来收藏《四库全书》【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这里独自远处兼临玉塞，清雅体大，因此用来收集广博的典籍。过去已经营建，如今仍在迟缓完成【此阁连接于甲午年秋，经过次年乙未夏才完工，用来收藏《四库全书》；但抄录完成还需要若干年】。何妨预先筑阁谋划，等待辽远的岁月；趁着余暇畅游，已经收藏图书一万卷【阁成后又仿照《四库全书》的函式装潢《古本图书集成》三十二典，共一万卷，收藏排列在阁中，文津之名便不再孤单】，不再孤单，也算取得了先声。趣亭。阁外假山堆叠，碧色如螺；山亭取名“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泉声和树木的姿态，只好暂且安静地面对诗书，如此趣味更多。月台。这是点缀景色的平台，建在上层石阶之上；石梯层层砌叠，崎岖高耸，即使进入夜晚，也不会看不见月亮。只是天昏地黑，道路崎岖，大都懒得登临。连阴。连续阴天三日，雨丝不断【六月初八日至初十日】。雨既没有不足，也没有超过适宜的程度【时时飘洒，恰好称心，既优厚又丰沛，令人心情舒畅】。山溪水光荡漾，没有突然暴涨；苑中树木青翠，喜爱这番洗濯。这样的景象在塞外实在难得【塞山遇暴雨，溪流便湍急奔腾向下；如今连续阴天三日，雨时下时停，水势缓慢、溪流平静，没有涨成洪涝，雨水滋润了山林，实在是塞外难得的事情】。今晚放晴，正合时宜。塞湖泛月。过了望日，本来适宜泛舟赏月；雨却落下，只能间歇地坐着。今晚终于放晴，塞湖可以开船，清爽的景色令人欣喜。天水相连，澄澈的月光四面铺展。去年并不孤单，今年彼此仍在这样的夜晚吟咏。我余留的云气依恋着空旷的天空，忽而成丝，忽而成朵。天空如此清明，哪里容得下尘滓？纤薄的云翳也不妨碍其婀娜。想到这些景色，再说出其中的意味，也颇有一番情致。咏痕都斯坦花瓣碗 罽宾工匠雕刻精巧，此地接近痕都；所制的碗圆而略呈椭圆，抚摸其形状，似有若无。碗面花朵自然分成花瓣，缀以叶子，下面又承托着花萼。适宜赠给青莲李兰陵，像琥珀一样可供沽酒。

译王时翼《岳阳大观图》两只船靠得近，依傍山边的四只船却很远，湖水荡漾。靠近山的船上人多而忙碌，远处湖上的船却无事可做；忧乐取决于所处的境遇，差别如同天壤。登上高楼凭栏观看，更觉得闲逸而愉快。万顷碧绿的湖面之间，不过是一幅咫尺大小的图画。奇怪啊！画禅之人说偈，大概就是这样吧。题旧澄泥凤沼砚 西畯砚制成凤沼形状【砚侧有“西畯”二字款识，据考，西畯是朱□尊之子昆田的字】。曝书亭中读父亲的书，听其教诲；难怪砚上墨锈斑斓，防止浓郁的墨香，仍然使人沉醉于六经。雨【六月十二日】连日阴雨，放晴才只有两天，从早到晚仍飘落银丝般的雨滴；每每担心骤雨接连不断，又忧虑雨水过于丰沛，势头已经频繁。经历的事情多了，往往因成事而害怕事情；爱护百姓已久，所以尤其切实地忧虑百姓。云彩转薄，晚霞忽然映出夕阳；看见它便额手称庆来安慰自己，更加警惕而勤勉。题札什伦布庙 清晨趁着微凉走出苑门，札什伦布庙焕然一新，崇高的围墙中，班禅的辎重已经先行送到【班禅额尔德尼昨日派喇穆占巴四人及喇嘛随从等五十多人，押送辎重先到热河，于是就在札什伦布庙旁的房舍中居住】。夏季的生衣，预先施予恩赐【喇穆占巴及喇嘛等来自后藏，还穿着毡衣皮裘，因此分别赏赐纱、葛、银两和药物】。他们以恭敬而来，我以恩惠酬答；知道他们来意的根由，想要追溯其源头。庄严整肃常常说，并非只是为了这个，也免得日后他人有所非议。澄观斋有感 对于外物的观察，是“所”；对于自我的观察，是“能”。能与所彼此相邻，妄念要除去，关键在于澄明。