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初集卷二十六

译久晴而忧虑不下雨，既然下雨又担心很快放晴。天将破晓时风雨兴起，欣慰与忧惧再次交织。斜倚着枕头哪里睡得着，只好披衣在庭院中行走。须臾风让云开，震雷轰轰作响。小水洼已经稍稍积水，屋檐的水注很快倾泻如盆。暑气忽然得到缓解，田野处处都可以耕作。仍祝愿远近都得到雨水滋润，等候各地封奏呈上。我曾讥笑世人，大多有望蜀之情。身在局中却反而亲自重蹈其情形，徘徊着空倚栏楹。夏至进宫斋戒，舟行经过万泉庄 浮云遮住清晨的太阳，夜间的雨洗涤了远山。柳色如千缕烟丝，蝉声从一湾水面传来。好禾苗欣喜地接受雨水洗润，新涨的溪水潺潺流淌。命驾前往临近祭祀之处，停船哪里是为了游闲？能安慰心怀的只有谷物，触景又想起百姓的艰难。一个月以来忧心迫切，如今来此才略微展颜。题《虚静斋》轩中席位空旷而敞亮，松萝幽静而美好。鸟鸣仿佛演说梵音，山色自然令人舒怀。蜗牛爬过的白色痕迹留在墙壁上，绿色苔纹延伸到台阶。这里是常年潇洒的地方，随意便能悟到人生。深黛色浓浓覆盖窗户，云林秀美而重重叠叠。探寻幽境时牵取薜荔，带着露水采折芙蓉。羲皇之窗无需自矜，或许还能在东园相逢。笠亭在烟柳之外，更适合督课村农。泛舟从西海到万寿寺 堤边柳树、汀洲蒲草带着水涨的痕迹，蝉声嘒嘒，清脆喧鸣而不令人厌烦。麦庄绵延十里，轻舟快行，仿佛漂在江南烟雨中的村庄。雨过之后，溪风送来清晨的寒意。西峰曲折绵延，像被水洗濯过的高峻山峰。船行并不与山分离，为什么香山却面向北方看着？招提寺门枕着碧绿溪水，流动的月光与它相互依傍；偶然停憩，便留下来。想起我当年题诗的地方，假山和松栝树的绿荫正浓。禅关本来就是防范机心的地方，我到了禅关，连机心也一并防止；在柳岸边停船，因此得句：“谁从衲侣问真常？” 夏至斋居 抚临时序，夏至已经到来；观察时令，月份也到了皋【原文疑误】。举行明洁的祭祀，修治祭祀典礼；下令法司减省刑狱。从此应当迁移居所，向来不举行饮酒。心中忧虑，遥遥预卜年成；志意稍慰，因为近来得到雨水。观察天象，想到瘦弱的猪；听到声音，便应和伯劳。清宫本来没有暑气，不必学禅者逃避暑热。赋得“追琢其章”【五言排律八韵，得“瑊”字】精金正从炉中跃出，良玉已经离开山岩。经过百炼，光彩不会被夺去；价值连城，质地非同寻常。安期生以龙为驾，和氏璧使卞和泪染衣衫。大训应当与它们同列，工师哪里还用鉴察？已经琢磨得看不见斧凿痕迹，巧妙雕琢令人惊叹如神工。可喜的是它被充作庭前贡品，却惭愧自己只是藏在匣中的玉。即使在沙中，本来也借用镬来冶炼；次序若只谈玉，也不必妄论瑊石。确实因而成为文采之美，以光华辅佐黼函。昼短夜长 白昼短，夜晚长，便手持蜡烛夜游；白昼长，夜晚短，美好的夜晚如流水般逝去。夜游赏花，花像在雾中观看；流水般的良夜，却难以成眠。我想把春日换成夏日，使那些坐在花间飞觞饮酒的人都能尽兴欢聚；还想把夏夜换成冬夜，使那些倚着几案梦蝶的人不至于因仆役的缘故而受苦。知道这种愿望不可能骤然得到，只能在醒着和睡着时长久叹息。唉！得到必然伴随失去，聪明终究不如愚拙。倏忽之间开凿混沌，使混沌死亡；天地有所遗憾，什么时候没有呢？

译读书 抛开日常事务玩味书帛，空旷的轩室里白日也显得漫长。使心情喜悦的只有礼义，使内心警惕的则是对兴亡的验证。义理的深窟，人本应明白；圣人的言辞，难道会有所隐藏？确实只有三代、五帝的治理值得信从，反省自己更加惭愧惶恐。夏至举行方泽祭祀 方泽礼成后恭敬地记述 带着月色驾着星轮，銮铃声响，走出凤闉【雍正八年夏重修北郊斋宫，在大祭预定日期前往斋宿，恰逢有病暑的人；因树木还未形成树荫，所以今年仍从宫中前往】。换上衣服沿着可供祭祀的道路前行，洗手后接受絺巾【到达棂星门，换祭服，洗手后才进入祭祀】。陈列大武之乐，摆设元俎，牺尊列在右边。地母神广施福泽，仍希求她的恩赐。上帝赐予福泽，使来享祭祀者庄严肃敬。皇帝来到瘗坎前，将帛放入熏炉，已经送达薪柴广地，生出敬畏之心。深厚的德泽广大无边，确实没有尽头。湖北巡抚晏斯盛进献《喜雨诗》，于是依用他的韵作诗抒写心怀。天还未亮就穿衣起身，每每询问夜色将尽；元日举行祈年礼。在泰坛献上二鬴之粮，谋划风俗教化，以天下万方的生计为根本；朝廷当端正治理、安定天下。我为民生困苦而忧惭，心中常念百姓陷于饥溺；于是奋发施治，自行剖析政务。封章所陈，知其正等待施行；恩泽遍及楚地、云南，仍望凭栏察看各方情形。浓重的山岚傍晚聚集，到了早晨又连日形成云势；即使防备雨水，也显得渺小而绵长。忽然欣喜麦禾使干涸的土地复苏，又想到远近各处都能遍种公田。盼望云气和日光调和，更盼荆襄一带得到雨泽，春意回到翼轸之天。告诫你们这些巡行宣抚之臣，终年筹划，切不可徒然忧劳，应勉励百姓获得丰年。努力耕田未必就能获得秋收；遭逢巡省时的责罚，近年来屡次下诏告诫。高高的堂陛难以安坐，常自责已经使百姓饥寒未免；哪里敢屯积膏泽不施？樊山的云气相合，云彩笼罩着鄂渚，水波上涨，水面倒影渐高。正想仿效苏公为此写记，等新亭建成后眺望林木与水泽。近日荷花开满池塘，正合时令而清暑；又逢农忙，欣喜这丰厚的恩赐，才觉得云气和雨水充足。等到庄稼丰收、果实成熟，才算真正合于时宜；田野中的雁鸿却时时牵动我的思念。衰颓的风气和箕帚之事仍须斟酌，新诗姑且当作歌咏豳雅。至于舞马，何必再说谢庄。池中蓄养着雁，雁卵孵出后不能自行伏卵，于是用家鸡代为孵抱。卵既然孵化，雁雏便把鸡当作母亲，饮水啄食总跟随在鸡身旁。我看到养育万物时这种奇异的变化，便写诗记下它。鸿雁翱翔在云天之路上，怎么会遭遇弓箭罗网？假如其中一只被捕而死，箭也不会再射中另一只。双双离开旧日的水汀，捕鸟人是多么残忍！剪去翅膀，依傍池沼芦苇，低头勉强作出欢悦的样子。感念你给我的稻米恩惠，姑且以养育雁卵来报答。既然养育之后不能亲自伏卵，终究仍怀念旧日水汀的美好。家鸡习惯伏卵，咯咯叫着，孵育的雏鸟很多；蜾蠃背负螟蛉，正可仿效那位诗人所歌咏的情景。回头再看鸡雁的幼雏，完全不加分别地看待；引它们饮水，又引它们啄食，一个个都像自己的孩子。羽毛尚未丰满的雁雏跟随鸡群，忘了自己原是雁所生；这才明白圣人所说，中孚卦以豚鱼为吉。老雁靠在鸡窝旁呼唤孩子，孩子却不回来。烟波浩渺而令人惆怅，彼此相对只能徒然抽泣。你们雁不必悲伤，你们鸡也不必欢喜；雁雏终有长成离群之时，谁又能再顾念你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题写董邦达《松阴消夏图》。灌木重重，浓荫翠绿，盘绕在空旷的厅堂外，五月里自然生出寒意。一卷《黄庭经》使小年华归于宁静，绿绮琴横放在那里，不必弹奏。山色若有若无，在云中可辨远近；泉声仿佛传到席上。听到这里，尘俗胸襟便淡如冰雪；面对纷纷的花鸟，任其使人怡情。燃尽残香，篆烟渐渐分散，沏茶品尝。倚着石榻支颐而坐，夕阳斜照。为什么木板桥上绝无声响？因为不让俗客的脚步来到山家。虬曲的松影高大茂盛，覆盖四周。风吹松林发出幽深的声响，拂动衣襟和头巾。不要说只有高士才能消解暑热，我也能用薰风使人解除烦闷。泛舟。水势上涨，静谧无边；小舟轻快，乐趣无穷。清风吹过绿色的竹林，浓露沾湿红色的荷花。即景便写成诗句，忘怀之际偶尔翻检书卷。天光与水波倒影，上下总共包容着虚空。太阳落下，风吹来清爽；湖面宽阔，小舟驶去遥远。汀洲烟霭迷住曲折的岸边，涨水的倒影淹没了平桥。鱼儿原来已经长大，鸥鸟伙伴也可以招来。名言中有古人的譬喻：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怎样才能学得逍遥自在呢？晚间的阴云。细雨刚刚沾湿大地，芳草原野已经恢复绿色。旱热之气稍稍消解，但终究还不算优厚丰沛。近来苦于酷热蒸腾，朱鸟星升腾而光耀炽盛。二麦本来已经无望收成，所担忧的是穜稑等晚熟禾稼。我听说古代贤臣尚且为百姓哭泣。遥想自己身居兆庶之上，反而更加惭愧。祥瑞的征兆难以感召，精美的饮食我怎忍独自享用？晚云笼罩西峰，我频频默默祈祷它降雨。什么时候檐头的雨水倾泻而下，胜过泻落千斛明珠？拟作黄公望大痴《重溪烟霭图》，并题诗。水波澄澈，天空倒映在水底，空旷水面上划动双桨。山路回转，另有一条溪川；前方溪水渺远而苍茫。幽居的人结茅为屋，惯常住在溪山之间。鸥鸟和鹭鸟彼此绝无猜忌，渔夫与樵夫来往不断。山林空旷，自然远离尘嚣；树林幽深，足以躲避暑热。不学严子陵隐居富春江滩，使人还能知道他的所在。喂鱼。污池宽有数顷，浩荡地养育着众多鱼鳞之类，从未施用网罟，鱼类每日繁殖增多。春风吹开桃李花，秋月照临兰芷水滨。两只鹭鸟飞下却不窥伺，成群的鱼游泳，人也可以亲近。譬如武陵源中，鸡犬都是顺应天性的百姓。我来到石矶上坐着，并不是为了羡慕垂钓。鱼也懂得这个意思，张嘴争相吞食。我向水波中投下饭粒，不分鲕鱼和鲲鱼。吃饱后洋洋而去，烟水宽阔没有尽头。由此知道，即使被弃置之物，只要使用得当也都是仁德之举。狗和猪吃人的食物，是古人所说的大戒。僧人布施伊蒲之食，便随喜这些鲂鲤鱼群。我所戒惧的事并没有做，所喜悦的事又何必自鸣欣喜？偶然写下这首喂鱼诗，静静地看着清澈的水波。采莲曲。平湖雨过之后，荷香清新。荷花沐浴着雨水，仿佛有神采。吴地女子划桨采莲而去，六月的南塘别有一番春意。刚听见踏歌声渐渐远去，敲击船舷的声音却传遍视野。这里是水云之乡，任凭烟波来往。不要说罗敷自有丈夫，相逢的女伴还让使君不停地夸赞。玉井莲花留下美名，除非吴宫图画中还有它。去年还嫉妒花朵的艳丽，今年见到花反而感到惭愧。惆怅地独自归去，羞于打开玉镜匣。如来影。盘山千相寺的石头上有如来的影像，写诗来歌咏它。如来本来无形无物；既然如来无形无物，不如说本来就无物。难道唯独在石头上留下踪迹吗？莫非这块石头不是真佛？无物不是佛，石头难道唯独不是经历无穷劫数的色相吗？它不会长出苔衣。你没看见，古代德高的僧人盘腿坐在佛殿背后，自以为能够截断言语；这种事，想瞒过别人哪里容易？有见识的人讥笑他是执着一端的担板汉。学射二首。《礼》记载举行桑弧蓬矢之礼，明白表示将要有所作为；圣人也亲自执弓射箭，难道这是与君子之义相争吗？又听说太平之日，也不应废弛武备。书写月形弯弓，手持犀角弓；箭劈风而去，发出鹗羽般的声响。力量即使不同等，心中想射中的志向人人都有。小孩子难道生来就能做到吗？关键在于以学习为贵。学习射箭能够命中目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读书将成为儒者，这个道理自古相传。三希堂中，子告诫颜回：问仁在于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这个道理其实平易，是理法而不是神奇之术，为什么不努力实行？等到年老，后悔就已经迟了。譬如射失目标，差别只在毫厘之间。瓜。桃笙旁碧绿的水波荡漾，冰盘上供着绿色的瓜肉；入口清凉，瓜浆寒意沁入胸怀，消解酷暑。四时不能相互替代，万物各自生长繁育。直到今天种瓜的人，还说自己是青门瓜族。寄题岫云寺壁。

译去年游览佛寺，正值早春的一天，天刚亮便登山跋涉，攀取藤萝，穿行烟霭，徘徊倚靠山石；山谷神气显现出种种色相。山僧供给笋和蕨菜，我坐在云外楼中，远游的兴致浩荡而无穷。那时花事尚未更新，草渐渐散发芳香，松涛奏出飒飒声，岭上云气时隐时现。我说等到盛夏，炎热的天气中树荫应当充满，于是借此畅快吟咏，追求更清幽绝俗的胜景。自从我离开清净之地，寒暑忽然已交替两次；如今烈日正令人畏惧，说到甘霖却还迟迟不来，怒风终日呼啸，大地裂出龟纹，原野土块干裂，避暑似乎无处可去，忧雨之情常常延续整月。由此才知道，享用玉食的人还不如吃粗粮的人安饱；后乐并不多见，先忧又何时能停？遥想僧人睡醒起身，烧芋头和木柴；正是休夏之时，安然坐禅面对高峻山岩。我题诗寄给岫云寺，仿佛身在岫云的深处；收拢山林幽景，停蓄清活的石泉；更想呼唤潭底蛟龙，以一场雨消除炎热。若还要分别宾主来谈，便只是把话说成两截。余省画《蝴蝶卷》。蝴蝶翩翩飞舞，像锦绣一般；丛生的草木间，昆虫栩栩如生，映出琉璃般的影子。没有永恒不变的色彩和香气，却能在忙碌之中换得片刻宁静。盗泉。天上有日月，地上有山谷冈陵；昼夜难以更替，职分有高下，也都应有常规。即使你能屈曲如绕指之柔，终究也不是百炼之刚。盗泉是什么人传下来的？原来在宝主乡。《法苑珠林》记载，孔子忍渴经过盗泉，这话实在荒唐。没听说鲁国柳下跖起初曾饮用它的水吗？志士以穿墙入室为耻，君子戒备轻忽收藏财物。有水又何妨饮用？没有财物又怎能盗取？隐之汲饮贪泉，清白操守凛然如霜。难道宣尼这样的圣人，反而不如那样的行为吗？常说盗取财利是人所羡慕的事；可是囊橐之志实在卑下，其祸害也容易防范。更有盗取名声的人，外表冠裳整齐、堂堂正正，却能把白说成黑，把臭说成香。他们何曾饮用盗泉？只是熏染内心，最终自我伤害。以为别人不知道，屋漏之处也会显露形迹。常有。常有云气布满天空，终究没有雨水沾湿大地；怜悯农民，眼睛几乎望穿，因自责而心神如醉。来到绿野亭，迟迟才看见黄云般的稻穗。农夫辛苦使用桔槔，稍稍救活幼小的禾苗。即使十日之内还能等待，转眼也已经过去三四日了。拿起书卷解除烦忧，增添惭愧，姑且把忧思放下。朕登上帝位十年。上天眷顾保佑，四海之内安定，仓廪有余积，因此特地下诏，蠲免丙寅年各直省的正赋，以彰显勤勉体恤民间疾苦的心意，并不是为了沽名施惠，于是写诗记述此事。维。上天使君主成为君师，承继次序而安抚八方疆域。国家的根本是什么？培植根本，唯在养育黎民。我朝承受 上帝的恩赐，声教遍及海边。三位圣祖的功德大为显著，承受并把宽裕福泽留给我的后代。我德薄才疏，幸而承继基业，得以使兵戈停止，四方熙和，至今已有百年。水旱灾害虽时有发生，恩泽膏润从未断绝；即使免于填沟壑而死，难道就没有人叹息饥寒吗？国库既然已有盈余积蓄，何况又没有奢侈繁费？古人也说过，应当把富裕留给百姓。百姓得到休养，户口日益繁殖。想到他们只是承担正供，却常常饱受催科之烦扰。恩泽按时降下，十行诏书颁布，哪里只是赐免一半租税，更要遍及九州四海。往昔读《鲁论》，知道广泛施惠是圣人也难做到的事；并不是只施小惠，希求得到万民欢喜。只是觉得损益之道本来循环：上面盈余，下面就会困乏；百姓富足之后，才能谈教化。叹息我贤良的官吏，应勤勉地求得教化百姓的办法，希望闾巷之间的风俗逐渐恢复淳厚。赐给大学士徐本。卿归乡将近一年了，近来听说你的言语举止渐渐轻便，想来气血已经调和恢复，不久便可精神焕发，我翘首盼望着你。炎热夏日暑气旺盛，住在林中比明湖、鹫岭之间略好；扶舆闲适散步，你也应当能够自得其乐。只是闲暇从容之时，清吟消夏，兴致也一定不浅。过去与你唱和的同伴，如今你远在江湖，我不能不怀念，姑且寄诗给你。道义使我们志趣相投，衣冠之士尊崇老成。八年来资助襄赞政务，千里之外彼此隔绝音声。旧日疾病如今怎样了？秦地的名医为什么还不能使它痊愈？每每想到故老凋零，零落得像清晨的星星。临风遥望越地的云，惆怅不安，心中不能宁静。漫长夏日适宜居住林间，山水秀美而清澄；群峰迎来南北翠色，月光映照三潭而明亮。卿虽然安适于江湖之间，难

译道不思念朝廷吗？努力加餐进食，以安慰我翘首盼望之情。翘首盼望之情哪里有尽头？你是多年来与我共济时艰的人。爵禄不能私相授受，道义也难以阻止你的归舟。常说你我一旦相去，道路便会昏暗；你以有病为由辞职归去，我又怎忍心责怪你无情？只是无情相隔也已经很久了。岁月经历冬春夏三时，才知道白驹过隙如此迅速，连片刻光阴也不能假借。看着新雨后的禾稼，手捧书卷，万事得以闲暇；迎着薰风面对南风。心思已到了越地，只愿你睡眠饮食都好，早日整顿车驾回朝。夜合花。夜合花早晨开放，正好与绿苔相映；早晨开放，夜晚闭合，谁能与它一起开启、闭合？世间形形色色，全都是天公所为。若说它有意，天公也应当穷尽其理。我倚栏吟咏，夏天已经过了一半，只见花朵的花信逐渐争相呈现深红色。明亮的霞光闪动，恰好映照新染的绿色玉簪般的花叶和晚间的余晖。年年花叶总是如此，难道一定要傲霜耐寒才算君子？试看岱岳的五大夫松，如今也只剩空名罢了。自古名与实都能流传，彭祖与殇子毕竟同样经历年岁。何必因光阴流逝而感叹今昔，眼前景物自可周旋欣赏。面对时令，我独自锁眉而无欢，不必无端发愁，因为确有忧愁存在。各种花卉都按时生长，不相退让；嘉禾没有雨水，怎能等待它成熟？即景。枝头鸣叫的蜩已经变成蝉，夕阳下堤岸的柳树间蝉声喧闹而细密。任凭它慢慢报告秋天到来的消息，我早已领悟威音那一边的禅理。萤火虫（时在六月九日）。柳岸蒲汀之间，碎光流动而闪闪发亮，如银烛又如星球。只因阴火贯通全身而幽暗，却又有光明与人的眼睛相互呼应。谁知道它前世的因缘？腐草便任它成为闲影，伴随轻盈的鸥鸟。划船到月光映照的水洲吟咏之处，万物的情意与人的情怀总共同酝酿出秋意。夹竹桃。姿态潇洒，绿荫浓密；花朵娇艳，如深红色的玉茸。它在北窗下傲然如君子，又像南国相逢的美人。长期生长，完全忘了夏日炎热；招呼它仿佛要与松树结为朋友。虬曲的枝条正显得疏落劲健，且等到三冬再看吧。炎热。仰望银河仍难以安心，烦闷酷热的势头转而弥漫；还未等到为暑雨忧虑，早已感到畏惧炎热。临朝办事要趁早晨凉爽，无眠坐到夜将尽；盼望甘霖，更加警惕叹息。这份心志又能请谁来宽解？《铜雀瓦砚歌》。泥土烧成瓦，瓦又仿佛成为石；石、瓦、土啊，究竟哪一个才是本来材质？抚摸这块苍玉般的砚台，辨认它来自前朝，尚且可以从中看出建安年间的痕迹。相州当日修筑高台，鸳鸯瓦精美地承传陶氏技艺，铅丹还细细捣入胡桃。洪水漫天，却不能漏下一滴；用来贮藏歌舞之声，齐云楼也显得鄙陋。还想让二乔陈列笋席，仲谋、孟德如今在哪里？相争的霸业如春冰消释，铜雀台已荒凉，荆棘丛生。山谷陵谷的变迁并非一朝一夕，于是使原本多于帛缕的器物变得稀少，一器价值千金也难以得到。是什么人谋划为它润色，制成有洼的尊和圆月般的形制？合乎绳墨尺度；年代既久，火性沉潜而温润，仿佛端溪老坑中出产的松滋宝箒。得到嘉朋相赠，以书信作为媒介，聊供文墨之资和幽居之适，哪里只是计较虢州土贡的佳品？呵气在上面，仿佛要流出神奇的液体；寄托情怀于竹帛之间，玩味古今。想来松雪斋中，赵孟頫曾经执笔；这是赵孟頫家旧藏，如今流传于内府。并不是人磨墨，而是墨磨人。苏东坡果真进入了维摩居士的居室。题《梅花琴》。琴面以梅花为纹饰，琴身用桐木制成。梅纹桐身的琴啊，究竟谁是主、谁是宾？是什么人把它削制成芭蕉的形状？大珠小珠，仿佛丁东作响，又仿佛晨星布满长空。山中一声鼓响，风声清冷。洞庭湖开始起波，归去的仙人车驾悄无声息。凤鸟和鸣，琴仿佛有灵；只有清净的耳朵才能听见筝琶之外的琴声。恭敬进呈。为皇太后进献应时果品，各写一首诗记述。桃。果实甘美，含有灵津，可以补益精神。摘下来仍带着新鲜露珠；深红的桃子原本是西池所种，正合适进献。西池的第一仙人。频婆。听说郎官曾得到赐给文林郎的甘美果实，可以用它寄托素心。为什么会稽王逸少用鹅换了书之后，还要来求取来禽果呢？莲子。荷瓣落下，余香散开；御湖中的宫人新剥出水晶般的莲子，捧来时色泽和质地浑然难以分辨，姑且说它有冰一样的心，藏在玉壶之中。藕。玉盘刚端上来，白藕参差地吐出汁液，含着清凉足以避暑。应当愿以空明的心承受慈颜笑意，还把藕丝用来比拟情意绵长。

译恩慈。读《贞观政要》。

译君子谨慎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因为一言一行都是关键；事情从近处发端，千里之外的回应也由此产生。所以古代圣王身边设置左右史等官职，不只是记录善恶，也是为了谨慎记载起居。遥想三代以后，并不缺少能够成为君师的君主；汉文帝、唐太宗如高山一般令人仰望。汉帝质朴而无愧，唐皇文治有余。直到今天，《贞观政要》仍然光明昭著，法则流传；求贤、纳谏等事，在简册中留下许多美好的仪范。只是考察史事时，我不能没有疑问。唐文皇确实是英明的君主，难道不知道《易》理所说“九皋鹤鸣”吗？野外的声誉和荣辱，应该不会传得迟缓。何必借口金匮收藏，反而只看自己愿意知道的事情？褚遂良执简记录，后世的信史常在于此；把史册秘密收藏而不让人观看，固然有其理由，却并非通达之道。《礼》说要记录行动和言语，又以不合礼制、宴饮私游为戒；如果不看史书，又凭什么考察？或许他当时没有想到。刘洎的话说得好：君主如同日月高悬，褚遂良即使不记录，天下人也都会记录。又如封宇文述等事，到唐代都应进言规谏；如果让他们记录隋朝旧事，笔下应当多有诡辞，难道能够掩盖隋炀帝的罪恶吗？隋炀帝的罪恶，谁会直书呢？《未央宫瓦砚歌》。樊哙、陈豨、英布，都是有功的猛犬；相国萧何统筹调度，常留守关中。楚歌四面响起，霸业覆亡；汉王面南而王，朝会九州。功业成就，天下治理，于是建造未央宫。栋梁屋檐高接云天，极尽奢侈富丽。翡翠瓦参差错落，覆盖着反宇，阳光照射华美的光彩进入雕花窗。燕子啄食皇孙，炎火渐渐微弱，教人从门缝窥见。可叹丰地的草屋啊！金铜仙人辞别汉宫而去，清泪汪汪，沾湿肩肘。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将倾的大厦，荆楚的烟雾和露水早已掩埋其形迹。是什么人洗剔此砚，使它供人濡笔？青铁砚与它相比，反而显得丑陋。呵气在上面便有光泽，纹理精致；虽已破旧却不毁坏，质地纯厚。以安静为功用，所以能够长久。尚卿的螺子砚是文人朋友，铜雀砚也以佳名著称。陶制完成四百年以后，二砚共同置于明窗净几之间。曹阿瞒若有知觉，应当自己悔恨；鄼侯萧何哪里需要借这方砚台传名？正因为与鄼侯相关，这方砚台才真正获得长久声名。偶然为梧窗夜课作一幅小景，并题诗句。义理之府足以探寻，良宵深沉，漏声又已传得很深。天边一片月光，照见我的古人之心。几席之间绝无尘俗气氛，梧桐和竹子含着萧疏清爽之意。是谁用手托出金盘似的明月，把它推上东冈？月色洁白，适合秋夜；梧桐树影疏淡，胜过柳树。映着月光读书的人，你可知道这一点吗？今人与古人相距虽久，古月就是今月。面对梧窗与古人相对，超然逸兴顿时生发。夕景（时在六月十九日）。避暑何必害怕白昼漫长，朱明时节的圆月已经升到第三次。满湖的波光将要凝成碧色，两岸蝉声仿佛要唤来清凉。检点流逝的光阴，才知道它果真如幻；推敲诗意，静中反而忙碌。萤火飞逐，闲静庭院更加幽悄；漏声滴落，月影如银钩越过女墙。《补亡诗》。我走向南陔，想登上那座山冈。从前我出门服役，遥望有父亲在家，却想奉养而没有机会。风吹木鸣，如今又能补救什么呢？我走向南陔，想登上那座小山。如今我出门服役，遥望有母亲在家。母亲倚门盼望我归来，我回去她才会安宁。南陔有竹笋，笋壳实实包裹着它；幼小的孩子，谁来哺乳安慰他？要谨慎地奉养父母，使他们冬暖夏凉，洁净地奉上各种食物。如今你不能奉养，日月将会使一切消磨殆尽。以上《南陔》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一章八句。有一种白花，花朵洁白，不沾染一丝尘埃。告诫你们士人，应当修养自身。不修养自身，就会给父母二人带来羞辱。有一种白花，花朵柔美而宁静美好。告诫你们女子，应当修习妇道。不修习妇道，就会给公婆二老带来羞辱。白花不是美玉，却像经过涅染也不会变黑；白花不是兰花，芬芳却胜过兰花。我采摘白花，一边吟咏，一边思考。白花不是玉的质地，玉的美好洁白也不能胜过它；白花不是兰花，兰花的清香洁净也不能胜过它。我采摘白花，一边思索，一边吟咏。以上《白华》四章，每章六句。看那山坡上的田地，黍子刚刚抽花。脚上磨出厚茧，手上长满老茧，可叹可叹，我的农夫。看那山坡上的田地，黍花已经吐穗；手脚长满老茧，唯有勤劳才能使它滋长繁茂。花穗有的不能抽出，抽出的又有的不能结实。要下雨啊，要下雨！却是明亮的太阳出来了，我为此忧愁而不安。以上《华黍》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王庚宽和周遍，东西南北；六符调和，八风节制通畅。王庚从容和厚，南北西东；只有恭敬与勤勉，才是百王共同的道路。王庚胸襟开阔，东西南北；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王庚心量广大，南北东西；皇极由谁建立？唯有依靠德行。以上《由庚》四章，每章四句。山涧松树高大茂盛，与蛙黾为邻；山丘野草茂盛，仿佛荡入青云。凡是君子，都要谨慎选择寄托自身的地方。山涧松树高大茂盛，可山涧地势低下；山丘野草茂盛，可山丘地势崎岖。凡是君子，都要审慎选择自己所依托的地方。有高峻的山丘，山上的万物没有不顺遂的；有卓越的品德，道理虽愚浅也没有不变得明智的。凭借资养而生，培育德行，使其永远扎根，不要使它衰败。以上《崇丘》三章，每章六句。在上面称作天，在下面称作地。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在下面说：“地处在上面就称作天；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君主要像君主，臣下要像臣下。” 由此遵循礼仪，万物便会兴盛。礼仪如此遵循，万物便会美善。以上《由仪》四章，其中两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二句。《御制诗初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二十七。古今体诗一百零五首（乙丑四）。《雨三首》（时在六月二十三日）。浓云半夜升起，甘雨洒遍三霄。忧愁的心受到滋润，隆盛的暑气消散。不仅能使幼小的黍苗复苏，也可以播种新的荞麦。夏末得到应时的雨水，惭愧而惶恐，只愿天地四方调和。不是药物却能治愈炎热的病，写成诗篇，题作《得禾经》。花朵开放，浅浅的笑靥映入眼中；水势上涨，新起的波浪一片碧绿。台阶泥中盘曲着蚯蚓，红墙上蝌蚪像篆文一样游走。明天应当问问收成。睡在膝下，享受天伦之乐，情况如何？水色连接着天光，我在湖亭眺望渺茫景色。诗情哪里在花柳之间，乐意正在农桑之中。初伏时观览所得到的慰藉，仍让我思念远方；得到陇地之后还想望蜀地，我看也没有什么妨碍。听唐侃弹琴。空旷的厅堂正值盛夏，清风自然生起。炎官远远退去，秋日的清爽凝聚而来。松涛竹籁，一概不能与之争鸣；只有唐侃的琴韵铿锵作响。我惭愧自己从来没有抚琴的指法，不懂得琴音，更不懂琴理。超越宫商音阶之外，还有太古以来的心声。成连和伯牙，正是因此而成为知音。六月二十九日作。金乌回到北方的运行轨道，花影映上台阶砖面；既然欣喜暑气将辞去，怎能不惋惜时光流逝？藤蔓缠壶，迷住了傍晚的蝴蝶；高柳间风蝉声声哽咽。静静休息，闲来随意寻看，愁绪中已经度过半年。乘凉俯视碧绿的水波，秋天到来早已先知。清露从花间坠落，微风从竹林外吹来。湖光仿佛新裂的白帛，山色自然像女子修饰过的眉黛。一年已经分去一半，谁来怜惜这流逝的光阴？七月初一听到蟋蟀声。松根刚刚承受露水，苔藓斜坡忽然响起秋声。它发出的声响竞相比蝉翼振动更响，呼朋引伴胜过鸟儿的歌喉。耳朵所谋求的是更多寂静，心中所验证的是时光的迁移与留驻。怪不得这金属般的声音如此急切，原来今天大火星已经西流。往年立秋很早，常常六月就听到蟋蟀声。谁知这些虫类的足脉，竟不肯让时节先行。幽微的韵声为阶下增添情趣，逸兴从枕边生发。敞开衣襟，踱步檐下，望着银河向西沉没。唧唧的声音像预报凉意，借着风传来，声响轻微。原来喧闹的根本也是寂静，不存在灭亡，万物都在不断产生。夜间景色姑且再来玩赏，秋日情怀究竟为何萦绕？织女遥望牛郎所在的牛渚，屈指数算，这其中该有怎样的情意。窗影。流动的光影一圈圈地从窗外移过，碧绿梧桐的影子映出枝条的影像。怎样才算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每到触目之处便感到惭愧，这一点自己最清楚。新秋月。雨后云彩飞翔，夜深露重，月亮无边；秋思如玉石般纤细的光痕。是谁令人忆起经年离别？水色与天光，随意拈取都是秋意。沿着堤岸听去，蟋蟀声纷乱；靠近水浦望来，夜色清澄。怪不得一时之间增添了绝妙景色，半弯新月刚刚在银河边明亮起来。即使没有愁绪，仍然禁受不住秋意；无奈新秋又惹起旧愁。今日对着秋月吟诵，徒然从万物生灭中体悟浮沤般的虚幻。一轮明月占尽三秋的景色，一段偈语说完了大藏经中的禅理；但这本来就没有一轮真实的月亮，何曾真的有月光映照千川。游香山。昨夜的雨滋润了田畴，雨后初晴，山色如染黛的鬓发。心中常怀观看农事的念头，乘兴来到香山。茂密的藤蔓冲破烟霭，漫步而行；孤松带着露水，攀援而上。半年都在忧愁中度过，此刻心情稍稍闲适。树林安静，原本就没有暑气；山谷幽深，便觉得其中自有神韵。瀑布经雨后水声更加壮大，梧桐的影子带来了初秋的新意。寄托情意于友好，便有恒常的快乐；【防筌：疑为“忘筌”或相关词语，义未详】是久远的因缘。山峰西面有许多奇异的石头，更要在那里行走于苍翠的丛林间。无奈我有林泉之兴，并不是贪恋山水居住。来青【轩名】自然而宛转，约白【亭名】向来如此。鸟语传入窗牖，山岚烟霭从台阶间升起。庭前的柏树啊，离开我忽然已经一年多了。青龙桥西。山坡上的露水沾湿了薄尘，河川的风带来轻快的凉爽。清晨鸟雀惊醒了树林，朝晖照亮山岭，绿色田野一片明亮。播种整齐，乘车凭栏远望苍茫原野；回想整个夏季，还以为土地会像手掌一样红。田地里长着好庄稼，茂盛地增加了景象。想到这些，心中稍得慰藉，哪里敢夸说一定丰收。七夕漫然吟咏。今晚究竟是什么夜晚？当年也是这样的年份。虽然说久已离别，却也是永远团圆。楼上晒衣，庭前摆设乞巧筵席。谁还在思念往事？我独自站在露水中，心中酸楚。御园新秋。碧梧枝头沾着露水，花朵鲜明，天空空旷清寂，迎接秋天，送别夏日。雨过天晴，山色如螺黛的影子；划船经过湖面，破开蓼花间的烟霭。节日酬答牛渚双星，也【防：疑为“拟”】吟咏《豳风·七月》篇。渐渐觉得愁眉舒展，盼望年成，愿余下的事情还能在义府中得到周全安排。佛手。真实恒常的整体就是《华严》之理，偶尔显现为兜罗绵般、琥珀般的形态；纤毫不断，根尘不染，专心于清净事业，最终没有一物可以执取。西直门外。好庄稼已经接近田垄，也延伸到远处的田地。一场雨就能使五谷重新青翠。今日乘轻车凭栏观览，稍稍舒解了半夏以来片刻未曾安宁的心情。晚种的田稻或许还可盼望丰收，回头瞻望时每每因此展颜；这不是为了沽名，而是勤于盼望年成、乐于为农事忧虑，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牵挂。七月初十日立秋。谁说节令稍稍迟缓停留？少皞到来，快得如同驿传。新秋使人重重忆起牛渚，洞庭湖的水波初起，带来渺渺愁绪。知己如梧桐飘落一叶，有人正倚在西北高楼。傍晚月色之下吟咏之处，万物的形色与声响，都分来投入诗中。秋湖泛月。秋云散开，碧色天空显现；秋月从沧海升起。喜爱这美好的秋兴，乘兰舟泛游在清澄的水面。蟋蟀在草底吟唱，流萤在芦苇间闪动光彩。晚荷接连散发馨香，石【▯：字形疑误】在水中梳理着倒影。万般缘虑在寂静中得到体悟，眼前景象与真实的造化相契合。炎热。白帝掌管初秋的节令，祝融还眷恋着残余的暑气；三伏天已经到了末尾。红色的眼光腾起，明亮灼热；梅雨的湿润生在柱础之间。炎热的风吹荡着露井，反而觉得盛夏也有寒意。谁能相信履霜便会感到寒冷？迟疑之间验证时令的消息，与微妙的真理相合，进入忘言之境。整个水体本来就不湿，难道山体还能看见山岭吗？避暑就在暑气之中，何必借逃禅来求得清静。台阶下各种花卉交杂，秋色灿烂。这是造物主无穷无尽的收藏。我随笔写成这些诗句，也只是借此寄托兴致罢了。紫色晕染，红色飘散，带露的花蕊焕然一新。萧瑟的秋天惯于把自己装扮成芳香的春天；那黯然含情的一处，仿佛在追忆往年倚栏的人。繁盛的花朵虽然艳丽，却没有名字。晚来的韵味带着寒意和芳香，各自分散着荣色。叶底的虫声彼此应答，眼前满是秋色，又满是秋声。台阶旁各种花卉层层错落，朝阳照着楚地的兰畹，暂且不夸说蕙草荪草的滋长。今日经过小墙，蛱蝶却仿佛已经两次飞入春园。难道一定要蒸腾的云气和灿烂的晚霞吗？面对萧瑟的花朵，也同样可以洒然自得。色与空本来互相通透，空正是原本的色；不信的话，释迦也曾经拈花示人。

译检阅近作，偶然题记。我年少时开始学习作文，韩愈、苏轼是杰出的典范；论诗的体裁格调，李白、杜甫确是前代旗帜。树立言论是人们的志向，但见道之人又有谁能真正自我省读？读了宋儒的书才知道，朱熹和程氏告诫我应当求学，首先要主敬并存养诚心。空谈确实有什么补益？根本的道理在于亲身实行。何况如今承继百王之统，君主兼任君师，责任实在不轻。简陋门庭中有被遗忘的贤才，怎能把他们招致朝廷？沟壑中有饿死的人，怎能只用羹汤使他们吃饱？回头反省自己，大多惭愧；再好的文章又哪里值得称道？有时久雨未降，我披衣在夜里站立庭中；雨既沾润，有时又苦于积涝，徘徊之间还要盼望放晴。黍应当长高，稻宜适度低伏；夏日锄耘，春天勤于耕作。盼望杏子时杏花还未红，看到蒲草时蒲草已经青了。织妇心中忧虑寒冷，农夫心中盼望年成；茅檐下的艰苦情状，仿佛常常与我相互唱和。积习难以完全除去，姑且像劳作者一样发声。诗作工拙不是所要论说的，岁月流逝却多少可以作为验证。论诗史，少陵应当谦让；我所作的，不过是农事之经。中元夜观荷灯。灯火照亮幽暗，专擅于在夜色中映写；清洁的月亮临照秋天。由眼前景象悟到薪火相传，任凭荷灯随波漂流、去留不定；闲适的情怀又有谁来系住？好诗句彼此分相酬答。兴尽之后鸣橹归去，萤光在两岸流动。七月二十二日恭敬奉迎。皇太后巡幸塞北，清晨经过清河，有作。近来高空澄净，秋日的蓼滩与萝洲上露华浮动。为了彰明武备，巡行以顺应时令；祥瑞的气色葱茏，簇拥着六斿。不必作诗。陈列的车辆已经整备，常常想到梦中叶县的故事；打猎时非熊之兆应验，年年都随从出巡。恭承銮驾。承奉慈颜安乐，日日在清宫问候。寝处相同。瞻望云气的老人【防：疑有脱文】，允许我上前向金吾传话：“不要随意策马扬鞭，你也有儿子吗？长久分别之后相逢，关切之情如此深，难道不会怜惜吗！” 晚种的荞麦等待雨水，完全难以萌发；早种的谷物正当秋收，却只稍微有希望收成。半年来忧劳经营，究竟成就了什么？稍稍增加慰藉，反而更加增添愁绪。读书时常常戒惧汉文帝的驰骋逸乐，想到王业的艰难，触景便反躬自问；若去寻求安逸享乐，御园的美景又有哪一处超过这里？石槽行宫叠用旧作《对月》韵。别苑秋意清爽，风露明丽闲适，花朵环绕台阶，显出幽静妩媚。青色山岭曲折延伸，京西群岭在高空中苍蓝葱郁；蓟北天空的佳景忽然如蕉叶梦境。幻化般的诗题曾经记得，夜空明珠般的圆月徘徊，仿佛等待银钩升上寥廓星空，我还不忍入眠。怀柔县东。金风拂过清晨，马鞍一片飒爽，清秋之美显现出来。御道洁净，没有轻尘；铜钲悬挂在林间。村落错落分布，田野曲折绵延。原野和低湿地里长着好庄稼，黑黍、黍、稷、粱、黍类作物如云般青翠；庄稼纷纷承露，白露满布，长势茂盛。即使大熟仍未能完全免除歉收，也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回想半年来的忧愁，盼望雨水的心情正是如此。如今又驾着田车，牵挂农事的心情仍未停止。幸而承蒙造物主仁慈，百里景象大不相同。侍臣有进献诗词的，说二鬴的收成可期；截长补短，便不用担心呼庚癸借粮。唉，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过是姑且解免忧困罢了。一夫二亩田，终年的生计全在这里。雨天耕作，晴日锄耘，手脚确实辛劳；只求略有收获，或许可以免于死在沟壑之中。向来祈求丰年的心，哪里能依仗河东的迁徙？忧愁者与他们共同忧愁，欢喜者与他们共同欢喜。忧与喜交织萦绕，这就是我的本心。九松山歌。九松山上古松盘曲，九松山下道路曲折【祎隋：疑为“逶迤”之类，原字形有误】。我执辔经过山下，兴致一来便停留下来，吟咏题写；千岩隐伏，向东南延伸而去。此地秀美凝结，神奇而幽深，山涧水声淙淙。它隔绝了红尘的纷杂喧闹，孤峰倚天，青色与白色萦绕；而周围群山全都光秃，没有气色，只有它像偓佺一样，苍颜绿发，长发丝丝垂下。几间精美的寺院闲静地显现出来；未到这里以前，不知是谁修筑了它。中间似乎有远公驻锡，佛法之雨飘洒成莲花池。又像香山社中聚集着九位老人，无言地常常书写白居易的诗。唉，山川蕴藏着如此郁然的秀气，和岱宗山麓、华岳山眉有什么不同？任意行走所得，正与静观体悟相契；谷神仿佛告诉我，暂且停留片刻。学写字。在秋夜执笔，向晚坐在轩中消遣，不必追求侧理纸，也多少可以辨认出钗痕般的笔意。心意安静，妙趣便可体会；精神清爽，环境也不喧闹。书法界多有品评，我独爱米芾的话【米南宫诗帖说：“童年喜好书法，如今仍未停止，自己临摹所得，真正的书法已经有二十年。”唉！学习圣道如果也能这样，尧舜难道还有谁不能达到吗？】揽胜轩作。萧瑟的寺院坐落在高岭上，烟霭山岚时隐时现；地势高远，没有世俗尘埃，古树苍老，长有美好的树荫。顺路礼拜法相，金风拂过明亮的头发；坐在揽胜轩中，微凉侵入眉发。翠色旗帜转过盘曲的石阶，骄马在芳草地边嘶鸣；野花散发晚香，山果垂下红色果核。低头俯视鸟背，拂动衣袖招呼云窟。所见一切总是绝佳，吟诗的兴致没有止息。稍稍学习伊蒲塞的饮食，休息时尝些笋干，顿时忘了山珍海味，借此得到禅悦。一会儿享受幽静，六辔催促着将要离开。山僧跪在道路旁，说公案不必多讲，分半座院落让你居住。饱饱地在清秋月色下住一夜。出古北口。山势栖连群山，水势通达海域，连接秦地与辽地，拓展怀抱着中原，遥遥直近云霄。今日不必再夸说地势险要；当年只听说这里能够控制天骄。国家的坚固哪里能只依靠一丸泥土？天下太平也常常惭愧于六气失调。来往巡察农事，同时检阅武备，这是仰承万年家法。神尧。阴。有阴云聚集，浓密得使千座山峰黯淡，仿佛迷失。问是谁增加了旅途中的景况？忽然连前方的小路也辨认不清。景色仿佛出自米颠的笔下，诗歌如同《豕白蹄》所咏。晚田还等待雨泽，不要徒然忧虑泥泞沾身。常山峪行宫怀旧。青云聚集之处，敞开着离宫。昔日与今日驻跸之处相同，卷起帷幔，山岚从四面合来；打开轩窗，岩树与四邻相通。垂下衣带般的瀑布水色无心而白，对着客人，闲花有意地绽红。二十年。恩德与勤劳转眼成空，仰望高空，仍感念先人的青睐。闲。在行宫批答奏章，还能在山斋赢得片刻闲暇。心中刚刚稍忽，愁绪便被触发；晚田缺少雨水，沿途都看得见。常山峪行宫八景。绿樾径。灌木层层叠叠，翠色浓郁森然；到了秋天，仍自有清凉树荫。扶着竹杖不是为了专门寻访佳景，所见处处都能引发无穷的山水情怀。虚白轩。搭建起三五间萧疏的小轩，偶然来到这里便感到喜悦。面向虚明之境，往年秋日的诗约分明还在眼前，烟岚正是旧日的盟约。青云梯。层层叠叠的林木山峦，碧色云气凝聚盘绕；曲折地横跨山路的一条冰清幽径，并不是通向青云的道路，只允许诗人偶尔登临。枫香阪。枫叶将红未红，枫树枝条显得萧疏。清凉的风声袭人，吹得人恍惚以为身在耆阇窟。满眼尽是香林，枝叶仿佛拖地的眉黛。蔚藻堂。清秋时节，山峦沟壑笼罩着淡淡烟光；翰墨香气生发。蔚藻堂东涂西抹，浑然不必借助什么，本来就是大地借文章显现自身。如是室。室名叫“如是”，究竟怎样才是如是？室名叫“如是”，为什么我来到这里吟咏七字？如今原本不是这样，过去也并非那样。翠风埭。丛林发出风声，风中含着翠色；曲折的堤岸到了秋天，叶子染上丹红。在苏门山长啸一声，天地顿时开阔；飘飘然直想驾着仙鸾飞去。陵霞亭。亭子建在山峰之巅，四面望去，衣襟轻轻拂动，招惹起烟霞。问是谁倚着山石？云根仿佛活动起来，散成天边一缕斜斜的云气。雨。