澄明地观察，便忘却物我，妄念也不会兴起。哪里只是佛教之外传下来的明道之说？要知道，曾经发动的心念是动，安定也是定；恢复本性，这才可以验证。翠云岩 说它是翠色，原本不是云所知道的；可是云彩忽然有了翠云的称呼，反倒与林叶没有关系。这样的称呼和形容，究竟最初是谁定下的？白云是主人，翠云是宾客。白云自身流出翠色，反而像邻居。试问这里的居停主人究竟是谁？层层岩石默默无言，只有嶙峋的形态可见。题所仿倪瓒《狮子林图》三叠前韵。朴素的屋子原本不是夏屋，他喜欢它适宜作画，也适宜写字。两次粗略临摹画稿，按他那四韵写成篇章；又叠用我写的“水复潺湲”之韵。凭武列春日同游宴乐，到了姑胥，迂翁用简略笔墨却含有许多趣味；形貌像他，神韵却还不像。再题文园《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 今年吴中的狮子林，文园和御园都已仿造完成，难以再寻；此次前来，重新忆起去年的诗句，笑自己还没有忘掉分别之心【御园及文园都仿照吴中的狮子林，并仿倪云林画图，各自收藏。去年诗中有“移得江南粉本才”之句；说一处还是三处，未免仍存区别】虹桥 桥枕着岸边，形如弓而弓弦尚未张开。慢慢走近，低头俯视清澈的水面；水中试看桥影浮动，才相信这座桥确实很配“虹桥”之名。假山 四面层叠着翠色，几乎可以当作真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叫假山？看它的形貌便可识别真假；有真的，难道就没有假的？庄子齐同万物的道理，打破了天生的偏执。纳景堂 近处令人欣喜的是水环绕，远处群峰罗列，哪里一定要同金阊相比？若论其中一着，自古以来取胜之处各有不同；只是墙外传来嘈杂的笙歌声。清閟阁 城市终究比不上太古的山林【说的是云林在苏城中的清閟阁】；屋檐匾额上正好题着“清閟”二字，何必还要在其中收藏书画【狮林园中的清閟阁本为倪迂所筑，用来贮藏古书画，人们很少找到它所在之处】？水的姿态、山峰的容貌，都以闲静为主。藤架 夹着桥曲折而行，以竹木支架，种上藤萝，引导藤蔓繁茂生长。不要说非花开时节就一定遇不到芳菲，花意自然仍存于藤架之上。磴道 道路高低曲折，以石头作为台阶，常在这里饭后散步。曲折含蓄，喜欢它隐藏着奇妙的趣味；若像直弦一样一览无余，又有什么佳处？占峰亭 亭子下面自来只有一座山峰，青山白云萦绕，四邻的景色仿佛都来供奉它。这里名称与实景都得到了收摄，想问云林仙卿【云林是倪瓒的别号】，他的意思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清淑斋 架设书架，仿效邺侯收藏丰富的缥缃书籍；薰风吹来的地方，带有微微的凉意。“清舒”与“清淑”彼此映照【山庄内有清舒山馆，石径萦回，临湖而建，湖水清澈荡漾，可以延揽清爽、纳凉，与清淑斋相互映照，都是芸窗中的胜景】；同样披阅书籍，消磨漫长的夏日。小香幢 佛阁依着假山，位于上层；萧然只有一张木榻，面对着灯笼。问那位僧人：寺中住了十天【说的是元镇见顾无庆，云林派人送行的故事】，这样的景致是否与往日曾见的不同？探真书屋 圣贤的话没有不真实的，只在读书人自己寻找。对我来说，什么最为亲切？始终不离《尧典》所说的“惟钦”。延景楼 向南走来，又看见月亮已经越过台阶；延揽晨曦的光影，映上帘子的纹理。光阴如同骏马飞过缝隙，实在值得珍惜，哪里还有闲暇在其中计算一寸一分？画舫 船并不是画成的，却称为画舫，难道只是随意安一个名称吗？特别喜欢看它在镜子般的水面上流动，那情趣同绘画六法有什么不同？关键在于得到它的神情。