译塞外山岭能够生出云气，日暮时云如苍狗奔走；忽然失去天空的空旷清寥，也辨不清山峰的前后。浓云洒满天空，细雨滋润林泽。六跸驻留在离宫，打开我的纱窗。斜倚床榻迟迟不肯安寝，在兰席上又停留了很久。京畿辅地多么盼望雨水，我默默祈祷，常常自我责备。况且我是从京城来的，所见大多是焦枯的田地。今年幸而秋天来得迟，十日之内仍然来得及守住收成。这场雨有利于豆类和荞麦，是听田间老人说的。赈济抚恤的恩泽怎能普遍施及？只是依靠上天恩德深厚，哪里还顾得上跋涉艰难。时时引颈遥望关南，不知那里此刻是否也曾沾到雨水？喀喇河屯行宫叠用旧韵。重新来到这里，仿佛回忆起旧日卷轴；群山排列，青色聚集，急雨越过山岭，鸟儿像是在迎接客人。一朵朵野花偏偏对着客人开放，沙沙声中梦境仿佛还未醒；枝头藏着蝴蝶的篆书般纹样，却不能组成文字，石壁上的螺纹近在咫尺。想起濠濮间的林泉之趣，作诗也说不必写得太多。题滦阳别墅。精舍枕着溪流，又背靠山林。寻着小径披开烟萝，支起窗子折取幽竹。到了秋天，几席之间清凉；雨后花草药香浓郁。心中本来没有尘念，自然觉得静谧而悦目。兴致疲倦时想要以读书自娱，石间清泉也足以掬饮。山坡上的白芷芳香还未消歇，崖边枫树等待染成丹红。忽然微风吹来，侵入我的衣袖使人感寒。简陋的独木桥斜倚在断岸，野船系在河岸边。一片新秋景色，可以暂且盘桓。扫净床榻坐在空亭中，对着山打开华美的窗帘。所见景物都与幽静相会，悠然间清爽的秋气一同袭来，气息拂过衣襟袖口，也映照出眉须。原本不是山中客人，却偏偏沉溺于山水居处。手持书卷面对古人，哪里需要羡慕他们而以之为同道。小金山。山色使天地一片翠绿，溪声日夜流淌。人间苦于残余暑气，这里却秋意浓重。丛竹既森密，险峰更加高峻。拾级登上青云梯，衣履仿佛也因此洁净。山势高处与清爽之气相接，飒飒凉风和清秋同样爽利。小轩才有三间，豁然可以容纳万象。美好的竹子吟风作响，幽花经雨后格外新鲜。悬崖如城墙雉堞，上天使它隔绝红尘。这里的情趣极佳，少许景物胜过许多。想停下九夏的车马，试着躲避三伏暑气。临石几分茶，倚松阴执笔。山鸟一声鸣转，啾啾的声音正是往年的声调。山体以艮为德，名称独具兑卦的美意。即使还没有渡过江南，也知道这里已经胜过扬子。瀑布出峡，像银龙奔走，轰然冲入山涧。想听太古之琴声，又走上凌空栈道。明镜般的潭水可比天池，却有网也无法捕捞。这里没有凡俗的鱼鳞，全是蛟龙的同伴。岩石间的水藻富有古意，松涛发出美妙的声音。吟诗时谁来唱和？山水就是知心的朋友。避暑山庄作。远处树木与轻淡山岚相互吐纳，迢迢清静的銮驾驻在山园。秋日水色澄澈，使心境澄明；雨后山峦光色宁静，体会其本然。如此的野花呈现各种色彩，此时幽室中充满言语难尽的快乐。过去的恩德哪里还需等到重来时才追忆？置身眼前景境，重来一次反而更加追忆。恩。闲斋偶然打开旧书，回想昔日与今日，心中颇有感思。试想山色在天外历经久远，即使花影也在座中移动。食苹的野鹿穿过树林，繁茂黍稷的香风隔岭吹来。这里土地上的耕作和蚕桑，如今增加到万家【皇祖《避暑山庄诗》说：“农桑是百姓的生计，聚集居民达到万家。看到户口日益增加，感叹深厚仁德所留下的谋划实在良厚。”】【▯哺：字形疑误，句意未详】。圣恩留下。听说京师得到雨水，欣喜而作。整个夏季盼望甘霖，忧愁太多，常常责备自己。入秋才开始得到滋润，黍稷禾苗有一半苏醒起来。农人盼望两季收成，赶紧播种荞麦，田苗绵延。为什么又遭遇亢阳？幼苗黄枯，仿佛将要萎死。我从都城来到这里，所见大多如此。即使修行时巡的典礼，又哪里像亲眼看见丰收那样令人欣喜？百姓坐等赈济，不肯轻易离开乡里【去年直隶颇有收成，又因有司抚恤得当，所以今年夏天虽旱，却没有流离冻馁的情形，因而稍感安慰】。这种情形实在令人怜悯，按照有关部门的旧例难道就这样处理吗【旧例夏灾不超过九月，今朕在时巡中已看到歉收的迹象，不能再等到九月才按例施赈】？免除征租和正供，平价出售粮食直到远方边鄙。这样的小小补助或许能有所帮助，真正所依靠的还是恩泽。出了关便遇到雨泽下降，京师的情形又如何？欣喜地接到奏章，知道丰厚雨泽已经降临良田。倚着楹柱，觉得心情舒畅；传膳时，知道膳食也有了着落。唉，你们这些农夫，钱镈等农具大概可以准备好了。雨中对瀑。塞外山岭生成云气，云充满天空，蒸腾弥漫；于是灵雨飞落，雨师蒙蒙而降。谷神难道有掌柄吗？究竟是谁在主持这一切？造化的功效很早显现，庄稼的充实却来得较晚；高原上的禾苗秀实，低洼地也同样繁茂。这里原本是呼鹰牧马的场所，直到今天仍能看出耕耘农作的时令。唱《喜雨歌》，我知道的只是雨的奇妙罢了。目光所及没有一处不合宜，其中面对瀑布尤其具有佳趣。奇妙的色彩与真实的声响兼而有之。飞泉得到雨水，声音更加壮大；骤雨中的飞泉，色彩与水势相互映照，浑然像在水晶宫中游览。靠近它，反而渐渐离开其真实形态，只能凭想象体会。再次作《听瀑》。空亭正对悬崖，瀑布如珠帘垂在我的窗前。到了这里便总会坐忘，泉石确实具有太古之意。上天助成美景，用清秋的雨霏霏洒落。王维也无法把它画出，成连也来不及为它谱曲。谁能悟得这真实的声音，和你一起用耳朵观看它？观莲所。采撷芳香，倚着栏杆暂且徘徊；荷叶是仙人的盘子，荷花是酒杯。不只是因为灵根能够留住岁月，曾经还举杯献上。圣人来。荷花经过秋雨洗涤，尤其显得清洁。二十二年前，我还不懂得吟咏。一片横塘烟雨之意，足以让后日来验证今天的情景。莲花向来不染，却也由尘染而成；谁能拈出这朵花的真实本性？秋风吹过，香气盈满衣袖，暂且允许诗人面对碧绿的水波。亭亭玉立的荷花映照在宽阔的镜池中。露水承接日光，兴意还没有尽。应当是仙花具备神妙的理解，总是留下美好颜色，等待人来观赏。题四面云山亭子。四根柱子建在峰巅，松萝作为门扉；曲折攀登多次，到了极高处心胸才豁然开朗，正如一览众山小。左边迎取云彩的形态，活泼的鹤鸣与鹿叫相互应答；任它们彼此问答，山中没有早晚之分，行漏发出丁丁声报时。东峰还在夕阳中，西岭已经落照；秋云淡淡，远天清朗，万里景色尽可远眺。有时叹息之气发出呜咽声，号动四方孔窍，我也凭借虚空发出一声长啸。我有山水癖，沉迷于诗歌仍未厌倦。何况此地景色回环绝胜，众多山谷归拢包容在群峰之间；峰色经过雨水洗涤，枫叶染丹，露水又增添光泽。扫去苔藓坐在石上，凌着雾气振动衣衫；自觉胜过前一个秋天，吟咏时颇有胡须可拈的兴致。山庄杂兴。地处偏僻，轩室更加幽静；山林深处，草木也散发芳香。风前细雨像纷乱的锦缎，窗中映入浓重的青色。滋润之气吸取云霞的气息，真实的灵气显现在泉石之间。抽笔难以得到诗句，倚着柏树暂且停留。雨后溪流涨起，临近秋日天空高远。流云眷恋山峰，清爽之气逼入衣袍。心中颇有值得吟咏的情怀，原来没有可以逃避的暑气。林泉使清雅兴致得到满足，放声长啸寄托于东皋。早晚之间山容不断变化，高低远近使眼界移动。能够增添诗句的，应该就是画家的老师。驯鹿睡在烟雾笼罩的石磴上，残蝉挂在带露的枝头。行走吟咏稍感疲倦，便划一叶船泛游沧池。断岸边徘徊片刻，面对寥廓天空放眼远望，胸襟开阔。正适合抒发内心情怀，何必举起酒杯？山涧口飞瀑如虹落下，云端如画屏展开。游观哪里能够穷尽？站立等待奏章到来。持竿垂钓。秋湖里的鱼鲜美，用鱼饵持竿垂钓，心情会是怎样？喜爱这空明的景色，仿佛听见了《欸乃歌》。秋日清晨

译边塞早晚都寒冷，何况正逢中秋月？山野空旷，更增添了峭寒之意；清晨的凉气侵袭肌肤。白露凝在兰草和苕草上，轻烟飘散在荔枝树篱之间。并不是只盼望洞庭湖的秋波，树木的叶子也已经微微脱落。清淡的心境融入空旷的天地，夜间的清气在金风中显现。山峰间的岚气又纷纷飘荡，彼此时隐时现。如此萧瑟的景象正合襟怀，极目远望，只见碧天辽阔。题写在清舒山馆墙壁上的诗 沿着小径行走，烟雾笼罩的荒草染绿了鞋子；在芸窗下稍作休息，喜爱这清幽美好的景致。几声仿佛仙乐的泉水，在石涧中淙淙流淌；大自然写成的文章，是花朵点缀着山崖。墙壁间的琴浑然具有太古的意味，鹿来到窗外，仿佛认识无怀氏的淳朴。秋虫唧唧，好像在相互倾诉；多少风光，都交付给长满苔藓的台阶。秋花 秋花经山雨洗濯，繁盛地开在庭院台阶旁，缤纷呈现出清冷的艳色。花枝间烟雾般的深红花影飘散，晶莹的花杯承接着晓露，在午间暖阳中映出秀美的影子。游蜂不知道采蜜，暮蝶有时穿行其间。花朵舒展芳华，争相应合时令，谁说它们畏惧塞外的寒冷？面对这些花，不忍心摘取。回想从前歌筵之上，离宫中的秋日多么寂寞。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这些花难道没有情意吗？应该会博得诗人的怜爱。即使插在清雅的花瓶中，又怎能比得上枝头的新鲜？秋窗夜雨 秋窗外一夜秋雨凄清，竹林和柏树间传来淅淅沥沥的风雨声，使我想起去年今夜的景色：新桂生香，伴随着吟诗。带着湿气的萤火在暗处流动，倚枕无眠，兴致悠然。征人徒然作赋，渐渐听见石头间的水声；好在丰收能够慰藉勤劳的农人。车驾来到博罗河屯，遍行朝觐四十八旗，以及喀尔喀、青海各部的防地。于是作诗八韵。清爽的风声吹动华美的旌旗，前驱队伍停驻在外驿。于是依照古礼田猎，重新按时举行朝觐。奉迎文母慈祥的光辉。仁皇遵循家法，白日停留，张开羽盖；道路左侧前来迎接，身穿毡裘的人们已经如此很久了，全都归化于此，尽皆仰承恩泽。难道我的恩德能够遍及他们吗？嘉奖你们以诚实尽职来报答；扈从奔驰，队伍绵延千里，逶迤而行，簇拥着六条蛟龙般的御驾，同来此地，共同追思。祖上的恩泽，愿长久如此，勉力施行怀柔之道。清晨出行即景 树木的色彩和山峦的形态，随着视线一面面移换；马鞭声中自有如画的诗意，始终相随。风沿着谷口吹来，偏偏来得迅疾；太阳隔着峰头升起，反而显得迟缓。马认得道路，寻找着浅水处渡过；鸟儿受人惊动，飞向高高的树枝。前一个秋日清晨的景色，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旧日的习惯仍然参悟不透，不能立即摆脱。沈家村 中午经过沈家村，只见茅屋檐下隐现在丛生的枳树之间。村里有六七户耕农，年年相互为邻；生了孩子也不知道读书，只有妻子修治簋中盛的豆粟，足以果腹，不羡慕吃肉；粗布棉衣足以御寒，哪里用得着求取锦绮？看到这里的太古遗风，仿佛进入了桃源。山田还有余地，年年修整耒耜；耕种一季，休息一季，播种和收获都随时令进行。正如东坡所说：“富人稼多美。”我来时秋雨刚过，禾黍香气随风而起，高低田垄排列如绣；看来今年大约会有收成。这样的风景不同于一路所见，借此稍稍慰藉喜悦之情。又听村中老人说，近处远处大体都是这样。我不忍扬起金鞭，任由黄云般的庄稼缓缓延伸。内心的忧虑已经消去一半，谁不是我的百姓呢？风 风吹到万物上，使人欣然感到清爽；驱散云气，仿佛要使天色放晴。哪里会因分别而生出好恶？只是随着环境不同，爱憎之情才产生。风声翼翼，催促禾苗结实；声响萧萧，助长马的嘶鸣。在高峰上停住马缰，向着万里澄澈的天空远望。偶然临摹《洛神赋》后题诗 早听说如有神人以月斧修饰文章，又有曹植八斗的雄才；言辞飞动，也如受惊的鸿雁。陈王不负真才子的名声，只是他的才华也体现于寻常伦理之中。清爽 北地的风增添了劲力，吹得枝条鸣响、野原呼啸；送来清风，迎面拂袖，吹散了闷热郁结。山峰苍翠，凝聚着淡云；树林丹红，点缀着繁多的露珠。骖驔整齐森列，七萃环卫；辅弼侍卫排列成千屯。切合边塞景色吟咏龙塞，悬空的清光令人喜爱，鸟儿也在晨光中鸣叫。烟岚散开明朗之处，浓淡层叠，故山依旧存在。在御行营作 走完行宫的道路，御行营驻扎在苍茫的秋原上，清静而肃然。营地独据中央，巍峨宽广的大殿仿佛忽然从天上落下。城垣层叠，马匹寻找坡地；成群的草木连成一片，人们寻找毡庐，各自认领旌旗。依旧巡行边境，回想起前几年的景象。吟诗所得的胡须，竟然添了不少白茎。新秋之月 连日被秋云遮蔽，朦胧地度过了月魄。今天碧空澄净，正好赶上上弦月的夜晚。西岭挂着银钩，东冈映着一片空明。隔着树林洒下稀疏的月影，映入水中，澄澈得不留痕迹。嫦娥到了中秋，光泽更加丰润。何必等待圆月？塞外的景色姑且也足以欣赏。狩猎 选择吉日，吟咏《车攻》。秋原上丰茂的草木，自古以来就被称为玉塞，胜过南国的云梦。左右贤王护卫在旁，赤色骏马与我的马并列。依傍树林张开捕雉的网，跨过山谷布列捕麋的网。角弓经风霜而强劲，锋利的箭镞如霹雳般威猛。两行队伍如雁阵曲折延伸，一路贯通，合如鸿雁长列。又下令网开三面，群猎者放出五头小猪般的猎兽。眼前山峰旋转般升起，耳后仿佛要生出风来。哪里敢任从自己的欲望，只是多半因为平日习练武事。光明盛大。仁祖所制《景仰似崆峒》塞上的山 层层山峰高高耸立，觉得天反而低了；浓郁的绿色萦绕着丹红，雨后景色格外明丽。树木排列在四周山崖，形成鹿柴；花朵披散如错杂的锦绣，铺满经霜的小路。走了很久，几乎要忘了龙塞；到了佳处，又让马蹄迟迟不肯前行。自古以来诗人大多没有来到这里，唯独留下这副新面貌，等待谁来题写。《关山月》四首 在林中拄杖漫步，很适合招邀骚客；在座上停杯，也正可应和诗人的询问。何况正值金秋仲月，玉色的月魄将要圆满？在这样的龙堆，更增添了美丽；不像昔年的雁塞，只有助长凄凉。姑且就眼前景色拈取题目，借以寄托情怀、舒展兴致。每首都写成七言绝句，各为一章。岭头月 傍晚的雾霭侵袭人身，使人怕衣服单薄。这里的山川原野仿佛接近广寒宫，却又像今晨东岭之上，嫦娥亲手捧出一面金盘。平湖月 平阔的湖面浩渺无边，望不到尽头。圆月像一面镜子，映入碧空。这里与洞庭湖有什么不同？微微落叶飘在鸥鸟掠过的水面上，鲤鱼随风跃动，水波潋滟。碛中月 笛声中传来《关山月》，牧马嘶鸣；秋声秋色，全都成了诗题。谁知道今夜中庭的月亮，曾经照见当年戍卒的哭泣？毡庐月 铃索栏杆边，使人想起桂花低垂，金粟般的花朵斜斜结在枝上。独自一人并不辜负诗约，月光依旧明亮，映照着绿色纱窗。《御制诗初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二十八 古今体诗七十九首【乙丑五】赐蒙古王公等宴 异域成为天府，宾客来到月氏之地【这一年青海各位王公也一同前来】。绣饰般的郊野上千帐会合，御驾驻扎荒野，六龙齐整。山坡上花草蒸腾如霞，山云依傍溪涧低垂。大地高高接近北极，恩泽下及西方的氐羌。晴日光辉明亮，赐宴并征求诗作；《湛露》之诗清冷可吟。宴席上陈列角抵以供娱乐，又献上驯马技艺【《月令》注说，拘系腾跃的小马让它踢咬，蒙古人则捉住小马给它套上鞍辔，命蒙古儿童骑乘，任其踢咬，然后小马便可驯服而成为良马；蒙古人常献这种游戏来助宴乐观赏，俗称“骑打馯”】。三爵已经颁赐，愿千秋万代都共同欢乐；留下祖先的谋略，永远铭记。祖先的德泽 上天若有知，也当常常敬畏并稽首。中秋夜作 东冈升月较迟，我迎着露水站立，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是中秋之月，怎能不即景作诗？月亮仿佛从峰口吐出，延伸的月光使树梢随之移动。塞外的景色如此清美，谁会被秋思触动呢？塞上秋雨 塞上的秋雨洒落，清冷的吟咏兴致悠长。远处山峰青色忽然被遮掩，空中的白云如水流动。牧马声完全停息，虞人的火还没有熄灭。苍茫的烟霭意境，恰似凭倚江楼所见。雨水穿过树林，沾湿落叶；拂过鸟儿，打湿轻羽。沙漠全然没有积水，马蹄坑中略有波澜。千里翠色因此迷蒙，微微感到一阵寒意。得到在毡庐中闲暇的机会，拈题作诗，兴致还没有消退。瓶中花 这里到处都有嫣红和姹紫，却不知道它们的名称。惊叹它们的美貌，徐熙、黄筌的图画显得鄙陋，嵇康、郑玄的书籍中也没有记载。春日随风袅娜，秋夜伴月摇曳。点缀山岭，使塞外景色更加繁密；天生的姿态，不肯让人轻易窥见。若不是伴着饮酒挥笔流转，谁教人把它们采来插入磁瓶？色彩香气、根部洁净，本来都没有妨碍；却仿佛游仙进入壶中山峤。纷纷迎接乘凤驾鸾的仙人。任意游行 随意骑马缓缓而行，塞上的山、沙碛和水，好像都来迎接我。忽然登上高峰，向下看云气如同漂浮千里的船。迎着风，仿佛驾着小舟渡过水泽。到涧口取饮冷泉，摘取枝头残存的果实。雨后的松崖，绿色的松针像胡须张开；霜前的枫岸，红霞般的色彩锁在山间。青色缭绕着白色，包容着太虚；天地的边际豁然开阔。又从天外眺望，远处尖峰重重，烟雾中的山如螺，奇峭高耸。飞来的灵鹫，只是徒有虚名；仿佛面对雄风谈论尘土，应接不暇。正适合吟咏拈题，在千仞高冈上凝神端坐。今天我如同乘凤的小游仙，洪崖在右，赤松在左，纵览广阔景色。所得的幽妙契合很多，告诉自己追随禽兽来狩猎，也姑且可以。晓月 过了望日，月亮已经接近大明，迎来朝阳。寒冷的月光还仿佛在流动，洁白的月影简直可以伸手触摸。中秋忽然已经过去，抚面对景色，怀想高远。奔流的溪水映着霜色，清冷的山峦与烟气彼此吞吐。西方天空的月影令人不忍它倾落，隐隐还留下细微的痕迹。焦木 焦黑的树木横卧在山间，树干光秃而突兀耸立。残存的枝桩青黄相杂，尚未长出枝叶，便已经全部脱落，只剩僵硬的躯干。它遮碍道路，形成树荫，使人想起从前成片的树木。雨露虽然均匀滋润，死灰又怎能复燃？乌鸦和老鹰不肯来栖息，鼪鼯有时从旁爬过。经过六浑山是哪一年？炎官的威势仍然猛烈。它的声音不能配入孤琴，颜色仍像青铁，凝结成坚硬的质地。既然有毁坏，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区别？说山中树木长寿，庄生实在还没有通达此理。即事 早晨的云岚忽然卷起，露出像屏风和芙蓉一样的山峰；四面都是佛头般的山岩，青色瀑布从半空飞落。慢慢听来，仿佛是东阳水乐亭的声音。紫色和翠色缤纷交错，呈现万千奇状。停鞭纵览，恰好移步片刻。有情的诗思，化作无声的图画；谁能替山灵把它描绘出来？绣壁 绣壁上的云散开了，面对它时，究竟是他，是我，是谁？实在费人思量。若说有他有我，本来原无二致。碧眼胡僧会笑你痴迷。多伦诺尔 我 这里是圣祖与喀尔喀会盟的地方。从前喀尔喀经历噶尔旦战败后，处境困苦，我皇祖怜悯他们，赐给牲畜供其牧养，使他们保全生命。汗王、贝勒仍沿用原来的称号，世代守护自己的土地。直到今天，当地父老谈到此事，仍然如此说。说到圣祖，没有不流泪而感戴恩德的。我这个后继者有志于继承发扬祖业，哪里敢忘记？难道不是为了追念从前的忧劳勤勉吗？触景而作诗，用来勉励自己。南方国家安定，西方戎族却蠢蠢欲动；当时正在反复经历战事。圣明的谋略岂不是终于取得嘉绩，也使大漠得到劳作后的安宁？三次出征，威震藩部；列为七旗【喀尔喀四部，共七旗】，分封土地，山河盟誓如砺石般长久不变。恩德之言刻成碑石，盟誓中不争执牛耳之位，币帛只征用鹿皮。直到今天，壁垒仍然存在，仿佛还能想见当年奏起笙丝。设立教化以资助神道，众生蒙受佛慈而得涵养【蒙古人敬佛，多伦诺尔的汇宗寺就是与喀尔喀会盟后所建】。琳宫如今暂时驻跸于此。上天的奥秘，哪里容许人窥见？上都怀古 山峦环绕，水流怀抱，地势宽广辽阔。烟霭中的城垣和荆棘掩映的宫门，遗迹尚未消失。金碗中潼水的香气，正值春日而更加芬芳；玉盘般的冰块融碎，暑气全都消散【元代常在这里避暑】。宫殿中的舞毯已经不见，天魔舞也只剩山冈。药方仍令人想到欺诈，马匹早晚奔走。枌榆之间鸟声喧闹，寒月散落，蟾影嬉弄，景象自显萧瑟。阅马 掌管郊野马匹的人检阅所属马匹，太阳下停驻着金色车盖。忽然间云气变成山谷，众人争相夸赞马种如狮。秋风吹鸣之处，劲疾的身影如闪电骤然掠过；当时追想诗人的吟咏，奚官却全然不知道。赤城 赤城的宫阙已经埋没在榛草芦苇中，半空的云岚仿佛学着升起的霞光。控住马缰追随铜豹署，悬铃替代了紫驼车的声响。虚无中的香殿只飘着丹砂符篆的气息，想象中妆楼仍落着脂粉的芳华。金瓮中的葡萄和歌唱勑勒之曲，如今只谱入清越的胡笳声。雨 秋雨彻夜不停，仿佛还要继续零落。暂且把毡庐当作居所，在竹窗下听到天明。来时跋涉劳顿，不妨休息，慢慢计议归路；应当能够望见青色的麦田。重阳无菊之作 是谁把霞叫作赤色？是谁使兰花散发芳香？颜色和气味交相作用于眼鼻，曲折地随着根尘而流转。今天正是九日，古代有登高的习俗。头戴乌帽，插上茱萸；黄花浸在美酒中。来到北方塞外游览，往常的节俗全都无法实行。日日登临高冈，哪里把小小的土丘放在眼里。这里的药草都可以采摘，沙碛上的野草原来全都是菊花。何必一定要像柴桑翁陶渊明那样，在东篱下才得到清福？九日画菊花数枝恭敬进献 慈闱用来助兴糕宴，并附作一首短诗 不要嫌弃边塞草木寥落、秋草枯黄，题写糕上的诗句，是重阳节的美事。金色的菊花与玉色的时节相依相伴，最好将它们团聚在一起献上。寿觞 读《东坡集》手捧书卷面对古人，常常惭愧自己仿佛赶不上他们；何况确实赶不上，就更加感到惭愧惶恐。东坡是仙人中的人物，能够以禅悦自我适意。他把文章的糟粕化为经世济民之学，即使匡山、陆羽也应当为之让座。他被贬谪到炎热瘴疠之乡，以山水排遣朝夕。佳句出自贫困饥饿【用东坡诗句】，道义足以支撑困厄。虽然言语多有放浪，却始终没有离开忠诚赤心。他如瑚琏般的才器，却漂泊于江湖，千秋之后仍令人共同感慨惋惜。古今有时都是如此，想到这里便惴惴不安而警惕。松明火

译塞山上的云低沉，天空昏暗。虞人临近夜晚点燃松明，木公也来配合女丁。灯车载着马，双重火炬照耀旌旗。紫鸾红龙从玉京降下，火焰炽烈，光芒明亮。太阳收敛光辉，进入云中车舆，哪里还用计算斜汉和群星。山崖的枝条、涧边的叶子都变成燃烧的士兵，一旦发动，便连续攻下七十座城。麇、獐、麋、鹿惊慌奔逃，山神也退避，不敢争夺。陆浑之火从前只是听说过它的名称，微小的火焰怎能与日月相比？坐着听见香气袭来的铠甲煎，不免轻视齐奴的蜡烛，嘲笑愚昧粗俗之人。这火是一位大士，号称阳精；转动火焰法轮，超度众生。薪火相传而不会穷尽，真是倒绷婴儿般的奇观。九月十三日，进发张家口途中，作诗五首。枌榆树告别沙碛，景物与乡里相接，林间烟霭相连。雄伟的关隘像牡钥一般，险固得一丸泥也能封闭；荒塞绵延相接。太平时代这里成为外部屏障，从前却是三边重地。守险哪里比得上以德化人？停鞭远望，更加感慨。这里的土地如今得到开拓，山田仿佛层层台阶。刀耕困于贫瘠坚硬的土壤，箕敛又忍受苛细的赋税差役【今年宣化府所属地区歉收，命有关官员加意抚恤，免租赐赈，并不只是沽名钓誉地享有休养之名；百姓饥饿困苦，实在使人不忍置于心中】。这片土地的秋收稍有起色，因此我的心情也得到慰藉【关外比关内稍好，所以这样说】。谁有颜真卿、柳公权那样的笔力，值得惋惜的是，竟把字刻在烟雾笼罩的山崖上【离关数里有磨石大字，一处写“万国来朝”，一处写“内外一统”，实在令人喷饭】。频频入朝，询问远近；隔过山岭，气候忽然由暖转寒【经过札萨克马打坂，气候温暖，与塞外顿然不同，草木仍然青绿】。水边城郭仍在收割稻谷，烟雾笼罩的村落已停止割取芦苇。拂过马鞍，惊见柳色转绿；回头想起枫叶正红。眼前仿佛是一幅王维的画，如今试着将它展开。藤萝覆盖的山壁染着丹色，苍翠景物激发吟诗兴致；道路渺茫而艰难，谁能理解？诗债应当由我偿还。远处山峰像玉笋，皴染着白色【前一天下过雪，远峰积雪，景色可观】；金色菊花正在绽放【塞外没有菊花，今天才见到】。古人曾有诗句，正好借菊花来作重阳诗。风物正值深秋，千岩之间浮动着雨后云气。趁着时令询问农事，触景便勤勉地想着怀柔之政。虽然很少看见藩部的行旅，却还保存着插羽传书的驿站【北路戍兵从张家口设置台站，以传递羽檄】。转运物资还能看见从前的遗迹【军队兴起之时，曾从这条道路运米供应军粮，如今关外还存有一千多辆破车】；休养生息之事更值得反复筹划。驻跸宣化府 代北的名都，御驾停驻。深秋的风神早早清扫尘埃，巡视地方缓缓前行。听着弦歌，怀古之情寥落萧瑟；府第已经湮没【明武宗驻跸宣府，营建镇国府第居住，自称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宫阙衮服难道只是符合符宝卷册？车辕倾覆，正是因为任用了江彬，使皇帝回銮时困顿。询问文献，听说燕然山的刻字还没有泯灭【明成祖多次征讨汉北，宣扬纪功；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庚辰，在清水源的山崖上刻石】。经过瑕丘仲故居 从前有个邑人瑕丘仲，仿效张良，跟随赤松子；在市上卖药，常常躺在炉旁，往往喝醉，脸色红润。过了一百多年，人们已经不认识他，只听说宁城有一位长寿老人。有一天房屋毁坏，瑕丘仲也死了，遗留下的尸蜕依然完整，被弃置在水中。有谁因为贪图利益偷走了药，忽然看见瑕丘仲披着裘衣跟随而来。那人自称毁坏房屋并偷药，瑕丘仲说我不恨你，只是想让人知道谪仙的踪迹。我听了这话，半信半疑；喜欢名声的人，莫非也与神仙相同？请问瑕丘仲如今在哪里？他说，在云山烟树之间，时常还能相逢。对菊 清冷的花色自然婆娑，面对芳花，心情又当如何？哪里能够论说。李白说：“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不如学习东坡，东坡在岭南十月见到菊花，便作重阳诗。花朵进入画中，本来因为洁净；诗又何必多求，向谁借取？仿佛天女散花，满室都是花朵，正如维摩居士的居室。驻跸下花园偶然题诗【下花园在府城东五十里，是辽代萧后种花的地方，遗址尚存】六龙回转御驾，正值深秋清晨；为什么名园竟幻化得如同春天？哪里真有仙方能够顷刻使花开放？山花应当还记得当年种花的人。磨笄山【在保安州东二十里。赵襄子的姐姐是代王夫人，襄子杀死代王并迎接姐姐，夫人说：“代国已经灭亡了，我将归向哪里？”于是到山上磨笄自杀，代人为她建立祠堂。又因为每夜有野鸡在祠屋上鸣叫，也称鸡鸣山】云雾从高远之处迢递而来，临风感慨很多。仍然来到杞城，操持旧日节义，应当续写《柏舟》之歌。人还在代地，代国又在哪里？笄虽然磨损，志向却没有磨灭。鸡鸣山月色将晓，乡里传说却越传越讹【又有一种说法：兄妹比赛技艺，妹妹在山上建祠，一夜完成；哥哥在河内建桥，尚未完工，鸡已经鸣叫，所以至今上下倒置，河内的涵洞反而在桥上】。土木堡【在怀来县西北，原名统漠镇，唐初设置，后来讹称为土木。明永乐初年设置堡寨，正统末年车驾驻于此而被俘北行，堡遂毁坏；嘉靖时重新修筑】徒然寻访久远的遗迹，只剩荒城；鱼鲁之误，谁还知道统漠这个名称？想要比肩古人实在难以希求，竟孤注一掷【裴准面对澶渊之役，胸中大约已有成竹；振武之人却想仿效他，所以遭逢祸患也就理所当然】。沛公的话还可以用“分羹”来比喻【于谦鉴于宋代和议最终没有成功，所以只修战守，表示没有奇珍异货；这正是正统帝能够归来的原因，也像沛公对项羽所说的话，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假设他学会盗窃，背负罪名逃跑，必将成为同釜之羹。沈德潜有诗说：“分羹之语胡不仁。”朕认为这正是沛公的孝，君主与父亲本为一体；有人认为于谦所作是对的，就不能因为不仁来责备沛公，这一点明白无疑】。一时间无人能够抵御天骄，任其逞强，千古忧患仿佛都不存在。野花自荣，哪里还有闲情凭吊？从前的存亡，究竟谁是凡庸的荆轲？弹琴峡【在昌平州北，居庸关的水流过石缝，声响如同调琴，所以得名】大地奏出琴声，迦叶也同样如此【叶】。哪里需要等到柴桑翁把琴挂在墙上，才寄托这种意味？这个峡谷名叫弹琴，又由谁来题写它的名字？岩谷深远幽静，石泉清澈甘冽。野菊小得像钱，十三朵星星般的花点缀其中。水声一动，四面山谷都回响；万籁纷纷映入丹红与翠色之间。钟子期没有来欣赏，成连也应当退避。它洗净了听惯筝琶的耳朵，使人妙悟烟霞之间的情思。经过居庸关 从雁塞返回，龙旗经过鱼关，穿越鸟道。芙蓉般的山峰沉入紫色雾气，城墙在清秋晓色中若隐若现。重重山岩如虎豹般狰狞，万道山谷环绕着琴筑般的声响。寄身之处仿佛壶中天地，回头望去，惊觉已经高出云表。停在山崖上俯视城垣，追寻幽深的遗迹，以资考察。天意实在难以揣测，地势险要又怎能永远保全？在汤山行宫作 神奇的地域面向平原，像楚地刺绣的屏风背靠雄伟山峦。御驾回转，驻留离宫，行进的旌旗告别武帐。塞外树叶已经萧条，苑中草木仍然茂盛【“张”读去声】。王新割过的晚田散发香气，曲折的水渠流着温暖的水波；写下诗句，想起去年云林中的景色，原来一切都还安好。秋夕斋居

译莲花漏水声传过铜门，槐树上的乌鸦在玉砌宫墙上聒噪。斋心静坐，屏去甲帐之事；精神与风中旗幡相契，获得领悟。不是有生便无灭，而是本来寂静之中已经包含喧声【今年新秋，听蟋蟀作诗时曾说：“由来喧本寂，不有灭皆生。”如今因孟冬时享而斋居清夜，听见漏声和鸦鸣，顿然有所领悟，才觉得旧句并未把意思全部说尽，所以依照本句改写】。香穗渐渐呈紫色，坐久之后，独自忘却言语。再次和前面的韵作诗 祈求丰年，筹划政务，勤于抚恤百姓；赶快修治园墙，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内心警戒，戒惧不懈。兰香篆烟，真实中夹着幻境；瓶中笙声，静谧里又有喧响。消磨闲暇，翻检旧稿，惭愧自己还没有除去陈旧的言辞。孟冬时节举行时享祭。太庙礼仪完成后有所述作。祭祀按时举行，正值孟冬；因节令到来而端正庄敬，肃穆和美地表达敬意。上下出入之际，令人凄怆地仰望。以昭明之酒置于尊中，进献美好的黍稷，盛在簠中。霜露降临也无可奈何，感叹寒暑更替而不能自禁。感情仿佛觉察到羹汤的滋味，隔墙看去，仿佛听见咳嗽声。礼仪欣然宣告完备，愿神灵安抚我，使大业获得成功。每次到乾清宫，总能听见上书房各位皇子诵读的声音，心中欣喜，也兼想到往日的情景。诵读声传到璿除，居处与讲舍相连，声音何其朗朗；想到培养德性、孜孜教子的情形，惭愧不能如唐太宗贞观年间那样。延请老师，心中企盼；哪里比得上王氏的癖好，却颇为鄙薄李生的渔乐。以志趣因时而敏锐，钻研精深；岁余之际，明窗晴日温暖，忽然忆起十年前的开端。初冬游香山即事杂咏五首。姑且穿着山屐去访山公，山中仍有浓重的青色间杂鲜红。尽可独自吟咏以抒发逸兴，只是未必能遇到像诗僧那样精通琴艺的人。野菊簇簇，仿佛钱币；黄色的花朵想要在重阳节向孟嘉争胜。滴滴琴声从山涧底部淙淙传来，顿时使尘俗的耳朵如同洗过筝瑟。远山如螺黛，遮映着嶙峋的山势；宴坐其中，满眼青色，一览无遗。试着同谷神评论高下，这个小春时节确实胜过三春。山柿缀满枝头，红色冲入烟雾，溪涧门户；脚步踏着轻寒，来到松树下。不要留下被讥笑的话柄，先在谷口让翠色的銮驾停下。青云深处隐藏着山峰，万里之外的景物仿佛汇聚到方寸之间。山腰的灵泉是谁汲取倾注的？只疑心这是天上的酒，贮藏在天池之中。恭敬瞻仰来青轩。皇祖御笔题写“普照乾坤”四字，依照旧作韵脚重作。松斋中水声喧响，稍作休息便心情舒畅；那四个字流传下来。心法历经千秋，墨痕仍然焕发光彩；面对山色披览古意，抚今追昔感到高远奔放。另有一番空旷萧疏的趣味，清吟之时，月亮正照在坤方。再次依照旧韵作二首。俯身凭栏徘徊，正值小阳春，月魄清辉；尚且看见青色的景物依然在，于是礼敬如来佛。雨后留下山的黛色，穿过烟雾显出长满苔藓的石磴；粉墙上题着绿色的字，仿佛是我吟诗的才情。溪山静谧而显苍老，松竹秀美而带野趣。来到这里寻找曲折小径，哪里还用独自拄着竹杖？乘兴唱和我的诗，诗成后随意写下；即景确实美好，极目远眺，皇都就在山下。画松。闲居书斋中寄托翰墨心思，每每讥笑韦偃把松树画入诗中。偶然描摹出真正的松树，试问真正的松树又在描摹谁呢？驯鹿歌。宁古塔将军巴灵阿上奏进献：东海使鹿部所产的驯鹿，胜过负重的牲畜，像牛一样可以承载，像马一样依恋人、可供骑乘，而且又超过了马。至于它的饮食习性，仍然属于麌麌成群的鹿类。造物主的神奇，真是无所不有。命人绘成图画，并为它作诗。我听说方蓬海中央，仙人来往都骑白鹿；但过去只是疑惑，未曾确实见过。如今看到这种驯鹿，驯良之性远远不同于麕鹿幼鹿一类。海天相接，巨浪浩荡无边，浮起如黍粒般的岛屿，排布在岛麓之间。那里的人处在太古又太古的时代，以洞穴作为居室，以鱼皮作衣服；近来渐入教化，进贡皮张以及驯鹿。它的角弯曲【这是母鹿，母鹿也有角，只是与鹿略有不同】；招呼它就来，挥手让它离去。锦鞍可以安置，车箱可以驾乘。难怪秦宫把它叫作马；否则便像函谷关曾经骑牛的人，仿佛头顶还挂着七星符。它的雪白毛色皎洁，两眼碧绿，哪里像豢养的仙鹤剪下的玉色翎毛？还足以讥笑逸出的麋鹿饮霜。古代丹青曾遗漏右相的图像，如今雌雄两鹿一同列入飞龙牧。