云林石室 石室依傍石林，云气从石间吐出；静止的石头是主人，流动的云气是宾客。天然写出了倪家的名号，何必还要在其中坐着一个人？横碧轩 疏朗的山眉呈八字形，横贯西面；雨后新山如螺，被洗濯得清润。夕阳返照进入湖中，反而增添了趣味；翠云排列整齐，一时间格外明亮。水门 这里不通车马，只通船，却也可以称作“门”。它枕临水流，恰似子游的心境；同时又思考，自己的言语和行为是否能够相符。荷 近来启程很早，御苑还不是荷花开放的时节；山庄六月却如春天，不知相逢是迟还是不迟。数里水面都飘着芳香，一样没有藤蔓支蔓；有鹿来承受它的芬芳，有鱼跃入激起水纹。假若以君子来比拟，只有子卿才相称。戏题陈洪绶荷花 把荷花安排在铜瓶和白石旁边，浓妆艳服，却没有损伤它的美丽【洪绶作画多用写意手法，这一幅独自临摹宋人画法，却没有流于粗疏】。大概是自觉鬓发已经如雪，便用丹青傲视并嘲笑老莲【“老莲”是陈洪绶的号】。咏和阗玉龙尾觥 玉河所产的玉，胜过山中之玉；其中兼含土气和水气，精纯的质地如羊脂。和氏璧制成龙尾形，像汉代的觥，是炎刘时代的器物；难道真的胜过虎豹之皮吗？应当不必随意评论它的俗式，只是如今这种风气更加滋长了。使风俗返朴、以古人为师，我总是为此挂怀。题旧澄泥玉堂砚 它究竟烧制于唐年，还是宋年？玉堂的旧式，至今看起来仍然如此。想询问当年在它北面执笔的人，究竟是上水船，还是下水船？阵雨【六月十八日】近来想要形成久雨，时而飘霏，时而又停；幸而还没有达到严重程度，我心中已经盼望放晴了。傍晚聚起浓云，气势从西北而来；闪电如鞭催赶，雷车拥挤而至，大雨倾盆洒落【叶韵】。来得快，过去得也快；雨后彩虹拖着紫色，空旷的天空收起细微的阴翳。我的心也清净了，同天空一样。题敞晴斋 岩边书斋幽深偏远，不能常来。每逢天气骤晴，一定来此。山涧门窗造成深幽意味，仿佛要进入云中。衣服防护得洁净，郁闷也随之打开。树林浓密，露珠落下，人沾上露水。泥土湿润，留下篆书般的痕迹，鹿从山隈经过。每年都有新题，邻近还有旧句；陈旧的话语铿锵难去，真难以摆脱。邀山室有感 山哪里有主动移动的道理，而书室却仿佛邀请我来到这里；书室难道也懂得邀请吗？那么，还是因为人的到来啊！这是山、室、人三者的真实与假象相合，缺少其中一项便大不相同。把假象合成一体，才知真实与原本的幻境可以谐和。蕴奇斋

译玻璃窗正对着簇拥聚集的山峰，早晨的雾霭、傍晚的岚气没有固定踪迹可以辨认。万种奇景都从这里出现，而书斋却不懂得辨识，只把它们当作容纳其中的景物。山近轩题种松 山近却不显得逼仄，轩室高敞仍然开阔明朗。如果不穷尽幽深之处，凭什么使俯仰之情舒畅？去年种下幼松，今年来时已经长满一尺。想来还要等十年，才能同旧松相比。十年之后我已八旬，艰难的约定也不能爽约。喜晴【六月二十九日】暑热时节却因放晴而高兴，足以知道此前雨水很多了。不过实际并非过多，只是因为担忧而预先发愁。近来每天常常聚云，细雨一飘便停。今天早晨雨势似乎很盛，屋檐流水不断作响。恰逢时疫流行之际，更害怕这种天气长久不止。午时云渐渐消散，到了申时不剩一缕【叶韵】，明亮的太阳放出光芒，碧蓝的天空洁净如洗。又正当夏月将尽，秋季第一个月明天开始；明亮的秋兆使西成之事有望，于是忧愁转为喜悦。七月朔日 昨天璇玑转动，半年时光迅速流逝，胜过流水奔过山川。所欣慰的是，一夜直到早晨，雨意尽消，远天只有一片洁净的云。傍晚向东看夕阳，太阳向西远去，山树的影子便向东伸长【“张”“王”二字都读去声】。露光像武布般铺展，芊眠之景近来略能引起题诗兴致。装订的黄绫诗本将要写满一篇【通常黄绫诗本上下两册，今年因南巡题咏较多，分装为三本，如今下册也只剩二十多页了】。