译题慎郡王水阁丛篁图。飞流分隔青山，散作鸣琴般的山涧；空明的轩屋架在涧上，烟云早晚变化。洞口锁着丛生的箖箊，案头陈列着笔砚。宾客拄着短竹杖，指向高大的松树旁；纵情欣赏本已很好，忘言的境界更加美妙。初冬讨源书屋。萧疏的书斋建在重重山坳中，秋意已老，山色显得苍古。古池经过霜后澄澈，低头可以数清潜游的鱼。明窗朝向温暖的阳光，帘子低垂在我的门前。盘腿坐在方床上，坐久了香炉中吐出烟气。优游于翰墨之间，勤勉耕耘诗书园地。即使还不能安然行走，困知勉学也大略可以弥补。风吹枫叶，又把它们缀在松树之间，红绿缤纷，形成很好的情趣。随意写成近体诗二首。万物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态，哪一种是红枫，哪一种是青松？自从人给它们题定名字，才觉得天然之间有了分别。偶然借轻风托送漂浮的枝梗，远胜过流水中散开的浮萍。诗人杜牧风流极了，美好的景致使车马也舍不得停下。羽毛化落，胡须下垂，形体全都委弃。即使陨落紫色花朵，附着在葱青之中，又有什么妨碍？离别的愁怀不招惹美人的怨恨。高尚的足迹容许登临，正如夫子的庭院。触景而想起安西，曾经叹息杨柳；托身于平叔，愿意化作浮萍。幻境中暂住片刻，心里却常思长住；嘱咐封姨，让风势稍稍停一停。御园初冬。落叶飘入兰花池，游丝缠住网轩。园林格外萧瑟，羲和之鸟仍然温暖。暂时沉浸在闲适吟咏中，以三余之暇享受宁静。明窗还像从前一样，时令消息验证着贞元之理。景物进入萧瑟枯槁，禅心契合本来空无。山容将要全然显明，天籁发出和缓的声音。水波澄澈，游鱼潜伏；林木空疏，冻鸟鸣叫。学习书法时收集柿叶，得闲便临摹。红树只空留影子，黄花纷纷飘落。事物本来由剥落接近复苏，应当懂得憔悴正因荣盛而来。以乐志消磨清静的宴饮，吟诗的情怀随意触发。分茶，烹煮六一茶；听着瓶笙发出窸窣声。漏声催促急迫的时光，暮色进入清冷的夜宵。香穗常常喷出麝香，灯花胜过剪裁的绡帛。远寺传来霜钟，寒月照在空寂的僧寮。反省岁月，心中仍然急切，何曾使六幕调和。玉瓮歌。玉上有白色纹理，随其形状雕刻成鱼兽，呈现出鱼兽在波涛中出没的形状；大约可以贮酒三十余石，原是金、元时期的旧物。曾经放置在万寿山广寒殿内，后来在西华门外真武庙中，道士把它当作菜瓮；事见《辍耕录》和《金鳌退食笔记》。我命人用千金换得它，仍放在承光殿中，并为它作诗。从前夏朝有德，声教遍及九州，贡金来到魏阙，于是铸造鼎来象征万物，备知神异与奸邪。山林湖泽无不涉及，海中的物产也遗留下来；造化之工成为鉴戒，铺陈疆土之心。蓝田日暖，露出山骨；工倕也缩手不敢砍凿，于是借来刚利的斧头，仿佛来自月窟。它的形体内部空虚，象征大海的德性；包藏元气，洞然幽微。惊骇的波涛起伏回旋，巨浪涌动奔流；险恶的波澜浩荡，汹涌澎湃。水习坎而有诚信，大地厚重能够承载；月魄朝夕出没，如车轮升沉；浮起如黍粒般的岛屿，显现三山与泰华。怎能夸耀其昂然高大？高耸奇异，什么没有？可怪的是竟没有收藏。浩浩荡荡的水流，幽深而不可测。驾驭山中的巨鳌，横跨海面的鲸；天吴、蝄象，纷纷倏忽。黑龙、紫贝，朱色的鳖和鼍；肥遗、蟕蠵，蟚蜞、蚏。赤龙焚烧蕴藏之物，长鼋浮游；苍虬张开鳍，海马悲鸣；鳙鱼、鮨鱼、▯魜，鲲、鲕、鮷纷纷而来；魼、鳎、鲿、魦，鳜鱼、珊瑚、瑇瑁。鲛人孕育珍珠，珍奇物产宏富广大；水气充沛郁结，上下承受上天的福佑。它的重量超过九鼎，光彩映照朝廷礼服；千秋万代作为法物，显昭神灵奇异。喷吐云气，映照大海；并非普通的器物珍宝，而是等待有德之人。正合周代的大训，也胜过楚国的梼杌。琼斚、绣簋，足以感叹商代彝器的奇异与奢华；晋国的铎铃埋在蓬蒿蔚然之中。琼岛春阴【元代万寿山，金代名为琼华岛】，万景俱全；广寒高殿高入青云，倒映水中；茄树垂下红花，沉香木横陈，泥土之气蓬勃。群臣恭敬献上《南山颂》，酒樽仿照白兽樽，颁发诏章。蜃市有兴有亡，考察荆地与凡地；山谷高陵经历秦、项之世，纷纷遗留下来。秋风吹过金露亭，忆起桂花香【金露亭在广寒殿前，见《辍耕录》】；山人凄然相伴，焚烧木柴。五陵少年重金买刀，谁愿从兰若之间寻找荒废的碑碣？可惜古器将要湮灭，就像献璧之人接连遭受断足之刑。刮去苔藓，洗涤污垢，显露晶莹光泽；天然之物哪里需要人工雕琢？水官和水族群聚盘曲，夏奡、秦丁也难以摇动它。承光殿与堆云相望，接连着堆云【承光殿在万寿山南，隔一座水桥，名为堆云；这是金、元旧址中唯一保存下来的】。人尚且怀有归去之情，器物难道不会如此吗？怎能使它像你一样长寿？汉京的铜仙人也应当惭愧。初冬日游瀛台。鸿雁回到灵沼，祥云拥抱趯台【瀛台旧名趯台】。天地仿佛在壶中，长楼高阁如同从镜中打开。人字形雁阵还在，柳树如珠串，仿佛要试着妆点。梅花沐浴温暖阳光，明窗温暖，得闲便徘徊片刻。书斋俯临清澈的水边，默默翻阅芸编；心中以三余之暇足以俯仰自得。从前在这里观赏水波宁静、鱼儿游乐，如今枝叶空疏，只能听鸟鸣。依然产生濠濮间的想象，不必再问泉林之乐。淑清院作流杯亭诗。飞流从悬崖跳落，流入池中，缓缓回旋交错；防护虬枝，泉石含有淑清之气。四根柱子架在深谷上，仿效兰亭流杯。此处万景俱全，构筑仿佛天然生成。朱明之时镜水无暑，元冥之时山涧不结冰。偶然来到这里面对清澈的水，翠色銮驾便为之停留；不是为了追逐漂浮酒杯的欢乐，只是姑且结下爱水的情怀。去年在盘山天成寺中，橘树果实很有佳趣，于是画图带回。闲暇时展开玩赏，正值橘月，随意写成二章，仍依照旧韵。何必比较橙子和柑橘的高下？有所领悟时，应当同弥勒佛龛一样。留下盘山的霜色，映在天成寺高阁南面的那扇小窗中。千户原本进贡三色柑，春风中偶然忆起普明龛【旧句说：“橘月燕山吟，橘树春风一室小江南”】。色香重新演绎无生之偈，姑且不要谈论名家郑所南。冬夜排遣兴致。长夜的漏声还未停止，良夜幽静而深沉。寒月升上窗纸，映出潇洒的松竹影子。地炉没有残存的死灰，银灯上有下垂的灯芯。考察古籍，披阅芸编；以雪水煎茶来浇灌书卷。岂能只安于一室之春，更要挂念万家寒冷。时序不会彼此借让，光阴如白驹过隙，令人惊叹羲和与嫦娥的流逝。还没有悟到赵州柏子的道理，又怎能寻找鲁阳公的戈？闲暇时姑且止息心念，古井从来不曾起波。让心神游于竹简素帛的园地，抬头仰望德行之学；左边看图，右边读书，仿佛置身安乐窝。于是怀念子半的诗篇，又与谈论禅理有什么不同呢？炉香袅袅，芝草形的篆烟在寒风中穿过帘子。观察万物之理而进入静观，探究造化之机而契合幽深。玩味文辞，思考“七”之来由；抚临时序，惊讶“函三”之理。庾岭的梅花等待吐珠，陶家的菊花还剩余香。近年来有多少事情，吟诗的胡须稀疏，也还可以捻动。灯花。金色的灯花鲜明灿烂，灯芯穗子香气馥郁，惭愧惭愧。梅花娇艳与杏花酣然，确实像有仙方。殷七七已经降临，佛偈之后试着用“三三”来占验。这样美好的音信征兆，姑且不要说没有多少生机。快取并州剪刀，不要借助焰轮；有所悟时，姑且合掌。忆梅，用去年十一月初六日对盆梅所作的韵。

译南飞的金乌行动迟缓，天中【今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才开始冬至，所以这样说】庾岭徒然等待吹开花蕊的风。冰霜才刚刚融破枝梢的白色，同样只是徒然忆念盆中低垂的红梅。地炉火暖，闲来烹煮苦楸；棋局之夜清静，试着蹙眉沉思。还想用生绡描摹春色，只应求我而不是求工巧。微雪。早晚阴云密布，形成靉靅，迷漫郊野。清晨望见宫殿屋脊，玉色的雪华先聚成霰。雪势纷纷渐渐增厚，漫漫远处难以分辨。树木仿佛开出琼花，瓦面像铺成银殿。篆烟凝在猊炉中，漏壶计数莲花箭的刻度。泼入乳汁煮绿牙茶，裁剪诗句，思量如何作白战诗。占卜来年，盼望麦田丰收，遗留的蝗虫踪迹应当被驱除。严寒之中想到茅屋，冻僵的鸱鸟哪里办得起衣服？忧愁与喜悦常相萦绕，哪里有闲暇命人在兔园设宴。四琴诗。瀛台补桐书屋所剩的老桐树，因拖延而再次枯死。可惜它的木材，便制成四张琴，各自赐予名字，并题诗于上。瀛蓬仙籁。弱水浩荡无边，无法走到尽头；那里有三座山，突兀如焦墨。齐人徒然攥紧手腕，空自相忆。山中多有不死之木，森然挺立；有的作为屋柱，有的作为窗户，北面没有琴弦，也同样可以发声。以沉默清静为美，自然合乎绳墨尺度。琴有凤嗉形的玉轸，采用太古式样；偈语演说无生之理，仙籁之声与之相应。邱得道山叟，是寂然补桐书屋的主人。我的旧日习气如同草木枯荣，进入眼中便被五色迷惑。湘江秋碧。不明白为什么要解开琴弦、领会琴意；七弦琴挂在墙上，又有什么不可？光辉有十三点，晨星引导和声，理性寄寓于图书。左边是湘江夜月，水仙从窗中映来，萧瑟的绿荫锁住了景色。何必鸣玉寻访金儒？我喜爱它，它也同样与我相伴周旋。皋禽在霜中长鸣。招来鹤栖息在梧桐上，梧桐就是鹤；砍削梧桐做成鹤，鹤就是梧桐，真是幻化啊！今与昔、今与原先的昔，究竟是一还是二，难道不都相同吗？龙龈、凤额都只是次要之事；春风秋月，为什么这样匆匆？云海移情。补桐书屋初建时，梧桐森森而立，因风常常奏出太古之音。没过几年，邻近的树木已如死灰当前，枯荣都在陶渊明所说的荫下，等待成为柴薪。认识到这是伟大的木材，便让雷霄裁制成冰弦。琴制成后，连接古今，而古代有、今天却没有的东西也因此延续。移情何必要到云海那么深远？琴高张在棐木几案上，殿阁一片清凉。南风一曲渺远，我的心也随之而动。题董邦达山水。万籁任凭喧闹或寂静，白云自来自去。幽居的人盘腿坐着，仿佛是在敬亭山。石桥横跨鉴湖，湖水澄澈而深不见底。空钩垂钓的是心意，并不是为了莼菜鲈鱼的美味。翠绿的山洞中迸出灵泉，从山崖落下成为瀑布。静室里传出钟声，仿佛正在云深之处。斋居面对梅花所作。窗明如雪，忆起梅花；花英迎风，静中思索，香气深入骨髓【近来有《忆梅诗》】。平日的习气常使我自惭，只有神妙的领会应当属于你。黍谷将要回阳，玉律即将吹动子月。早晨来看瓷盆，枝梢上绽放了几朵花蕊。故意横斜着描写花影，独自赏玩如珠的花蕾之清美。坐着面对它来验证造化之机，万物无不体现天理。斋宫重叠旧作韵。将要前往。将举行大祀，我警惕自身，肃穆清斋。此时斋宫中一气回转，天意在各种缘分清净之处显现，道心融和闲适；在松风之外听着韶乐和磬声【斋宫墙外就是神乐所，每逢预备之日，执事官便在这里演习礼仪】。坐在周圭的日影中验证时刻，明白以馨香奉事神明。我哪里敢说只有自己仰望敬畏，数年来都是如此。长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南郊礼仪完成后恭敬记述。凤辇经过田野，点燃燔柴；升起燎烟，焚烧牛牲。青色坛场映着晨色，辨认璇宫时已是夜晚，明珠停留在子时的一半。天心在寅时显现，清洁的祭祀事务已经修治完毕；百官恭敬列队，庄严肃穆，八音流动。神灵的恩德怎能达到深渊？只要诚意稍有不足便会过失。仿佛神灵亲临，恭敬地面对神明，反省岁月而承受恩德。鸿大的福佑。除夕日作。每天早晚都一样，却增添了十分景光。春天的声音即将到来，玉树映着朝阳，留恋红墙。丰年实在是美好的祥瑞，昌明的言论就是吉祥。静中闲暇自我省察，勤勉警惕随着年岁增长。《御制诗初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二十九。古今体诗八十九首【丙寅一】。丙寅元旦。摄提星开始纪年，月份属于寅月。一年由陶冶造化，万物按照律令经历两个春天。璇玑临照太乙，承受天命图箓，奉迎北斗所指的元辰。庆贺的烟气缭绕，笼罩青琐门；美好的景色和谐而文雅，装点紫宸殿。王会之中千官聚集，剑佩铿锵；施布我的恩泽，使四方均沾。新春试笔。顺应时令，时节到了震亨之时；北斗运转，正当寅月。阶前蓂荚舒展两片，苑中梅花绽放千蕊；宫中酒壶已经赐下白银【这一天小宴廷臣】。宝胜还迟迟没有裁制成彩绮【本月十四日才立春】。万物复苏依赖造化，消息都敬听上天的纪年。施行政令，勤于布德；面南而立，勉励百官。既然说同样能够慰藉我的心怀，霰雪聚集又预示农事可喜；一年盼望丰收的心情，从现在才开始绵延。正月二日小宴廷臣。交泰并非始于今日，宫门延展而清音振响；古堂陈列黼黻屏风，符瑞出自震方，韶乐和管乐演奏归昌之曲。美丽的景色中有椒花颂，祝愿长寿的酒杯中盛着柏子。俯视螭坳，只见群臣济济，如鹭鸟排列；总是一派阳和灿烂。宫袍锦绣，芬芳馨香；玉制酒器盛着湘江九华之酒，鸡树上的火焰闪耀，百和兽炉散发香气。等待美好的言论进献，敬愿各种事务康宁；瓦鸳鸯栖在瑞叶上，所欣喜的是开端已经显现农祥。李迪牧羝图。沙漠中的雪和风沙，大窖里寒凉；毛皮衣并不温暖，酪浆也没有香味。李卿啊，你有知己，不必多说；请看那汉节垂垂而长。钱选《秋江待渡图》。白芦苇、红枫树，两岸都是鸥鸟翻波；烟雾笼罩的船停在江心，不肯飘然径直渡过，只凭清秋景色消磨远望中的时光。秋崖边暂时站立，片刻间一叶扁舟可供呼唤；姑且吟咏霅溪诗的意境，遥遥追想天水的画图。偶然临摹《乐毅论》因而作诗。换鹅的内史王羲之，突出的悬针体褚遂良；神采锋芒再次背临。展开书卷，在古雅香气浮动之处，又想起黄金台礼贤下士的心意。离开国都哪里曾是为了洁名？管夷吾有功业，伯夷有清节。太初如果真正懂得前贤的心意，哪里一定要区区争论两座城池？灶下飘来香气，真迹并非只有一份流传；登善精善地摹写。闲暇时独处一室，春和之气永远消解烦忧，于是可以临池写字，作为清静的娱乐。不要夸说内篇外篇的景致，《黄庭经》听说还胜过《遗教经》。净几明窗，评论书法声响于榻上。十年前的事情，恍如梦中蕉鹿已醒【我十年前曾临摹《乐毅论》，如今重新摹写一遍，觉得笔法比以前稍好】。偶然作《松阴高士图》并题诗。独自坐在长松下，仙籁之声瑟瑟盈耳；不刻意去听，也不刻意不听，在观照中领会听闻以前的道理。高人没有一件俗事，徘徊着手持芳菊；有谁应当得到青眼相看？丘陵苍翠满眼，烟云成为供养，泉石供我凭借吟咏。崔氏却没有亭子，陶家本来有小径。题王翚山水画册。乐土没有世俗杂事，秋山具有古朴姿态。清亮的日影已经升到三竿，高人出门很迟。问谁能得到这种情趣？作者是黄大痴。灵山能够生出云气，靉靆的云层布满山中。林间书斋坐着面对客人，湿润之气逼近，仿佛冠上插着芙蓉。长笑着进山穿履，功业完成后寻找赤松子。灌木丛中正是美好时节，山中度过短暂年华；夏日情景却仿佛维摩诘的诗境。诗以无言来描写，满头不戴冠而听经的一类人，全都是科头者。有竹杖却疲倦得不能支撑，有书也懒得暂且放下。白昼盘腿而坐，安静而自在，无所事事。鹿苑哪里遥远？不过就在十笏之地。山崖屋舍枕着秋江，琴声整日淙淙入耳。观照一物便有所悟，心中的旌旗哪里还用降下？向满山竹林询问主人：“居士应当姓庞吧。” 近处的林木锁住烟光，远处的山峰沾湿云气；重重溪流遥远而难以到达，驾一叶小舟前往难道没有意义吗？不是羡慕熊罴垂钓，只是喜爱莼菜鲈鱼的滋味。田陌尽头杨柳呈现青色，天涯芳草芬芳。女子精心梳妆登上翠楼，王孙还没有回来吗？诗句之外的意味真是美妙，《子夜歌》哪里能比得上。山路走到尽头仿佛没有路，树林豁然开朗，忽然出现人家。石磴道路接通云中关隘，登山梯道沿岩壁斜飞而上。疑似来到天成阁，万千景色参差映入窗纱。飞流纷纷而下，万条水流之间高峰耸立；千姿百态的山巅、山发和山谷之须交错相接。把天籁写来放在耳边，食物恰好适宜，却只能听见，不能看见。白石露出牙齿般的棱角，清泉从石齿间滴落，泠泠作响。长烟一片澄空，白色的好山四季常青；小桥无人经过，可以在这里读《黄庭》。题虞允文晋砚。抚摸它，手也舍不得离开；呵气，仿佛能使它流出汁液。它曾在玉兰堂中被郑重收藏【砚旁有“玉兰堂”三字篆文】，还流传着雍国旧日的文房遗迹【砚下有虞允文铭识】。它引荐管城子为友，子墨让我深受感动。合浦珍珠又还归旧地，辅助我奔走三十年【用虞允文句】。沙尘与灰烬之中，幸而埋没，未曾进入陈列。通返时划船离去，为什么悲戚？相合时又为什么欢喜？如今面对这方砚，难道只是虞氏临池的遗物，徒然追忆晋人之言？后世与今世、现在与过去，在这里同样看待。遥想当日，如果不是在承平年间稽栖居处，为什么感情会如此淬炼？砚若有灵而设问，我将惭愧于文人家的玉带生。董邦达孤山纵鹤图。春光从梅枝香雪中泄露出来，高朋坐在那里等待，不要嫌它来得迟。童子抬头远望，胎仙从天而降；应当正是林逋返回时。梅与鹤天然适合隐士，湖畔高亭又与谁为邻？不要羡慕陶彭泽乘肩舆，这个童子翩翩而来，也很可爱。张若霭莲塘浴鸭图。举杯承接晨露，盖是承受暖阳而作此对。水鸟在水藻间荡漾，最是彼此相关、充满乐意。不要夸说花下睡着的一双鸳鸯。新年奉 皇太后在乾清宫设宴侍奉，得句 瑞雪预示时令祥瑞，庆贺和风驱散腊月寒气。铜锣与仙木，装点着兰阶和玉华。群臣举爵欢跃，迎接仙仗。慈宁宫降下福泽，宝鸾献上春意；陈列桂酒，按岁时摆设椒盘。美好的景色欣然昭著，浓郁的祥云防（疑为“簇”）聚成团；初春时节以爱日为娱，长久奉承。《万年欢》咏盆中温室牡丹 才刚进入青春时节，还不到十天，盆中的牡丹已经灿烂开放，仿佛火焰催促春天到来。女夷想来是不忍花木寂寞，所以特意遣花王送来新年的春意。花瓣层层雕镂，叶子沙沙作响；美好之处，真应当令人感叹“奈何”。如此多的春光回照之处，文筵上又得以重遇东坡。【东坡有《和述古冬日牡丹诗》。】想象它丰美的姿态，如霞光烘染；重重帘幕也不怕嫉妒花朵的春风。韩湘即使拥有许多仙术，枝头也应不能让花朵第二次变红。新月叠用去年诗的韵脚 白天谁能用绳子把它系住？年年过去，也只应撩拨人的情怀。眼前景物姑且如此，回头思量，已经令人不胜感慨。温室中收藏着钩，金色麦穗状的屏风上题有诗句；镜花绫上有樊川的一句话，用来消解闲闷。紫府仙人号称宝灯。题沈周《春草秋花卷》兰 春日阳光照入屈原的兰畹，王者之香散满陶潜的门户。何必一定要喜爱经霜的花朵？眼前的兰花就足以流传千古。芙蓉 树梢之上激发了骚人的兴致，丹青寄托的意味深远。自来隐居衡门、泌水之间的同道，都把高远的心思寄托在秋水之中。董其昌《关山雪霁图》膝六分，明友少男，山岩关隘呈现雪后晴色，浓郁的晨岚升起；千林湿润，几乎逼近雪化为雨；一卷画中寒意顿生，青色胜过蓝色。【文敏此卷大概脱胎于关仝。】涧道上有谁来寻找活泼的诗句？茅斋中有客任意探寻幽境。玉壶冰清，正是香光的体貌；由此可知，他的习气在此处尽显。董其昌《疏林远山图》平林到了秋天，疏林更加萧疏，山也更加遥远；山势起伏、高低错落。【采用董其昌的话。】妙偈兼有半满之义，何必询问倪迂？家法传自北苑，萧疏的书斋俯临沧浪。是谁在这里远遁自守？人日

译兰殿中的春光流转，蓂荚阶前的美景推移。祥云托着鹤钥，宝字雕刻在鸾鸟形的门楣上。向西望去，月亮增添了光辉；向东听见喜鹊站在枝头鸣叫。读书敬仰四（疑有脱字），所思念的是嘉师。辛盘比人日提前七天摆设。【本月十四日立春。】宝胜引来初春。祈求岁时得到右之的保佑，协和时令与仁人。青旗催促节律转暖，银燕试着迎接新花。诗兴将与春光一同到来，以答美好时辰。孟春时节举行祭享 在太庙祭祀，作诗追述 占卜吉祥只在谷日，修行禴祭，恭敬祭祀祖宗。太室中冠裳整肃，王春时节烟霭浓重。仿佛听见祖先来到、发出咳嗽声，铿锵之声如同演奏笙钟。承受福佑，我哪里敢当？只能仰望苍穹。圣人的遗迹 春正月在瀛台设曲宴款待外藩 明朗的醴酒映照璇霄，雨后晴景迎来春回。别院的柳树将要抽芽。奉行时令面南而坐，酬答东陆诸国前来祝贺；西凉与北鞮也来朝贺。瑞气拥着彩霞，凝成紫盖；光辉升腾于珠树，映照丹梯。一家之内、四海之外，康健的宾客齐集；《湛露》之歌已经唱成，更加整辑圭（疑脱字）。这天因而来到补桐书屋 梅花开放，香气袭人，珠草抽出嫩芽，果然仙家也有春色。恰好听松竹之声胜过韶乐，正可以借琴书欣赏岁华。再次用蜀纸临摹《春日帖》。【宋代苏轼有《春帖子词帖》。】用越窑瓯试饮雨前茶。要知道挽留年华终究不能长久，依次经过花窗，旭日的影子已经斜了。董邦达《秋山萧寺歌》回想我前几年游览田盘岩关时，秋色飒沓而来，淡淡的山峰一面面展开；佛头青色的疏林，一片片叶子摇落；汉子山深青高耸入天。秋风侵入衣袖，寒意逼人，坐着不能久留，站着也只能暂时停留。谁说山中空寂没有管弦？万籁沸然鸣响，仿佛发出叹息。曾在天成阁中稍作盘腿休息，徐无山千里归来；凭栏俯瞰，摩挲壁上“活”字，仿佛师父在隔山谛听。中原的梵烛照着秋山，萧寺图满眼皆是，金官（疑误）也看不厌；邀请田畴、友谷、神（疑为人名或误字），才知道苍老才是真正的艳丽。近来六法何其寥落，虽然形貌工整相似，精神却更加黯淡。我对董邦达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丰盛处不觉繁多，简约处也不欠缺。前有北苑，后有香光，艺林全都被您家占尽了。丙寅正月十日，召集诸王和臣工，聚集在重华宫联句。【御制】韶乐年华和谐欢乐，周亲之间以华美辞藻相互唱和，继承翰墨之雅。臣下设宴借传柑之礼，先行庆祝佳节。民间沿袭吃桃菜的习俗，共同庆贺良辰。祥云已经预报三阶平泰，和美的时序初现九陌春色。爆竹声声，催促腊月结束。【臣允禄】梅花香气开放，争相呈现时新气象。普天共同仰望升平之庆，天下都沾受（疑脱字）。教化养育仁厚，百姓在尧帝街衢击壤歌唱，民气安乐。【臣允祹】【御制】禹甸萌芽初发，万物情态安宁。今岁收成祥瑞，成为最大的吉兆。自古以来天伦之乐，确实令人回想文筵；在这里歌咏撒荔（疑为人名、典故或脱误）。【重华宫是我旧日居所，曾经与我的弟弟和亲王每年在这里联句。】久久铭记 帝王的德行灿然刻在美玉上。九重宫阙中瑞气舒展出美好景色，六瓣雪花般的琼葩应合天地造化。丝竹清音从天上传来。【臣弘昼】青绿色的古玉陈列在座中。朦胧的旭日照临青琐门，缭绕的祥烟护卫（疑脱字）。紫宸殿中同心一德，景仰先圣的事业。【臣弘曕】【御制】同堂欢聚叙亲，古风淳厚。欣然铺开锦席，酬答三叔。【这天参加宴会的有庄亲王、履亲王、慎郡王，都是我的叔辈。】还记得当年仙诗，和答四宾。【过去曾与慎郡王唱和，用“宾”字韵作诗四首。】门环上宜春，写着吉祥文字。地衣送来暖意，覆盖着华美的褥垫；屏风展开，鸾鸟的影子映照丹红宫宇。台阶转向鳌峰，映着青碧峻峭的山石。众人列坐承受 恩宠，一同拿笔作诗。【臣允禧】分列行伍恭敬侍奉，庄严地垂着衣带；几案砚台上生出光彩，分题作诗，声声传遍。止住韶乐与天籁。得句频频，银河分支涵映 雨露。【臣福彭】【御制】狮形香炉中烟气结成篆文，引导文采灿然；以礼陶冶欢乐，不能只顾私情，必须克制而思孔子；周公之情理在于纯厚。何必联句吟咏，夸耀自己超过他人？也知道群臣都希望得到擢拔，只能仰望荀九华枝外、仙岛五色云中的境界。圣人和荡如春风，祥云升腾成紫盖。【臣永璜】慈宁宫福泽深厚，赐下 苍天欢喜俯瞰，陇上的千畴麦田滋润；恰好数到阶前蓂荚十片均匀生长。鱼藻之歌已经唱起，恩泽如海。【臣张廷玉】龙文笔力健举，下笔如有神助；拜谢欢庆，顿觉诗兴畅快，快乐胜过饮酒。醇厚的乳液广泛沾染仙掌上的露水。【臣高斌】雕盘多次供给大官珍馐。宝幡巧妙剪成，悬挂着双胜；细碎的五辛纷纷堆放，用来荐献。晴日渐渐转移，云气迟迟而又浓郁。【臣梁诗正】【御制】微弱的阳气刚刚开始，已经使彩燕在珠帘间飞翔；还没有允许青牛迎接华丽的宫门。歌声继承柏梁台的传统，宗室与异姓一同唱和。有人前来参加宴饮游乐；“申爻占云”“陆鸿仪渐风咏”“周南麟趾振”“湑露”等语句因原文疑有讹误，无法确切疏通。臣汪由敦早已获准陪同参加上日之宴；又适逢初旬，耳中听到铿锵宏亮的仙乐，接过佩玉般清脆的乐声和宫中酒壶所赐的丰厚恩泽。赐下银钱，祥瑞开启 重华宫中光彩交错。【臣蒋溥】班次随同群臣排列，礼仪遵循常制；瑞云间奏起乐声，充满耳际；坚齿香气浮动，醴酒进入唇中。十八之数相合，成为瀛苑同伴。【臣张若霭】大千世界都化为乐土，百姓和睦；圭璧剑履之臣，经过重重翻译，献纳贡品，梯航抵达八闽；恩泽遍覆天下，唯有和乐仁厚。【臣雷鋐】【御制】明白地知道，居处中有贤俊，内心忠诚；恭敬地享用馨香的食物，玉器中颁赐着黄色绢包裹的果核。钟声铿锵，乐音清亮；磬声和谐，歌舞艳丽；唐花开放，嘲笑羯鼓。风回旋，文沼水面起皱，鱼儿像鳞片般丁冬跃动；莲花漏壶的水声仿佛来自西极，错落的珠灯点缀着大秦，近在旁边。御床邀请异数。【臣（姓名漫漶）】重新歌扬 天子的文藻续接前缘，探寻源流远溯龙门；在浪中苦觅韵脚，披行鸟道，榛莽宫殿是（疑有脱误）。集贤殿传述高雅的故事。【臣裘曰修】职掌簪笔，随行于芳尘之中。诏令放宽礼数，不必拘束，喜悦充满 天颜展露笑容，嘉会恰好相逢 闲暇片刻。【臣介福】宠光一并沾被，岁寒之中身体温暖；随着东陆春气到来，星辰指向晴朗开阔之处，西山带着积雪的皴纹。哪里敢比拟在镐京宴饮的欢乐呢？【臣张泰开】【御制】为了酬答勤劳与功绩，想起吹豳之庭。罗列宝树，霞光层层叠叠；在美玉笺纸上写诗，韵脚依次巡行。日夜之间明珠将要圆满，笑看瑞叶仍留余润。春正月与诸王及内廷大学士、翰林等在重华宫小宴，联句。这天又作诗三首。兰殿摆设辛盘迎接早春，展开亲情，更与群臣和睦相处。自来盛事都会成为佳话。【数年以来，新正有闲暇时，常与内廷诸臣在这里联句设宴，渐成惯例。】何况今日有宗室藩王与吉祥之人。金荔颜色浓艳，朱果刚刚开放；玉梅香气飘来，花瓣初现皴纹。灯夕的喜悦，诗句如同图画。花萼楼前，雨露一新。报道东方春风来到，像条达的鸿龙；北斗运转，斗柄已经回旋，杓柄与宫阙焕发光彩。春天正美，鳷鹊楼堆着白银般的雪，还没有消融；五色祥云灿烂，双朵花结成火焰，影子摇曳。庆云如半璧悬挂，西方天空的景物迎人而来，正格外丰美。起初韶乐应合律吕，正是光明显盛。确实啊，春和之气聚集一堂。调和殷鼎中的梅羹，全靠傅说这样的宰辅；在汉台联句，有梁王参与。太簇之乐调和鸣奏，虞磬依节而响。楚国的美食共同交给股肱之臣，民生社稷寄托于诸位，努力吧，不要辜负明君贤臣相得的局面。

译文征明《温兰图》，即用其韵 所画兰花生动，叶子青苍如琅玕，花丛下仙人般的君子抱着夜光珠。楚地兰畹清风吹拂，佩兰之香永不消歇；蓝田日暖，美玉生香。徒然讥笑追逐炎势，任凭它随意离去。引发兴致，应当知道我会为你长久珍重。停云馆里的客人，本来就没有身外境界可以忘怀。题盛懋《长江秋艇》秋水洁净如琉璃，芦苇在古堤旁摇曳。用筌捕鱼，鲂鱼鲤鱼都得意；与凫和鹥鸟结为朋友。耳边有明月清风，驾着兰桨桂棹；两位老人相对之处，应当正在谈论伯夷、叔齐。祈谷斋戒居住 黍谷阳气复苏，邹律使春气回旋。中辛日是上好的日子。【本月十四日辛巳立春，开始作为正月节气。】祈求丰收，陈述内心；国家深知百姓所依赖的是上天。自古以来都重视这项祭祀，承办此事，怎敢不敬？何况我的德行日益浅薄，调和阴阳并无神明之权。十年之间少有丰年记录，旱灾水涝有时接连不断。哪里敢说政治没有瑕疵，哪里敢说朝廷已经进用了贤才？刑罚固然已经减少，难道没有像盆底一样沉冤的百姓吗？即使家家免除租税，富足繁庶又能有多少呢？想到这些事情，越发觉得惕惧。斋居在斋宫，清漏漫长，琴书安静而秀美。早晨以来阴云布满天空，玉阶前频频延伫。什么时候才能降下六瓣雪花，使三辅田地积雪一尺？【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各省都得到雪水滋润，只有京畿尚未充分沾润。今天阴云密布，更加急切地盼望降雪。】正月十四日 祈谷坛礼成后作诗追述 祭祀之日适逢丰收之象，自古以来祈求年成就有详备仪式。圆形祭墙迎着朝日的光色，辨明柴薪祭料。祥烟飘扬，三次洗涤后的牲畜仍然洁净。礼仪端正，币帛已经量定；群臣步履整齐地就列，乐舞行列严整分明。景福与春天同来，皇帝以微薄诚心捧着玉璧；礼仪将要完成，知道必有祥庆，仰望上天，神情恭敬。苍穹 摹写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真迹，于是题写在左方。丁甲神将呵护持守，确实有这回事。墨池流传万古，法书垂示后世。想着挥笔书写，在明亮窗边，正是吟成柳絮诗的时节。数来共有二十八字，像骊珠、飞凤、翩翩鸾鸟，难道真能如此吗？笑我这只冻蝇尚未破茧，从今以后想要废弃（末字乱码）。阿大、中郎，还不值得过多称道。东山的丝竹之乐，早已消磨殆尽。哪里比得上内史的风流，笔墨占尽千秋，仿佛还能听见他讲说鹅经。锦囊中的乐毅论早已化为烟尘，老子西行升仙只留下空廓。唯有山阴的两位逸士【指帖中的张侯和王羲之】，还携带着海水，经历桑田变迁。兰亭的真迹被赚取，萧翼难道没有过错吗？玉匣陪葬昭陵，只剩下《快雪时晴帖》留存。公天下一脉，而今还能见到古代朋友。丙寅年春帖子 天地间氤氲和荡的气息暗中相互催促。玉色山川，雪映梅花。东方春气刚刚到来，初春的律吕转动；南郊却已经呈现出美好的春意。今天大地已经充满春天的声音，资始于乾元，默默体察并寻求旧日故事，难道只是为了宽大施政吗？诏令出自真诚内心，常常奉行生发万物的仁心。第七天为人日，也是春日；宜春的剪彩胜饰总是适合人们。田畦中积聚了水润，欣喜地看着三白积雪；脆嫩的芽甲浮着香气，间杂着五辛。上元日设宴款待外藩 嫦娥与青帝争竞春日的美艳，三岛风光连绵五夜。哪里还有不显声威的？雁塞诸部都遵守礼法，效法鸳鸯联对。清明时代举行嘉宴，又同镐京节日一般；雄健的辞章，唯独允许燕地来作。今岁皇城春色正好。【每年上元节大多在圆明园设宴赏灯，今年却在宫中。】瑞云常常依傍九重天，鲜明美好。偶然读到张说文集，其中有一首吟咏方圆动静、示给李泌的诗，随口作诗。方正如大地，圆满如昊天；运动如坤道开辟，静止如乾道专一。题钱选《观鹅图》，即用其韵 王羲之辞官归墓的高尚风操很值得称道，独独推尊书圣又该怎么说呢？行云流水参合神妙韵致，笔阵的传承只在白鹅。题唐寅《山居卷子》幽居之人结茅而居，喜爱身处山水之间。片片云彩从山峰间飘出，白云纷乱，秋日里映着零乱的树叶。有时远望太白瀑布，有时泛舟乘坐颠翁的船。桃花源中礼敬古人，池塘边鸡犬悠闲。反复吟诵仲长统的《昌言》，不禁怀念《白驹篇》。正月十六日奉 皇太后在瀛台观赏烟火，作即景灯词八首。夜明珠向东照望，正值月亮圆满。【本月望日在十六日。】南极星的祥光映照在座前垂下。王母用瑶樽斟满北斗般的美酒；自来西苑就是西池。邹衍的律管中阳气刚刚回旋，万岁山前春意将要燃烧。鱼龙灯簇簇排列，仿佛布满陆海；美玉般的灯饰纷纷堆积，如同银色田野。是谁让微云遮蔽太清？【这天晚上有微云。】银蟾只好让火蛾显得明亮。上元这一天仍有余兴，宣德年间的盛况，哪里能与衡（疑有脱字）相比？贤王列坐，赐饮酥茶；中外熙和，长久成为一家。百道灯光如彩虹，直上朝向贝阙；万条灯影像箭一样，奔走如金蛇。云霞如锦绣，照耀瀛台。花朵开放，何必一定要等殷七来？百子池边，麒麟卓然特异；万年枝上，凤凰羽毛蓬松。玉蝀桥与金鳌桥横亘，通宵发出光芒；非烟香气浓郁，随风袅袅。殿前为什么撤去金莲灯？回到府第的群臣都说这是张相。【大学士张廷玉自雍正年间至今，从未与皇上一起观灯，已有二十多年，因此用张说的故事来比拟。】火中开花，幻象难道是真的吗？法轮中转动佛法，究竟是佛还是人？刚从上苑观赏梅花柳树回来，只见一枝一叶都有脚下的春意。瑞雪般的叶子、琼玉般的花朵雕饰着上林，东风又造成轻轻的阴云。诗人徒然说它嫉妒美好景色，农夫大概多半把它比作及时好雨。题倪云林《南峰图》，即用其韵 艺苑之中倪瓒、黄公望，谁高谁低？南峰的禅意令人喜爱，禅床已经如同慧远；开设莲社，却没有允许山涛来充任议郎。云彩飘向远方，天空留下笋尖；白风吹来，矮屋中传过枫香。王维、裴迪擅长酬唱，哪里会辜负麻源、华子冈呢？【卷后同时唱和的几个人，诗作都很差。】王蒙《听松图》松树下建有轩舍，清幽可爱；久久凝视松树。听松涛声，那些禅和子有四五人，有的倚着松根，有的盘腿相对而坐。把烟岚收入眼中，作为静默的供养；把寒涛听入耳中，如同梵贝之声。我听说如来，万物来而无眼，乃至没有意识的境界。听松的人难道不是松吗？难道他原本在松树之外？苍老的松树挺立无言，高大的枝干盘曲，像虬龙擎起华盖。燕九日，游览瀛台、防清院、流杯亭等胜景。

译青阳时节已经过了一个月，山谷间风声习习；温暖的林中鸟儿发出美妙的鸣声，这处胜地没有世俗的缘分。正月初多有清闲时光，禁苑中更加呈现和美的春色。防守着清幽的山谷，一条小路通向壶天。这里的潭水冬天也不结冰，飞泉坠入深潭；泉水与山石相互激荡，仿佛悬着一串串齿齿相接的白玉。流入池中原来就是水，谁能相信落霜之后仍会如此坚冰？看到这些变化奇异的景象，使我的心神得到涤荡。修禊之事还在远日，姑且仿效永和年间的旧事；空亭中暂且小憩，坐着遥望孤松的山巅。短墙连接着曲折的堤岸，冰床仍然可以走近。渡过那琉璃般的水浦，来到这蓬莱山。楼阁处在五彩祥云之中，鸾鸟和仙鹤穿行于三珠之间。我独爱书室的清幽，补桐书室是我所题的名号。几案和坐席没有尘埃，琴与书相伴，最适宜清静。花窗荡漾着晴日的光辉，坐久了才觉察日影已经移动。闲听九市之中，爆竹残余的声响仍然喧闹。谁来珍惜这岁时的美好？京城中的景物繁盛，百年来一直承受熙和之气。因而想到保持太平并不容易。今日正值燕九日，白云观的盛事流传已久。遥看那凤城之外，车马纷纷拥挤。松间月色忽然映入胸怀，十笏之地俨然包含大千世界。万物彼此都相通相密，与我周旋相应。郭畀所画的《雪竹图》。北风吹来寒意，冷得仿佛连石头也要冻裂。六出雪花纷纷飞落，如玉屑一般；渭川和淇澳的竹子合在层层冰雪之中。唯独要防备青竹挺立的高节，即使岁末也不改变苍琅的颜色。白粉粘着翠绿，交错成两般奇绝的景象；枯梢突兀，繁密的竹叶托着积雪，压着凝冰，却终究没有折断。省郎的妙笔擅长以画参禅，这才相信苏卿真是人中俊杰。赵孟頫所画的《浴马图》。碧绿的水波清澄明澈，一眼可以望到底；十四匹飞龙般的骏马在其中沐浴。它们身姿奇伟，精力充沛，迎着金风昂首；筋骨俊美，体态高大，鬃毛向上竖起。奚官没有事情，便把马赶出上兰苑；骊黄牝牡，任凭区分观看。它们饮水啃草，任其天性舒展。谁能把马的神韵传达出来？是赵集贤。集贤画马，自己仿佛就是马；从窗中窥看，已经分不出真假。何必到了晚年便停止画马这一门技艺？应当是他自己不愿再画自己。我听说转物而不为物转才是如来境界，那么什么不是马呢？难道只有马才是马吗？李伯时画马，绣老劝他不要沉溺于野狐禅，那些话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题写《静憩轩》，叠用旧作的韵。这间屋子是旧日的书斋，我一向在这里学习静心明道；明道有至理训诫。动中有定，定中有静，万机之余遇到清闲时光，难道没有可以适意遣兴的事情吗？义理之府中有无穷乐趣，琴轩使人达到虚静境界。玉版书暂时铺在闲榻上，吟诗的几案仍在傍晚凭倚。凡是会心之处都可以参悟玩味，外物由此便成为心病。明亮的窗前驹影掠过，谁知道流逝的光阴竟胜过往昔？从前以忘却天性为事，如今则用来观察万物的本性。填仓日作。明媚春风使万物和暖融洽，正逢晴朗舒畅的天气。三农欣喜地享用粔籹，菜蔬初生的嫩甲也应和着节令。礼俗顺从民间习惯，古人所说的“以百姓的忧患为忧患，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正是我的忧乐所在，因为百姓而有所寄托。事情稍闲，心情却忽然惘然；自己想来，这样的念头哪里承受得起呢？二月初一日作。瓦制鸳鸯相覆，清晨烟霭笼罩宫殿。二月春光渐渐柔和，柳枝散开如曲尘，临着曲折的水岸；梅花带着雪色，试迎轻风。宫中铜漏声长，香烟含绕如篆，池水静静流淌。北方的冰在日光下渐渐酥融，借着阳光烘暖。可叹我这位良农，实在少有闲暇！不久将要举足下田，办理南亩东畴的农事。题张若霭所画《五君子歌》。从前苏东坡论茶与墨，说它们外貌虽然不同，所取的却是同一种性质；如果气味本来相合，黑与白虽属不同质地，又有什么妨碍呢？张若霭的《五君子图》妙在善于得到诗人比兴的神韵：枝干交错，花蕊雕镂，姿态虽各不相同，却像婴在齐、侨在郑一样各得其所；又寄托着陶渊明《停云》的意味，昭示给后人。【此图创自文征明。】艺林中后来仿效者多是优孟衣冠，只有儒臣以文笔写生，才承继到一脉真传。曹溪正常读《鲁论》，因而更加仰慕思念，不知何时才能辅佐我处理政事。题五代刁光胤所画写生花卉，用宋孝宗御题的韵。桃花蝴蝶。元都又正值早春，桃花盛开，喜爱地点缀在芳香的枝头，可惜苔藓仍然残留。若有漆园中庄周谈梦的意味，那么前身究竟是谁，又有谁能辨认？菜虫也来了。寒林中的小羊。五国城边的雪细如尘土，被俘的汉人想必正在回忆汉宫的春色吧？哪里知道朝廷廊庙中调和梅羹、治理国政的人，还不如在冰天雪地中牧养小羊的人。孤石丛中的向日葵。只是把颜色赋予花丛，幸而得到“向阳”这个美名。试着推求它本来的面目，谁让它的叶子更绿、花朵更黄呢？雪坡上蹲伏的兔子。田间两种麦子在东边田埂上，预示着早年的吉祥；坡地高低起伏，积雪如白玉，柔软的莎草正在生长。兔子卧在那里，毛色和雪混在一起，几乎难以辨认；仿佛蟾宫迷蒙，才认出那一片白色的斑纹。清风晚节。春草和秋花，总是造化的变化。碎金般的花朵尤其可爱，仿佛镂刻在寒冷的花丛中。筼筜的竹影映在清溪上，曲折环绕，胜过漂浮的万点红香。雪地上小狗戏蜂。纹理斑驳的石旁芳草成丛，小狗迈步，毛色繁丽；游蜂受到引逗，忽然腾起逃走。当年十八岁时，曾有李霭以画传神；究竟哪里像呢？正在正午的高处。琼雪山托。浓腻的粉色和鲜艳的红色，总像一座春意盎然的花城，可怜它的生机并不在关西蜀地；没有留下诗客吟咏，反而多出未尽的情意。紫薇与蜻蜓。一片琉璃般的水面，满眼都是清凉。深红的云霞低低拂过，碧波散发着香气。蜻蜓蘸着水中的倒影，转眼便成了两只。试问同年出生的人，谁长谁短？仙佩凌波。雍京的笔下自有生动姿态，早就听说黄筌、孔仁玉曾拜他为师。独自描写凌波仙子应当是有意寄托，只可惜她还没有进入《周诗》。秋浦的芙蓉。拒绝霜华侵袭，秋日鲜艳的两株花在东篱相对，却还没有完全降服于寒霜。柴桑的菊花不羡慕陪伴高节，锦里的芙蓉姑且照映碧江。《御制诗初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古今体诗九十二首【丙寅二】。春日在南苑举行围猎，即事杂咏。田间的马调教得很驯良，春日光辉照耀，正值载阳之时。天刚亮便从云阙出发，沿着烟雾笼罩的村庄迤逦而行。南苑离三宫很近，材官七萃都很精良。武功自古受到重视，按时举行围猎并不是荒废禽猎。大小事务都顺从民愿，趁着农闲修习搜苗之礼。土地的肥力还未发动，牲畜毛绒仍然柔软。松涛与胡笳声纷乱交织，冰凌与玉石般的水流相杂。天气晴朗，向北直望，瑞云拥护着五云楼。值得吟咏的是车驾如此美好，难以比拟的是园囿如此神奇。村烟遥遥带着白色，苑中柳枝迟缓地拖着青色，旷野上旌旗飘扬，经过平坦田野。询问农事后停下车驾，刚刚猎获的鸭子由中使进献。慈宁。开阔的景色向来是我所喜爱的，姑且借春光自我品评。草色有无之间相互参杂，天空上下递相传来鸟声。借此可以明察三农之事，也可以舒畅六情。何必夸耀他人的借用？可叹彼此也都在生生不息。老杏树。去年我已经错过花期【旧年没有到南苑】，今年花期又因闰月而迟到；不许胭脂匀染娇嫩的花蕊，却又让冰雪压在枯枝上。看到这番寂寞，实在无可奈何；摘取那些芳华，才知道时光易逝。最是从前春日吟咏观赏的地方，重新经过并拿起笔来，又生出无尽思绪。荫榆书屋，叠用旧韵。树木因为古老而更加奇异，正如诗人的怀抱。老榆树经过百年，枝叶扶疏，高大而美好。松柏可以作为朋友，藤萝却失去了攀援的阶梯。我在苍老树干的树荫下徘徊，哪里像仲堪的槐树那样呢？新月已经到了上弦，流光清寒而洁白。眼前的书卷映着青色，春鸟的鸣声在树影中啁啾。于是想问素娥，满匡的月光是否曾经照耀过这里。春晓。离宫奏起铙鼓和箫笳，古树间幽禽啼鸣。它们的叫声虽然不同，万物发出的都是春天的声音。披衣起来，清晨空气清新，义理之府值得玩味探寻。难道因为游乐之故，便放松了干惕之心吗？朝阳照上我的窗户，花窗间日影迅速流动。考察古事且不懈怠，勤于政务也应当在当下每一天。题元灵宫后面的静室。紫府萧然幽静，是太上的居处。松竹拥簇，仿佛化作碧云和彩霞。难道是因为访道才来到丹室吗？姑且凭着绿色纱窗怡悦精神。玄妙的契合何必询问婴姹之术？虚皇仍自护持着龟蛇。两株楸树恰似倪迂画中的景色【静室前有两株楸树，苍老古雅而可爱】，只少了三两只翩飞的乌鸦。咏盆中的水仙。它斜倚着纹理斑驳的石头，含笑依傍梅花。一室之中俨然就是汉水湾边，窗上映着新月，姿态更加美好。却让人疑心花丛下面来了素衣仙女。雪白的肌肤、玉石般的资质，就这样自然天成。不要说传神还要依赖孟坚，即使女夷来容纳它，试问在花卉中谁能与它一同称为仙品？难以分辨这是江南还是江北；春风一度吹来，春信便显现一番新意。维摩诘的室内没有什么可以安置，朵朵天花自然落在自身之上。在色彩和香气清净之处，正合乎天然本性；恰好喜爱清风潇洒地停留。前年的春意还在绿色窗前，银烛照着，正是寻觅吟诗之时。对月。月魄初生，西方天空流动着光辉，已经升到中天。弓形的月轮渐渐引满，忽然越过上弦。它悬在白榆星旁，照耀着锦绣般的银河。虽然已经过了灯节的美好时光，却还盼望花朝的妍丽。行宫中多是古树，漏下的月影苍茫。窗纸如冰般空明皎洁，炉中的篆香袅袅缭绕。穿行在青色书卷之间，铺开素席，一室景象俨然如同往年。在南红门池上作。冰凌刚刚消解，春水开始生成。水面鱼儿试着在寒冷中游动，杨柳倒映水中，仿佛在轻风里梳理。忽然像荇菜纷纷交错。我来到池上消遣清闲，静静观察飞鸟潜鱼共同参赞造化。还怜惜农夫的手脚已经皲裂。水官把渔网藏起，不再设置捕具，双方都不相妨碍。在南苑行宫题仇英所画《黄鹤楼图》，用崔颢诗的韵，并仿效他的体制。两个地仙，究竟是谁曾骑鹤而来【世传仙人子安乘黄鹤经过这里，又说费文伟登仙后驾黄鹤回来，在这里暂时停憩】？千秋佳话徒然流传。楼高临江，江夏如今是否还在？我想去寻找，却叹道路遥远。不要说古人只传述古人的往事，试看看春水正在春洲上涨。依旧是在别馆中拈笔吟诗的地方，却不知是什么事情惹起了闲愁。题写《裕性轩》壁间【南苑行宫内的旧书室】。我一向喜爱读书的乐趣，时常又觉得清静适宜。幽静的轩室建在离宫中。回想从前曾在这里垂帘读书，几案清洁，没有世俗尘氛。树木古老，常有高大的枝条；春风吹来，我在此驻跸。书籍一再翻阅，鸟语仿佛在互相诉说。驹影般的时光不肯停留，我将要离去却又再次徘徊。放声长歌，心中有所思念。题徳寿寺禅房。花宫和松间小径，偶然经过这里。一脉曹溪禅法，试问究竟如何？首座真成了只知粥饭的饭桶，半庭空空，辜负了芙蓉花盛开的幽居。鸟儿来到梵网之间，衔来天果的声籁；进入香林，振动玉树般的枝柯。若不悟得灯笼、露柱和阿难的道理，徒然只会空诵夜里的伽陀。南苑的两株柳树，其中一株又枯死了。叠用旧韵以记感怀。种柳补成双树的愿望还没有多久，经过一年竟又只剩下一株。孤树临着荒芜的田地，从前是旧树的伴侣，如今等待新树成为朋友。停下马鞭体会草木的荣枯，真像狮子一吼，使人醒悟。彭祖和殇子本来同样处在年岁之中，宾主也不过是偶然相遇。大椿活过八千岁，朝生暮死的木槿花随后也同样归于变化。为什么还要反复悲欢？勉强把新旧看作一体；灵和殿若能悟到这一点，便可说是无量寿。惜别万吉骦。我有十匹骏马，匹匹都很良好。谁居首位？是万吉骦。天闲十二厩中的马，都是騕褭般的骏种；这匹马品德胜过群马，是我最为珍爱的。难道没有能够凌云踏星的资质吗？只是有的失之于柔弱，有的失之于刚烈。只有我的万吉骦，安稳而闲适，恰如房玄龄、杜如晦，不显露自己的长处。如今它老了，难以再供驾驭；雄心朝向我，仍然昂首藏志。星形缨络、月形题额，我不忍再给它加上，只想顺应它的性情，让它自在徜徉。骦啊，我的骦！好好顺应你的性情，自在徜徉吧。我也因此悟到幻化与恒常的道理。春夜。春夜的更漏仍然悠长，离宫沐浴在月色中。远寺的钟声传来，树影散落在疏朗的枝条间。花蕊凝结，灯焰低垂；篆香余气如细丝缭绕。山房中翠色云影寂静，恰如去年此时。题钱舜举的花卉卷，即用他的韵。碧桃。浓艳与纤丽都洗尽了，只留下清雅美好。桃花源中洞口的一切，都不过是空幻的花朵。只有黄莺轻盈翻飞，聚集在这里，独占一树春风中的花。牡丹。浓艳的花色每每遇上美好的暮春，任凭行雨流风，也不要嫉妒它的欢悦。花朵破腮般绽放，仿佛一直在向太阳微笑，这才知道艺苑之中自有返老还春的灵丹。玉梅。邓尉村前春天已经回来了，玉梅袅袅开放，仿佛粉色汗珠融化。一种天然的林下风姿，哪里肯装作妖娆的桃李面目？千载以来，林逋是它的知己；即使遭受雪压冰摧，它哪里会怨恨？霅溪的一幅画面，把炎凉寄托其中，有些意味正在不言之中显现。王蒙所画《兰亭修禊图》。二难四美，全都值得入画。曲折水洲上漂浮着酒杯，构成幽静的娱乐。却不知道东床上坦腹而卧的人是谁，反倒自夸能与齐奴相配。汉玉屏风歌。

译君子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离开玉制的琚、瑀和佩饰，左边佩珩璜，右边也佩玉，难道只是把它当作玩物吗？它珍奇而美好，五德全都具备，足以作为朋友。玉屏高过一尺，产自汉代，端直方正而厚大，与坤道相配。它的产地必在名方，剖治应当出自卞和之手。天球、弘璧，想来与它同时；结绿、垂棘，见到它也要退避。它从土中出土，已经一千多年，阅尽沧桑，安静地保存到如今。借用紫檀木架承托，装入锦囊，内府收藏流传已久；从来没有题诗，难道是在等待我吗？我想吟咏它，却惭愧诗才丑拙。它温润而缜密，坚栗而无瑕；特立而显达，内含诚信，并非深青黝黑之色，而是得到玄黄的正色；内部具有圭璋般的素质。它守护在那里，仿佛处在郁罗萧台旁，俯视日月和星斗【玉上有像麒麟星宿的白色纹章】。它不愿成为秦代玺印那样的斯篆之物，也不让陶土徒然污损自己；方形空孔的绶带，不因增加汉代承浆杯而变得破碎，更不让酒水像渑水一样泛滥。它只作为宣室之外的屏风，意义合于古制，从窗边收入室内。希望有贤者如同你，不被遮蔽，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若有人进谏我而我不接受，也只是因为人们向来珍求旧器。难道只是徒然贵重异物吗？这件器物纵然受到磨损，我也不肯让它命令嗅闻之人来附题，姑且命张若霭仿颜真卿碑字书写【这首诗没有刻在玉屏上，怕损坏玉质，于是命张若霭仿颜真卿碑书，镌刻在玉屏的架子上】。御花园花朝。堆秀山前景物芳菲，恰逢晴日，烟霭和光色相映。背负冰雪的锦鬣鱼儿游过文沼，水鸟试着取暖，环绕画堂。燕子纷纷飞来，赶在社日之前；青色旌旗摇曳，引来明媚春光。不要嫌花事来得迟，因闰月而延后的春色正可追赏，应当知道这一年春天格外漫长。仲春经筵。晴日初升，光线朦胧，驱散清晨的寒意。文华殿广阔庄严，群臣穿戴礼服。自古圣道都通向参赞天地、治理万物之理，何况我内心正期望天下安治【这一天讲《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节，以及《虞书》“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三句】。心中所忧虑的事情，原本从《易学》中就能明白，只是实行起来才知道困难。寄语讲经的鱼雅之士和同伴，不要只把这件事当作崇尚儒学的故事来观看。命董邦达仿照李唐所画《寒谷先春图》，叠用唐岱、孙祜画作的韵。不上山便罢了，既然登山，就应当振衣于太华；不求仙便罢了，既然求仙，就应当呵斥龙来驾车。从来绘画艺术都有渊源，王维、杜甫的风流，要追溯到鲍照、谢灵运这些词臣，家传法度早已擅长。于是命人背临此画，暂且在花砖之间试与唐岱、孙祜合作的画相比。孔门弟子以羞于五霸自持；即使教李唐重新渲染，生动之处也未必能胜过这幅。精妙的构图本来天成，无须借助资侯亚之力。我从前题诗也只是偶然，渐渐进入佳境，正如吃甘蔗越来越甜。闲花落水，文章自然生成；春蚕结茧，寻找不到缝隙，自然合该以烟云供养。哪里会担心溪壑不成为亲友？白壁高高张挂，尽情表现寒谷的神韵，精气全部倾泻其中。石阶盘曲，小阁幽静；文雅的筵席上，茶饮之后相互唱和，也责问那些虚无的功课。砚田这片净土足以耕作，闲鹤矫健地站在雪坡上，梅花浓香从风榭传来。若只在骊黄牝牡之间求取分别，画苑中纷争的声音必定嘶哑。我所爱的是古意而不是古物，静对六法便产生清新的惊异。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与我同游？由此便可以认识羲皇时代的教化。虽然刻鹄也会像鹜【说的是唐岱、孙祜所仿的画】，却要知道陆机、张僧繇的身价因此降低。唉，古今哪里真的有冬夏之别？古风本来就在读书人身上。日月向西运行，黄河向东流下【末三句反用前诗之意】。即事。早晚之间，轻云像丝缕一样铺展。我倚着楹柱远望，每每迟疑不去，哪里承受得了腊尽时节萦绕心头的感受？后来又正值春日将要举足下田之时。自古以来都重视百姓和农事，如今更应当重视；既希望雨雪适宜，又希望遇到闰月的春光，还能任意等待而不忧虑吗？这是香山少傅的诗。仲春时节的瀛台。整整一个月迟迟未能来到这里，幸好林亭已经承载着春阳。冰块融化，像打开一面玉镜。鸟鸣仿佛按动银簧，莎草坡上轻轻添了颜色，梅花丛中香气渐渐羞怯。池边柳树排列如“人”字，我放眼盼望美好的春光。想向春天追问：春天从哪里来？贞下起元，循环重新开始，万物生长以生息为胎。水面泛动着浅黄色的波纹，山色如黛的倒影展开。清幽的曲水洲渚旁，已经等待上巳日举杯。胜地随缘欣赏，新诗即景吟成。松树依旧不改颜色，抚摸竹子，仿佛它含着拳握的姿态。归雁飞翔在灵沼上，刍尼为旧巢复归而庆贺。轻云将要化作雨，我的心思寄托在青色的郊野。和白居易韵作《春雪》。帝尧命羲和依据闰月确定时令，今年闰月正在春天的二月，不妨让密雪连着云从早到晚。庭树疏影间，雪时而停散，时而化作冰花，时而洒落琼玉般的雪屑。只觉得春意融融，并不苦于寒冷严冽。纵然观赏之意本来很好，倚栏吟咏也足以凝结兴致。井水仿佛乳汁将要酥融，积雪压在梅枝腰间却怎么会折断？分茶时含漱芳润，展开字帖吸取清绝之气。腊尽之际悬望着余下的素景，慰藉心情；不久之后，疾气已经消散，万物开始苏醒。适宜麦子的月份是单阏。白居易诗中遣怀闲暇之事与这里有同有异，其说可以相互比拟；雨有灵性，漫天降落，不能只拿霜来相比，因为霜会伤害万物。孙赋也熟读不厌。听说农人的谚语有明确征验，尚未到清明节【农占说清明时节断雪，谷雨时节断霜】。题邹一桂所画《菊泉歌》。清泉与白石相互错落，延年益寿的嘉草成丛生长，真是奇异啊！这样的境界尘世间没有，灵泉的源头似乎在荆州左源旁的深曲之处。那里的土地芳香四溢，甘美的泉水澄澈流淌；金色的菊花和玉般的枝节纷纷繁茂，茎短花多，格外婀娜。面对它，清幽深远，香气可以收取；摘下它，轻盈得露珠仿佛将要坠落。活到一百二十岁只不过是传说，美好的九月时节如今仍然可以拥有。我想求仙，却没有仙可求；我想成佛，佛却没有自我。伯始饮了它也只是增添惭愧，不如像陶渊明那样坐在花下。偶然仿沈周画写生散牛图，并题两首绝句。牛喘气不顺，丞相只是问问罢了。湿润的牧人来到这里，哪里像没有拘束那样自在？烟雾笼着莎草，宽阔的地面任意来回；腰间传着白色的绶带。牛鸣应和黄钟，肚子已经饱了，不要再让它懒惰。东郊正适合勤力务农。上巳日作。每每羡慕浴沂咏归的雅兴，如今展开诗帖也与兰亭相似。亭中烟缕袅袅，露珠迟迟未干；天气微暖，杏腮桃靥却还羞怯于轻寒。短长诗稿在闲暇中检阅，往来的年华在静谧中观看。不要说淑清之地只有孤独的胜约，还有多少游兴等待着春色将尽。闲咏。浩荡喧闹之中都归于寂静，纷纷扰扰之中静境也自有变化。方寸心田参悟着根本大道，大地本身就是真实的文章。学习书法不知疲倦，沉迷读书难道只是为了勤奋的名声吗？春台正和乐舒展，与万物共同含藏欣悦。题陆治《高士听泉图》。飞瀑把高山分隔开来，远处的声响荡漾在平原楚地。它们的声音虽然不同，却一一合于琴曲的谱调。幽居之人默默领会，声音中自有难以言说的道理。试问通达之士是谁？应当是黄绮一类的隐者。题文伯仁《新水晴岚图》。春水温暖，雾气相互氤氲；远山如黛，层层皴擦，呈斧劈纹理。新水活泼流动时，令人想要洗耳。乱山深处，已经沾湿了衣裙。一条河川平淡开阔，吟咏起来没有尽头；满谷迷蒙，远望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原因，连天风也吹不散？这是画家家传的法度，正是停云的意境。山东、河南巡抚分别奏报获得雨水。

译北方春雨难得，雨水充足，麦子一定能收成。青州、豫州的麦子在秋季播种，更加依赖甘霖。可喜的是这些年来雨水如膏，每次都足有一尺。至于京畿辅地，春旱自古就是常例，十年中有九年不下雨。即使诵读《云汉》之赋又有什么用，只能等待夏季大雨充沛，才希望禾苗长得茂盛。去年夏天苦于旱热，仿佛火烧，日日忧虑逼迫。今年三冬的雪还不足以让人举足下田，早晚怎么能盼到今天这样的雨？如今优厚的雨水遍布广阔田陌。唉！我的农民劳苦多而收获少，祥瑞的征兆还不能转回来，我已经深深自责。三月初八日，临幸圆明园。顺应时令，驾驭春气，暮春刚刚开始。灵沼灵池边，繁花铺展如锦毯，绿色草茵承接步辇；含苞的红杏倚在台阶下。空中归雁回旋，无忧无虑；水面画纹般的波光下，鱼鳞若隐若现。满眼都是春光，仿佛在等待东风用心吹拂。春水泛舟。春水流动活泼，正适合临水观春；小船轻快，足以划过河川。云彩供人长啸吟咏，草木引发幽深思绪。这里有舞雩达士的风致，也有修禊骚人的情怀。我虽然居处高位，也不能没有这样的兴意。此时政务清闲，何况春景又明媚？水波像油一样蘸着绿色，青黛山色含着翡翠般的光彩。筌网之外鱼儿自得其乐，机心泯灭，鸥鸟也不躲避。任凭舟行还是停泊，都有兴味在空明澄澈的境界中。咏瓶中的蜡梅。腊月里舒展芳香，谁教蜡梅用金色花瓣争胜春台？草木荣枯，偶然如此而已。名实相符的花，真是少见啊！纵然胜过温室中的花，借助暖室生长，也已经输给傍着寒处开放的冰蕊。从今以后打算改称含疏，却还不如韩湘在火中栽花。香山春望。烟霭春景美得看不够，春山渐渐可以登临。谁知刚刚试着迈步，就已经到了最高层。花意含寒，仍然怯怯；苔痕鲜嫩，仿佛要蒸发出湿气。东郊举足务农的人，一个个都进入我的吟咏。凭借名胜仿拟白居易，追随社境仿效王维。沿着山川攀扪藤萝，侧身在松杉旁寻找小径。画中的意味兼有诗的景色，今日与往年相通。我的防心究竟在哪里？抬头远望青莲般的山峰。在栖云楼听瀑布水声，仿照杜牧三韵诗体。我喜爱栖云楼，常常前来留下诗句。两座山正对门户敞开，一道水环绕台阶流淌。山色层层如如，正是智者所乐；水声绵绵不绝，其中仿佛含有太古的秋意。山桃将要开放。遇到闰月，春的信息来得迟，花事徒然令人久立等待。今天试着寻找春色，原来就在桃花坞。向阳的花朵低垂着，快要绽开；迎风的花苞半含着，即将吐放。仿佛含着脉脉深情，又像在轻轻起舞。它向左招呼杏花为弟，回头又把梅花当作伴侣。想起武陵渔人的高远足迹，也惹起元都观桃花的繁多情思。不要嫌它灿烂的花期还远，漫天正飘落着细密的红雨。北方远处的山村。山村水郭，临近清明；改火时节的风光中，传来卖酪的声音。一路景物都像画一样，远近无不入诗，题诗之处，还防备着有人来逢迎。柳色如鹅黄，蘸着碧绿的溪流；村中酒坛里的酒已经酿熟，春日新酒还在慢慢斟饮。新涨的水柔弱无力，半醉的渔家任凭小舟漂浮。不必特意寻春，春色自可爱；可爱的春光，年年如此。西山烟景，空蒙无边；北郭溪村，在那边、在那边。麦子刚抽出半截穗芒，谷种才开始成熟。正含着膏泽，盼望着防护；花期将到，徘徊催促花开。不像催耕那样急，只请东风送来春雨。题钱选《红白莲花卷》昨夜传来晓霞般的妆容，一朵先披上洁白的衣裳。对着剖开的玉匣，闲闲照看自己；颜色虽有浓淡不同，却同样散发清香。沈周墨牡丹 姚黄、魏紫大概嫌春色太过艳丽，另用老笔真实地描写花朵。洛阳天气温暖、风调和的时候，若与刘家牡丹相比，也还不足以相提并论。对花有感 绯红的桃花破蕾，李花含苞，缓缓的春光映入眼帘。两次花开都没有见到人，百年人生却还要看花来来回回。何必说徐氏供奉的渲染，哪里数得上陈家的剪裁。春已过半，东郊正等待雨泽，栏边又有谁来摆酒相邀？清明 再过一些时日便是一百零六日，抚临春景正到清明。柳丝爱受烟霭缠绕，花含笑脸迎人。纸鸢在天空中显出色彩，杏酪在寂静中传来声响。这样的风光如此美好，使人忘言，只能静静品评。花气刚刚熏醉蝴蝶，游丝还没有织满天空。东风正轻拂杨柳，春水恰好足以胜过小船。谁使这春光如此美丽？流逝的光阴又怎能挽留？天晴明朗，正可放眼远望，城郭之外飘起榆树烟雾。《承光殿古栝行》五针叶的叫松，三针叶的叫栝，名称虽略有不同，都是同类。几株虬曲的古树倚立在城墙边，年代久远，已不知道是谁栽种。树姿夭矫而疏落，风吹万籁齐鸣；枝干盘曲郁结，仿佛排开千枚玉钗。只听说金、元两代曾以此装饰栋宇，传说两人并坐谈笑，足以齐谐。瓮城长久关闭，殿阁寂静；华美的椽子褪色，风筝也已摧折；珊瑚倒挂，珠帘残破。高大的枝干在雪夜中，乌鸦发出哀鸣。树木偃蹇凌云的姿态，难免被根干间的蒿莱缠绕。往来间有时有人来题诗吊古，常常徘徊感慨。琼华岛的遗迹，可惜将要倾圮，何况靠近紫禁城西边的角隅。于是修葺、建筑，命工匠办理，重新开始营造灵台。时常在重修的台基旁停留行驾，金鳌蜿蜒，空明之中尽可盘桓。美好的景物抚慰长寿的宾客，实在可以把它看作竹梅的弟弟。春日早晨，绿云参天；青秋夕日，碧月流照。它不是灵和殿的柳树所能相比，却阅尽沧桑，依然美好。阅尽沧桑，依然美好。唉，种树的人如今在哪里呢？三月二十一日耕耤十二韵 良辰只有选择吉日，亥日举行农礼，亲自耕作的礼仪每年举行，遵循 先代典制。清晨开启宫门，走出禁城，车上的和铃鸣声清脆，仪仗上的羽饰闪耀晶莹。到达方坛，近前趋行，整齐排列在台阶前，平安保佑。神灵依照古制降临，嘉美的乐声协调着正声。早已辨备好黍稷等谷种【预先在日中殿察看谷种、犁和鞭子】。人们观看农具，呈上《禾词》三十六章；田父们行走在田间小路，穿着湿润的青色犊鼻裤，整齐地覆盖着防护棚。三次推犁，勤勉之意已经明白，又加推一次。训示尤其明确【加一之礼，大概从我的皇考开始实行】。掌管郊野的官员在田间播种，玉漏将尽；不能不倡导农事，实在是为了奉行 齐盛。怎么才能得到像膏脂一样的润泽，使我宽慰地盼望丰年呢？题王翚仿曹知白小景 竹木环绕，茅屋低矮。远山淡淡，草色萋萋。白日漫长，闭门不出，只扫榻清斋。鼎中或许正在蒸煮藜菜；如果你有意，请打开北窗。我也无端认识了西边的云。两只鹤梳理羽毛，松树阴影寂静；鹤忽然弹舌一鸣，仿佛今古之声都融为一体。文征明仿李成《寒林轴》山中树木不知其名，山泉处处清澈。红叶飘落又停住，白石有的凸起，有的平缓；疏密错落，各显风神。这正是李成笔下骚人寄托兴致的景致，遥遥传达着楚辞所咏的幽深情怀。《静宜园二十八景诗》勤政殿 皇祖在西苑趯台的水岸修建瀛台，作为避暑和处理政务的地方，题名为 勤政 皇考在圆明园处理政务的殿，也以“勤政”为名。我既以“静宜”命名这座园子，又在山麓修建此殿，用来接见公卿百官，取其从外面来，距离较近而没有登山的劳苦。清晨披阅奏章既勤勉，白天接见臣下也不知疲倦；所实行的政事，就是 皇祖 皇考所实行的政事。于是把这个意思寄托在这里，以表明继承先志的心愿，也用来勉励自己。愉悦身心，希望有所涵养；喜好礼乐，以勉励自己不要荒怠。姑且仿照灵囿的美名，偏偏适合这座山的“香”字。频繁停驾询问农事，喜爱与众人同堂咨询采纳意见。家法世代相传，勤于政务；我孜孜不敢有片刻懈怠。丽瞩楼

译勤政殿依山为屏障，从屏障南面取路，转向东行，经过数百步平冈，四周环绕着围墙；深处有几间房屋，题名“静寄”。沿着石阶左右而上，华表高高矗立；高楼隐现在山峰之间。察看山势曲折、面向与形势，这里正当朝阳之处，依山筑基，这座楼是其中景色最优美的地方。重重台基高达百尺，耸立而俯览万象；四周相通，山岚云气随早晚变化。山川没有尽头，开阔的胸襟足以达到远方。抚临景物，想到居处高崇；春色中的皇州如此美好，都收入这一望之中。绿云舫 园中的水都是涓涓细流，不能行船。因此仿照避暑山庄内的云防月舫，建成一间斋室，而以“舫”命名。大概自欧阳氏建画舫以后，人们多有仰慕仿效的。船的用途，是在水上居住而获得与陆地居住不同的便利；而居住陆地的人，又以进入室内如同身在船中为舒适。既然如此，山居水宿，本来不必强行分别。何况“载舟覆舟”足以为鉴，又岂只适用于水上呢？这里绿荫浓密，任我静静休息停留。烟霞常常聚集茂盛，鱼鸟任意飞游。不要系船在高松旁，还要去寻找古渡头。周遍万物而归于玄妙的契合，天地不过是一叶空舟。虚朗斋 从丽瞩楼向南，经过石桥就是北宫门；沿着山涧向东走，转向南面就是东宫门。中间是宽阔的厅宇、回廊、曲廊和幽室；幽密处适宜温暖，开敞处适宜凉爽。栋梁椽子不加雕饰，楹柱栏槛也不加装饰；磨砺的石头砌成周围廊屋的墙壁，写有这座山过去的作品和摹写的古帖，各占一半。南面是曲水，藤花垂蔓覆盖其上；面南的一间斋室名叫“虚朗”。虚就是公，公就是明朗；高明而融通，不同于只求明察细辨的做法。要达到这种境界，不极尽虚静，是不能谈论的。淡泊，志向才会虚静；心地宁静，见到这片明朗的山川云气，便可任意吟咏。天地任凭俯仰，倚几极目，清风披襟，满心爽快。正因为没有一物，所以能够包容万象。璎珞岩 横云馆的东面，有一股泉水从岩穴旁流出，叠石像屏风一样。泉水漫流其间，倾泻的如同水注，散落的如同水滴；有的像连珠，有的像串成的旒，有的飞洒如雨，有的飞溅如雹，萦回在翠色石壁间，众多水声潺潺，仿佛演奏水上音乐。亭子题名“清音”，岩石题名“璎珞”。亭子的胜处要用耳朵领受，岩石的胜处要用眼睛观赏；能够洗涤精神，这里最为优美。水滴声声，又潺潺不断，如琴声响在天地之间。东阳本来就有音乐，月亮映照的水面却没有山。忘掉耳朵，听那云中的梵音；安顿心神，向青黛色的山峰作揖。饮光若能领悟此意，便不再破颜欢笑。翠云亭 宫门南面，古树森然排列。山麓稍向北有一座小亭。到了夏天，千株大树洒下绿荫，鸟声上下相闻；秋冬树叶全脱，寒冷的枝干萧瑟作响，自然形成倪瓒、倪迂式的小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须弥山与一粒芥子的大小，哪里值得争论差别？亭子并不嫌狭窄，翠色的亭景反而格外宽裕。收入诗中只有如画的景致，经雨洗浴仿佛要蒸起彩霞。不要羡慕痴黄一派，倪迂自有他独擅的画家家法。青未了 南山另一道山岭作为宫门，右侧群峰苍翠；满眼都是田野、村落，极目远望没有尽头。玉泉的一座山，青翠得如同黛色染成；都城中的烟霭树木，隐约可以辨认。其实不必登上泰山，俯瞰青州、齐地，才得到杜陵诗中的意味。拳头般的山石也足以称作泰山，何况这里的景色又与山川相同？远望云木无穷无尽；社日还怀念白居易，价格仿佛可以招来远公。登高应当登到绝顶，不必害怕蚕丛。驯鹿坡 东海有专门役使鹿的部落，出产驯鹿。驯鹿胜过牛马，能够负载、驮运，披鞍套车，兼有牛马的用途，而且性情尤其驯顺。需要时呼唤它便走上前来，用完便散走山泽。当地人习惯如此，认为理所当然，并不觉得奇异。宁古塔将军把它们作为贡品送入中国；这里不让它们服牛乘马、承担役用，于是把它们放到长林丰草之中，使它们适合自己的天性。难道它们的母亲因为见不到它们被使用，也会感到自怨吗？鹿与马本来常常成群生息，两三辆车完全可以驾驭。哪里还需要把它们与骏马一同驾车？丰美的草地才是鹿群最适宜的地方。它们沉溺于嘉美的水草；王维《辋川图》中传有鹿柴，看到这里，必定更加惭愧。蟾蜍峰 香山寺西冈有一块巨石侧立，形状像蟾蜍：张开大口，扬起下巴，瞪着眼睛，腹部肥大，昂首向东眺望。我曾说，天地之间的石头最为顽钝，但它们肖似物象、形成形状，往往出人意料。何况树木还能变成松树，土石还能化生，造物本来没有什么不存在的。麻源山的石头中还有螺蚌，这块石头莫非也属于苏轼诗中“青猿醉道士”一类吗？久经风雨，竹子才生出青色；宁可在洪炉中锻炼，把形体委弃在此试验，仿佛蹲伏的海物将要补入《山海经》。腹部仍然块块突起，果然发出的声音像“閤閤”；听到这些声音，空自怀念玉川子，只能不停地感叹，笔也不能停下。栖云楼 我初次游览香山时，在永安寺西边山麓建造了这座楼，正当山腰。右边倚靠层层岩石，左边俯视远处山峰，亭榭大致齐备。虽然处在西面偏僻之处，不能尽览此山的胜景，但厅堂幽密、树木繁茂，情致颇为幽静秀美。过去的心不可得到，未来也是如此；以此类推现在，归根到底是谁把火传到高楼？题写“栖云”的诗句，使我想起往年台阶旁玉屑般碎冰的声音，仿佛在告诉我一切都不曾停留。知乐濠 山涧曲折流淌，在水势湍急而停蓄的地方，苔藓摇曳，轻快的小鱼游泳，仿佛在空中行走。生物能够各得其所便是快乐。山涧、溪流、池沼与江湖本质相同；知道鱼的快乐，随处都可以作濠梁之观。水声潺潺，曲折流注，难道不是濠梁之上的乐趣吗？知道鱼儿快乐，忘却机心，与鸟亲近而任其飞翔。鱼儿在云雾般的水气上噞喁，水花在柏松旁泼剌作响。寄语那些拘守一隅、见识浅陋的人，请到这里来领悟庄子的道理。香山寺 寺院建于金世宗大定年间，依着岩石架在山谷之上，殿宇有五层，金碧辉映。从下面望去，层层台阶都可以数清。旧名叫永安，也叫甘露。我认为洛阳有香山，龙门的白居易取此自号；山名既然相同，寺院也用山名，有什么不可以呢？传说雁堂、宝界、鹿苑本是仙人居处；夏日结集，参拜维摩诘，合掌礼敬曼殊。分茶传水，精美素食也吃得饱。想要仿效题写新诗，却思量色相本来空无。听法松 山中多是桧树和柏树，只有香山寺殿前有几株松树，虬曲的枝条秀美挺拔。山门内有一株松树尤其奇异，古老高大，百尺耸立，侧身而立又回转朝向。从殿中看它，好像偏袒一边。台阶下还有生公石，松树不能独占美名了。佛头曾有石头能听法，难道松树就没有松籁回响吗？仿佛它在应答偈语，枝条盘拏，学着扰龙佛的苍翠。大概僧人倚着水云杖；与灵岩寺相比，何必再劳烦摩顶呢？来青轩 从香山寺正殿沿台阶向东，经过回廊再向东，就是来青轩。《帝京景物略》曾由明神宗题写，今天匾额已经不存在了。远眺极其开阔，尽情吸纳山川秀色，所以是西山最著名的地方。于是沿用旧名，重新书写匾额。圣祖御题“普照乾坤”四个大字。瞻仰之际，仿佛可以想见它包容覆盖一切的气象。气象 山中斋室高悬在树梢，空旷得仿佛拨开尘埃蒙蔽。探寻遗迹，思考今昔；神游其间，消除异同。烟霭在天空之外会合，青黛山影从窗间贯通。恭敬仰望，留下题字。意趣仿佛尽在方寸天地之中。唳霜皋

译山中清晨的禽鸟，随着时令鸣叫，声声与梵呗、鱼鼓相应。饲养着一群海鹤，月夜澄澈晴朗、霜天清晓时，它们发出清越的鸣声，嘹亮地传到云外。《胎仙志》说：“水怎么能拘束尘俗之物？霜天的水泽逼近青天，略可寄托高远的足迹。华表的故事并非幻妄，赤壁的梦又有谁来续写？婆罗门的叫声，声音悠远，胜过丝竹肉声。” 香岩室 香山东岭有一座古刹，名叫洪光。明成化年间，中官郑同重新修缮。郑同是高丽人，传说寺中的毗卢圆殿，就是仿照其国金刚山建造的，不知是否确实。因地势高峻，面对空旷之境而显得秀美；我过去题名为“香岩净域”。高台突兀地占据横峦，天窗容纳空旷的天空。树木分列如功德林，身处其中就是逍遥之所。刚刚安静下来，正适合聆听；已经远去，仍然值得观望。仿佛天女参拜维摩诘，时时从天降下花雨。霞标磴 在香岩室前叠石筑成石阶，共九曲，经过十八盘向上，仿佛李思训、王维所画的蜀山栈道。山势高耸险峻，取道迂回曲折，却因此获得平坦，不同于五回之岭、九折之坂那样陡峭险绝而不能攀登。筑山不嫌土箕少，竭力建成屋宇，欣喜于天然形成。踏上石阶，云霞仿佛升起；披过树林，迎着月光前行。正因为迂回，反而成为直路；正因为险峻，反而化成平坦。何必拿九曲来相比？从中便可看见万物的情状。玉乳泉 行宫西面，沿狭窄小路向上，有泉水从山腹中流出，清澈明净，可以照见人影。于是顺着地势高低凿成三个水池蓄水，水满一处便流向下一处，各自达到容量，既不溢出，也不枯竭。《长安可游记》说：“山中有乳峰，时时吐出云雾，类似匡庐的香炉峰。不知是玉液从甘美的山峰流出，还是因为泉水而得名。” 即使微风吹拂，也格外适宜明月涵映。西湖相隔不止千里，但这里一处景境就如同三潭。山峦倒影随水荡漾，晴雨中的山岚舒卷变化。灵秀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姑且沿着这一脉泉水寻访探究。绚秋林 山中的树木，美好的有松、桧、柏、槐、榆等。大的有银杏、枫树。深秋霜重，红色、黄色、朱色、翠色交相变幻，色彩灿烂。朝阳刚刚照射，夕阳回光返照，华美的织锦也不足以比拟它的艳丽，巧匠调色也不能穷尽它的工巧。山岭上的树叶经霜染色，迎着晨光，紫色与翠色纷纷绚烂，秋景足以收入画中。像锦缎铺开，恰好越过昏暗云气；峰峦的形态变得迷蒙，界线分明。秋神与春神争胜，果然足以壮大我的声势。雨香馆 绿云舫稍向西，走过平冈向南，就是雨香馆。山中的晴景和雨景，早晚各有胜处，而雨景尤其奇异。浓云四面升起，浓重地聚集在栋梁窗牖之间；长风飘洒，忽近忽远。苔石和药苗散发出浓烈芬芳，连沉水香、龙涎香也未免带有烟火气。云出山峰，山色更加秀美；雨水酝酿于此，土地因此灵秀。景色映入一片天空，白色云气滋润了万顷青色田野。使心愉悦的只是喜爱丰年，涵养心志以奉事 慈宁宫，何必像刘宾客那样特意称赞它以德馨香。晞阳阿 越过丽瞩楼向北，经过小岭，有一块石头斜立，中间空着形成石屋，可以铺设蒲团，安静坐下。向远处望去，香岩、来青若隐若现；云外向南数十步，又有巨石卓然挺立，像一位伟丈夫，俗称朝阳洞。《日下旧闻》没有记载，大概因为没有僧房亭榭，被游人忽略了。于是命人扫除石壁上的烟煤，砍除丛生污秽，取《楚辞》的语意为它命名。我起初从未来到这里，不知这雾谷竟如此深；扫净石面坐下，中唐的心境顿然舒畅。平生所仰望的，仿佛接连天花飘落；低头看飞鸟沉浮，才想到过去，哪里真是过去？于是知道现在，也并非只是现在。芙蓉坪 园子北面有一道山岭，曲折绵延，宛如游龙，回绕在园后。古人说：“岩岭越高，云霞之气越清鲜；林薮越深，萧瑟之声越清幽。”这两句话说尽了园中的大概景致。脚下仿佛生出云霞，左臂可以招来星辰；振衣立在千仞高冈。这话实在令人称心。来到这里总要徘徊，想离去又再次迟疑；抬头远望青莲，足以使六尘归于寂静。香雾窟 经过玉华岫向上，向西南行进，登上山巅。这是园中最高的地方，在回环山峰旁建起高楼，像严密的关隘。沿石阶拾级而上，山外还有群山屏障，可见外部境界如此难以穷尽。人以双足所到之处为高，以眼睛所能达到之处为远；到了这里便可以自己领悟。攀援着藤萝薜荔，在烟霭中登上枫杉岭。酒食相隔千里，九夏之中衣裳也感到寒冷。不要嫌登山鞋步行劳累，这里足以使心神安静。原以为已经登到最高处，谁知还有无穷无尽的境界。栖月崖 玉华岫北面，山势曲折而中部隆起，清旷平衍，点缀着一座闲静的馆舍。郦道元说：“山岭回旋，阳光的车驾经过；山峰停住，月亮的车驾停留。”这座山崖正是如此。秋夜月色溶溶，正如春宵月光淡淡。亭子空旷，仿佛完整容纳了月亮；白色山崖遥远，半含月轮。月亮隐约与环中相合，悬照之景应当在静寂中体会。嫦娥还留有这样的习性，来到这里也会停留。重翠崦 越过栖月崖向北，稍向西有幽深而宽敞的屋宇；山岚青翠，树木碧绿，烟气浮动，翠色重重，几乎拂到案几之间。“崦”字是字书略去的字，但唐宋人的诗中多有使用。我怀疑它指岩岫重重叠叠的地方，就像所谓一重一掩。山色掩映，形态变化万千；道路忽然狭窄，又倏然开阔。风声卷起，飒飒作响；映入栏槛的云气形态鲜活。驯鹿守着翠色山林，幽禽飞下古栝。把平素心志寄托于清旷之境，远望达到空阔的极致。玉华岫 玉华也是一座古刹，规模制度稍显狭小，但高度却不减于来青轩。在它南面开辟一间小轩，俯瞰群山，霞光升起、云气回旋，群峰仿佛拱卫、环抱。韩愈诗说：“前面低处一下划开空阔，灿烂地堆叠着众多皱褶。”确实善于描写事物形态。山岩嵌空，泉水淙淙甘美；一脉清泉从精蓝旁俯流而下，远处的村墟如纷乱丝线，仿佛酿成桂酒。月下之地本是云居【这里有山洞，流出的泉水清冷芳润；帝京的桂树种子入冬便在此收存培育，在别处大多不能成活，也是西山的一件奇事】。泉水激越流到台阶下，雨后的芬芳更加浓郁；远山的皴纹渐渐化成近处的黛色，依次映入纱窗。森玉笏 山势有横峰、侧岭、深谷、层层冈峦、倾斜的山涧和曲折小径，并不以高耸陡峭为奇；只远望各山岭回环交错，仿佛宫、霍、岌、峘、峤、岿、厜防、重甗等形状，嵯峨高峻，各自负奇而挺立。积雪映照之下，山骨逼真地显露出来，即使群玉峰也不过如此。回环的冈峦纷纷交叠，峻岭郁然嵯峨，俨然如千名壮士站立，森然如万枚玉器排列。色彩无需另外描绘，坚硬也不受砥砺磨损。山神朝向天宫，圭璋排列在阶前众多。隔云钟 园内园外，佛寺塔幢彼此相望；铃铎、梵呗的声音互相传闻。近处有卧佛、法海寺，远处有弘教寺、华严寺、慈恩寺、觉生寺。最远处的钟声最大，就是永乐年间铸造的《华严经》钟。它的钟声在静夜尚未结束、晓星将要升起、云门还未开启时，霜天的风声先流动起来；钟声忽断忽续，如同相应相和，极其足以警醒听者。不论高处低处，只要有寺院，钟声处处相同。耳根刚刚安静下来，随后便感到禅悦。小参之中再也不厌烦筝琶，回声相应，才知道水乳交融。蒲牢沉寂也自有所得，大地仿佛乘着风行进。黄子久《山居图》