蒋廷锡秋茄 紫色的茄子垂垂而下，露水清润；蜂蝶纷纷飞来，香气染上各种粉本。问它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形态？霅川曾见过三种蔬菜。咏定窑素鍑 形状像汉代的素鍑，应当属于釜一类。釜本来是用来受火烹煮的，这却是防越器，哪里承受得了火烧【瓷器见火必裂】？两只碗俯仰相合，很像《博古录》【叶韵】；有名却缺乏实际，拿来煮鱼也不够用，只稍胜于髯翁的诗。它虽是白色，却不是红玉【定窑器都呈白色，从未见过其他颜色。苏轼诗说“定州花瓷琢红玉”，难道当时原本有各种颜色吗】。题项元汴东井砚 项家东井还遗留着这方砚，难道是五星聚集之处吗？曾经的阁名也仿照山庄中的“天籁”【避暑山庄内有一座阁，也题名为“天籁”】，只是这里的雅用并不相应。睢宁 刚刚庆幸仪封的工程合龙【仪封决口从戊戌年秋天开始堵筑，到今年春天才得以合龙】，睢宁忽然报告郭家堤被冲决【陈辉祖、萨载先后奏报，睢宁县郭家渡在六月十七日堤工漫塌，口门宽达九十七丈，水深处达二丈一二尺，大溜被冲动七八成；漫溢之水分为三股向下流，最终都汇入洪泽湖】。七八成的大溜被冲散，流入洪泽湖，暂且收纳水势；预计要疏浚防护，命令官员守护，更加挂念赈济救灾【据萨载奏报，他经过淮扬查看运河及高宝诸湖、洪泽湖时，湖水还浅，均可容纳，因此传谕开放金湾等闸坝，使运河水势畅泄入江，并大力拆展清口东西两坝；若湖水再次上涨，不得不酌情开放山旴五坝中的一两坝，以腾出湖面容纳洪水，这实在是不得已的措施。漫口所经过的地方，田地房屋突然被淹，应迅速详细查明，由地方抚恤救济，不使一人无所安身】。祈求陶庄神灵保佑，内心确实得到安慰；但也责备自己，或许安慰之心失于恭敬【今年春天亲自到陶庄祈求神灵保佑，仪封决口第二天就合龙，因此内心稍稍宽慰；督河诸臣或许也因刚刚合龙而认为从此可以无事。这正是君臣的过失，此后只应更加敬慎。河防虽已明降谕旨并引咎，心中实在惭愧苦闷】。题创得斋 连续几天迅速放晴，栈道小径干燥，于是命人抬着轻轿寻访胜景。看山峦沟壑渐渐幽深，心中惬意。书斋建在仿佛自然形成的地方，得到可以盘桓的所在。今年这一天，眼中所见才算新创。碧空无云，心情也随之宽广。西北面的金山近在咫尺【山庄墙外西北是金山，东北是黑山，即皇祖诗中所说的“乾地金山，坎黑山”】，翠色烟霭含着夕照，笼罩在屋檐前端。罨画轩 乘肩舆曲折地进入霞标，书室东廊连接着小屋。轩下俯视林木山峦，宛如一幅活的画；想问谁能描绘出这种意味？黄公望、范宽才有能力做到。山心精舍 精舍建在山中，心境悠然，幽静而深远。由于距离遥远，不能常来，偶有闲暇才来寻访。窗户收纳萦绕的青山姿态，庭院充满空濛的翠色阴影。听见鹿鸣却看不见鹿，层层树木锁住了林间高处。蕴奇斋 奇与正自来就是两种形势，兼具二者的，谁能像碧山中的云？书斋蕴含无穷趣味，若把它显露出来，反倒会被扬子云讥笑【《中说》：“扬子云，是古代振兴奇士的人。”】。古松书屋口号 高峻的山顶，不能常来；只有一棵古树还支撑着太古的阴凉。把它交给空空的书屋，对着它笑我修筑此屋究竟是什么心意？题晁补之玉堂砚 砚背上的铭文依然保存着。晁补之使用它时，正任秘阁校书；砚质坚硬如石，但仍有剥蚀，可见并不如石头坚固，值得思量。招凉榭【立秋前一日作】明天就要立秋，今天仍是夏季。晴日炎热，几天来的闷热蒸腾已经变成酷暑。炎官使出最后的力量，金帝也让出余下的烈暑。晴朗天气正好与农人共同欣喜，招来凉意也正合自己的心愿。在那里，在此时此刻，我的心意要向谁诉说？观瀑 瀑布的声音适宜聆听，形态适宜观看。聆听在于声势轰鸣，观看在于水势翻涌。