译大痴道人黄子久诗中的元白，书法中的颜真卿、柳公权，以及富春大岭，都被称为绝作，成为都城人士口中的美谈。画上题写着“山居”，让人怀疑这里是否就是富春。展开画卷，一室充满古雅香气；华亭的妙笔保存着这幅图。右边的品评精确，书法高妙，以书法的标准衡量画作，真如珍美的玉石。万里江山本不足为奇，万里之外还有画中境界：平沙远洲隔着重重树林，水郭烟村带着层层山丘；耕田的人、读书的人，杂处于渔夫樵夫之间；天空高远，大地深广，飞禽走兽各自适意。浑厚朴拙，全无刻意经营，只是随物赋形、各尽其宜。应当使香光也拜倒在它的下风。倪迂、范宽孰美孰丑，也不必层层包裹珍藏来夸耀鉴赏；即使有丁甲神将呵护，它自身也自然能够长存。题写赵伯驹所画《后赤壁赋图》。月色皎洁，清风徐来，千古以来的心境都相通。面对险峻的岩石长啸一声，回声至今仍在。相伴而来的两位客人，究竟是什么人？应当就是小任和大任。若没有鱼和酒，游览也可以停止；江山虽非昔日，兴致仍足以陶然。临皋道士已经亡故，哪里还有什么呢？想来只会笑先生口腹之欲太贪。《御制诗初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一。古今体诗六十六首【丙寅三】。暮春恭敬奉陪 皇太后在建福宫赏花、侍奉膳食之作。新花开放，归雁报知春天将尽；美好的春光舒展开来，宜人的阳光明亮。护住几竿绿竹，好让它们吟唱如凤管；两株红杏，仿佛穿着莱衣起舞。斟酒如捧北斗，升阶祝颂寿考，南山的长寿意象映照着宫中的琐窗。正喜宫中承受慈颜欢笑，在这芳辰里万物都增添光辉。《觉生寺大钟歌》，用沈德潜的韵。建文帝谋划不善，野战于龙金川门，烈焰燃红都城，百尺高的燕王旗飞入城中；齐泰、黄子澄等群臣都被列为奸凶。成王在哪里？于是定案说他们辅佐公旦，怎么可以像瓜蔓一样牵连抄没？多么惨毒！龙江左右的京观封存严密，也难逃《南史》的史笔；忏悔难道能依赖佛氏吗？钟道衍俨然受到荣宠而奉命，撞钟的犍椎全用丹阳铜铸成；穹隆高大的钟体重逾万石，印泥般精细地镂刻着禅机锋芒。夏屋高十寻，虞舜不能举起；鲸鱼形的钟槌长逾一丈，才足以撞击。山灵水族无不具备，魑魅魍魉也在其中，真奇怪啊！虫豸想借撞钟的木杵散发愤气，哪里知道天道怜惜孤忠？想来榆木川边还遗留着怨恨，白白给鳬氏增添了一桩公案。又回想从前游览西海子，水天上下如玻璃般空明；一条水道可以通到万寿寺，因缘偶然得以承受曹溪宗旨。高松如伞盖，假山古朴；杰阁巍峨，独自居于其中，大钟悬挂着，确实是伟大的景观。连续吟咏，更喜有兄弟相从；钟色苍黝，钮环盘曲，内里宏阔，外部高耸，何其隆隆！华严经的字迹传自沈度，半满圆融的经义全都揭示出来，觉生寺宛如鹿苑。皇考创制钟材，整治内库，召集工匠，称赞它善于发出洪亮钟声；钟声传遍沙界，便从旧寺移来，乘风直上太清之境。十里之外便显得渺小，日日演说梵音，连离宫也能听见【觉生寺距圆明园二十里】。皇考已经使比丘开阔了眼界，抚摩此钟，也更使骚人的胸襟畅快。钟声一步不离，东西分隔之心仍如蓬草般纷乱。我惋惜德潜年老才通达其诗，又庆幸他完成考功，编成著作呈览；不听任自己装聋作哑，独自喜爱长歌来践用其韵。这并非炫耀文采、争强斗胜，而是连续唱和；古来不废诗话，芳踪可以流传千载。圣经与佛典道路不同，将用什么道理教导成童？在议论和音乐中备具法物，难道可以把它归入辟雍吗？难道可以把它归入辟雍吗？不如任凭它出林而大有所遇【末数语反用德潜诗意】夜雨。夜雨从灯窗外细细飘入，听来声音渐渐增大；屋檐流水声一片湿润，树阴下的尘土每寸都应当得到滋润。麦田听见雨声已经舒畅，我披衣匆忙起身，欣喜地想把这样的快乐与农民共同分享。

译题写唐岱仿王翚山水图。不必只论形似和刻楮般的工巧，谁能凭牛眼辨认颠翁？王翚的《临平秋色》究竟在哪里？就在枫叶丹红、荔枝洁白之间【王翚粉本大概是《临平秋色图》】。恽寿平《水村春晓图》，即用其韵。柴门前栽着篱木，正对着溪流，山色秀美而绵延。谢绝淮南王招隐之意，心中恰恰自得。黄鹂刚刚鸣唱报晓，依依的绿树已经形成浓阴。暮春的景物。游丝缠住柳枝，柳丝斜垂未断；防风吹花早落，花下乳燕认巢，仍仿佛只是想象；流莺隔着树木，歌声已被层层遮掩。东边田地将要骑马插秧，南方应当分送谷雨茶。不要再向桃溪重新系船，回首眺望残霞，实在令人难以承受。含韵斋玉兰。桃花的魂、杏花的魄都随着香尘消散，玉树临风，仍独占春光。难道是幽静的书斋有意挽留春景？应当是停笔搁置，等待诗人到来。花开花谢，使人悟到根尘中的种种因缘；秋日凋零的花，春天仍等待诏命。风流人物再次相逢，在玉兰堂中遇见玉兰般的人。即使花朵化作尘土，成为玉尘，又哪里肯像木芍药那样？春意太过酣浓，拈花示人的迦叶尚且微笑。难道不相思吗？正是这样一个人。命内侍剪取园中花朵，恭敬地进献给 皇太后。姹紫嫣红的花朵，暂且慢说其中的芳心。百花总不及金萱可爱，却也很可惜在春日里被剪下。瑞丽的色彩还欣喜地带着繁盛露珠，应当有蝴蝶随着脚步一步步飞来。哪里还需要风信不断传报？兰花的香气、花萼的青绿，仿佛仙家所种，飞上了萧史的箫声之中。上元。轻云。轻云酝酿着雨意，风却常常嫉妒；春日白昼正长，漏壶的水声催促着时光。并不是东皇特别有意安排，应当是因为它使我想起往年。御园耕种。这是皇考在世时每年举行的仪式。大概包括在丰泽园演示耕作，以及亲自举行耤田之礼，也包括此事。这是三次重视农事之意，在《周礼》中有明确说明。在耤田播种，近臣随从，却不如亲自耕作。掌典秩宗之官布谷有声；春天已经将暮，防花无心观赏，青草全都茸茸。劳累自身，徒然说是勤于体恤百姓；急切的忧思，大多缘于盼望浓厚的雨水。丰泽园的耤田和御苑，每年确实都是重视三农。命沈德潜为《黄公望山居图》题写引言。画家贵在端正而不贵在奇巧。大痴此卷的三昧，是懂得天地造物并非由外物造作；元气包孕融合，六法淋漓，已达上乘境界，这正是我所喜爱的。言语不足以尽意，便用长篇来言说。《石渠宝笈》中可惜没有收录。出行时的行囊、书笥，我常常带在身边。田盘山小憩时，在天成阁展开此卷，觉得山峰层峦仿佛近在眉前；香山的云岫也有足够的佳趣。拿眼前的境界来验证画面，若不是这样便会疑惑，于是知道得其源流，任意左右逢源，这就叫万象与天机相合。仿佛进入画禅之境，与王维相会；想起思白、摩诘的《雪江图》各有寄托。我想用佳作使它长寿，德潜的手笔还在这里。富春大岭，你曾有记文。凭吊古迹，醒悟而叹息，兴发而嗟叹。试评此画是否得其所？还须在纸尾挥写颜真卿碑字【德潜颇工书法，近来才知道】。有御史请求淘汰僧道，我说：淘汰他们有什么难的？立即把他们全部除去，不过颁发一道诏令传遍天下，难道会有人不奉行吗？只是如今的僧道实在不像昔日那样横行放纵，也没有什么需要依靠儒者来申斥排斥的了，大概他们的教法已经衰微。而且还可以借此供养流民；分田授井的制度既然不能实行，那么将这数十万、数百万无衣无食、游手好闲的人安置到哪里呢？所以作诗来表达我的意思。衰败的世道日益下降，难道还能挽回吗？佛、道二氏如今也很可悲，何必还要排斥邪说？若仍拘泥古法，不过留下些绘画景物和作诗的材料罢了。烦闷。即使得到许多东西也没有兴味，春日白昼漫长。几曾有过喜事，近臣自然知道。清亮的阳光和松间风声，听来已经习惯；又到了每年盼望降雨的时节。御园暮春。每日涉足其中，原本就能得到情趣，偶尔来到这里，也同样觉得美好。紫色苞衣的新笋破土而出，绿色染上老松的针叶。燕子刚开始窥探门户，花阴渐渐移下台阶。消磨闲暇，只有义府之书，足以寄托幽怀。繁盛的红花漂成锦绣般的浪，嫩绿锁住书帷。春色已经渐渐衰微，黄莺的声音婉转动听，花纹也若隐若现。鸥鸟天性野逸，追逐花蕊；蝴蝶情态痴迷。天地这篇大文章内容丰富，我时时为它抒写一番。恭敬诵读 皇祖因久旱无雨，早晚徘徊忧虑。到了夏至以前，才终于得到普遍沾润。这首诗恭敬地依照原诗的 韵脚。十年中有九年春天干旱，浑然像是惯例，仿佛自有缘由；难道是气候失常？只是徒然积聚焦灼忧愁。驱赶雨神屏翳，担心风神石尤作乱；恭敬地想到当日，所立的志向，更加切合此时的忧虑。风。试问风神巽二，风势究竟怎样？尘土飞扬，整日不停。南边田地尚未得到滋润，北方的麦子盼雨，却偏偏有嫉妒花朵的风。已经忧虑它故意作乱，又担心张彭发怒，更忧虑将来风雨酝酿而成。隆盛之时再次敞衣披襟，反而更加烦闷。难道只有骚客才叹息自己如飘蓬吗？海棠。黄蝶紫花，这句写得真好啊！听说从仙山取得海棠来栽种。即使彭生传下遗恨和嗜好，也空自怀有杜子美登阁吟诗的才情。花朵绽开笑颜，尚未到暮春；凝神注目吟成诗句时，香篆已经燃尽成灰。正像唐宫中盛多的国色牡丹，江梅开尽之后，海棠便来了。孔雀开屏【孔雀张开尾羽称为开屏】。斑斓的越地孔雀，两只脚趾分明；彩色羽翼修长舒展。尾羽并不是因为毛色羽饰美好才故意张扬，又为什么反而进入樊笼之中？初入樊笼时苦闷，久而久之也就安适了。只管转身饮水啄食，栖息在深山之中。珠帘绣柱之间，春光妩媚，时常开屏炫耀美丽的外观。开屏不惜耗尽全身力气，只求博得人们夸赞颜色美好。繁星交错，锦缎般绚丽，确实光辉灿烂；而我面对它却三次叹息。羡慕声誉、追逐名声，难道就是这样吗？摇唇鼓舌的，全是你这类人。哪里能得到李家善射的人来？你这双眼睛为何不望向天衢？

译王翚《涤砚图》。临池安静地学习书法，我洗涤砚台，命童仆来做。应当有鱼来吞食墨汁，难道没有鹅来换取书法作品吗？哪里会怀有投献卞璞求知遇的心，只觉自己像庄子所说的无用樗树。徘徊在南窗檐下，窗户敞开，万象都显得空明。姑且题写。花信在枝头稍作停留，哪里禁得住风神巽二总来作祟？估量今年没有多少诗句；并非春光闰了，只是愁绪闰增了。木变成石。千年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木头变成石头，坚硬如此，尚且还能怎样修治？百炼钢反而能化作绕指柔，难以辨认它是否来自南海；只见它能在水流中砥柱般屹立，可以磨砺霜刃，入水降伏蛟虬。君子应当慎重选择所托之物，若随从变革，最终终将留下羞辱。百花行。东风吹入百花心中，百花的芳意浓盛，忍不住红晕紫色交相委地，呈现出特别的姿态。笑靥明眸，不分深浅，都已经微醉。锦蝶垂下柔弱的翅膀，更有幽禽流转，送来美妙的声音。绮丽楼阁中的舞袖招来美玉般的花瓣，金谷园华美筵席上，玉山也似的美人倾颓。昨天枝头还更加鲜艳，今天花丛前却渐渐张开阴影。此时东风仍和从前一样，可惜百花难以久留【“留”读去声】。百花不惜被风摧残，却后悔当初因风而开放。榆钱。榆树梢头的钱形果实，报告暮春到来。大官刚进献冷淘，新麦已经抽穗；还需要雨水，那才远胜杨花，只是如今不过撒落尘土。颜色相近，胜过吴地蚕茧；绿色形成模样，恰似均匀的沈钱。用它充饥，这东西仍然难以得到。可叹那些鸠形鹄面的人。圆明园牡丹已经开放，遥相吟咏。往年在圆明园牡丹开放时，总没有不盼望下雨的，所以摆设宴席游赏，十年也只有一两次。今年雨云姑且已经散开，又应和适斋的祈祷，宫中便不再命驾前往。并不是贪慕彻悬之名，而是因为往年此时，即使身在锦丛绣径旁，也未尝不因望云而皱眉；不在此时驻跸，反而可以解除面对景物时的清愁，或许不至于因破坏风景而被女夷讥笑吧？苑丞用瓶子贮存露水，花苞初开，频频向我报告栏边的花信。若想起近年屡屡盼雨，幸好今年还余有春光【牡丹每年以四月开始开放，今年逢闰月，所以早于往年】。近日花朵纷纷堆积，应当无可奈何；百花之中，谁能与它的风流相称？“镂月开云”轩依然安好【园中牡丹盛开之处，轩名“镂月开云”，为四十景之一】，却哪里能容我常常面对这个愁人呢？前往黑龙潭祈祷降雨。又接续吟咏道：“汉地常常怀念离毕星，麦苗焦枯，思念饼食的滋味，尘土昏暗，遮掩了山的形貌。今天到神湫祈祷，什么时候才能驾御风屏？地灵祈祷必定应验，唯独我的祈祷很少得到神灵回应。” 当夜下了小雨，叠用前韵。隔着树林，细雨霏霏；薄雾入夜，稀疏的星光隐约可见。忽然听见微雨声，难以安然入梦。漏壶声残，倚靠高阁，遍望小山如屏。自责我的话说得粗率，仍祈求大灵降下充沛的雨水。夜雨【闰三月二十八日】。奇妙的雨啊，正如东坡《喜雨篇》所写，忧怀全都消释，疾病也完全痊愈，轻轻洗濯一番。鸳瓦飞檐之间，檐溜纷乱；鸡栖的枝头已暗，暮色烟霭从中田升起，仿佛传来田歌。既然雨水丰足，何妨半枕听雨而不眠？早晨起来，京畿辅地情形如何？幸好远近浓云相连。闰三月二十九日作。年年过去、年年来临，必定有其缘故；否则消息往来，怎么会像车轮运转一样？鸟官巧妙地安排闰月，三月的诗客难得遇上这百二十日的春天。尚有芬芳的红花漂过流水，怎会没有嫩绿映照承尘？东皇收拾尽春光，一刻也从不肯借给人。这一天雨水充足，随即题诗。恰好欣喜春天有闰月，却偏偏为下雨发愁。雨下足了，反而怜惜春天已经离去；应当是东皇具有神妙的理解，不肯让人太占便宜。孟夏时享。在太庙恭敬作成。清和之气刚刚进入节律，禋祀祭享正当清晨；一脉 声容相接，千秋礼乐焕然一新。神灵降临，仿佛可以听见咳嗽声；至此仍然重重徘徊。膏泽新近施布，普遍恭敬承受，越发警惕而勤勉。题仇英《抚松防菊图》。采撷芳草，抚摩松树，自在徘徊。常常怀有招致讥谤之忧，公干的才华也不肯同白衣人一起送酒。王子猷哪里能够过桥前来？边文进、王绂合作《竹鹤双清图》。九龙、沙县的两位幽人，一派芝兰般的气息相合而亲近，恰似绿竹伴着白鹤，无心之间常常结为高雅的邻居。千里镜。精巧的器物从西海传来【此物传自西洋国，起初称它为“千里镜”】，美好的名称赐予上京。想要看尽千里之外的胜景，先要使寸心平正【观看此镜时，手若倾斜，便不能看见远处】。它能把远方看成近处，绝不使浑浊混同于清明；一片空明之中，万象自然呈现。云际分出山峦的皱褶，天边数着飞行的鸟儿。《尚书》精辟地论说治政道：“看得长远，唯有明察。” 《明史纲目》一书完成，有所述说并作序。《明史纲目》这部书，不可不赶快完成，却又不敢草率完成。因为《明史》已经在百年之后才问世，如果《纲目》再迟迟等待，将来罪责又归给谁？至于取舍裁定的义例，以及让诸臣校阅，我都一一请示。既然亲自承担此事，就不能只求博得“钦定”的名目罢了。天下后世的公论，也将由此寄托。书完成后，亲自作序置于书首；又作这首诗来表达心意，并记述有明三百年兴亡的大概。正直之道只能凭借信实的史书，给百姓留下三代的安宁；不敢偷懒学习司马迁治理太平的要书，仰慕文公的体例。即使说得好，也只是说此心没有偏爱和贬斥，怎敢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编纂校订，端正地辨识权衡；即使出现鱼鲁之误，也不妨交给校勘者订正。群蛇分散，星宿聚合；祥瑞的符命广泛显现，崛起本来就从皇觉庵开始。燕国的帝王车驾遥遥指向北方，金陵的王气于是向南昌盛。一时之间，开创国家的谋略汇集；世世代代，流传着风范和节义的议论。

译若要谈论 兴起王业的君主来自东方，可以比作商汤；德行惭愧，却更无可惭愧【古人说，三代以后开创基业的君主，应当以汉高祖、元世祖、明太祖为正统榜样。然而汉、明虽起于布衣，毕竟是天下臣民；元虽不是宋臣，仍嫌是从宋人手中夺取天下。只有我朝平定李自成之乱，在明朝手中取得天下，是有恩德的；比元世祖更加完美】。金川门外，血浪横流。哪里称得上大义？旦辅成王，事情难以讳言。齐泰、黄子澄的谋略疏漏，尚且可怜他们的气节。公卿穿着黑衣，不能辨别真假。斗粟之争自古以来，弟弟与兄长相争，我却独自发笑。吉安胡侍讲因为一头猪也不忍舍弃，实在太过痴情。不要慢慢说这些人软弱而愚昧。刚刚节制鱼童，哪一代没有少数这样的人？英明的君主偏偏把权柄授给他们，正因为威福于是专擅中枢；善于窥伺，又更加依附宫闱；所谓妙术，只是引导宴饮娱乐。国家社稷当年究竟因为什么事？祸乱的根源屡次由宦官自宫之徒开启。守成保泰，确实非常艰难。往来循环，治乱如环转动。几番省察群臣，自此垂衣而治；宫禁之中仍沉溺于安闲，蜩螗般的纷扰使三案纠葛不清。门户之争使东林激成祸患，唯有思陵皇帝以身殉社稷，所以应当特别怜惜。明朝实际上亡于万历怠于政事，以及天启时未能尽除魏忠贤，并不全是崇祯的罪过。因此我朝世祖依礼葬于思陵，给他加上谥号并立碑，较古代做得格外厚重。当时赏罚尚且贵在信实，何况要传于万世？信实确实不可磨灭【这两句本于方孝孺史论的意思】。旧史向来流传三种说法，新编也要切实解决五难。义与利之间细微如毫厘，不可有丝毫差错；劝善惩恶，必定希望一字也安妥。试看三百年间的事情，我的心意确实没有夹杂爱憎【从来写史的人，对本朝多用讳饰之词，对前朝必定过分贬斥，这正是《春秋》以后少有信史的原因。我常常把这件事作为深切的警戒，所以编写《明史纲目》时，也只是善者称善，恶者称恶，依照事物本身加以记述，不敢以自己的好恶来决定褒贬。后世观看此书的人，一定会谅解我的用心】。王翚《石磴岩关图》，即用其韵。天外芙蓉般的群峰密密层叠，沿岩关拾级而上，小径格外幽深。若能吸尽西江之水，便可高坐峰巅，任意摇头。王翚《修竹远山小景》。画竹只传达风雨之声，枝叶声响如寒玉；另有一种丰神姿态。石谷的画笔不多，却萧然有致，恰似湘江风声飒飒；当时便是这样。咏御花园中的藤萝。禁苑中的松树已有三百多年，长久以来由女萝攀附，因此也获得长寿。它每年携带春色，遇见熏风，仿佛顾盼着杏桃绽开笑口。有的苍翠，有的艳丽，虽不能与它们同年，却正如列仙真人。往日窥门的小儿，头发已经如雪；双成依旧姿态轻盈，仍像娇美的嫔妃。蜂群如衙，蝶阵成列，年年都把兔葵燕麦视作寻常，何必感叹清和之时？沐雨之后影子也格外鲜明，便映入虾须帘和龙案之上。白昼漫长，闲暇很多；倚着玫阶，南亩刚刚受到滋润，忧虑稍稍舒展。又想起风人善于体察万物，哪里只是藤萝垂下，连衣带也有余裕。听说宣化得到雨水，记下喜悦。去年到临近元塞之地，回銮时驻跸赤城，沿途询问物产土地，切切关心农民。数郡都需要雨泽，春天已经耽误了耕作；太仓虽已散发粮食，穷巷之中必然呼喊求食。随行官吏频频奉诏，鸡毛传书屡屡下达；又听说冬雪不足，怎能盼望麦子成熟？纵然身在清严之境，也仿佛听见叹息声。忧念百姓是我的本性，祈求丰年出自内心。近来上天恩泽丰沛，因此生出希望；不必等待多日，早已接到报章呈上。焦渴的土地受到优厚滋润，良苗蓬勃生长；山田刚刚遍绿，溪边田地也应当满是青色。这喜悦真值得喜悦，丰收安宁才是最大的亨通。有耕作才希望收获，既已下雨也应当放晴；更忧虑春夏秋三时还远，哪里容许放纵的念头萌发？忧与乐先后交替之际，实在难以权衡。火前茶。茶芽初吐，含着轻烟；雨前采制还不止，便称为火前茶。吴中自来有这样的习俗，竞相求巧争新，实在可怜。《学林新编》中从前传有新说【《学林新编》，王定国所著】，如今成为惯例，也不必奇怪。清和时节的隔夜雨润湿帘栊，在越瓯中小试，茶汤声如瓶中笙簧。诗肠既已滋润，兴怀也变得悠远。古道已经遥远，难道只有茶如此吗？你没有看见吗，三十岁便应当求仕，四十岁更当出仕；今人哪里还要迟迟等待这种时机？初夏瀛台。新绿在朱栏旁窣窣摇动，一场雨后，林木池塘顿时改换景观。暮春将尽的风光仿佛一幅画，鸭头般的绿水，胜过兰花汤。乳燕刚筑新巢，水面浮着成行的鳬鸟。万物各具形态、各呈颜色，哪里容易真正懂得《羲经》所说的简易之道？一曲南风，令人想起姚、虞时代。天空凝聚着黛色，谁来为它洗涤？尘土与花气仿佛蒸腾而起，耤田一尺深的水泽已经沾润丰泽。想到王畿一带，喜悦更增。这些年来忧喜又究竟怎样？六气调和，我惭愧自己拥有太多肥沃土地。回春复苏的生意充满四野，神灵也欣喜于这清和时节的景象。浴佛日又下雨，因此题诗。九龙喷水的故事，在佛教经典中流传，似乎值得怀疑，如今想来确实有其道理。已经看到黍田受到丰厚滋润，更欣喜椒壁之中果然有喜庆【这一天中宫有诞生皇子的喜事】。人情由此平静地得到验证，人人都和乐安宁；上天的旨意令人恭敬承受，更加警惕勤勉。举手加额，只知道丰收就是祥瑞；虔诚祈愿年年结下善缘【浴佛日有结缘的习俗】。常雩斋居。应该晴就晴，应该雨就雨，确实没有违背。面对清和之气，华丽的琐闱也显得明丽。怎敢夸说这是祥瑞？符合肃敬之意，又不忘诫命，时时凛然自持。斋宫中声籁寂静，香炉烟直上；高阁夜色清明，玉漏声稀疏。却又想起近年每到这个时候，盼望云气，常常连夜披衣而起。前往斋宫时下雨。翠羽华盖在凤城城门内绚丽辉煌。隆重举行常雩祭祀，举礼恰逢时辰；欣喜九霄藏起了烈日，天上仿佛使万里银河倾泻而下，弥漫天空的白云映照着云彩的姿容，重重环绕田陌的青色使草色更新；凭栏观览霏霏细雨，滋润心田，只是担心欢庆太多，反而惊动寅神【原文多处疑有讹字】。斋宫对雨有感而作。自从我开始【原文缺字，句意不完整】。自元祀四年起，三次盼望霖雨【常雩在癸亥年才开始议定举行，然而每逢祭祀日期，没有不盼望下雨的。如今仰仗上天眷顾，甘霖已经沾润大地，而这一天又降下霡霂的优厚细雨，还有什么喜庆能比得上呢】。四方都新承丰沛的恩泽，预先迎来的日子阴云浓重；树色仿佛洗过一样深润，檐下雨声安静得像在斟酒。我仍然迁坐到这里，岂敢忘记从前的心情。雩祭礼成后恭敬记述。天地间云气氤氲，覆盖着祭坛，燎烟凝聚不散。高大的祭坛穹隆如天，捧着玉璧登坛献上，欣喜地为祈雨占卜年成；只是内心仍有所畏惧【末句疑有脱误】。上天的眷顾随着时节而更加深厚，牙簴上编列悬挂着乐器，祭祀用的俎豆宽大整齐，大武之乐登场；群臣工匠恭敬地面对神明，岂敢说神明已经昭然降临而领受了我的至诚【末句疑有讹脱】。雩祭结束回銮途中即事。有时放晴出太阳，有时又下雨；这样有利于麦子成熟，也有利于禾苗频频得到滋润【文意疑有脱误】。上天赐予的恩惠实在值得庆幸，返回之后敬畏之心反而更多。香气弥漫的街道曲折延伸，地面不生尘土；道路两旁遇到的全是欢喜的人。恰似亲身游历极乐国，众人纷纷随着威凤与斑麟而来。行云将要散去，雨后的烟霭凝聚。我已经料想茂盛的禾苗布满绿色田埂；屈指计算，为祈求丰年勤劳了十二年。像如今这样，仿佛年年都是丰年【末句疑有讹字】。黄道弯曲如弓弦，连接着宫门；车上的和铃叮当作响，听着声音高扬。乘车而行不敢稍有懈怠，始终保持警惕。夏日生长，秋日收获，白昼正长【多处疑有脱误】。白瓷枕。

译枕石不如枕流水，漱饮流水又不如枕石。瓷枕坚硬而洁净，足以赠给这样的客人；既有玉的质地，又有白雪的颜色。经受磨折而不变黑，拂拭之后更显光泽。恍惚间像捧接神仙之人，精神在内里充盈。哪里会陪伴窈窕女子，使粉黛玷污容色？可以放在床的东边，也适宜置于窗户北面。张氏的榴花应该感到羞惭，钱家所藏的奇石难道只是空置在厅堂中供夏日午间闲赏吗？松涛飘荡在幽静的席间，何妨借此梦见羲皇时代；古朴的风致仿佛可以即刻接近。碾茶【题名疑有讹字】。麦子有大小之分，果实虽有差别，终究同属一类。大的通常先成熟，也依赖雨水和晴日。可是去年冬天雪少，水泽稀缺，盼雨反而超过盼雪。春季将尽时还以为麦子全都没有了，哪里还指望能做成饼来充饥？闰月使节气推迟，等到夏初承受天赐的雨水，转危为安哪里是人的力量？田垄回环，麦苗一片翠绿，风吹翻起万顷波浪；晴日里千针般的麦穗饱满，尚且可以获得一半收成。喜悦超出我的意料，大官送来碾制的麦粉和雕花盘子，姑且一试；纵然比不上玉食的肥美，我仍喜爱这种田家的滋味。临摹力命帖偶然题写【题名疑有讹字】。不要总说颜筋柳骨；世人将家鸡视为珍爱而轻薄右军，而我更多的是防范之心和办事之心，不学习古人，便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原文多处疑有讹脱】。陆治《花溪渔隐小幅》。居住在山中，怕山不够深；寄宿在水边，怕水道不够曲折。山深才能隔绝尘俗，水曲才能远离世俗。在鸣榔声中欣赏水边景色，红色花朵贴着春波，映出一片碧绿。长笑那桃源中的人，千百年来只炫耀自己的耳目。文嘉《横琴听泉图》，即用其韵。世间万事都如云烟，逝去之物本应令人怀念。孔子曾站在河川之旁，焦尾琴不弹，并不是默然闲坐，只是因为真正的琴正放在我面前。《明贤象牙章歌》。古代曾把玉刻成六枚玺印，作为天子的宝物和祥瑞。自炎汉刘氏以来，铜印流传，上至公侯，下至郎吏；牙门、部曲、行军符等，也用来昭示信守、辨别真伪。有人甚至夸耀用象牙制作印章，制作精巧而使用方便，形如钗脚般锋利。什么人爱好古物，竟把狐明贤的印章一并收集，名氏历历可见。貂珰之人只知道金玉贵重，把它们弃置在尚方的破箱中。我偶然打开查看，认出是旧物，于是命文臣重新编排次序。文徵明父子是其中的巨擘，太原王宠、包山陆治、墨林项元汴等人鉴赏，精微确当。幼于胸怀高雅，抱有山林之志；屈指一数，鸿儒名士仿佛都聚在一堂，彼此挽臂相携，真是文苑盛事。金色的薤叶文字即使价值连城也稍逊其美，龟钮、螭纽等无不齐备，大小鸟篆全都包含其中。用锦缎囊和檀木匣盛放，正是它们应有的待遇，岂肯让俗物混杂在名章之间？幸而它们归于九重宫阙；否则优孟式的风气必将炽盛。可叹可叹，连刚卯也因此更加惭愧。《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二。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九首【丙寅四】。甘雨已经沾润，清和时节刚刚到来，奉侍……【题名不完整】。慈舆出行时，我在御苑中即兴写成诗篇，用来记下欣喜的心情。盛夏时节尚有芳美的日辰，雨水充足，郊外园林万物一新。丽日和风降临王母，温婉的容貌与愉悦的神色，使她享受天伦。美丽的花朵仿佛在起舞，迎接斑衣；细草偏偏承受步辇带来的尘土。指给她看田畦回环、绿意萦绕的地方【末句疑有脱误】。慈祥的面容一回头，也会生出笑意【“嚬”字或有讹误】。西直门外。兰香的道路曲折伸向帝城西面，低洼地与高原相接。绿色田畦在烟霭中齐整排列，远处山峰展露出一片浓重的青色，经过雨水滋润，景色总值得题咏。一望之下，麦田大都已经恢复生机；看得称心，心中焕然一新。手握缰绳，曲折行进；西山还酝酿着雨意，等待雨丝把柳枝上的烟雾串成珠子。警跸声清亮，道路上不生尘土。一抹山岚光色，像淡淡的翠鳞。戴蓑笠的农夫谈论耕作之事，远胜过殿前刻木般的侍从。初夏和暮春相接，不过十来天，忧愁与欣喜竟两度转换，究竟是什么力量使它改变？黄鸟多情，懂得人的心意，在浓密绿荫深处，迟迟地鸣叫。雨。云气触到山石，油然而起，均匀地布满天空。朦胧的雨幕忽然使天色昏暗，远山如皴染的画面，屏风般耸立迎人。雨意迟迟不尽，仿佛留恋春林；薄薄浓浓的阴影遮藏着别院。水涨到汀洲，流过从前的渡口；桔槔停止转动，丰茂的禾苗安静地复活。想来田家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晚晴。雨来时一阵炎热，雨一停便留下轻微的寒意。秀美的树木上雨珠鸣响，长空中仿佛停驻着云影。片刻之间风把云影吹散，各种声色都归于空旷寂静。碧蓝的天空被洗濯一新，我的心情也同样高远开阔。听闻黄鹂。树林之外，穿着金色羽衣的鸟声如红色的声音；稀疏的绿意渐渐丰厚。它们迁往高树，个个呼唤同伴，故意飞来飞去。静静听来，只觉声音婉转圆润；又嫌它胜过丝竹，春日的幽思却渺远难以接近。只有独自研求义理。石榴。是谁剪裁轻薄的绡绢，做成深红的香囊？花瓣的姿态、叶子的形状，总是闪耀着光彩。乍看如同火焰燃烧，珠树般的花朵却并非没有香气。议论它仿佛海棠经受风雨，湘女在晨霞中悲泣。夜来妆容明艳，天空中的景物因为闰月而迟迟相逢。传说涂林的花信来得很早，倒也不妨。闲情。三春已经过去一半，愁绪中度过。等到愁绪迁移，春天也随之迁逝。白驹匆匆而过，谁能把它系住？纷纷的红雾反而更加令人怜惜。所谓空即是色，也不过是真与幻罢了。今日与去年，全都令人惘然。姑且把闲情寄托在天水之间，轻舟停靠柳边，绿荫相连。题文徵明《松阴曳枝图》。陶令归来之后，盘桓徘徊，抚摸孤松。只应当在王太守的篱笆下，与他相逢一次。

译唐棣《秋林对弈图》。水阁中嘉宾聚集，秋日棋盘前静者临局。云气含着湿润，雪瀑送来清越的声音，尽有逍遥的乐趣，全无争胜负之心。闲来把王谢家的游戏拿来消遣，随意仿拟伯牙、钟子期的琴意。讨源书屋。夜雨滋润平展的树林，清晨的风吹发幽深的山谷。书窗通向四方邻近之处，放眼远望，万物都像沐浴过一样。沿着水流寻找源头，可以发现源源不断的水流始终同出一辙。穷究事理在于达到知晓，这是我从前贤那里听来的道理。好农夫喜爱应时的雨，我也珍惜每一寸光阴。否则忧虑太多，又哪有心思在义理之府中探寻丛杂之事？这里草木森郁，奔腾的泉水又浩荡澎湃。坐着忘却外物，与静观之境相契，何必劳神远行？地处偏僻自然没有俗客，轩室幽静也不需要宽大。时常有报衙的蜜蜂，含着花朵飞入书帷。衣履绝无尘垢，须眉俯视也清洁明净。山阴王逸少，精妙地在镜中行走【疑指书法典故】。轻烟刚刚从树林升起，奔涌的云气旋即化作雨。读诗喜爱杜甫的浣花溪诗作，却没有能力继承他的成就。平桥横跨溪流，隔着横溪；溪头芳草萋萋。走过来回望之处，雨后雾霭低低地依傍着河川。雨中泛舟。不要随意把兰舟系在柳岸，鸣榔声冲破了如玉丝般密集的雨帘。品评雨中景色，实在奇妙绝伦，只因为应时，所以无处不宜。雨水像从箩筐中倾倒下来，成为如意珠。放眼望去的好山，总是一片模糊。片刻之间云脚被风完全收尽，山色如经洗涤，浓重的皴纹显现出来，格外奇特。嫩荷贴着水浪，故意排列成田田之状。岸边转折处一片昏蒙，另有一番水乡景色。哪里传来箫声，送来傍晚的声籁？高低错落之间，仍带着一溪烟霭。我喜爱西山，那里云气萋萋、细雨霏霏；姑且泛舟碧色琉璃般的水面，遥想功德寺溪田旁【玉泉山功德寺种稻田的地方很多】，翠绿的新秧已经整齐插下。初夏游玉泉山清音斋小憩。别院清和，六辔停车。琴斋潇洒，幽静而安宁。暮春的花色将尽，仍有点点紫花；雨后的山容缥缈，青色仿佛从乳窦中流出。玉石般的泉声更加壮阔，绣毯般的绿草繁密，空气依旧芬芳。台阶前的栝树仿佛理解人的心意，送来新荫，满庭都是翠色。每每想到白驹的影子不停留，去年盼雨时正不得安宁；哪里料到连日降下盈尺的丰沛雨水，竟使长长的田亩十分青翠。仲家《论》中的话足以比作快乐，刘氏铭文中也另有馨香。稍得闲情面对清静的空暇，澄明心境如玉一般书写《黄庭经》。心远阁作。穿过树林寻找石阶，颇觉脚力劳累。登到山顶坐在山斋中，万般思虑由此平息。于是领悟到做学问，只有始终不懈才能达到极致。山中的树木不妨茂密，茂密之处也有间隙；远近景物都归于吟咏，凭借妙悟，随时都可登临。回想往年忧乐，为什么变化如此不同？谁又不是因境遇而改变？古人之道，真是渺远啊。这一天远望香山尚未到达，漫题三绝。我喜爱山的容态，总觉得欣赏不够，因此依山崖筑屋。今朝悟得一句相应的话：居住的地方，怎能比得上望见的地方美好？侧峰横斜，笼罩着浓重青色；放眼望去云开，群山排列如翠色屏风。等我吟诗，应当计算日子了；芙蓉坪外还有半山亭。天窗悬在高处，我小小徘徊；雨后才有一片翠色浮在山岚中。为什么一拈笔吟咏，便频频得到诗句？青轩之中，仿佛送来了青山。读《王祥传》后率意题写。三公也不肯拜服，道义仍然尊贵；既然要改朝换代，为何竟接受冕服？轩辕古时已有名言，其中有一半令人疑信参半。寻求忠臣，要从孝子之门开始。御园初夏。山云常常送来雨水，溪谷声响每每迎向人来。新笋传来平安的消息，苍松呈现夭矫的身姿。仙鹤驯顺，常守门户；鱼儿受食，不惊动钓丝。愁眉因此舒展，诗书也结下往日的因缘。曲岸增添新涨，轻舟泛过晚间水波。鸢鸟与鱼上下翻飞游动，观察山水而知晓仁智。石鼎煮茶，云气细细升起；莎草如茵，缓步而行。子车称颂四位圣人，孔子是最能随时应变的圣人。敲钵成诗，诗作虽拙；临池挥笔，下笔却难。因而想到行动鲜少达到完善，不如以安静来观察。品味义理，窗边鸟儿啼鸣；言语如篆，香烟袅袅；碧蓝天空仿佛洗得洁净，我的心意也共同高远宽舒。急雨口号。急雨驱赶着云彩，从哪里来？雨停云收，又往哪里去？说到底都只在大圆之中，天地并不知道天地的广大。岘山碑。高山深谷，转眼便会改变；元凯喜欢美誉，竟把真情痴心磨刻在石上，历历记载功勋。碑虽有两块，文字相同：一块立在岘山巍巍的峰顶，一块沉入万山幽深的溪谷。当时人们所看重的，并不只是岘山之首那块褒扬功业的片玉，还想等沧桑变迁之后，潭底显露出征南事业的遗迹，仍与它一同高齐。谁知道世间仍有这块潜藏的碑，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丰大的石碣？若岘山早已毁坏，即使石碑还在，也无从再次考察。黄绢上的色丝啊！唉，元凯喜好声誉，真是痴情；哪里比得上同时代的叔子，只有一块使人落泪的碑。夹竹桃。叶子像琅玕美玉，花瓣如云霞；没有香气却自有韵致，适合清雅玩赏。绿荫笼罩池馆，露水滋润花朵。今夕究竟是什么美好时日，竟能见到如此灿烂的花？水波荡漾，桃花般的花朵仿佛竹席，漂浮在碧色波涛上。想起元和年间的佳句，也想到士曹。连昌宫中满是竹子，又有墙头盛开的千叶桃花。女萝。女萝本是柔弱之物，天性善于依附；不勉力自立，心中竟没有一点羞耻。古柏高干直上青云，生机仍未穷尽。女萝羡慕它的高大品格，想借此托身，攀援而上直达顶端，压着枝条吐出繁密花蕊。起初还只是借助它的势力，与柏树相互映衬；后来便窃取它的权势，哪里肯知足？雨露所滋润的，只有女萝自己。它束缚住柏树挺拔的身躯，使柏树日益枯槁而死。我惋惜柏树失策，但祸患并不是由女萝主动兴起的。君子接近小人，祸害难道不正是这样吗？磁鹤。它处在树荫之中，仿佛有鹤弹舌，却没有声音；陶土炼成丹砂般的质地，翩然来到白玉京。高远的云海之意，遥远啊；对稻粱的情思，可以止息了。惆怅来到临皋，经过东坡，才辨认出它的姓名。万泉庄。万泉水道众多，田里的黍稻都可以种植，不必担心水旱灾害，三农都依赖它的利益。今年很早便得到雨水滋润，我抬手额头，感念这是上天的恩赐。到北郊斋戒，居住在清静的行宫，陈列羽卫，沿途观览农事。乘桂舟顺流而行，两岸嘉木繁茂，万亩良苗翠绿，令人怀念新收的庄稼。微风吹发秀色，晨晴如烘，时令和谐而盛大，候气仿佛进入江南画境，意味更加深厚。我谨慎屏息，哪里敢夸耀丰收安泰的祥瑞？想到三农，农人终年为生计操心。虚静斋小憩。华美的轩室处在山水之间，近处远处都笼罩着新绿。确实空旷而幽静，花草香气侵入台阶。真值得在此停留片刻，谁能相信白驹过隙般的时光如此迅速？清流可以用来当枕，黛色山影仿佛伸手即可捧取。面对眼前景物没有什么不相同的感受，唯有我的心境独自如此。西海泛舟至万寿寺。雨水洗涤过的浓荫翠色仿佛要流淌，西山烟霭景色尽收眼底。玉泉也觉得增添了新涨，雁齿般的红桥可验证水面浮行的深浅。谁还去评说禅宗有南北之分？驾一叶扁舟乘兴访问精美的佛寺。菰蒲烟霭之中鸥鸟的水波开阔，举给阇黎看，正好参悟。不是为了捻须寻觅诗句而迟迟停留，只是在佳境中坐了一会儿。去年的风景分明还在，只有庭前的柏树知道。夏至斋居。北至将要到来，我在这里斋戒，奉敕约束自身；观察日影和铜表，因暑热而避居玉宸宫；把德行藏在幽密之中，谨慎地为丰年祈祷到底，哪里敢夸耀甘霖充沛【近年以来，每逢这个祭祀时节，无不盼望下雨，只有今年早早得到丰沛雨水】？仍然像过去一样警惕屏息。前往斋宫。