今天从孟子那里得到启发，任凭水流纵横奔放，向上追溯到云端。水影错落在镜中，形态没有定准；水波在网纹般的涟漪中，却有持续不断的声音。近来久晴，稍稍盼望下雨，竟把它看成九天倾下的嘉雨。夜雨【七月初八日】夜雨符合秋天的节令【这一天立秋】。半夜在枕上听雨声拂过被衾，觉得它带来的清凉隔着窗户传来，想象雨水洗去暑热，实在是好雨，适合农事，可以称作灵验的洗车雨。想到杜牧的诗，却恨它偏偏是双星之时【杜牧七夕诗说“最恨明朝洗车雨，不教回脚渡天河”；《岁时杂记》说七月八日下雨称为洗车雨】。

译金廷标《秋山行旅图》陡峭的峡谷回绕着溪流，激起愤怒的波涛。两座山峰之间开出道路，山势嵯峨，攀上山冈已经费尽千般力气；下坡时仍然发愁，一直走过去才算通过。旅客询问路程，暂且休息；跛驴饮水【“饮”读去声】，得以延缓片刻。分明是青石梁之间的景色，若不是亲自走过，怎么能画得出来呢？这幅画是从前命金廷标到热河供奉时，叫他在路上把亲眼见到的景色画下来进呈的。如今他已经成为古人，而这幅画也粘在墙上十多年了。偶然看见它，便命人装裱成轴，并题写这首诗。汉玉圭 杼上仍是周代的制度，依照名称却被说成汉代所遗；颜色将土色与玉色相杂，久经磨砺，石与玉相互辞让。考察图谱，它不是五等爵位所用之圭；辨别文字，只见一条夔龙。收藏它却没有实际用途，今制与古制不同，各有适宜。题旧端石钟砚 怀抱铅笔，手提书板，后来又成为丱人；它兼有鳬氏的形制和凤尾的形状。设置它供人批阅文书，夜里勤政时可以警醒，清晨也能保持严肃。登四面云山亭子 夏月匆匆过去，秋晨专程到来。万山在青天边显得很近，四面碧云舒展开来。晴雨确实协调，高处清寒，暂且相伴。吟诗题写却缺少丁、戊两年【历年登亭，无不刻木牌留下诗句，只有丁酉、戊戌两年没有来】；回忆起来，真令人神伤。玉岑精舍 有空闲不要白白消磨，登高一定要到佳处。佳处在哪里？没有超过玉岑的。精舍只有三间，朴素简约却秀雅。碧峰平展在眼前，玉溪环绕脚下流过。可以说是佳景中的第一名，只是因为路远，实际来的人很少。我忽然咧嘴失笑，笑这样的想法又有什么意义呢？涌玉亭 雨后，山溪大多从泉眼中涌出。来到亭下，只见水声如玉般清冷。原本足以胜过沟渠，片刻便可看见；或许也应当深入思考《孟子》篇中的道理。含青斋 从低处登上平地，穿过山谷，随着流水在山阴修建书屋，正面对着山阳的高峻山势。进入秋天，气候已经清爽，秋日幼树的青色仍然美丽。驻留山庄已经一个多月，趁着空闲第一次来到这里，把笑语交给空斋，佳趣自然含藏其中。挹秀书屋 曲折的廊道深长委婉，石梯通达其中。窗户笼罩着山光，远近的书卷汇集而来；千古以来的秀美景色，怎么汲取也不会穷尽，因此可以享用无穷。松霞室 霞色本来是红色，紫色也叫青色；很少有人考察探究，姑且试着列举其中的典故。大概最初出自道家一流，偶然在松霞间休息。若相信这种说法，松影投下阴影，铺展绿色；油伞般的形状舞动着翠色鳞纹的虬龙，风吹使它们聚散，阳光使它们晃动，仿佛漂浮在水上，与九曲房没有不同。元始天尊曾在这里游憩。清舒山馆 秋天进入清幽之境，眼前云彩悠闲舒展，心情舒畅；凡有风处都送来清爽，没有一棵树不张开阴凉。台阁馆舍藏着幽深的奥妙，诗书等待着秘密探寻。笑我少有闲暇，到了这个月才来临观。恭敬地题写《含德斋》。含德垂。“尧文”所包含的意义，实在广泛都在这里。说到这里，就是我的防范。抚养舞象之年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成器之道，却蒙受了深厚的赏赐；如今肩负佛教事务，怎敢忍心懈怠？我过去虽然幸而没有陨越失职，只能更加勉励勤劳。姚公绶《秋江独钓图》。