译泽郊正在帝城正北，凤城相连。御道曲折延伸，笔直得仿佛弓弦。提前一天往返，瞻望玉阶。天将黎明时警跸开道，护卫簇拥着华美旗帜。欣逢甘雨，新近滋润了田垄；清风颇多，静静拂过筵席。嘉树葱茏，将要布置成荫。光阴忽然过去，竟已三年【朕在癸亥年夏天创建斋宫，后来因为执事人员苦于炎热，所以下令种树成荫；当时再次举行预日斋居之礼。屈指至今，已经三年了】。夏至日。北郊礼成后记述事情。日官占测日影，短影变化显现警戒之象；阴气开始滋生，以盛大的礼仪遵循先代典制。登上方坛偶然写成【南郊三层，北郊两层，是取奇数和偶数的意义】。清晨露水浓润，夏日韶乐嘒嘒作响；祖先知晓我含弘的德行，我恭敬地面对神明以表达诚意【末句疑有缺文】。含蓄地承受宏大德泽，诚信而恭敬地面对神明之情。前往圆明园途中偶然写成。雨水洗涤郊野原野，万亩青苗焕发新意；沿途停留依旧，经过的还是去年曾走过的道路。今天凭车而行，心情稍稍安宁。西山迎面而来，重重叠叠一片浓青；想要把它当作真景画入笔端，便暂且停下。斋居数日，烦热非常严重，心中殷切地想求得夏日清凉。慈宁。竞渡。这种习俗起源于荆楚，特意用来记载岁时。起初是为了悼念忠贞之心，后来相沿成为在水上竞渡嬉游。五月五日，正是真正的夏五月。风日温薰而和煦，何况正逢甘雨沾润、适合时节。姑且以昆明池为题，金色波光绕堤闪耀，蜀葵灿烂。水中九龙舟竞发，谁肯彼此参差落后？黄色旌旗翻动，飞桨划破水面，五色丝带纷纷追逐锦标。望着悬挂的霓虹般旌麾，场面既喧闹，旋即又归于寂静。凭栏观望，心中有所思考：我观察竞渡的意义，其中包含的内容不可穷尽。姑且举出几端，聊作一笑。四时只因相竞，时光昼夜奔驰；江河只因相竞，向东流去而不再返回；大鹏竞相图谋南飞，双翼仿佛垂到云天；蟪蛄只争一时春秋，各自活动而互不相知。人世间更为严重，大都被名利束缚。大禹争分夺秒，陶侃计较分厘，所趋向的道路虽有背向，所共同害怕的却是日影分刻迁移。只要相竞便会劳苦，而这种劳苦没有停止的期限。所以《无竞维人》说，四方都应以此为训。李伯时《蜀江图歌》。岷山导引江水，流行千里；神禹治理水土的功绩，至今仍清楚可指。龙眠居士的绘画作品，秘府中已有许多，看到这一幅才算达到极致。不要说待诏李成还曾重新临摹，定知这个李氏胜过那个李氏【李成也有《蜀江图》，见王穉登的题跋中】。古朴淡远而天然，画家的构思营造出长篇歌咏，我姑且大略记下它的起止。石纽秋风，落日斜照在发髻般的山峰上，往圣就诞生于此。蚕丛、鱼凫开国的往事，谪仙李白已经无法详尽说明原委。江水流过白沙，山色呈紫；微楼延展，万象都供人凭栏远眺。灵岩传授的记忆中，当年卧牛、伏龙连接玉垒；万春、大面山排列成远方屏障。青城山旧宅传说是花蕊夫人的居处，三十六峰各各不同，峻峭高险，重叠而又陡峻。万里桥头有杜老居处，浣花溪畔有薛涛旧址，锦官城外柏树森森。丞相祠堂究竟在何处？江流曲折绵延，连接到新津。彭女峰如螺，耸立在云表；嘉眉山即古代的眉山，唐代以此为名园，晚年才赋诗，想来高士李白、陆游、刘禹锡、白居易号称四贤。巴王有庙隐藏在荒烟中，只听说古洞里有岑翁，却辨不清三生的遗迹。李氏萧滩、魏沱，是十六处巡台的名称，八阵图归于倾圮。瞿塘峡口有滟滪堆，赤甲山、白盐山连接巫山诸峰。行云行雨使人想起高唐，巫山神女披风之处，兰花已经毁坏。五音六律都合于琴声，拨开石滩，水面平静，船可以停泊。纵览整个蜀地，景物无不尽收眼底；即使司马相如有《蜀都赋》，也难以独占美名。画禅室中的精于鉴赏者，还要拜在此画之下，自称不如米氏。同时四件美物聚集在中舍：《潇湘图》《九歌图》以及女史之作。聚而又散，散而又聚，凡是曾经过宗伯之手的，一一详细记载。如今距离那位宗伯已经超过一百年，其间幸而没有遭遇兵火毁坏。江村詹事也喜爱古物而有才华，在四件之中只得到一半，仍自夸为席上珍品。他作诗艳羡澄心堂纸【士奇诗中有“佳纸细辨澄心堂”之句】。如今四种美物齐聚一室，赏心乐事无可比拟。寄托情意于器物，却不执着于器物，唉，这正是我所要表达的道理。听到新蝉。梅子黄熟下垂的时候，杨树林被绿色锁住；试探的风还不强劲，却在这里报告夏天到来。蝉在安静的池水中照见身影，在高枝上吸饮露水而移动。忽然生出隔年的思绪，短暂停步，迟迟聆听它的声音。端午日侍奉。皇太后设宴。正值中天，景物温暖欣悦；在瀛池竞渡，萧鼓之声传来，仿佛星辰点缀。石榴花红得鲜明，剑形的菖蒲叶绿色中含着芬芳。酒杯因献寿而圆润如浮玉，彩缕为了祝延年益寿而染成深红。却回想前两年疏于宴赏【甲子、乙丑两年都因为盼望下雨，没有举行端阳宴】。慈闱为丰年祈祷的心意仍然殷切。

译题慎郡王《黄山三十六峰图》。浮邱。洞天有三十六处，黄山的山峰足以居于第一。数到浮邱峰，像芙蓉一样，四时都呈青绿色。飞龙 龙的鳞甲和鬣毛如今在何处？还记得当年曾在天门看见它吗？大地承载着这一义理，经卦象占验，正合乾卦九五之象。重重山峰 刚洗过澡一定要抖净衣服，刚洗过头一定要弹去帽上的尘土。听说这是神仙居住的洞窟，所以本来就应当很难有人到达。芙蓉 黄山并不是黟山，山间岚气从早到晚浮动；忽然一阵风把它吹散，显现出汉宫秋色。天都 天都有九百仞高，巍峨耸立，直逼太空。我虽然还没有登上峰顶，却原本可以呼唤仙人同伴。松林 松树以岩石为胎，所以苍劲而挺直。什么时候才能立在陡峭的山崖上，尽情欣赏它凌冬不凋的景色呢？翠微 山深处含着湿润的青翠，翠色仿佛滴落下来，山又承接住它；恍惚如同谪仙人正在幽深山谷中横琴弹奏。紫石 紫色的岩石连接着青鸾峰，直冲云霄，格外高峻。▯古寺名为祥符寺，于是便想寻找荒废的碑碣。掷钵 仙僧把钵掷下，钵留下了，却无法举起；我更加难以重新拿起，只能说道：“可惜，许是如此吧。” 圣泉 名称和字面本来是相互对应的。有贪欲，才有“圣”；泉水本身没有分别，清澈而寒冷。仙都 什么地方不是仙境？这里却尤其像仙都。请问驾龙的仙人同伴，云雾缭绕的山峦半隐半现。轩辕 峰顶灵芝般的光芒呈紫色，峰腰松树的影子一片青碧。这里难道不是崆峒山吗？还留有轩辕的遗迹。九龙 层层山峦各自蜿蜒起伏，变化成九条龙，恰似披展开的一幅横幅，正如名家陈所翁所画。棋石 圆形棋子像星辰分布，方形棋盘如玉制的棋枰陈列着；旁边独有一株松树，恰似烂柯故事中的人。紫云 沿着柏木源前行，攀登紫云峰，还记得温伯踏雪、青莲在此相逢的事。青鸾 它高高振动羽翼，凝神远望，不知何时才会飞翔？仿佛是驾着天帝车驾而来，到这里后便不再飞去。上升 阮公从前在这里得道，白日飞升；直到今天溪涧旁边，还徒然听见仙乐的声音。云际 从山穴中涌出的云形成山峰，云峰和山穴难以分辨。依稀听见其中的声音，仿佛是淮南王家的狗在叫。桃花 桃花峰下的水，也叫桃花源；并不是因为秦人所见的芳美景色，而是由于晋代隐士陶渊明的尊崇。炼丹 仙人炼丹的地方，有一座孤峰与天齐高。丹药炼成后仙人早已离去，只空留下少量丹药。云外 岩石受到触动便生出轻云，不一会儿便浮满天空。云气回旋，我回头望着丹崖，隐约就在云层之外。望仙 玉笋般的山峰多么高耸啊！仙人的踪迹已经渺远。这里有一句有名的话：可以仰望，却不可仿学。清潭 清潭像仙人的手掌一样贮水，露水倾泻，仿佛天河的源头。时常有鱼在水中啜食，却躲避着摘果子的猿猴。石门 灵异的境地大多会拒绝人，有时又借人来得到欣赏；如果不是自己开门，谁能让往来的人长久不断呢？云门 重叠的山峰遥远而难以接近，纠结的藤萝也无法攀援。只能在画图之中时时叩击云门。容成 我已经认识容成，容成却不认识我。按照这种情形来学仙，还不如劫后的余火。石柱 它撑入云霄，多么高峻险拔，千秋万代镇守古歙；正因为防备着成为学问上的方术所看重的对象，所以矫然挺立。狮子 自从文殊菩萨骑过它以后，它化成石头，昂首而立；每当万籁俱寂时，仿佛还能听见一声吼叫。丹霞 重重山岭彼此幽深曲折，奇异的岩石争相呈现空隙。当年炼丹炉火的气息，如今还在半空留下丹霞般的色彩。石人 这是从哪里来的醉酒仙人？卓然挺立在九秋高空，清秀得像浮丘子，排开长空，驾鹤远行。仙人 没有知觉的东西没有比石头更甚，却很像仙人。云中的仙人仿佛石头，衣冠鞋履却全都颠倒了。飞瀑 辋水垂下层层涟漪，适合聆听，也适合远望，颇觉胜过匡庐；只是受到三百丈高度的限制。石床 名山中有许多奇异的书，世人却看不到。我想把石头移来作枕，把玉简搬来，从头读起。采石 采来的石头实在美好，色彩璀璨，纷纷如珠玉。防枝者，高士大概会因它用来漱齿而归。朱砂 轩辕从前仰慕道术，连破旧的鞋子和帝王的礼服礼冠都视若敝屣。华山至今仍有第四峰，还听说那里涌出朱砂。莲花 一簇簇玉井莲花，太华山也不能与之相比；谁知道万里之外的游赏景致，竟然只在方寸心中。汤泉荷花 几年来，我屡次写这样的诗，大抵是厌恶荷花依附炎热、急于开放，以至于提前凋落。虽然其中有《诗经》中讽刺邪恶的意思，但草木哪里知道这些，也只是看它所依托的地方究竟怎样罢了。况且厌恶得太过分，君子是不这样做的，所以写下这首诗，反过来表达先前相反的意思。大概赞美和讽刺本来并不冲突，也借此说明世间的毁誉原本没有固定的标准。曾听说火中有金莲，难道汤水之中就没有荷花吗？它卓然不受玉井莲花的召唤，独自在薰风初起时开放。此时别浦的荷叶才刚刚田田相连，早已有花瓣如霞，临水舒展。它又像极乐世界的九品莲花开放，天龙有意为它吹奏赞叹之声。你没看见吗，岱岳顶上的松树，劲节傲霜，被称作大夫。傲寒与傲热虽然不同，总都以矫然自立为可贵。只按这一点来论，这荷花难道不是君子吗？水中的荷花亭亭玉立，假如问它：你因为什么受到毁谤，又因为什么受到赞誉？泛舟赏月【时在仲夏上旬】荷花浦的香气仍然淡淡的，乘兰舟游览的兴致正可凭借。水波拂动，声籁飘来，清凉宜人；靠近月亮时，星星显得稀疏。蝉鸣的声调有些涩滞，微光中飞动着熠熠闪光的虫子。时值炎热，又因闰月而来得早，忽然间便披上了生衣。在香山栖云楼作 谁能认识山的美好？它能使仁者感到欣喜。远峰遥对，雨后楼阁高迥，我坐在栖云楼中。这里无形无迹却宛如一幅画，随手取来便是大自然的文章和风香。萝薜覆盖的小径，甲煎香也不必焚烧。回忆当初刚来这里时，爱惜名山，仿佛削发出家、清闲自守。曾经尽情涉足夏日的水边，也曾在园中俯看流水，参与鱼儿的快乐。迎风披襟，聆听鸟语，徒然自夸游于物外，却处处触目而存有道心。喂鱼 骤雨使璧池水涨，水面开阔，鱼鳞纷纷露出。荷风吹拂荡漾，石上的苔发仿佛梳理着清水。我来到池边坐下，空明澄澈之气使我的胸襟充溢。天地没有抛弃任何东西，于是我把粮食抛给鱼吃。谁会替我呼唤庚？难道还要忧虑吃掉乙吗？鱼儿纷纷游来，果然可以预料。读《易经》而验证《中孚》卦，确实是“豚鱼吉”。题僧人阅藏 早已厌闻六度与三千法门，哪怕得到牛皮大的眼睛也会看穿；我偶然到精舍寻找古迹，正好欣喜于嘉树上新蝉的鸣声。姑且让胜鬘夫人降下花雨，也应有那伽护卫说法的法筵。在十二部经中有这么多的句子，试问哪一句才是提纲挈领、尽摄全义的呢？香山夜雨 游山不知不觉已经很晚，姑且在山房停歇。傍晚油云在近旁生成，清越的风声震动林梢。枕席忽然如同秋日般清凉，我支着下巴，逸兴勃然而生。岩壁上的瀑布声更加响亮，松树和葛藤的香气随风送来。鹤被雨淋湿，自己梳理羽毛；鱼儿嬉戏，仰头承接飞溅的水沫。这样的清赏正合我素来的胸襟，因此无眠等待天明。还想等天放晴再来，在山崖下伴着月色住一夜。秦女休行 摆下酒席暂且不要饮酒，听我歌唱秦女休。女休姿态美好，手持刀刃，能够报仇。她也知道杀人会死，却又抱定与仇人不共戴天的羞耻。这两件事难以同时保全，她选择大义，怎敢苟且偷生？仇人的血溅在白裙上，仇人的尸身倒在荒丘。志向得到伸张，自身也得以保全；若遇到赦免，岂是她原先所谋求的？豫让是刚烈的男子，吞炭毁声，也只是徒然使喉咙嘶哑。听说河南得雨

译三辅春日远望，连绵霖雨使我夜里衣不解带，劳苦已极。很听说郑地有麦二釜，或许可以依靠。初夏丰厚的雨水沾润禾黍，庄稼茂盛地生长起来。谁知又接到封奏，说那里缺少灌田的水，增加了我对南方的忧虑；难道会因此忘掉别处，正在筹划补助吗？防惭愧，百姓的粮食转运忽然有了困难。打开奏书囊，佳音纷纷满纸；远近都普遍得到优厚的雨水，高低田地都种上稻黍，沟壑中的百姓稍稍免于沦为负担钱镈的人，也还可以储备粮食。唉，我的德行实在浅薄，何幸能够获得这样完整的美好结果？抬头向上天盟誓，勤勉于民政的心更加受到勉励。金莲花 五台山的佳种，迎着薰风来到这里，黄金般的是泽芝。天上赐予的名称，曾经被画入图中【这种花产自五台，皇祖当年移植到避暑山庄，赐予今天的名称】；人间采摘花朵，却很少有人题诗。齐宫中妃嫔行走的地方本来就是虚假的，唐代宫院中分得的余香也只适合用来吹奏。映着阳光的高楼庄严地避暑，花开之时总使人想起二十年前。题李伯时《潇湘卧游图》，用苏东坡题《宋复古画潇湘晚景图》的韵。如果不观看这幅图画，空自传说潇水与湘水，两道彩虹般的水流奔入峡谷，汇合成一条白练，饮入漫长的天际。董其昌的记载本来足以验证【图前董其昌题道：李伯时这幅图，与《蜀江九歌》二图及顾恺之《女史箴图》同为海上顾中舍所收藏，称为名卷之四】；苏轼的诗哪里能够忘记？轩辕奏乐的地方，值得眺望苍茫景色，仿佛在松岩旁边，虬曲的枝干还在愤怒地盘绕。写实的画面大概只有他能独自和韵，我实在难以做到。江面幽深，渔村寂静；岚气收拢，亥市聚集，禅和子总爱饶舌【图后数人的题跋颇显禅机，却没有一句说到道理】哪里比得上不说话呢。巴陵一带烟笼树木，夕照的颜色与天空相接。远方的水流从三蜀而来，归流向下经过五溪。卧游其中正无边无际，精神领会而不受言语和工具的拘束。聚散是千秋以来的事情【董其昌题写此图时，图已经聚而复散；而这时又重新聚合。聚散、散聚，哪里有固定的形态呢】；湘水以西不过如浮云而已。溪亭对雨 尽力驱散烦闷的暑气，递来荷花香气；斜斜的雨丝掠过，试出一丝浅浅的凉意。何必再裁纸描摹新景，展开伯时的潇湘画卷便是了。云层结成阵势，云色使远天昏暗；忽然传来鸣玉般的雨声，悬挂在面前的山川上。小亭四面垂下珠帘，远胜于冲入烟雨中泛舟。半榻之间风回旋，枕席清凉；水晶般的是景色，筑击般的是声响。假山都被雨水浸润，长虹般的瀑布和练带般的飞泉，香炉峰也颇不争胜。分茶的烟气太重，不能上升；泼墨般的浓云重重，昏暗得仿佛将要凝结。它洗涤尘世的根本，只归于清净之处罢了。目光所见，总是彼此相应。班婕妤 世间传说《怨歌行》是班婕妤所作，大概是后人拟作的。况且“秋风团扇”也只是随时而用罢了，哪里有什么可怨的呢？于是作这首诗来反驳那种说法。用并州刀裁裂齐地的白绢，制成素扇；团扇本来是用来抵御炎暑的，并不是用来遮挡轻寒的。器物的用途既然有时节，到了不用时被弃置，也应当安然接受。班婕妤早早辞去辇乘，表明自己的志向，独居专房难道就一定是欢乐吗？秋风一起，我不敢怨恨君王的过错，并不是小小的怨怼。树中草 风吹动秋草，寄生草生长在枯树之中。枯树没有枝叶，寄生草却依托它而交错繁茂。草和树并非同根，尚且还能彼此依靠；友朋之间若怀有二心，为什么不看看这个道理呢？题周鲲画，因而写下此诗赐给他 我喜爱周鲲的画笔，淡雅自然，间或浓丽，描绘江乡景物；他治理病患般的画面，回到画苑后献上诗篇，重新……【周鲲很能作诗】关心闾巷百姓的疾苦，描写寻常景象，也许还遇到监门人遗留下来的故事。请你追寻这些踪迹。承光殿三首 三座仙山般的峰峦飞临而来，秀美之气汇聚于此。高大的台基托起殿宇，昂首如龙虬。枝干凌空舒展，扶持着缀满珠玉的繁茂景象。仿佛成为当时的景色，翠色浓郁。曾听说一轮明月在日边照耀，至今还觉得歌声环绕着绣饰的屋脊。此时倚栏杆而生出飞扬的兴致，却与在云树间凭吊华清宫大不相同。遗留下来的金、元遗迹合为一处，我慨然坐在盘曲的形胜之地，尽览整个燕地的天空。澄澈之景哪里像瀛洲池水？秋风吹过玉蝀，五百年光阴转瞬而过。西直门外 询问农事，频频叫马慢行；炊烟轻轻依傍着村舍，雨后烟霭低垂。这样的风光难以描摹，近处的村墅和远方的村落，绿色意趣齐整相连。田野整齐茂盛，绣花般的田垄上重重种着木槿；篱笆茅舍之间充满欢乐，勤劳的农民凭车而行，既自我安慰，又自言自问：这样的景象近年来还能有几次相逢？池上作 挖池蓄积清水，池上多有美好的树木，枝叶扶疏，已经形成层层翠色，遮蔽着书屋。秋夜一轮月色铺展，夏日清晨山谷中充满风声；洁净的景色与清越的听觉感受，自然远离尘俗。假山俨然如画屏，凉席像油润的美玉；鸟声喧闹却又显得寂静，花香清新而又温和。近年来万事之余有闲暇，多次度过三伏天；这不仅符合清静安宁，也用来参悟万物生养之理。荷 浓郁的香气随着溪风飘来，亭亭荷影平铺在如镜的水面。来到这里，看五沃的荷花，正适合相对；三伏天中画出它的姿态，也难以称说其艳丽。花品中没有比它更清美的，贴着水面铺开的云锦，仿佛蓬莱仙境。清爽 时而晴朗，时而下雨，晴雨正好均衡适宜。晴天偶尔蒸腾出闷热暑气，雨过之后清爽也随之而来。辽阔天空中散去归来的云，轻风正好吹拂衣襟。我随着景色询问农事，穿蓑戴笠的老农来到面前。他的话很值得听，从我听后欣喜的神情便可知道。高田的黍垄沾满雨水，低田的稻秧整齐茂盛。炎热的时令郁积而又充满生长之力，长久畅达的生机正旺盛。清爽之气更加和顺，根茎枝叶生发得繁茂滋润。愿这两个月之间，祥瑞征兆总能如此。秋收大概有希望，可以免除寒冷和饥饿。句句都合我的心意，农民的劳苦使我深深思念远方。此时纵然时令如此美好，我仍不敢立刻完全欣喜。摇扇 摇动扇子，风便产生了，这自然不是勉强的。天气炎热，风也带着炎热；空气清爽，风也随之清爽。若说风是由扇子产生的，那么风的性质应当没有两样；若说风不借助扇子，扇子收起后风又到哪里去了？祝鮀也不能分辨，公输般也难以措置。想来光明有时会变成昏暗，如同泰山被一只手掌遮住；智慧有时会变成愚昧，如同提高声音来阻止回声。转眼间便陷入混沌，神珠被罔象得到，谁能预先安排这一切？忽然之间，天地便豁然明朗。伏日读《易》百舌鸟已经不再鸣叫，三庚日正值初伏。清静的白昼仿佛小年，安静地展开韦编可以阅读。风吹来，蝉声随之传远；雨过后，花香更加浓郁。万物万事都体现着《易》的简易之理，哪里还用等到玩味九六之爻？回想阳气复生的时候，观察卦象便得到“复”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三 古今体诗一百六首【丙寅五】楚省有一位寿民汤云山，生于万历丙午年，到现在大概已经一百四十一岁了。巡抚开泰上奏请求旌表他。我想到这并不是寻常可以相比的期颐之寿，于是作了这首诗并书写赐给他。常常看见六颗星辉映楚地，却从来没有一个字献给丹枫宫。老翁真是隐居的仙人，举世都应推许他既长寿又安康。他日若论矍铄，将可与窦公相比【汉代窦公活到一百八十岁】；论年岁，今天已经超过了彭祖。平生没有疾病，连药也不知道为何物【沈德潜任楚省典试时曾见到这位老人，回来后叙述老人的话，以下几句也是如此】。到了耄耋之年，有时还像儿童一样。全家孙辈曾孙都能看见，一心的念头仿佛空无所有。汉阳的草木连着天际一片碧绿，仿佛还保存着太古的风俗。题董邦达临摹宋代马远《潇湘八景图》。洞庭秋月 秋风袅袅，吹皱了细碎的金色水波。树叶正当将要零落的时候，这种景色问谁能够领会？银色的月亮照耀千里，仿佛移到了座中。潇湘夜雨 夜雨使江面全都迷蒙，只剩几座青峰；渔舍和蜗形小屋，门扇半掩。峡口不要叫人来问渡，免得惊扰湘灵，使她弹奏锦瑟。山市晴岚 林梢和岩石之间，翠色朦胧；新酿的酒已经可以沽卖。向西经过巴陵登上三峡，流传的风韵到哪里去寻找当垆卖酒的女子？渔村夕照 夕阳将落未落，映出晚霞的色彩。三只船、两只船停在古渡旁。摇橹的声音低沉，仿佛奏着《水仙操》。划桨的声音传来，正是泽畔的人。平沙落雁 水浅，芦苇深，姑且停泊在这里。还不到衡阳，心意大概如此。稻粱和箭矰，何必为它们忧喜？江天澹荡，正是呼唤同伴的时候。远浦归帆 告别白帝城，前往君山，千里巴陵，早晚之间便可到达，沿途不时听见猿啼。听猿声使人劳神不尽，风帆却安然无恙，只管悠闲前行。烟寺晚钟 层层翠色托浮着丹红，暮色萧瑟。听到钟声才觉察那里有僧舍。禅门公案，参究得熟透了，谁能够真正悟入？不过是七条而已。江天暮雪 像柳絮和鹤毛一样，正纷纷飘落；七泽三湘，遥远得难以分辨。哪里有参差的钓船在飘荡？原来是风把凝冻江面上的云吹裂了。引见时，突然下起急雨，臣工的衣服鞋履都被淋湿了，便从内府拿出纱葛衣物赐给他们，因而作了这几句诗。清晨，卫士已经传膳；召见南曹月选官时，急雨沾湿了衣履，尚书的鞋履刚刚换新，皇恩又颁赐给下卿纨绔衣物。刚刚还觉得骄阳猛烈，渐渐却忽然驱散了烦闷的暑气，仿佛倾泻天河，纷乱地倾注下来，不知有多少。我想问摩醯首罗。雨水滴落之声纷纷奏响，瓦制鸳鸯殿阁间有风吹来，满心都是凉意。诗人应当传为新的事例：宫中纱衣的赐予不必等到端阳。近来既适宜下雨，也适宜放晴；内心仍然深深警惕，害怕捧持得太满。吉士和吉人都同样欢喜，因为这关系到民生的休戚。日影【当时是季夏月哉生魄】四时不断更替，七政从不停止。总的说来都是一消一息，自古以来的道理就是如此。冬至尚未满一个月，白昼已长，日影也转移了。几日阴云密布，今日放晴，令人喜悦，姑且徘徊观望。金乌渐渐向南运行，花影忽然向北移动。声音变了，蝉由蜩而成；颜色变了，朱色转为紫色。年年纵然大体相同，今昔终究有不同的轨迹。确实啊，时光并不迟延，所学究竟怎样，实在令人叹息。偶然临摹燕肃《秋山晚霭图》，因而题诗 古树高耸入云，排列的树木幽深，笼罩着翠色朦胧的萧寺。喜爱听猿啸，便来到三峡；不肯放下渔舟，驶出五湖。羁旅的马玩赏鹅，傲然如米颠；清风明月，与髯苏为友。若有人问最终归宿在哪里，就指着那若有若无的半边青山。《裁锦词》裁锦，裁锦，可以用来比喻时光。一匹锦缎织成万缕丝线，是多么艰难！并刀交错剪下，顷刻之间便毁掉了。唉！求学而不谨慎的人，可以对此深思。裁锦，裁锦，可以用来比喻人的常情。人总是厌旧喜新，新衣固然美好，哪里比得上旧衣合意又合身？唉！交友而不能长久的人，可以衡量我的话【叶韵】。裁锦，裁锦，可以用来比喻政事。学习之后才进入仕途，这才是正道。子皮信进贤侨，是善于譬喻的人，因此能够治理郑国。唉！度量不宏大的人，可以侧耳听听。裁锦，裁锦，可以用来比喻离别。锦上花纹被截断的地方，便形成云泥之别。即使天孙技艺高巧，织成的锦文已经残缺，也只能徒然含悲叹息。唉！对于离别不珍惜的人，可以回想从前的约期。《夜合》，用元微之的韵 宁可傲对骄阳，为什么要对月光羞惭？像西池王母的绶带，又像南国美人的妆饰。远望去云雾笼罩门户，引来蝴蝶飞过花枝。红花已经开到第三次，残余的暑气难道还能长久吗？漫题 世间万事如浮云，都可等闲看待；唯有祈求丰年之意仍不能安定。祥瑞在于丰收，灾害在于水旱，不必占卜验证，只需问天官。唐寅《高泉古树》，即用其韵 松根下流水淙淙，石缝间水声不断。结屋安禅，制服毒龙。把山崖上的藤萝、溪涧中的荔枝交托给它们，任凭风吹，尽扫世俗之人的踪迹。从西海泛舟，进宫时看见田地，靠近禾黍，心中油然而生喜悦，因而作诗。雨后，树林更加翠绿；暑气被洗涤，水波和风都清爽，一条水路直通凤城。轻舟来往便利，清晨的山岚沿着山势收拢。溪水新涨，沿溪不断延伸；两岸禾苗和烟气满眼都是。丰收富足的景象沉静充盈，禾苗饱含露华，繁茂地生长在田野。回想暮春时节，这样的景象原本是没有想到的。雨多适宜高地，雨少也适宜低地。多么幸运，今年年景美好，高地低地都受到恩泽。不仅近辅地区普遍沾润，也能够到达遥远边疆。祥瑞的征兆哪里是我所招致的？美好的恩赐自上天降下。怎敢因此放松敬畏之心？是恭敬还是怠慢，只有自己知道。船经过万寿寺，寺僧跪在道路左侧迎接，随口作诗戏题。世外之人，谁还来谈论礼法？如今反而过分懂得卑尊。本来一步也不曾离开【“离”读去声】，何必劳烦山僧远远出门？游法海寺 在岩门间寻找道路，还未到达，野花的香气已先传来，想到招提寺便已经欣喜。佛的月相金容，常常在这里留下印记；过去与今日，幽深得难以分辨【回忆雍正癸丑年，我曾来过一次法海寺，屈指算来大概已经十多年了】。目光穷尽远近景物，景色都在吟咏之中；脚步寻常行走，抬眼便望见云彩。记住夏日山中初雨过后的景象，青山如滴翠的螺髻，斜倚在夕阳之中。在雨香馆对雨 把我安置在雨香馆中，山云送来雨意；香岩丛林气味相投，涧边的树叶争相散发芬芳。听瀑布如千张琴同时演奏，敞开衣襟，六月也觉得清凉。长空辽阔无边，放眼望去一片苍茫。想把这山景画出来，又担心画出来还不如真景。雨迎面而来，先洗涤万物；滋润万物，不分樗树良木。风势雄健而格外清爽，云气淡远而自然舒展。等到晴日明朗，新的黛色山容便会疏淡地映入烟霭。香山夜景 山林深处，夜晚更加寂静，清幽的兴味洒然生起。天空悬着古镜般的月亮，银河沐浴着稀疏的星辰，更增添了白色的水光。白色与青山难以分辨，青竹在窗牖间自行掩映着云影；窗中含着幽深的景色，看不见一丝尘埃升起，只听到花气芬芳。孤鹤发出嘹亮的叫声，显出它的身影；老松舒展着奇怪的形态。浮云聚了又散，清风声凄清而明净。却笑那轮宿碧的月亮，这次同它共宿崖边的约定竟没有实现【《香山近诗》中有“一宿栖崖月”之句】。天一亮便驾车返回，御园中还要延请公卿，早晚询问政事，暂且让心神得到安宁。经过青崖和尚塔

译云水轩，轩名仿佛使人远离尘世。烟霭中的光明雨霁，正可亲近。曾听说师父讲偈，标示圆满的月亮；没想到题写的名号，竟是后来之身。能够吟咏琴曲的聪慧，才刚满七岁；隔世如同展开往事，恰好超过十天。怜悯师父又怎能不流下伤心泪？四面青山依旧，仍像面对故人。喜晴 肥沃的土地雨水充足，空旷的天空收尽云丝。阳光温暖，风吹散云气，禾苗碧绿如油。池塘宽阔，可以从容游赏；盛夏仿佛变成了三个秋天。花丛中露气传来芬芳，瀑布水流声更加响亮。询问农事，走过田间小埂；追逐景色，泛着一叶扁舟。稍稍安慰了盼望丰年的心情，诗兴更加纷纷涌来。月夜泛舟 月光照着天空，兰花般的水波荡漾，暑气藏入轻舟；偶然泛舟，晚风清凉，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夜晚。可爱的是天光连接着水光，蝉声清越，适合这幽静的境界；荷花没有艳丽的气味，只有纯真的清香。鸥鸟栖息的沙洲、鹭鸟停留的水边曲折环绕，间或传来渔歌，牵引着悠长的兴致。栀子花 叶子像绿色的云彩聚集，花朵如白玉簇拥；风韵一向淡远，露水映出的花影已经布满枝干。只因色彩和香气洁净，因此难以评议。三闾大夫如果认识这种花，必定不会再去栽种兰花了。米友仁《溪山烟雨小景》烟雨昏蒙，斜斜掠过，风丝急骤。岩石关隘间虽有道路，却难以拾级而上。远望过去，不知天地多么宽广；坐下来仍担心衣衫被雨打湿。燕子引导幼雏 屋梁上的燕巢里有老燕，老燕生下了小燕；小燕羽毛蓬乱，还不能飞翔。老燕回头看它们，心中徘徊忧虑。小燕嘴角发黄，腹中饥饿，盼望老燕喂食，扇动翅膀，每天向老燕呼叫：“雄燕去寻找雀卵，雌燕来衔春驹。”只想着让你的孩子吃饱，难道不知道鸟类也有天伦吗？萤火虫 自古都说萤火虫由腐草产生，翻飞起来仿佛举着杂乱的灯。遇到黑暗反而成为光亮，经过秋天却不再鸣叫。夜明珠似乎相互借助，阴火徒然晶莹；究竟仍未脱离虫类，难道不是凭借炫耀光明吗？唐寅《西郊话旧图》茅屋檐下相对坐着两位幽雅之人，茶碗和棋盘都远离尘俗。整日忘却言语，即使说话也自有所得，却没有时机献策于枫宸。反用元稹《将进酒》乐府 主母命令我给主人进酒，酒中却有毒，主人不知道而喝下，主人就会死；如果不进酒，主母又会怀疑我，进退两难都集中在一身。无奈之下，只好假装跌倒，接受主人的鞭打。旁人说明了其中缘故，主人惭愧，眼泪流下；主母下堂，我登上床榻。于是让黄裳配绿衣，来到主人面前拜了两拜，说道：愿主人回来，让主母归来。我私下恐怕这样会贪取上天之功而僭越大地，使后世留下口实，这怎么可以呢？这个女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否则她的心思就是险恶的。父为天、母为地，本来是常理；母亲如果背叛父亲，难道可以跟随她吗？假如她把毒酒倾下，主人没有察觉，主母再来进酒，那将怎么办【叶韵】？把过错推给主父，讨好主母，沽名钓誉而违背正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却把这种行为当作美德。后世的元微之，恐怕没有再三思考吧。题张若霭《北风惊浪图》仇池山排列如岳，喷吐着玄妙的玉色水花；波底潜藏的鱼鳞翻动，仿佛在啃食林木。自古绘画最贵在于能够移情，直让人在六月里也肌肤生寒。

译董邦达《北窗高卧图》高卧北窗，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即使朝廷以束帛和蒲轮相召，也不允许前去寻访。这幅画可以观赏，却不能仿学。我以士行先生为师，只可惜光阴分秒流逝。赋得“我爱夏日长” 避暑时心境如水，迎着薰风身体也觉得清凉。依傍云气看山峰翠色，带着露水嗅闻花香。视察膳食时铜龙漏安静无声，批阅文章时玉漏显得漫长。清风吹干潮湿的台阶，肥美的雨水滋润新秧。钻研书史的精深奥妙，勉励自己把日子用在成就事业上。稍稍舒缓祈求丰年的心愿，许多事情还可商量。君莫非 野鸭的腿短，仙鹤的腿长。若硬要把长的接给短的，两者都会遭殃。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深渊跳跃；把高下位置互换，并不适宜。狼在野外，狗守门户；如果改变它们所在的地方，各自都会受苦。伯仁消瘦，王万肥胖；各自适合自己的适宜之处，君不要非难。夜景 高处的蝉声刚刚停歇，纷乱的萤火流动。月影朦胧，笼罩古树的枝头。独自倚着石栏，四周无人。风露凄清，淡淡如秋。栽种竹子 栽竹适宜在三庚日，园丁有奇妙的诀窍，也称作消夏的方法，偶然试用了这种说法。早晨宿雨收尽，清爽的风荡涤炎热；选择幽静偏僻的地方，带着树影移植清绝的竹子。要稀疏不要密集，宜疏密相间，不宜排列成行。已经看到美玉般的竹子沐浴雨露，又仿佛丝竹之声低咽。窗外足以显得繁茂，谷口也增加了曲折。白鹤悠悠游荡，紫燕翩翩飞翔。美好的消息带来平安，闲逸的韵致标举高洁。不是要学习隐士的风范，只是姑且仰慕君子的节操。戏题青蛙 群蛙一起应和，独自一只又是什么情状？在溪边呱呱叫，实在太喧闹了。若不是开池塘养育你们这些家伙，保存自身都没有办法，哪里还能鸣叫？瓷枕 瓷枕通有灵气，完全胜过玳瑁等物。枕着云气般的瓷枕安睡，浑然不觉外物；即使梦见化蝶，也应当更加安稳。僧榻旁雨打花落纷乱，客舍被中霜月凄寒。卢生如果知道有这样的枕头，哪里还会叹息邯郸一梦？反用张籍《节妇吟》张籍不接受李师古的聘请，似乎是对的；可是归还您的明珠，眼泪流下、满怀怨恨，说什么“未嫁时没有相逢”，又怎么说得通呢？汪薇辑录此诗，伦方还说足以令郓帅失色。我认为郓帅有见识，必定会鄙薄这个人了。您明知我已有丈夫，就不应当赠送我礼物。这样的明珠虽然光亮，难道肯系在红罗短襦上吗？古代有贞洁的妇人，秋胡的妻子不顾黄金，自守节操。归还您的明珠，就像从未见过它一样。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意转变【叶韵】。梦【当时是六月十六日】来时为何如此匆匆？离去又这样恍惚。空中的云在行走，尚且还留下踪迹。想来是因为你曾带着新摘的荔枝来到这里，又让我在梦中与你相逢一次。晚香玉 从西域传来，珍贵得如同黄金；繁茂成簇，铺满花荫。晚间把它缝入骚客的幽兰佩囊，闲时又像佳人头上掠过的白玉簪。它的名称形状，应该载入花谱；对着画图辨认，仍然沉吟不决。平常若能悟得香气中的真谛，那么各种花卉都可以成为薝卜香林。赋得“雨后花” 雨后的风光别有情致，花朵的姿容略可谈论。露珠垂挂，如插在鬓边；花影映入妆奁，仿佛置于洗头盆中。像当年濯锦江边的里巷，又像浣纱溪旁的夕照村庄。不忍回首的地方，点点都是沾染泪痕。鹭鸶 姿态宛然带有江乡的意味，飘然如杨柳间的风。雍陶吟咏它，意境独到；吕纪画它，技艺也难以达到。心中眷恋辽阔的天空，嗉囊却嫌弃陈旧的红米。如果不是贪图口腹，哪里会进入篱笼？玻璃窗 空明而又通透，连牡蛎也难以相比；洁净如瑶台上的月亮，开启时如同宋代宫殿的门。喜晴 云气向遥远的天空收拢，风在盛夏吹来清凉。询问农事，雨水已经十分充足；抚览景色，庆幸天气适宜晴朗。山色仿佛刚刚洗过，花朵如同刚染上香气。水波拍击，洲渚因涨水而增大；暑热消退，梅子也已经黄熟。喜鹊鸣叫确实可以作为征验，蝉声鸣响更显得狂放。有秋收本来可以希望，连日阴雨确实没有妨碍。对陇蜀的心愿哪里有尽头？对京城粮仓的挂念也没有终止。祥瑞的征兆哪里是我所招致的？举手加额，心中感激。高苍 种秋花 池塘骤雨令人畅快，雨后天晴气爽。风声习习拂过，心情洒然。片刻之间，花事姑且收拾妥当。云英带着露水，烟气濡湿，锄翻的土地湿润而芬芳。蝴蝶争相随着斑斓花色飞舞，蜜蜂远远飞来采集。桃李分明应当退让，连画图也惭愧不及。花朵纷纷盛开，叫不出名称，却同样散发幽香，充满生意。既可以观赏清雅景色，又正好为早秋准备花种。秋花秋色渐渐侵入眼中，于是想到求学的方法：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董邦达画杜甫诗意歌 诗中的杜老集古今之大成，自然古朴淡雅，足以产生佳句。万里风烟中的瞿塘秋色，夺取造化之工，归来便吟咏赋诗。喜爱“归云返照”的奇景【此图大概描绘“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的意境】每次想要形容，心意却难以完全表达。词臣家传北苑画法，于是教老笔描绘烟树。烟霭浓重迷蒙，满谷都是白槿篱笆和茅屋，隐约显露出来。天外一线山峰独自高峻绝异，映衬着红霞。正值深秋，江声澎湃，仿佛喧响在耳边；树色苍凉，确实能消除忧虑。杜甫的诗句已经极好，图画又难以再增加美妙；诗画美好合在一起，难道不是神助吗？又何必艰难跋涉经过剑门关，只需坐在江楼上观看灎滪堆。卖饼的妻子 鸿雁本来没有两只相同的，哪里知道还会有改变？宁王虽然豁达，卖饼的妻子又怎会有这样的情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匹〕 拟古四首 王右丞王维【饭僧】覆釜大导师约定说：“你经过我的茅庐，就把柴门小路打扫干净，我站在那里等候。”许多人指着云中的栈道，看见大师卓锡停留；他慢慢呼唤童子煮胡麻，用雨后新笋进献。想到这尘世中的身体，饥饱总是与它相伴；假如能够忘掉身世，那快乐又会怎样呢？孟山人孟浩然【待友】我有爱好古人的情怀，因此在山中怀念绮季。古人已经不能见到，这个人却是他们一类。用荷叶包着粗米饭，童子将要滤酒。山水最美的地方，约好了你，你却没有到来。白白辜负了这美好的清晨，颓然独自沉醉。韦左司韦应物【寄旧】凉夜寂静，无法入睡。幽静的书斋中独自坐着，竹树的暗影流动，今夜风月格外安静。可以同谁谈说呢？反而使双眉紧锁。一别之后各自萧条，想来你应当和我一样。柳员外柳宗元【溪上】被贬居住也是我的命分，难道是被簪组官服所累吗？何况这里林泉美好，足以涵养烟霞之志。竹笼中吟听晚风，和鸥鹭结下清白的情谊。时时拖杖走到溪边，幽静的花朵正明媚。乡野之人来来往往，所谈没有世俗之事。靠近水浦询问鱼苗，仰望天空数雁字。三闾大夫并不离我遥远，想要去拜访，暂且还是放下吧。晓月【当时是六月十九日】下过雨后，喜见新晴。我倚着轩楹，天将明时云彩飞翔，碧空澄净。抬头看见晨月，月轮的形影刚刚成形，月中蟾蜍的光彩还不肯消歇。梧桐和竹子在风中萧瑟，风引发了我旺盛的逸兴。只是可惜圆月的光辉，背着人时隐时现。正想等待吟咏秋月，九夏却已经忽然过去了。青龙桥西 流云散尽，碧空澄净；天边山峦映入眼帘。烟霭苍翠之间询问农事，兼且游览山中露坂，策马轻骑。雨水充足，正合宜；晴日景物舒畅，新雨初晴，清爽之气可掬。禾黍迎风，铜雀鸣叫，丰收将至，颇可希望粮仓充盈，不只是香饼美食。荷锄的都是农夫，警跸经过又何必躲避？眉头舒展，只因逢上丰年；我和你们都同有这样的心意。香山闲咏 青翠如滴的山色，像烟雾缭绕的鬟髻，一带横云庄严地横陈。趁着新晴从容游赏，正从山中迎来秋色【次日立秋】，便向溪边听自然的声响。白鹤栖息在柏树间，悠闲地仿佛弹奏梵唱；漂花的泉水满满地发出如瓶笙般的声响。拿起笔来寻觅诗句，实在难以得到，却因此在忘言之中生出幽静的趣味。

译山泉经过雨水冲激，乱涛仿佛直上半空，远山青色如泼浓黛。石阶道路曲折盘绕，攀取薜荔。石门幽深曲折，清泉映着芙蓉。云间指点山岭，名为斤竹；林外敞开轩窗，号称友松。仿佛飘飘然与仙人相伴，在香花之下，约定彼此相逢。立秋【当时是六月二十二日】闰月使立秋来得早，何况身在深山之中【当时驻跸香山】。虫声从莎草根下传来，急风吹过树梢，更觉得秋天的消息可爱。放眼远望，直达长空；白帝仿佛掌有神奇的权力，天空一片素净，没有一丝尘埃。不只是与清静的胸怀相契合，也足以用来占验农事的吉祥。奉 奉皇太后车驾游览香山，即景作诗 山椒迎接 凤辇与袆翟服饰降临仙庄。晴日下的山峰如芙蓉，紫气笼罩山坡。萝藤薜荔散发新香，秋日正宜宴饮欢乐。此地足够清凉，应当知道。慈颜欣悦，仿佛云气将要酿成黄…… 早桂 玉华是古老的名寺，所培育的桂树尤其奇异。乳窦流出淙淙细泉，盘曲的根就在泉水滋养之下。偶然来到云外欣赏，忽然看见月中仙桂般的姿态。浓密的叶子之间，才开了两三枝花。垂下的花朵还没有变成丹色，含蓄的韵致却格外繁茂。山风吹过寺墙，清冷的香气尤其宜人。不觉已是六月末，却恰如仲秋时节。地灵竟能夺取天工，神妙到了如此地步。指给江南人看，让我替他们辨明这种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卧佛寺 莎草堤上带着露水，策马乘车，行迹缥缈。云门在清晨开启，山岚暂时停息尘世的牵缠；游览鹿苑，顿时使真正的念头归向礼敬瞿昙。山巅迎来清爽，知道秋天已经到来；斋房的窗户通向空旷，仿佛含纳着月光。忽然吟咏起往年题在墙上的诗句【忆及辛酉年夏天曾到此寺游览一次，屈指算来大约已经五年了】：“前三三，后三三。” 题青崖和尚禅室 依旧是清风吹拂着碧绿的竹子，林间斋室独坐在清秋的早晨。尘俗之心徒然参究生灭，昨日来到这里，正好与故人相会。香山新秋 怎能不喜爱在山中逐处观赏景色？山中的秋日消息，早已清楚分明。风从谷口吹来，刚刚增添了峻峭之意；云从天边散去，仿佛为晴空让路。晶莹明净而又疏淡，顾盼云天，写成一篇欧阳修的赋。今日随意游行，收获颇多，任凭吟诗的兴致偏向秋日。松林间白鹤的姿态，使山色显得古老；莎草下的虫声饮着露水，凄清可怜。昨日风车迎接白帝，今日银河仿佛倚着低垂的天边。在山岩半腰选择营建居所，绿荫浓密。月光照入的窗户、云气映绕的轩窗，收尽万般景色。寻常登高远眺的乐趣已经达到极致，更欣喜风物正在报告新的秋天。玉乳泉 泉水从石中流出，因石而更加甘美；石上带着泉水，也更加清净。在笠亭下托腮而坐，忽然听满耳清越之声。泉水在石缝间琤琮作响，仿佛纷纷飘落的玉屑。六月竟如三秋，果然认识到立秋时节。泉水映入心中，真正洁白明亮；照入眼中，足以带来清凉。山谷口送来山风，遥遥闻到枫树和乌桕的香气。泉水汇成偃月池，微风吹来，水面细波连连。不妨轻轻垂钓，只是这里没有凡俗的鱼鳞。泉水既已疏浚，也足以饮用，莫非与仇池相通？再三叹息，凭吊往昔贤人，我怀念太史公。烟霞可以供人长啸吟咏，林泉足以寄托赏玩之情。不必烹煮顾渚茶，云中甘泉就在这里斟饮。再题早桂 从天竺分来的桂树，四季都散发芳香。枝条纷披，缀满淡黄花朵。花开是为了报告新秋的消息，叶子茂密，正承接着浓重的夜露。傍晚把玩，早晨吟咏，难以揣度称赞。眼睛所见、鼻子所闻，都足以带来清凉。恰如月宫中飘落的金色花粟，应该先使人间提前一个月闻到芳香。从香山回圆明园，顺道到玉泉山，稍作休息。何必论大小呢？山的姿态，各有幽静偏僻之处，各自擅长奇妙。忽然来到岩馆，寻觅逸趣诗句。风清月白，正是清晨的秋日时分。芸阁打开窗户，闲适地稍作休息。从云中看香山，回望御园，拿起笔吟咏之处又在缥缈白云之间。《生秋诗》，用元微之《生春诗》的韵【有序】在芸笺上拈取韵字，雅爱元稹的清新诗风。连坐绳榻吟咏，早已推重白居易的唱和。旧诗中曾唱和《有鸟》，还怀念壬子年春天的情景【壬子年曾和元微之作《有鸟》二十章，今收入集中】；如今诗反而题作《生秋》，这正是清闲之暇【元微之本来作《生春诗》二十首，如今反称《生秋》，而用韵完全依照原作】。光阴迅速转动，正是古人兴发感慨的缘由；景物纷纷撩动人心，也正是我们寄托深情的由来。说是讽刺，说是劝诫【见《有鸟诗序》中】，终究都归于水月镜花。人有来去，不必追问宾鸿社燕。如今金风应时而来，素秋迎面而至。暑湿退去，池馆清凉；大火星西流，天地爽朗。何况黍稷茂盛，岁岁报告西成；梧桐瑟瑟，月光照临东壁。既符合祈求丰年的愿望，也不免因时节而生感怀。夜半听莲漏，心神游于《六义》；白昼清静时纳入蕙风，流连吟咏三唐诗篇。依照士曹旧体诗篇写成，作为白藏的新题诗章。晴光清霁大体相同，柳眼梅心也可以说略有不同。那日披襟迎凉，稍稍抒发面对繁盛秋景的胸怀。至于羁旅之思、闺中之情，也曲折地体察其怨恨嗟叹的情状。并非夸耀辞藻文采，不过姑且验证日月流逝罢了。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云色之中。巧云常常捧着太阳，轻云已经渐渐随风飘去。仿佛华盖承载着金天之神，又像车驾送走祝融。黄姑在河畔遥望，遗憾被白榆树丛遮掩。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玉露之中。露珠圆润，池中的菱花在清晨显得明亮；树蝉迎风发出如笙的声响。鹤的梦在夜初被惊醒，花心的暖意尚未消融。高高的金盘也不如小山桂树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雨后初晴的景色中。空明之气打开碧色天空，阊阖门下吹来西风。宫门之间清辉明朗，月亮的素彩融和。秋日读书自有乐趣，何必争论于谈说丛中。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流火星中。时节到来，是因为暑气告别，并不是由于西风。勤学使人想起车胤，讲经使人忆及马融。若担心烟气引来灾患，就不要靠近柞树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紫禁城中。莲花形的漏壶增加了夜漏，珠帘随凉风飘动。询问政事时胸襟清爽，观看农事时心情舒畅。玉阶上雨露丰沛，蕙兰的香气传遍花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江路之中。有期望桑土社稷安定，无忧无恙，布帆乘风。山市的晴岚散开，渔蓑在晚晴中显得柔和。水乡有许多乐事，不要徒然越过蚕桑花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野外别墅之中。辘轳闲置，夏日已经过去；砧杵声随着风传来。道路遥远，书信难以寄达；夜深了，梦也还没有融入现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译想知道无穷的思念，便看那弱女子眉间聚集的愁意。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断岸之中。柳树怀有谢女咏雪般的姿态，花朵在鲤鱼风中渐渐衰老。暮色与苍烟相合，湖光在返照中融和。最令人怜爱的是那潇洒的情意，红蓼一丛又一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梧桐的颜色之中。几枝刚好映着月光，一片叶子已经随风飘落。石鼎中闲闲煎茶，楸枰上试下棋局。欧阳修将要落笔，声音仿佛在绿云丛中。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杂花之中。纷乱的花英吸饮露水，各自含着幽雅的风韵。花色胜过云锦裁成的衣裳，香气招来粉蝶相和。陶渊明沉醉的地方，如今只能面对尚未开放的花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鸟儿的心思之中。黄莺在寻找旧树，燕子避开新来的风。鹭鸟蜷足依着芦苇安稳站立，鸥鸟睡在水面上，任水波融和。不要忧愁时光寂寞，转眼便会进入芳香花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池榭之中。窗外虚空映着银河和月光，水波平静，白苹随风。作赋使人想起何瑾，开酒尊使人忆及孔融。仍然怜爱台阶旁，石竹已经分成一丛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孩子们的游戏中。蟋蟀整日争斗，蝴蝶追逐嬉闹，搅起一团风。草叶中密密藏着钩子，萤光扑向扇面而融化。庭院中呼唤同伴，玉笋般的孩子自然聚成一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人们的心意之中。望见它，便欣喜于玉宇澄清；披衣迎风，便得到金风的清爽。梧桐榻完全引来清爽，桃竹席已经送来温和的凉意。心神游于竹简书册的园圃，不进入绮罗人物的花丛。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半睡半醒之中。点灯时还怕炎热，卷起帷幔来迎风。石榴枕本来可以倚靠，冰盘里的冰渐渐不再融化。反而嫌自己刚刚假寐，纺织娘的声音已经发出警报。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清晨的镜中。宝匣刚刚吐出月光，高髻不因风而惊动。洗脸时脂粉似的水珠旋即滴落，弹唇时汗水几乎要融化。却听见呼唤小玉，带着露水去折萱草。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闺房绮户之中。七夕乞巧之夜穿针引线，叶落之声唱着回旋的风。香篆烧成灰烬，浅淡月光照在竹席上；嫦娥仍旧独自清冷，桂花丛中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古寺之中。拈取话头参悟指月之理，行动之间悟到旛随风动。何必为潘岳悲伤，谁能认识懒融？孤云与片石，随意便是禅意的丛林。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旅人的思绪之中。玉门关外没有北来的雁，羌笛怨叹着西风。无法解开愁肠的羁绊，难以使酒后的病意消融。几茎衰白的头发，明镜中仿佛已经结霜。哪里最早生出秋意？秋意生在蒙蒙秋雨之中。一阵寒意忽然变得峭急，几缕细雨随风而来。蟋蟀声在常湿的莎草间呜咽，蜗牛在尚未干涸的泥中盘旋。忽然怀想《有鸟》的咏叹，才知道已经远离少年时代。听蟋蟀声 忽然听见唧唧的声音，触动了幽深的思绪。弹指之间便到了金风玉露的时节，蟋蟀振翅鸣叫，仿佛有意。它向人报告秋天到来，更催促人作诗。已经无端感到秋意凄清，哪里禁得住梧桐阶下莎鸡的鸣响。倚着吟咏的心情度过清冷长夜，难以成眠；露气与蟾光昏暗得几乎使人迷惘。天然的寒风用鸣叫报告秋天，恰好胜过捣衣声。到处都是密集的声响，四下无人时，珠帘内外仿佛在与蟋蟀嬉戏，于是写成诗篇。忽然又忆起从前。芦花 在曲折的岸边闲步，见到几枝芦花。它们随风摇动，还没有变白；垂着露水，仿佛含有悲意。潇洒的风致一如从前，光阴却如此迅疾。独自与其他景物相互掩映，正像吕纪画成的画面。《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四 古今体诗一百三首【丙寅六】题徐贲《眠云轩图》，用高季迪的韵 明代末年能作诗的人，谁能与渤海相称？偶然翻看这幅图，高兴又能与青邱相会。纱窗外正是爽快晴日，清风荡动轻帷。为什么忽然有浓云翻涌，竟不离几案之前？妙啊，施可堂，眠云的意趣多么悠闲！幼文画成了这幅图，老成的笔力实在难以匹敌。从前读《大全集》，心境空旷得仿佛乘着虚舟。始终未能涉足其门墙，犹如遥望沧海中的仙洲。这首诗早已熟读成诵，叫绝之余，酒杯屡屡浮起。如今竟见到亲笔手迹，顿时激发我幽雅超逸的兴致。自来超出常伦的人才，美好完备之处本来可以追求。诗情如飞鸟穿云，书法如飞龙凌空。恰好成就诗、书、画三绝，展开画卷便舍不得收起。曾听说白云亭，高尚的遗迹流传给郭休。又有关于浮云的诗，闲淡的情致使人想起苏州。古人相隔遥远，谁能胜过他们一筹？正如那飘行的云，踪迹难以留存。云在固然很好，任它悠然自得；云去也可以说是云的所得，完全没有得失之愁。空堂白昼清闲，无须做梦去寻找庄周。拿来依韵唱和一首，哪里还计较工巧与否？只是用来记下时日：乾隆丙寅年秋。六月晦日作 炎热的景象还留在今天，流逝的光阴却仍屡屡变迁。山色辞别夏天而去，树木的颜色渐渐偏向秋意。白石将要胜过青苔，红色水波中已有衰败的莲花。何必叹息盛衰更替？循环运转本来年年如此。七月朔日 素秋时节初到，刚刚有晚来的凉意。急雨过去，看云彩变成薄絮。临水处泛起微波，岁月忽然分开，半点光阴也迅速流逝。多在眺望西山的地方，只见一行山峰如烟螺排列。秋花 夏日种下秋花，到了秋天花已经开放。轻烟飘过池榭，淡淡烟霭映着楸树和梧桐。月光零碎，黄金般的花瓣点点闪烁；紫玉般的花萼随风摇曳，姿态仍然柔弱。花朵吸饮露水，香气更加浓郁。谁说金秋肃杀？这里仍有充足的生机活力。题秋扇 颜色层叠如银云，形状仿佛悬挂的玉璧和月亮，带来同样的清寒。即将被弃置了，不要徒然借它引来金风。赋得秋日悬清光 秋月刚刚升起，孟羲车趁着晴朗天气而来，丽日映照天空，清爽的光明悬在宇内。离卦以温暖为德，时令遇到晴日便顺利亨通。台阶庭院的湿润消散，帘幕更加晶莹明亮；金风吹荡，使露水干爽，残留的玉露轻如云气。黄叶渐渐染色，仰头望去，正对应着西成丰收。讨源书屋秋晓 窗户收纳着寥廓而洁净的天空，片片云彩与山的形貌、水的姿态恰好分明。今晨究竟是什么缘故，秋光聚集而来？原来是一夜西风，在枕边已经听见。蝉声与蟋蟀声各自含有情意，树间淅淅沥沥，更增凄清。自从读完欧阳修的诗句，既然已经有兴致，便不必再另作声调。自来秋色就使人心境宁静，何况身在清幽而闲适的山斋。目光穷尽宇宙之外，随着云彩远去；心神留在林间，与鸟儿一同归来。玉露与金风，把秋意一笔写得清清楚楚，秋景原来就是这样。凭栏自得其乐，却又问自己：真正懂得这份分明的人是谁？眉月【当时是七月初三日】西边天空中，月亮刚生出浅浅的露痕，仿佛羞对夕阳，盼望黄昏。月眉像颦蹙的西施，刚刚剩下一半；又像张郎所画，难以触摸。暂时低头窥镜，月光已有光晕；仿效远山将要出现，月影仍然留存。黄姑在银河畔屈指计算，长长的眼睛含愁凝望，正仿佛魂魄将要离散。御园新秋 树木的颜色与溪水的光泽，宁静而美好。飒然秋意来到闲斋。燕巢在梁间，风吹之中已经没有燕子；篆香熏过墙壁，雨后时时有蜗牛爬行。青鸟还没有传来瑶岛的消息，羲和的车驾仍停留着，仿佛举着计时的壶。阳光温暖，风吹云散，等待金秋完成收成，心中已经感到满足。台阶旁玫瑰一簇簇开放秋花，微微送来清香，饱含露水的光华。古今常常唤醒人们的风月之梦，早晚还报告着蝴蝶、蜜蜂的忙碌。浇书、煮茶，燃烧枯竹；临池摹帖，修剪青绿的芭蕉。如此足以消解对农事的忧虑，稍稍放开澄澈的心境；品味其中的道理，便足以成为日常生涯。无聊 无聊啊，并不是只有我一人无聊。诗歌中有西昆体，从前也有它的踪迹。登高远望，渺渺无边；早晨的云、傍晚的雨，终究难以追随。掀帷相对时，月光穿过树林；斜倚枕上聆听余声，蟋蟀在苔藓间呜咽。刚刚因为新的愁绪而感到秋意迫切，却又牵动旧日的遗恨，重新沉入胸怀。秋晴 春日晴朗使人忧愁，秋日晴朗使人喜悦。一年年秋去春来，怎么能让这两种感受彼此改变呢？春晴令人忧愁，是因为飞尘多，桃李花色暗淡；秋晴令人喜悦，则是因为少有积雨，黍稷不受水害。今年实在幸运，初夏便有甘美的雨水，自然处处适宜，平原低地都长满茂盛的禾苗。如今正是孟秋之月，适宜晴朗，我的祈望没有停止。昨夜细雨零落，清晨云势迅疾，正担心辜负今年的收成愿望，转眼西风吹起，流云散去，不留踪迹。天气清爽，天空高远；秋蝉响亮地鸣叫，闲花纷纷开放。凭轩远望，颇有余乐，姑且拿来吟咏。可叹我殷切盼望丰年的心情，何时才能停止？自己责备自己，又自己怜惜自己，近臣怎么能够明白这些呢？七夕 金风玉露之中，夜空淡远，云彩闲散，这样的好景只是自然恰好如此罢了。新秋值得欣赏的时节，不必痴想仙界；乞巧也懒得陈说词章，千秋万古只是彼此遥望。我心中怀想着杜工部的诗。邹一桂《春华图》花色姹紫嫣红，姿态各不相同。艳阳照耀的庭院，仿佛绮罗人物聚集的花丛。偶然看到清卿写生的笔墨，因而联想到其中寄托的寓意，以及庶子之风。邹一桂《秋艳图》西蜀尚未吟咏传布，杜甫却在东篱前独自面对；想来陶潜自能领会那份凄清。闲对风露，不与人争逐时势，也不去攀附权贵。新秋月 傍晚云彩散去，抬头看见新月。借着露华和清风，月光隐约映照桂香之窟。月如弓还未满，较之娥眉略已开阔。清美的景色只在今宵，寒光一直送到天边。触景想起往年，捻着胡须，超逸的兴致油然而生。秋夜泛舟湖上，仍依旧作赋，依唐文皇“爽气澄兰沼”的诗韵。新秋虽然还觉得炎热，早晚已经有清爽之意。鉴湖辽阔而澄碧，太虚涵容万象。西山倒映在湖中，山形如螺纹，仿佛指掌可数。天地之间自有至理，俯仰之间便能与妙理相契。常常怀念唐文皇，他治理国家也已经达到很高境界。当他面对杜淹时，尚且说还可以进谏，未必就要立即延请访求。心中哪里凭恃九重尊贵，只是写五字景物诗而已。一片中和之气，使水纹和雨后云气都澄澈。荷花菱叶凝聚露华，静静观看，心境如镜般清凉。觉得月光如冰一样明亮，眼前景色本来就清幽得足以捧取，已经美好得不可胜言。暂且闲闲吟咏，乘着兴致，令画舫暂时登岸。水影完全消退，涨水留下的沙痕刚刚显露，沙滩正好题咏，拈取水月之景入诗。兰花香气随风传来，忽然吟咏前秋的诗句，于是与今夜所见相对照。万物如此如此，谁在来、谁在去？姑且借此享受清幽的欢乐。蝉声还留恋梧桐，芦花已经贴近湖面。光阴如此迅疾，哪里能把分秒暂借？美好的长夜正悠悠，佳景在吟咏中历历分明。漏声已下，玉绳星低垂；素娥怀抱着孤独的清光。石头城 石头城中，袁粲死了，褚渊活着。石头城的兴亡，并不只是死生问题；如果死者如此，哪里还算真正的生？后世自有直笔，不必等《南史》来评断；这种风气衰败得多么厉害！百姓秉持常性，喜爱美德。子野作传，也只是徒然显露才华。

译读史 晏子担任齐国宰相，四匹马驾着高大的车，旄旗夹在道路两旁，大伞拥护在车前。驾车的人还意气扬扬，神态十分骄纵；可是他自身其实不足，内心深处还在扶着车轼。多么聪明啊！驾车人的妻子看出了这一点，隔着门缝窥见后说：“这件事可以用来自我警戒，并不是因为晏婴推荐贤能。” 倚楹 暂且排遣闲暇，靠着楹柱站一会儿。疏落的梧桐、庭院的台榭，都沐浴在早秋清气中。轻云抵挡不住西风的力量，让金官尽情造成爽朗晴天。秋光 万物景色传达出秋令，天心显现白藏之气。悬挂在天空中的只是碧色宇宙，阳光照耀之处全是秋日光辉。有水的地方都澄澈明净，无山不显得郁郁苍苍。寒蝉在柳阴中鸣叫，丹桂在月中飘香。光明洁白，如此静观，谁能画得相似？登上高楼纵目远望，满心吸纳清凉。挂剑台 佩剑远行千里，怎么可以暂时离身？即使徐君有所请求，我也将把这个道理告诉他。徐君了解季子，季子也知道徐君；没想到使者回来时，徐君已经成了泉下之人。季子解下宝剑挂在树上，满怀牢骚却难以一一诉说。只能说这是践行信义，却不知道吴王孙的心意。中元即事 几缕云彩，碧空将它们收拢；银河低垂，露气浮动。贴近池沼的月光分外明亮，金色火炬灿烂；台阶旁花丛艳丽，如锦机般繁密。流逝的光阴迅速，简直比骏马奔驰还快；姑且借美景酬答绮丽的情思。栏外桂花微微传来香气，中元节恰好借此景色作了中秋。放生 鱼喜欢江湖，鸟喜欢天空，万物各自得到适合本性的地方，才能保全自身。本来想要爱护它们，却反而害了它们，正如驱赶鱼的獭，驱赶鸟雀的鹯。可叹啊！以温和小惠自称仁慈，于是流传下放生的事情。市井小儿巧于谋利，到深渊中取鱼，到树上张罗捕鸟，拿到街头贩卖，以供人放生，仍然要自鸣得意。所捕获的数量很少，才庆幸九死一生得到一线生机；鱼鸟嘴喙尚未平定，魂魄仍在惊恐之中，却又因缘际会再次落入网罟，最终成为案板上的菜肴、锅中的烹物。你没有看见吗？自从人们喜欢施行小恩小惠以来，林泉中的动物便很少能保全它们的种类。观河灯漫成三首 巧妙之处仿佛人偷取了造化的权柄，红莲开尽，又灿然变成金莲。谁知道在寸烛的风光之中，又放出一轮秋月，重新变得圆满。玉露、金风充满液池，盂兰盆会的声响中，绛河披展。灯火之前，哪里还能传递薪火？去年今日，仍然有所思念。不要空谈救济超度，传播西竺的说法；姑且使光明普照大千世界。仙术不必夸耀其秘密，人人都能在火中种出金莲。秋蝉 饮食露水，声音才显得洁净；因为炎热，鸣叫略显高亢。万物随时令而变化都是如此，你又何曾能独自树立于时势之外？热【当时是七月十八日】孟秋之月已过望日，祝融的车驾早已转回；况且已经过了处暑，节令将尽，暑热应当已经消除。近日炎热稍稍加剧，转而觉得烦闷燥热。炎官任意逞威，白帝仿佛失去了权力。轻风纵然送来凉意，赤日的威势仍然正盛。也知道这种炎热不会长久，正如深春的寒意一样。时令如果不协调，心中便少有安宁。有人说，借助郁蒸之气，可以使大田更加坚实丰美；今年秋天的征兆已经很好，适宜晴朗，收成应当加倍。有人又说，秋日反常炎热，恐怕会使人患病【叶韵】。这些忧虑已经令人不安，再听到两方面的话，更觉得心意无所适从。至理正在中庸之道中，由此悟到做君主实在艰难。秋海棠 它不与春光争艳，却让秋日花圃独擅风流。比起江氏，它多了三分白；借来杨家一半的柔美。斜倚着井边梧桐，纨扇般的影子摇动；低低临近池水，镜面般的光泽浮动。寒虫唧唧，清冷长夜绵延，仿佛金笼玉枕一般。无题 诗吟成后放在枕畔，姑且让人读到题目，在愁绪中也许能够共同理解。樊素、朝云都深懂诗意，应当还记得珍惜二老所作的惜春诗。秋雨 稍稍觉得炎官退去，随即又欣喜起来：一场好雨把暑气完全洗除，恰如曲意顺从人意，都说今年一定是丰年。绿色洗净了井边梧桐，疏落地立在别院；声响增添了，仿佛瀑布悬挂在前川。晚荷得到雨气滋润，余香传来，便可到横塘放舟。秋雨一夜之间淅淅沥沥，临近天明，珍珠般的雨丝还在滴落屋檐。借着有风，万物都送来清爽；想来若没有雨，又怎能驱除炎热？独自怜惜蟋蟀声依旧，空辜负葵花倾向阳光、映照帘幕的姿态。既然下过雨，晴天自然好；晴天本来也好。流云渐散，远处山峰的尖顶显露出来。在庭院中敞开衣襟，感受凉意萧瑟。纵目远看溪山，景色宁静美好。更欣喜黄云遍布禾黍，也使丰沛的恩泽及于田野。闲鸥睡在烟波之中，水面开阔；喜鹊鸣叫之时，夕阳斜照。只是因为近年来勤于盼望丰年，所以衡量晴雨，几乎没有错差。清爽 秋雨初晴，最好赶快放晴；金风清爽，更为美好。不必再用团扇来引风，渐渐觉得夹衣正合适。日影照到台阶边，沙痕显露在水涯。春夏秋三时都殷切盼望丰年，到了今日心怀稍稍舒展。直隶总督那苏图上奏进呈禾穗，长达尺余，皇帝命宣示廷臣，于是作诗记下喜悦。牧臣早朝进献玉禾，聚集的祥瑞可比金芝；带着露水，湿润丰厚，穗穗累累，足以使人一时满意。群臣济济，一同传看。从此可以希望粮仓积满；何况又不必缴纳租赋完粮【朕已下令轮免天下正赋，直隶今年初次列入普免之中】。这又与张公同样感到喜悦，吟咏完毕，便以圆粒粟米加餐。晚荷 晚开的荷花展示残余的芳香，摇曳着临近秋日池塘。即使故意向露水求取滋润，承受日光时也觉得姿态不足。西方白帝令气肃杀，仿佛南国香气消散，美人寂寞。若不采给骚客，又有谁来为它题诗？它仿佛怀抱纨扇被弃的怨恨，又像承受凉蝉的悲哀。清风飒飒，振动清越声响，仿佛在唱《秋风词》。偶然读到《稚圭传》，其中名言很像这种情景。清静、安闲、舒展的人，也应当以此告诫自己不要拖到后来。日影 静静听着花丛中催促漏壶的声音，忽然看见花影映上帘栊。光阴如骏马越过缝隙，生命长短、寿夭彭殇，最终一概相同。只是喜爱萧斋延入明朗日光，暂且舒展旷达的心志，寄托于高远天空。秋日读书，欣喜于清闲，探究义理，哪里曾有穷尽？梦中得到两句诗，醒来后仍然记得，于是命董邦达为之作画，完成一章。云来时山仿佛变得湿润，风吹处树木生出姿态。传命词臣，将这些景象写成画中的诗。七月二十八日，命驾进宫。当时正值西成，坻京共同庆贺。凭车纵目远望，斐然写成篇章，也就歌咏这件事罢了。玉露覆盖田野，金风吹动旌旗。车驾六御前往金阙，千队车骑列阵而行。黄云纷纷夹道，珠露颗颗垂在穗上。果实既坚实又美好，既已收割又已成熟。勤于耕作又逢丰年，全是农民辛劳所致。想到从春天到秋天，我始终勤勤恳恳，常常挂念此事。屈指算来，西郊这条路一年往返已有四次。筹划衡量雨水与晴日，一刻也不能放下忧虑。黍与稻有高有低，难以全部看清；如今获得这样的大丰收，喜悦超过人们的预料，租赋或许可以无忧。粮仓大概可以积满，乘车巡行时稍感宽慰。哪里敢夸说这是丰登的祥瑞，不过十年歉收中偶有一年丰收，反而以此为荣而惭愧。桂花。喜爱这株招摇的桂树，花朵纷纷开放，香气浓烈芬芳；叶子翻转，遮映门户一片碧绿；花朵散落，点染林间金黄。夏季过半便迎来芬芳秀美的花朵【今夏有《早桂》诗作】，秋分时节沾着露水飘香。想要增添它的新姿态，使月中之树长久停驻。八月一日。虽已是中秋的月色，仍欣喜秋天尚未过半。露珠圆润，渐渐变白；蓼草的穗子纷乱，还留着余红。蟋蟀的声音仿佛在争相报时，云彩的姿态仍依恋着天空。农家新收的黍子已经成熟，到处传来阵阵香风。月兔。

译月中的玉兔缓缓跳跃，在桂树旁边；广寒宫的轮廓遍布三千世界。哪里知道放眼青天之外，在极大的圆月之中，还有一轮小圆月。随意题写【八月二日】。玉露金风吹拂着朵殿的角落。儒臣进呈讲章，早朝听到三声漏报便结束，却因为经筵上皇帝的讲论而催促前往。又听说淮海所属州县遭受水灾，立即命令地方大吏加意抚恤。南望之时心中悲恻，于是写成长诗。淮海，自古以来就称为水泽之国，近来灾害为什么这样多！壬戌年发生大水，百姓几乎成了鱼。屈指算来五年还没有过去，今年秋天淮水、黄河竟同时上涨，鱼儿在地上游行，鸟儿在河边戒备，白天常常看见蛟龙争斗。正值秋收，哪里还能得到粮仓满积、罗列草根作为祭祀之物呢？守臣所奏并不是传闻讹传。唉，灾难之后的百姓，我的赤子啊，元气尚未恢复，将怎么办呢？仓中的粮食、库中的钱帛，你不要吝惜；沟壑中的灾民等待救济，不能耽搁。对此深深顾念，眼泪不禁潸然。我治理政事一定有所过失，才使上天失和。王绂《古木丛篁图》，用画上题诗的韵。澄心堂纸一幅，洁净如同虚空；几枝古木，姿态仿佛生风。画出这样的景致，不必请来白帝；在防櫹槮处，秋日景色已经足够。文石与稀疏的竹子相间，横倒的树枝更使幽径带着烟萝。倪瓒、黄公望的画法仍在，衡泌诗人的意趣也很多。宜人的竹树，称得上双清。张处高秋而环境幽静，意趣自然生发。我想带着欧阳学士，让他握笔含毫，为此景写一篇赋。夜雨。淅淅沥沥、纷纷扬扬，入夜后接连不断；像丝，像雪，又像烟。农家用水碓舂打粳稻，园客修补篱笆，防护菜田。阵阵秋声来到枕边，一股寒意传到窗前。忽然想起淮南灾后的地方，急雨凄风更令人怜悯。偶然读杜子美《存殁口号》，因而题诗。郑虔、毕曜已经忍声沉默很久，曹霸席谦也各有所思，哪里知道剑川之事？杜子美如今只剩下两行诗了。仇英画马。不知道有谁在车前辨认它，应当有人从窗内窥看。忽然想起黄沙紫塞之外，正是草浅兽肥的时候。秋季第二个月丁祭之日，前往上书房。在至圣先师面前行礼。万古以来生民之首，千秋祭典之光。代理仪礼专在国学举行，陈设礼仪前往书堂。说到承继 宗庙社稷，何曾使天下达到安治康宁？徘徊在讲筵旁，只觉得有愧于宫墙。秋祭。社稷坛。祈祷与报谢遵循先代制度，敬畏上天，更加祈求丰年，庆贺自古以来的盛事。神灵的恩赐确实是今日所承受的【直隶今年秋收丰稔，难道不都是明神的赐予吗】。祝史的祝辞没有辜负帝王，酒觞前露水正凝结，燎烟纷纷升起，晴朗的旭日恰好从东方升起。题唐寅《山水人物画册》十帧。探梅。在香雪花丛中久久站立，背后携着残卷，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前身应当是杨无咎，默默地辨识并谱写梅花的精神。骑牛。长松之下，野溪旁边，牛背上竟然坐着这样一个人。吴地的解元很通晓古事【“识”读去声】，不知道画中人是▯，还是陈。渔蓑。渔夫为什么偏爱烟波？篝笱里的鱼可以换酒，世间万事都如浮云流水；一身披着雨笠，更穿着挡风的蓑衣。林卧。寄情傲世的是谁？就是白昼睡眠，长林丰草，正合我的性情。自在无事，鼾声中自得其适。庄周梦蝶，也不让它来到梦的边缘。观瀑。飞瀑仿佛没有底，上面又无天可护；云气在缥缈之间。伯虎偶然临池挥墨，使青莲又一次面对庐山。芦艇。水浅也没有妨碍，姑且把船停泊在这里。西风明月之下，荻草高低参差。正欣赏逸士诗中的画面，仿佛又在郎中的画里得到诗意。秋砧。深巷中楸树梧桐映着漏下的明月，长秋宫里传出秋夜的声音。不知班女已经抛下纨扇，彼此在金风中又有多少情意。听涛。疏落的松树孤独地临水而立，涛声与泉声交杂在一起。却好像嵇叔夜寄宿华亭，因而辗转传得《广陵散》。寒眺。何必绕树哀叹没有枝头？正是飞鸟归来、鸟儿疲倦的时候。独自倚着寒林姑且纵目远望，远山重重叠叠，夕阳迟迟不落。归旅。寻找宿处的鸟儿安稳地栖在枫树和桕树上，赶路归去的人却怨恨路途漫长。晋昌笔下有许多禅偈，为的是使人悟知名利场中的匆忙。仲秋即景。宫禁中的树木笼罩着秋烟，宫花映照着锦绣般的河川。行走在端正月下，恰好面对空旷清寥的天空。香气传到皋涂，因种植而怀想玉局。仙境西成渐渐丰盛，心志随着时节而想到授衣。文征明《山静日长图》。淡淡的墨色，稀疏的皴法，究竟是真还是不真？只喜欢面对这幅画，感到幽静而无尘。草木生成玉露，便有了佳话；以停云的韵致来书写，自成主人。溪水长久地像佛的广长舌，老松已经形成老龙的鳞甲。苏东坡大概是与他同年的人，却也只多出区区一百四十岁。杜子美集中，凡是可以画入景物的诗句，多得数也数不完。即使急切地寻求与它相近的境界，也无法做到。因此写成几句，来自我嘲笑。无意间得到的诗句都能成为画面，刻意追求工巧难道就是诗吗？陶冶性情心灵，也不过如此；以今古为准绳，确实就在这里。宋瓷琴。琴额宽广，这是太古的器物；形制并不借助雷霄式样。把漆器改作陶器，难道不能有益于我如虞舜那样的重华之治吗？考察其中的意义，十位进谏者争论小事，不如当初在渭水之滨试用的办法。焦尾琴、断纹琴都完全可以弃置，五弦琴、七弦琴只有你值得安置。淳厚淡泊的古乐从此由你承继；譬如仙人卫叔卿面容的纯粹，更何况内在涵养没有火气。