篷船左边画着，右边又题着书法；拿着钓竿，却又学着做渔夫。这个人应当是陆羽、皮日休一类的人，心意在烟波之间，并不在鱼。咏三松刻秋菘竹根笔筒。工匠精细雕刻，仿佛把一簇秋菘删削出来。它像老圃中闲生的蔬菜，何妨用来相比淇澳的竹子？其中滋味高雅，正合令人忆起钟山。虽然经过雕琢，却自当戒除奇特；它的长久寿命，终究在于质朴。把咬根寄托其中，并不是我的本意；因而时时也想到百姓的艰难。题旧端石天然壶卢砚。雕琢几乎没有借助人工，形状多由天然丝蔓牵连而成。可怜那些耕种却没有收获的人，平白又仿佛令人叹息匏瓜。夜雨【七月十八日】。晴了几天，炎热更加蒸腾；微雨虽然频繁，却始终没有下成久雨。刚刚希望长久的炎热仿佛被洗涤，又担心秋雨过盛；忧惧仍然接连不断，竟没有十天能够稳定。所幸政务万机繁多，这也似乎应当有定数；暴雨使山溪水势上涨，水来得迟，阁中奏报便成了明白的征兆【第二天阁本本应到傍晚，仍然没有消息，是因山水涨发，所以驿递迟到了】。《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六。古今体诗七十五首【庚子】。喜晴。夜雨下得丰沛，清晨放晴，更加爽朗。风从西北吹来，云向东南奔驰【叶】。刚才还担心阴雨连绵，眼下忽然欣喜看到放晴的景象。黍稷已经吐穗，秋阳正有助于它们生长。只是涨水泛滥严重，行旅往来仍受阻滞。还有什么事不牵挂于心？因此更加惶惶不安。南河。正担心南河的情况如何，奏报却说暴涨的水势已经消退，河面恢复平静【七月十八日萨载等奏报：大河水势自初九日以后每天消退而不再上涨，徐城北门以及洪泽湖高堰的水志椿，现存水深仅一丈一二尺不等，比先前已经明显降低】。险要堤工幸而稳固，宋家堰正在拓宽，清口漩涡也仍然疏通【萨载等又奏报：昨日在旧邳州抢护宋家湾险工，也已逐步稳定；现在仍拆展清口，使洪泽湖水势畅通归海，少量流入高、宝运河，以期保全下河百姓的田地；并称所需杂料已经连续起运到工地，新秸已交由府州县发银，预先向庄户定办，等待催办到工后立即进埽加固筑堤等等。看了奏报稍感安慰，只是每日盼望新料运到工程处，静候合龙的好消息】。保卫下河，体察我的心意，希望百姓免遭灾病。郭家渡堤工紧急，急切等待合龙的消息；新料尚未备齐，忧愁实在很多。七月二十一日，班禅额尔德呢来到避暑山庄，入宫拜谒，作诗记载此事。他远道前来祝福延寿，宣扬宗教的传统；三次接见，令人欣喜于避暑宫。敬奉一人而使千万众人欢悦，名声垂载册籍，也就如同子孙共同洗雪光耀。雪山、青海，都增加了喜悦【班禅额尔德呢从后藏跋涉二万里前来，为我祝贺七旬万寿；各蒙古王公、台吉以及喀尔喀、卫拉特等人，一听说他到来，无不欢欣起舞，想要亲自执役供奉，出于至诚，实在是我国的吉祥盛事】。彩色毛织物和精金，答应献上衷心；初次相见，宛如旧日相识，本来就是如此，并不是神通。题张宗苍画。泉水的声韵在耳中，流水的景象在眼中，全都存在。高人仰望而抬头，谁说宗苍已经成为古人？山房与画作，将永存千秋。咏汉玉▯头。玉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有英华文采，能够发出白光。此件连城玉▯头说：“汉代古玉埋入土中，出土后更历沧桑；外层采色虽然隐伏，内在光泽仍然保存；只是沉静地蕴藏精华，这就叫去除外在情态而获得精神。”独自想起昔日评论绘画时留下的佳评。题旧澄泥雷纹饕餮砚。墨色锈斑灿然，砚池上精细镌刻着饕餮纹，寓意应当有所思考。那些抄袭因袭、把文章当作装饰的人，握笔时应当对此深切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