译文征明《溪山深雪图》。山阴处，船停泊在冻结的溪边，仍有清冷的瀑布悬挂。今天想来应当是王逸少倚窗停笔，遥望江天。沈周《盆菊图》，即用图上题诗的韵。画中别开生面，呈现出秋意，始终催促人们感受时节；篱笆下香气盈握，霜降前以酒相对。画和诗都可以收入其中，哪里容得蜂蝶猜疑？展开画卷清吟之处，重阳仿佛特意到来【当时是中秋前二日】。秋日，剪取园中蔬菜赐给大学士以及内廷翰林等人。蒋溥绘制《十蔬图》进呈，并系上诗作。于是用他的韵作诗答和。种植篱架、开拓菜圃，验证万物生长；玉荚一一生出，红芽在雨后长成。不妨把湘地竹筐中的蔬菜供在餐桌上，姑且借野菜之味以享受吹笙。秋烟笼罩篱笆，斜晖映照；分赐蔬菜还使蝴蝶相伴飞舞。吃藜藿的人应当懂得其中滋味，膏粱厚味又何必羡慕别人的肥美。论说蔬菜之乐，志趣淡泊而奇异；品味其中的道理，才知道甘美胜过饴糖。谱写十种蔬菜，各有别致；豆棚瓠架，也进入了新的诗词。空自传说蒲萐扇和尧厨蔬谷，自古以来它们胜过玉珠。文翰侍臣偏偏稍稍领会《豳风·七月》，早早绘成了图。中秋日侍奉。皇太后宴。纤云不沾染绛河的曲湾，万里天空都处在明朗照耀之中。金阶润泽，临近月亮，桂花沾露飘香，迎着风攀折。确实知道美景在邀人。慈颜愉悦哪里需要等待仙方来使容颜长驻？美好的容颜无论在玉塞还是珠宫，都没有远近之分【去年曾在塞外侍奉宴席】；寿酒一律献上。南山。中秋即事。铜台上初次降下月光，玉壶中的签筹已经倾尽，抬头长吟又仰面瞻望。月轮到了中秋，兴致无限充盈。只是今夜没有预料到会增添月影；月影依傍雉尾，刚刚含住宫阙的光芒，笔锋轻轻进入帘幕。自古以来谁曾来到月窟？纷纷传说那里有玉兔和银蟾。拟作中秋帖子词，并命内廷翰林等人唱和【有序】。金神主持政令，素昊掌管时令。秋风中蝉声喧噪，台上音律传入阊阖；月亮初升时喜鹊飞过，楼前明镜般的月色照着婵娟。此时万象呈瑞，西成丰收，粮仓充实，汇成万千庆贺。无边的佳景中，正值三五之夜月色团圆。露水布满芝坛，鳷鹊观高耸，玉绳星低垂。月影清气澄澈于兰阶，鸳鸯阁敞开，丹桂飘香。不必借助弦管吹奏来助兴，所喜的是篇章接连进呈。仿照《宜春帖》的体制，反用苏家供职金銮殿时的词意。怀念韩氏，于是写成四首，每首七言。今夜的风月非同寻常，寻常的风月总该删去。南极六星照临北阙，西华山如一面明镜悬挂在东山。究竟因为什么觉得风光这样美好？桂影婆娑，华黍飘香。试想去年月宫中的景象，一秋之间竟丝毫没有改变。闾巷人家的节令景物验证了美好时节，圆月饼和雕花瓜果写入了美好的诗篇。太液池的秋风吹动金色薄纱，不必再重重拓写影娥池。璇霄中的珍珠般露水，五云楼难道也能辨识春光吗？让秋天参加考试，创立玉堂的新例。撕开笺纸催促进呈，写下月词的开头。汉玉牛。不装车而服役，拉犁而耕作；是谁赋予你这样的形质？玉工能够仿制它。丙吉询问之后，便依照形状制作，仍疑心它会望月，发出哞声。即使庖丁的刀也不怕，试问只因角尖而被当作牺牲品，你难道独独是樗木般无用吗？不能调和羹汤，尾巴短而秃，腹部迅速肥大；清泉白草，内心无所营求，饮食自有方法，仙方于是形成。骑行经过函谷关，颜色同样青碧。题文征明《松阴高士图》。松荫下盘腿而坐，两位高士仿佛可以想见，王徽之、裴啓的心迹亲切可知。常把青山占作居所，何必借绿水洗涤帽缨上的尘垢？亲手展开图画，姑且共同欣赏；身上披着诗书，未必就是贫穷。询问绢本上的家传风范，并重新鉴定【图中有文嘉鉴定真迹】；浅绛色的香气与墨痕始终如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七日〕 身影和痕迹留在碧空中。登高凭眺，秋色尽收眼底。华美的窗棂映着阳光，垂珠相连；高台飞阁接入云端，拖曳着彩虹。粼粼的玉河水波开始荡漾，湿润的金掌露水刚刚融化。悦心殿这一天，知道丰收的消息全都在西成的茂盛景象之中。秋日承光殿。云窗号称阆风，玉石宫殿仿佛蟾宫；想要向姮娥询问月轮的方圆，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古松披着长寿的柏枝，秋日确实进献仙桃；玫瑰色台阶令人思量承载厚重，黻扆之前更警惕身居高位。赋得《太液秋风》。秋色进入太液池，水面上得到新的诗意。秋风开始从莲根间荡漾，徐徐从浮萍末端吹来。经过桥下，低低吹过；玉练般的水面横渡洲浦，闪现片片金色涟漪。鱼儿跃起，仿佛迎接清爽；船行水上，忽然忘记了迟速。风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流逝的事物正是如此。恍惚忆起洞庭湖上，微风吹来、树叶脱落的时节。仲秋瀛台。风光澄澈碧丽，秋意进入新的诗篇。花木自成景致，山川也懂得时令。紫烟浮在曲折的亭榭间，白日吹动游丝。仙鹤回头梳理羽毛的影子，鱼儿吞食藻间的水波。闲暇时正好领略情趣，却因年年更应勤于思虑。独自想起淮扬郡，心中怦然不快。太液池泛舟。菰蒲萧瑟，秋烟摇曳。在玉蝀桥边，偶然放船。低头数着水中的鱼鳞，圆池清澈；抬头观看回翔的大雁，朔风传来。尤其怜爱西方秋日的清凉，胜过读《南华经》十七篇。万物件件都合于《羲经》，真正容易看透天机，哪里还需要从鱼鸟中悟道。雨。晚稻收割刚刚完毕，宿麦播种将要齐整。勤劳耕作令人怜惜终岁辛劳，一犁翻地便使人欣喜。水流声寒冷淅沥，云气浓重而茂盛。高阁遥遥传来漏声，吟诗的情怀触景便成题。文征明《曲港归舟图》，用画上题诗的韵。野外的小船不必收起，任凭它在烟波中漂浮。得到诗句只是因为眼前景色，顺适性情且随水流。山泉在雨后涌出，从横亘的白云下飞泻而来。留下匡庐山的意境，仿佛青莲居士手拄藜杖行走。倚栏姑且极目远望，灌木浓密，绿荫繁盛。寄语披蓑衣的人，源头之中可以放舟。山势忽然连接又忽然断续，云气始终浓重浮动。不要嫌沙地水浅，姑且自行停泊一叶孤舟。仲秋经筵。昨夜的雨引出轻烟，秋日阳光照耀着明亮的碧空。文华殿打开宽广的大殿，今日开启经筵。群臣济济，像鸳鸯般列班；文质彬彬，排列在玉案之前。研习学问，穷究义理的深处；体味道理，辨析言语所寄托的工具。一心期望做到无逸，同心庆贺丰年。哪里只是遵循典制，实在是为了追溯心传。早菊。尚未到重阳，花节已经早早隐逸。花朵随顺时令开放，心意却不争竞；面对你时心境格外悠远。花色借露华滋润，香气分承桂影斜照。主人羞于五斗米，不肯向蜂房报到。张宏《松崖水阁图》。不出门户庭院，心情如何消受？烟云供人涵养，实在有许多乐趣。松风从山涧口吹来，像苏门山的长啸，又像葛天氏时代的歌唱。沈德潜获准休假葬亲，作诗为他饯行。我喜爱沈德潜，他德行淳厚，风度承袭古初。向来称为晚达，差不多没有辜负沉心读书。正要借重他通达玄理的文笔，为什么反而悬挂韦孟的车子？只是感伤风木之思，暂且准许他返回乡里。南国欣喜迎回陆机，东门不必徒然仿效送别江淹。春日兴致懒散，怎能不思念金銮殿？《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五。古今体诗五十首，丙寅七。岁次丙寅，时序运行至金秋。有收成，万物景象都和谐。恭敬考察 皇祖在位时，曾举行瀛台赐宴的典礼，宗亲都参与其中。于是遵循旧制，于八月二十七日在瀛台召集王公宗室等人宴饮赏景，以展示周亲之情，因而写成三首律诗。露色烟光笼罩禁宫的城墙，昌盛的时辰举行嘉宴，亲近藩王。五谷丰登、万物充实，确实成为祥瑞；菊花尚未到重阳便已斟入酒樽。拂过栏杆，葱茏树木都有根本；拍击堤岸，浩荡水流都有源头。何必拘泥礼数而互相酬酢，大家同是 神尧膝上的孙辈【这一天也召我同行。没有爵位的兄弟，也一并召来】。雁齿般的红桥，映着明亮玉色。壶中天地纵目远望，俨然蓬莱瀛洲。拂开树林和窗牖，风光美好；背负烟霞，景物清幽。笑语从容，伯叔之间献酬交错。弟弟和兄长同在一堂，家人敦厚和睦，真是吉祥。反而使山河带砺之盟显得浅陋。绮丽的帷幕映着晴朗朝阳，天伦乐事使和气融洽。徐徐进献雕饰的盘子，瓜瓞绵绵，繁盛滋长。叩击台阶，树木连接成丛；抒发情怀，彼此都十分欢悦。飞扬的吟咏使兴致融洽，尤其想让漏壶的水滴暂停。歌唱《行苇》之后，欣然已经沉醉；高秋楼阁间，仿佛弥漫着春风。这一天宴饮之间又写成六韵。秋烟笼罩浩瀚天空，晴日照上宫中的枫树。情谊阔别十年之久【我登极已经十年了，因循未能与近支兄弟及群从欢聚；今秋西成、万物丰收，恰好在宫中于瀛台开始设宴】；深厚的欢乐集中在一天之中。螽斯之歌和敬和睦【这天参加宴会的共一百人，因事未到的还有五十多人，都是皇祖的亲孙及曾孙玄孙】；燕饮欢喜，和乐融融。哪里还用等到观看梓树，何必等到砍伐桐树？银河兼有玉叶。祖德与。宗功。圣明的日光高悬，承受恩泽，像在膝下共同受到护佑。我。皇祖在位时，曾召集大小臣工到瀛台宴饮赏赐，那是非常盛大的典礼。今因西成丰收、百物繁茂昌盛，于八月二十八日在瀛台赐宴公卿和众官员，以彰显继承祖业、宣扬安乐之意。作诗四首，一并示给诸臣，想要依韵唱和的听便。陂池边鹓鹭般的群臣接连而来，马珂声声；雨后天空空明澄澈，气色和畅。共同欣喜筵席早早摆上秋菊，多半因为记载岁成而获得嘉禾。柏梁台旁诗笺纷集，仙蕚亭边携笔经过。遥想 虞廷传下的盛事，扬言今日怎样才能继续唱和歌咏。楼阁倒映在镜面般的水中，五色云气浓密。明亮的太阳散发光辉，洁白的日影浮动。湛露诗已经写成，天上的美酒降下；蓼萧乐奏起，徴招之声流传。曲江早早献诗，足为千秋借鉴；梁国又登上太液池舟。三代同堂才得以显明，陪同皇帝赏宴【大学士张廷玉的父亲曾陪侍皇祖在西苑宴赏，今天又与他的儿子张若霭共同陪侍这次宴会，也是盛事】。任凭这段佳话，冠绝群臣。天空中仍可看见清晓的月亮，济济一堂的冠裳簇拥着喜庆云气。丹粟芳香中陈列桂花酿，群臣醉态如玉山倾颓时饮用琼筵上的美酒。缓缓听着钧天之乐，高阁远处听见白昼漏壶的声音。今日挥笔作诗的，多是沈约、宋玉那样的文士；昆明池边的盛事，岂能只屈指数说景龙年间。鸡树葱茏，翠华仪仗来到这里；君臣相悦，共同唱和。镐京之上开宴，只占卜白昼；楼前赐宴，正值秋收。在树荫下鸣叫的鹤，正尽情享受爵酒之乐；水中游鱼成群，不躲避鱼钩。试问这些文采彬彬的玉堂宾客，瀛洲盛会是否如此？这里的瀛洲就是瀛台。秋日，在瀛台召集群臣宴饮赏赐，既仿照柏梁体作联句，又召集大臣和内廷翰林等三十八人，以唐代臣子李峤侍宴甘露殿诗为韵，依照前一年翰苑的旧例，我作开头一章和末章，群臣依次分题赋诗。兰舟停泊，玉蝀桥边风吹马珂，金鳌桥旁仪仗森严。按时令举行宴会，礼仪文采相备，何不簪笏齐集。皇祖留下芳美典范，元老大臣已头发斑白。这里的酒温和甘美，晚间花香尚未消歇。拈得李峤的诗作韵，写成序文又怀想王勃。请教山甫一类的贤臣，你们对弥补朝廷缺失能有何帮助？白藏时节百物昌盛，西苑驻扎重兵。翔凤阁【阁名】散发香气，游龙舟【舟名】卷起浪花。欣喜地因歌咏黍稌，政务正好可以询问农桑。水影映出桥梁的直线，山色斜入座席。杯中浮着甘美酒浆，进上的枣子大如瓜。侍宴诗作成了，宴会还要继续，暖霞仿佛飞来。赐宴后在流杯亭休息，召集臣工四十五人联句，使用十一真韵。【御制】再考察九经的义理，于是设宴款待众位臣子，寥廓天空悬着明亮的太阳。瑞露在清晨澄湛，年成丰收，承蒙 上天赐予，百姓安康，全赖 圣人的仁德。冠裳之士欣然济济一堂【臣张廷玉】礼乐如此文雅彬彬；水藻中的鱼，心情如松鹤般安适；林中花木繁茂，向台阶叩拜【臣福敏】柳影拂动丝弦。确实光明而广大，只是我愚钝而又诚恳。座中玉佩鸣响【臣陈世倌】苑外朱轮交杂。既然称意地歌咏黍稌，就应当祝愿大椿长寿。民风确实快乐和乐【臣史贻直】万物时序都均平。杞梓等良材没有遗漏使用，割草砍柴的人也一并询问。农事祥瑞预示最大的吉祥【臣刘于义】【御制】修禊之事，效法春日；胜景正当午时，方亭最为美好。辞章论说接受辛许扶灵寿杖【大学士张廷玉、福敏都年过古稀，这一天一并获准扶杖行走】。容许接近华美的坐褥。美好的典礼刚刚超过甲日，芳香筵席又在寅日开启。境地如仙苑般胜绝【臣梁诗正】与禁苑相邻。远处岛屿映着霞光，如彩缎交织；层层栏杆、曲折小径循行。杂花依靠栏杆点缀【臣王安国】老树郁然盘曲。叶子飘落，染黄衣袖；泉水飞流，碧色环绕身旁。雁字如天上织成的帛书【臣彭维新】鱼儿织出水面的纹理。亭台幽远，云影高耸；回廊曲折，穿行竹林。绿色花房低垂尚未开放【臣阿克敦】朱红果实初绽而均匀。浮萍收拢，刚好通行船只；枝条倾斜，仿佛将要碰到头巾。菊花芬芳，共同举杯【臣汪由敦】【御制】兰花秀美，足以采来缝制佩囊；水面澄澈如金色绢练，山势高耸如碧色尖峰。华林苑中正可试马，郊野已经有麒麟游行。广大无边的皇图绵延远大，平正的王道遵循不违。岂只是荣耀李峤【臣蒋溥】不要轻率地拿王珣来相比，他还高飞远举。飞翔的鸾鸟阁，画舫平行飞驶；仪仗履行丰年之歌而有庆贺【臣德龄】赐福广大无边。山泉仿佛雨丝悬挂，淙淙急流；群峰如螺，层层皴染。卿云之歌绵延不绝【臣归宣光】愿子孙繁盛如蝗羽成群。群臣疾趋瑶屿，沿曲水回旋而到达玉岸【臣塞尔赫】履历随着百官排列，策书记录万种祥瑞渐次聚集。麒麟虽同样备具形貌，琴材却不弃橛木【臣彭树葵】开宴迎接绮丽朝阳。【御制】纵目远望苍天。进退之间多有鱼雅之乐，威仪更加整齐明盛。不必拘限于三爵行觞的礼数，万方都来到这里，缠着印绶；众多黎民进献礼物，弹冠而来，直到隐居之士。环绕亭子的泉水潺潺【臣邓钟岳】依傍树木的石头错落有致。宝篆香气喷吐兰麝，祥烟簇拥彩旗【臣陈德华】只应当承戴高厚恩德，如何才能引导臣下忠诚恭谨？跨过远处吟咏苍松，香风吹起白苹。稀疏荷花侵入镜面【臣王汝汾】细草贴近船唇。一直到星辰之上，仿佛漂浮在渤海边。藤蔓攀缘，映出石头的瘦削【臣钱陈群】葵花喜爱向阳而新鲜。至治符合清宴，良材全都经过选拔【臣涂逢震】百官恭敬肃穆。

译【御制】群贤会聚，文谈恭谨。哪里不同于登上瀛洲仙岛？只是空传玉津之美名。听泉声如太古之乐，相马要靠九方皋。宫殿角上云气凝成紫色，帘钩上月亮如银。风吹旗帜，光彩灼灼【臣介福】阳光照耀队伍，玉佩璀璨。奏舜之乐，饮尧之酒；金声玉振，礼乐完备。寒香从岩石缝隙中补入【臣张若霭】停滞的禾穗留在园中田界。野鸟随着仙舟，风中的乌鸟靠近宫门。拜谢稽首，礼数宽简【臣沈德潜】举杯咏诗，完全出于天真。授下诗笺，纷纷抽取秘思。飞笔迅捷而有神采，探究洪大源流直至溟涬【臣孙嘉淦】远流导自峨眉、岷山，巧妙地吸取群言。液体传来，众人观看得眼花缭乱。恩泽如波，流过曲水【臣梅防成】。【御制】和乐地宴饮嘉宾。石缝中飞出琼玉般的水沫，莲根间聚集锦鳞；兰亭令人想起王羲之笔力健劲。兴庆宫比不上当时的盛况，幸而承受了 荣耀光辉，恩泽均沾。承蒙大冶陶铸选拔，仙壶与山峰共同【臣雷鋐】欢乐。圣上有时欢笑，有时皱眉。水花飞溅，唱和诗篇如珠玉；风回旋吹过竹林而发出声响，迟迟探寻幽深渺远之韵，文思困窘而屡次徘徊。研墨启用端溪鹆眼砚，蘸墨以东郭纸，展开剡藤笺，纸面细腻如粉【臣刘纶】华美井栏，荷花雕成玉佩；提笔书写，和着柿汁试采莼菜，篇章琳琅。天府幽藏【臣徐以烜】奇石嶙峋，上林珍物芳香；气息如兰芷飘散，清音震响三面鼓錞。山势相应而来，并不遥远【臣嵇璜】。【御制】一面明镜般的水面，平整开阔。陈列乐舞，年成丰收，确实值得欢乐。尘世之心岂还会沾染尘埃？欢快地歌唱直到醉意，风物确实含有淳厚之气。地势接近日光，长久沐浴光明；风和日丽，另有春意。四周栏杆全如图画【臣裘曰修】高低台阶都用美石砌成。远塔高挂霄汉，急流奔腾，发出震响。垂虹桥分开水面如明镜【臣邹一桂】飞瀑闪耀如天上垂下的白绢。确有凌云之志，并非玩弄景物之流。芦苇苍苍，远处瑟瑟作响【臣吴应枚】莎草碧绿，浅地平整。鸥鸟亲近浪花，安稳而眠；鹰盘旋空中，目光锐利。地域开阔，呈现清爽旷达【臣于振】心机宁静，悟得深远。灵鹫山上苔痕如篆，文禽伸展锦绣般的翅膀。面对流水，胸襟清净【臣陈邦彦】。【御制】对席而坐，笑语相亲。芬芳的花木，淮山之桂；琅玕般的竹子，生长在淇澳。来此游赏，重新结伴；文采盛美而雅正灿烂。以笔墨争胜，荣耀今日筵席；冰上嬉游，记得往昔，因而雕饰华美，承受 宠爱和赐予【臣董邦达】。温和的诏书听命再次申明，灵囿原本就是同乐之地；曲水边的酒樽何况饮的是醇酒。丹砂、铅粉和缃色书帙华丽【臣张泰开】彩色丝线精纯，鲂鱼贯穿枝头，攀折柳枝鲜美，分赐的箧笥织物陈列在华美台阶上，累累满目【臣德保】在琐闼捧持而来，步履恭敬。前一年新设的瀛洲官署 蒙受特别恩典，及于吉人。典礼因优厚恩典而作舟楫【臣蔡新】心意却错杂如翘起的柴薪。幸而遇到丰亨之年，又一次承受宴饮欢乐。多次提衣攀登玉石台阶【臣周长发】。【御制】垂下鱼饵，拖曳银色钓丝；苑中令官供给秋枣，伶官奏起夏钧之乐。周行之中有谁能指示我？嘉乐自然适宜百姓，瑞气凝聚 在双阙之间。甘美雨露遍及八方，众人前来朝见，声音和谐【臣陈兆仑】水草茂盛，鱼尾相连，众多贤才令人想起。泾水上的舟楫，说到仰望旱麓，荆榛丛生。宏大的谋略隆盛，继承先业【臣陈大受】朴实风俗快乐而众多。盛大宴会应当追比汉代，仙源之胜岂能相比。秦地优伶杂戏可笑，那些东方朔般的人【臣程景伊】言辞诘屈，惭愧于臣下众多。万寿连着佳节，重阳距今将近十日；秋日行程正明亮洁白【臣金甡】阳气更加充盛。盛事的光辉得到记录，金管承接 恩泽，仰望紫宸；今日又看见唱和飞扬【臣朱佩玙】。【御制】喜起之歌合于吹豳之乐。惇叙殿柏梁体联句。【御制】筵席开启，惇叙之情欣然同堂。显扬并承继 祖先功业，宣扬重重光辉【和硕康亲王臣巴尔图】多么显赫。放勋制定典章，恒常如此【和硕履亲王臣允祹】惟愿 圣明时代超过陶唐【和硕庄亲王臣允禄】。重重光明、累世和洽，符合成王、康王之治【多罗慎郡王臣允禧】岂敢如周公旦陈述政事，却又不能勉力而为【和硕諴亲王臣 允秘】继承先王之庭，肯于继承祖业，恭敬地日益奋强【和硕和亲王臣弘昼】按时享祭。太庙中怀着秋霜般的敬意【和硕果亲王臣弘曕】乐器齐备，进入殿中奏陈腥膻祭品【皇长子臣永璜】假借追思而降下丰厚福祉【皇三子臣永璋】君为臣纲，父子为纲【皇四子臣永珹】亲族有序，协和宗族，恩德广大【和硕显亲王臣衍潢】时在八月，正值白藏【和硕怡亲王臣弘晓】祥瑞凝聚仙掌，零露沾濡【和硕裕亲王臣广禄】五谷丰登，万宝成熟，真是吉祥【和硕恒亲王臣弘晊】。诏令赐予家宴，宴请宗室【多罗信郡王臣德昭】欢笑生于棠棣之花，与兄弟同行【多罗平郡王臣福彭】不必趋迎车驾，来此随从梁王【多罗顺承郡王臣泰斐英安】担当屏障辅弼之任，惭愧难以胜任【多罗淳郡王臣弘暻】用来安定磐石，造成金城汤池【多罗理郡王臣弘防】愿万年长久，福运绵延【多罗宁郡王臣弘晈】乐于行善，愿效法东平王苍【多罗愉郡王臣弘庆】错误地列在五等爵位中，心中徘徊【多罗贝勒臣弘明】吉日为庚寅，正是良辰【多罗贝勒臣球琳】温暖朝阳升上扶桑【多罗贝勒臣永恩】晓月残影，光色微茫【固山贝子臣弘景】金根车迤逦而行，下临阖闾、阊阖【固山贝子臣弘昽】西苑四周环绕，红墙围护【镇国公臣弘昉】云气缠绕楼阁，回旋于长廊【辅国公臣弘曣】宽阔廊庑幽深曲折，连接曲房【辅国公臣弘晥】菊花映着台阶，绽放清冷香气【辅国公臣伊尔登】金粟花垂垂开放，面向西天【辅国公臣塞尔臣】坡上有兰芷，水洲有菖蒲【辅国公臣九如】秋风吹过太液池，水面深广明亮【辅国公臣恒禄】瑶屿清爽澄澈，送来微凉【辅国公臣崧椿】鹰飞鱼跃，水云相接如乡【辅国公臣永璥】金鳌桥旁，飞驶仙舟【辅国公臣永瑺】楼船转舵，棹歌高扬【辅国公臣逢人】朱帘绣柱，绘有黄鹄【辅国公臣吉存】彼岸不必借一苇渡航【辅国公臣诚宝】园名丰泽，地势高而向阳【辅国公臣兴宁】迎接 銮雀跳跃，仰望龙章【辅国公臣斗保】徐徐跟随。天子步行，沾染御香【镇国将军臣弘昂】瑞云簇拥而来。龙袍衣裳【都统兼散秩大臣臣弘暟】伯叔兄弟行列整齐而来【奉国将军臣弘泰】这盛大的礼仪中，朱绂玉佩铿锵有声【应封宗室臣弘宁】宫殿棱角和鳷鹊楼闪耀晶莹【应封宗室臣弘富】五色庆云笼罩屋檐【应封宗室臣弘旬】于是设宴授几。

译在黼座旁【应封宗室臣弘曧】方响和柷三次奏响，钟鼓喤喤【侍卫宗室臣弘映】埙箎相互应和，玉声丁当【侍卫宗室臣弘晗】鼓舞我们，虞舜之乐铿锵【侍卫宗室臣弘晌】敲击云和之瑟，弹奏八音【侍卫宗室臣弘晍】引商刻羽，声音时低时高【侍卫宗室臣弘瞩】听的不是声音的铿锵，而是其中的神韵【宗室臣弘昞】大官备有九酝美酒，酒浆丰足【宗室臣弘敏】六清酒、醓醢和甜醴都具备【宗室臣弘旽】君子有酒，斟来品尝【奉国将军兼侍卫臣永玒】讥笑那些卖酒给我的人，说话未免太狂【奉恩将军臣永瑃】盘中剖取麟脯，陈设菰米饭【奉恩将军臣永庆】载来精美琼糜，作为粮食【应封宗室臣永玜】有招摇山的桂，有南方夷地的姜【应封宗室臣永馨】饴糖、馎饦、饧糖和餦餭【应封宗室臣永瑼】鲜鱼挂在鱼笱中，有鳟、鲤、鲂【应封宗室臣永忠】厚待道路旁的芦苇，告诫不要放牛羊进去【应封宗室臣永恕】敦备四枝箭，礼仪详备【应封宗室臣永修】酒醉而饱受恩德，欢乐没有尽头【应封宗室臣永兴】上方织成的贝锦，放在筐中承接【应封宗室臣永璧】臣下拜了两拜，进献 万年寿觞【应封宗室臣永璸】如山如阜，又如冈陵【应封宗室臣永恬】绵延福气，延续国祚，歌咏吉庆【应封宗室臣永珂】使它兴盛昌隆，长寿而善美【侍卫宗室臣永庄】天家盛大事业，流传无穷【侍卫宗室臣永璞】于是欢笑交谈，亲近 御床【侍卫宗室臣永防】二曹八荀，怎能计算数量【侍卫宗室臣永荣】兄弟如鹡鸰作颂，笑说三郎【侍卫宗室臣永泰】楼阁辉映花萼，只有五王【侍卫宗室臣永硕】看看这斑鸠，只会栖息在榆树、榆枋之间【侍卫宗室臣永玱】敦厚亲睦，笃实地叙亲。圣泽广大【宗室臣永信】看那洛水，水势浩荡【宗室臣永豫】天地明察，神明彰显【宗室臣永瑄】太和之气远播，将要仪仗凤凰【宗室臣永宁】潜鱼跃起，飞鸟展翅【宗室臣永存】恩惠鲜明，怀抱保育，百姓全都得到匡正【宗室臣永玘】家家有丰收的禾穗，足有千万箱【宗室臣永玕】一年收获三釜，充满粮仓【宗室臣永文】铺陈亲族宴饮，尽情游乐【宗室臣永璹】大家都欢乐啊，和谐而庄重【宗室臣永安】从今以后家法，开始由我 皇室【宗室臣永晋】承载飞扬。天子文采如云龙飞翔【宗室臣永珀】雕琢文章，金玉相映【宗室臣永敦】纯正乐声不拘于宫调和商调【宗室臣永昆】振兴有德的公族，共同唱和【宗室臣永瑡】迫促困窘、言辞曲折，惭愧不如东方朔【宗室臣永玮】雍容地在玉阶旁陪侍珪璋【宗室臣永义】同姓五十人联缀珩璜【宗室臣永璁】远远超过姬周，增添辉煌【宗室臣永达】。承蒙异数得以参与，喜悦而慷慨【宗室臣永行】和乐且沉醉，欢乐而不荒淫【宗室臣永定】心中珍藏这份恩情，哪一天能忘记【宗室臣永玣】愿发誓守卫城池，努力匡扶辅佐【宗室臣永顺】光明盛大，声望美好【宗室臣永珩】教导忠诚和孝顺，拿什么报答【宗室臣永慤】本支百世，万代昌盛【宗室臣绵庆】。重阳前五日作。早已约定登香山之高，御苑中的黄菊又散发芳香。何况去年重阳的诗还没有写成，仍使塞外之意停留在心中【去年塞外行围时有重阳无菊之作】。润泽余香令人怜爱，花朵擎着露珠；姿态幽雅，标格高洁，鹤羽般的花瓣更让人无言。记得日前的题咏历历在目，曾经经历过。香山对月【当时是九月上弦】。对着月亮，最适宜的是秋天，这句话确实不容易说尽。秋月已经过去三分之二，流逝的光阴快得像穿过缝隙。曾有卧云赏月的旧志，如今月亮停宿，又连接着往昔。这样的境地、这样的时刻，确实不容易遇到。即使月亮还没有圆到尖角尽去，也已经像悬挂的半璧。清光不可触摸，陡峭的寒意谁能逼近？山林寂静，鹤声畅亮；风停了，泉影洁白。松竹不改变节操，也映着银色云气和碧色天空。美妙景致本来无色，天空怎会役使人的心神？沈德潜为他的父亲请求封赠，陈述父亲临终遗训，声泪俱下，这就是所谓终身思慕吧？对此深为嘉许和怜悯，于是依从他的请求而赐给他。诗句。书箱旧日随行，忽然逝去，将要返回故乡。功名成就时头发惊觉已白，恩赐同类的诏书用黄纸誊写。何必为寂寥失意悲伤，应当知道终于能够显扬。父亲墓旁陈设祭奠之处，也不愧为教忠之堂。题曹防音仿曹知白雪景。曹知白确实知道，今日曹防音临摹古代的曹知白。笔端呈现银色世界，诗中涌起玉色波涛。瀑布水声反而微弱，高大松树的气势更加豪迈。党家一概不管，独自醉饮羊羔酒。绚秋林是香山二十八景之一，深秋纵目远望，紫翠色彩千姿百态，因此领悟杜甫“绝壁过云”之句；若不是亲身经历那种境地，不能得到这种体会。后劲属金行，果然不虚；试想霞光如绮缎交织，林间茅舍若没有警策之句，诗就难以称意。即使有名家工笔作画，哪里比得上飒飒风中人物经过时的声音？稀疏林木、烟霭之外，雁群排成字；谷神三次受命，也应当没有辱没使命。身着赤黻，衣襟葱郁，振动紫色衣裾。重阳日奉 皇太后在香山登高。名山初次设菊花宴【香山虽常来临幸，但九日登高是从今年才开始】九日登高，是古来流传的；扶 着车辇，不知霜染的山峰多么高远；捧起酒杯，恰似夜空中的圆珠。山色胜过丹青之处，禽鸟衔着翠绿和紫色；碧色山峦堆积之间，鹿在烟霭中鸣叫。智者以山水为乐，兼有仁者长寿，长久承受 慈祥的安乐，万年不改。香山登高之作。帝都是形势胜绝之地，屏障只有西山，而香山尤其突出。云中山峰争相郁结盘旋，正当三秋时节，万条山谷纷呈青丹二色；珠玉般的水珠洒在绝壁上，锦绣般的山峦横向排列。鹿发出呦呦叫声经过栏杆，蝴蝶翩翩抱着兰花。我来到这里也算多次了，这样的景色却很少见到。登高是古来的说法，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举手庆贺西成丰收，纵目尽览整个燕地。茱萸香囊和菊花酒，例行之事都可以删去。《大易》以九为数，所重在于体察乾道。天下谁能比君位更高？实际上仅次于上天。凭我微薄的德行，重任怎能承担？高处以下面为根基，人以民情为田地。触景而生出感慨之心，并不只是吟咏诗篇。经过卢沟桥。薄雾轻霜，凑成凛冽的秋意。行进的旌旗再次经过这里，渡过卢沟。感念深重，如风木之悲；离别超过一年，思望更加迫切。鼎湖高耸，易州晓月苍凉，谁能作出逸句？浑浊的水流曲折环绕，从沧洲而来。西成的景象，今年很好，又看见绿油油的禾田长满原野。良乡塔。高大的窣堵塔，在夕阳间耸立，直入天风，气势高峻无人能攀。建于哪一年？多宝塔面对着终古的□题山【石经说，此山又名□题山，距县城三十里】。我作为过客拈取眼前景物，才写成诗句。入定之后的高僧，正闭关修行。远远望去，频频生出思念；香台之上，哪里才能伴着云气闲居？柳。

译山村若隐若现，驿路依稀可辨。傍晚时烟雾仍然浓重，到了秋天景色渐渐变黄。余下的树荫便利行旅，眼前景物验证着年光流逝。多次经过房山道路，垂下的柳丝有这样长。毡庐。无论塞北还是燕南，随处都可以安坐。来到这里，我也喜爱我的毡庐；不担心白露侵入黄色帷帐，每每把青山引入碧色帷幕。持诵偈语，哪里会不同于十笏之地？吟诗可以把这里称作四宜居。确实知道茅土之风尚且存在，何必夸说灵光殿种植荷花。秋夜听见雁声。云间传来清亮的数声雁鸣，向衡阳方向远去；隔着千重军帐，清吟仿佛回到春日夜晚的诗句，银灯也依稀照着前年【前一年在易州途中有春夕闻雁之作】。听见声音便知道是雁，并不在于声音本身【括取旧作的句意】。玉露如银，月亮如蟾，夜色正清。想向天边以雁字询问：这些年来为什么反而更加多情？盼望它从千里之外飞来；荆地天气温暖，带走三分寒意。塞外之地的霜色可曾知晓？潇湘烟雾笼罩的水浦之外，沙滩明亮，水色碧绿，正是一片苍凉。瓶菊。霜降时节的冀北，菊花独自秀美；风韵可与篱东相比。为了获得这番佳景而携来菊花，远胜作客岁月中的情怀。诗情潇洒，画意芳菲；深秋霜初降，花雨并不纷飞。菊花香气随着风不断送入帷车。拒马河。芦苇和荻草茂盛，孤烟一缕；鸥鸟和野鸭聚集在寒冷的水洲。竹枝在深秋退去，沙痕显露，远处小岛出现。船夫哪里还用呼喊浮桥？舒展燕羽，俯视激荡的水波，仰望空明澄澈的天空。桥上来往行人，秋日的情怀大概就是如此吧。在石门店写给直隶总督那苏图以及随驾的地方官。山在背后作为城郭，四周环绕清浅的水流。农家没有背靠不利的地势，依次形成村落角隅。东边一户，西边一舍，豆架之外又是瓜田。园圃劳作足以饱腹，学习耕种，盼望有所收成。此时各种农务已经完毕，赛社祭祀宰杀肥牛；打谷场几乎没有空隙，家家户户都没有忧愁。不知道苗民中的长者，也都说今年正逢秋收，众人和乐安康。一路览看，顿觉双目开阔。啊！这个石门店，过去曾多次经过：那时黄尘遮暗远天，春旱使人紧锁眉头；白水积在低田，秋雨连绵又令人忧虑。这样的景象我曾反复看见，今天额手称庆，感激天地的大恩。随行的封疆大臣和给事中、千石官员一类的人，请来听我的话：我有今后的谋划。耕种九成而余下三成，屡次丰收，不可有丝毫懈怠。富裕之后还要施行教化，这是我从前代贤人那里听来的。幸好今年没有加征租税【今年普免直隶正赋】，休养生息仍应筹划。否泰循环，守成之时可以懈怠吗？与我共同承担此事的，除了你们还能是谁？寻求后来的安乐，即使不是没有可能；但先天下之忧，哪里有停歇之时？九月十四日准备拜谒 泰陵。在这一天献上桂酒，攀登 龙陵，回忆往年。经历寒暑变换，常常进入梦魂，牵动思念。大德自古长存，深厚恩泽永远遍及八方。山陵被云雾幽闭，冠冕和宝剑如日星高悬。秋气增添萧瑟，悲伤的情怀隐约纠结。驱车又要离去，回头望去，泪水潸然。恭敬拜谒 泰陵礼仪完毕，奉 皇太后顺道前往五台，瞻仰礼拜曼殊室利；在易州途中作诗二十八首。用韵。翠色车帷告别 丹陵启程，旌旗指向绿色田垄；又看到正逢丰收年，常常奉行 大安车行至台麓，香严之境。神尧的法驾登临，祝祷福祥确有凭借；继承德业，按理本应稍稍合于西成时序【《书》说“平秩西成”，以殷仲秋为时】。依然清爽之气澄澈，登山还穿破雾气；询问渡口不怕结冰。红树村宛然如旧，清风店更为胜绝【清风店是易州地名】。古来燕赵之地，往事长短皆可考证。樊馆只剩荒址【州城南二里多有樊馆山】；荆山倚着碧色高峰【即荆轲山】。嬴秦徒然割据，豪侠曾在此凭陵。黄金台犹有名号【燕昭王筑黄金台，在易州东南】；吟诗台仍以积翠著称【相传在积翠屏下，为五代冯道读书台】。招贤延士尤其可尚，长乐宫遗址却令人厌恶。历历兴亡之事，行行都增添感慨。六龙驾驭沛艾之马，八辇轰轰而行；健士驾驭神马，材官按察俊杰。伞盖张开遮住红日，障旗拖曳着紫云。城外传来舂米声，溪边有人结网捕鱼。打谷场几乎没有空隙，家家相连，不论贫富高低。应当知道，百姓长久安乐，多半由于黍稌丰登而使天下升平康乐。上天自会降下瑞兆，我哪里能够时时安逸？因此修习武备，心怀深切忧虑，岂敢忘记戒惧之心？早晨接见群臣，夜里亲自凭案处理事务。偶尔书写飞白以消遣闲暇，每每批阅黄纸奏章直到灯下。巡狩五年举行一次，休养并扶助万民，使他们有所承受。

译勤政殿传。家法延续吉祥，命令梵僧举行仪式，哪里只是遵循佛教，实在是为了整治和继承。兴盛的征兆指日可待，面对三晋；登临神霄，踏上高峻的棱角，四方大地应当有志于继承。武孝孙曾经。荆轲山 白云和红叶遮蔽着横亘的山峦，巡防的骑兵忽然经过荆轲山。燕地以南自古多有义侠，直到今天，遗迹仍然历历可见。嬴秦失去天下这头鹿，已经很久了，何必还要奋臂夸耀燕丹呢！唉，世人多凭耳朵听来的传闻，流传的消息又多有讹误。[原文“防”“▯”等处疑有缺讹，部分句意难以确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月 傍晚云彩收敛，易山的秋风吹荡着冀野。月轮刚刚圆满，清澈的月光正好映照出霜林的影子。稀疏而凄寒的捣衣声上下传来，毡庐中冰冷的纸窗发出幽微而特殊的声韵，实在值得把玩。翻书来排遣思绪，临枕迟迟不能入睡，忽然忆起去年兰灯的灯芯又只剩微弱的余烬。[原文“脉望”“宜▯”等字词疑有讹误。]四贤祠【州南易水边，祭祀郭隗、乐毅、剧辛、邹衍】不必徒然议论渭水浑浊、泾水清澈，三代的百姓都曾奉行正直之道。古祠在西风中已经半数倾颓，但直到今天，人们仍然记得四位贤人的姓名。四位先生风采翩翩，如今的大夫也都是真能自立的人；附近还有昭王庙，由此想见当时君臣同心、一德相孚的情形。[“今大夫要”疑有脱讹。]《黄金台》用沈德潜的韵 都城、定兴、安肃、易州，都记载有关于黄金台的诗。沈德潜诗中“日照蓟门”，淡淡地也可指都城而言。然而李善引用《上谷郡图经》说：“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那么易州似乎是有根据的。也许当时昭王求贤访士心情急切，把黄金放在台上，本来就不止一个地方。足以推重白驹来归的心意：黄金送到，筑台招贤，以茅茹会聚市集中的贤才，骏马应当前来；易水寻流而渡，秋云为客人铺开道路。那位贤人题诗之后，谁还再来比试诗才呢？[原文“防台防茅茹以彚市骨”等处多有讹误，译文据文意疏通。]乡民有人进献万寿菊，命张若霭把它画下来。金色的花蕾层层叠叠，浅黄的花朵颜色有深有浅。菊花同样因沾染露水而秀美，葵花好比一片向阳的心。绘画之事可在闲暇中欣赏，也可在幽静中体察民情。台怀一带重重翠色，还准备命人摹写临仿。咏白菜 安肃民间多有懂得种菜灌园的人，种出的白菜铺满菜畦，生长时还留有霜前的色泽，谋生的收获本来就同秋后的丰收一样。最好的滋味完全可以供给御膳，闲适的情趣还可用来命人作诗。成丛的青叶、翠绿的菜帮宛如图画，使人想起周颙风雅的情怀。木兰祠【在完县城东】战胜敌人即将成功，却不接受功勋；凛然的巾帼，真是一位将军。过往的游人一般只会吟咏几句，远远胜过钱塘苏小小的坟墓。[原文“勲凛然巾帼”疑有脱讹。]唐县怀古 尧的功勋和光华流传千古，是帝王的老师。古县东西各设有祠庙【帝尧庙在县治儒学东，帝舜庙在县治西北】。尧舜的治国法度，只能令人赞叹其崇高广大；心传的道理，谁果真能辨明其中的精微与危疑？历代帝王之后常常增加惭愧，面对《尚书》的《尧典》《舜典》，哪里还有什么奇异可言？滱水秋风引起无限思绪，六骢马将要渡水，脚步更加迟缓。唐县老百姓刘永寿，年一百零一岁，在道路左边迎接圣驾；他行走时不扶拐杖，于是赐给他金钱和食物，以表示养老的心意。俯视中山古郡的城郭，出征的马鞭在晚秋晴日的暖风中轻拂。你在道路左边趋步迎接，在我亿万百姓之中，你就是兄长。声音洪亮，耳聪目明，气息纯粹；白眉黄发，真可称为耆英。应当是独自得到了罗乔的长生之术【宋代乔同与罗道成一同隐居在县西山中，年八十多岁仍然强健，后来传闻成仙而去，至今那里称为罗乔山】，所以长寿无须再到这里行走。柏岩山【在唐县，古柏有数百株，有贾岛洞】诗句清新，像贾浪仙那样；柏岩的岩洞也因这个人而流传。三年才吟成两句诗，大概仍能隐约在这树旁看见他的身影【贾岛“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二句，经过三年才写成，见其自注】。雨 虎帐中华美的灯架照着尚未分晓的夜色，忽然在枕边听到潇潇雨声。昨天经过马耳山曲折的道路，早已看见峰顶笼罩着絮状的云【唐县马耳山，相传峰顶出云；如今云果然出现，传说应验】。声音寂静处如银瑟铿锵，色彩形态悬空，仿佛玉丝纷乱垂落。轻车经过山口，丰茂的田野得到少量雨水滋润，心中也很欣喜。王陵城 跋涉在漫漫马路上，霜染的树林叶子已经红了。依然是这片山岩沟壑，曾经见过汉代的衣冠人物。少年时鲁莽地听信君王的话，确实知道汉高祖兴起后，吕后难以成就霸业。刘邦、项羽的争斗平息之后，野水依旧流过寒冷的河滩。[原文“少戅君言，信知兴母，莭难覇圗”等处疑有严重讹脱。]触目 眼前所见都能成诗，景色幽深，山水清澈。没有缘由抛下这些诗句，姑且用它来记述行程。井田中的菁华和嫩芽已经成熟，村帘下的酒价便宜。清理晒场应当少有闲暇，还能听见呵斥牛只的声音。曲阳县望水窦岩 听说水窦幽深清远，在云中远望却无法看真。寂静之中水声喧响耳边，遥想那清澄的境界，使人精神停驻。停下车驾，思念金章帝【金章帝有《水窦岩潄玉亭诗》】；摩挲崖壁，追忆宋代臣子【山坡石上刻有苏轼“浮休”二大字，因而命名为坡峡】。所谓“浮休”二字的偈语，可以使人悟到根尘之理。阜平县恭依 皇祖原韵 秋意已深，红色的梨树染上霜色，枸杞城郭还留有余绿。城郭依旧是古郡，崎岖的山势倚着高峻的旧址。停下马缰考察民风，喜见民情淳朴而不粗野；颇能看出当地人习读诗书，也勤于耕种。当年苦于井税，灌田又缺乏活水。皇祖下诏放宽赋税，勤恤百姓的劳苦；直到如今已经六十年，疲敝的风俗日渐振兴。西巡正逢时和年丰，前车驱行，记里鼓不断；百姓翘首仰望。先人的事业我怎能继承？休美之言和百姓的爱戴，使我更加深切惭愧。高兴之中深深承受祖宗留下的恩泽，使贫瘠的土地变成城市。早晚勉励警惕，真诚地思考如何保持太平安泰。[原文“干▯”疑为“干惕”或相关词语。]晴 絮状的云彩归入山谷，放出新的晴光。石阶道路曲折盘绕，缓缓驱马而行。风月向来无穷无尽，山川到处都懂得迎接游人。北溪的水流入南溪，使水势上涨；上界传来的钟声，又传到下界。朱雀星宿般的太阳温暖和煦，刚刚送来暖意；近来怎么这样急切地迎合人的情意呢？野外别墅 野外别墅坐落在平芜和落日之间，小桥旁曲折的流水潺潺。看到家家户户都没有饥饿的脸色，未觉之间，乘舆中的我也露出喜色。戴箬笠的牧童在远处吹着寒笛，村妇头上的钗梁映着深红的晚花。平常的乡间俗语仍然值得听，租赋没有拖欠，正值丰年的闲暇。《御制诗初集》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六 古今体诗七十一首【丙寅八】三箭山 龙泉关旁有高耸挺立的山崖。康熙二十二年，我 圣祖经过这里，勒住马匹射箭，接连射出三支箭，直直越过岩顶，居民于是称这座 山为三箭山。我经过它下面，仰望并追思圣祖的扬威事迹。圣祖的威烈令人迫切追思，仿佛亲临其境；即使没有文字记载，也不觉惭愧，于是写成这篇诗来记述。柔弓长箭，我早就听说过【柔弓长箭、快马轻刀，本来就是我国朝所擅长的技艺】；各种才能集中于一身，圣祖出类拔萃。神武真可以超过贞观之治，天山一带哪里还需要再数那些将军？从容望月，想象拉开乌号弓；秋风中红色箭羽飞动，分明越过山岭，马匹停住了马鞭。层层山峰的侧面 当年的威严壮烈，至今仍然凌驾云霄。龙泉关恭依 皇祖原韵 云雾缭绕的关隘临近树梢，石壁高耸直插秋空。凭借险要据守三边，连接九塞的烽火。寒气中莎坂迟迟返绿，旭日照耀使城楼红艳；花雨飘洒在天边，清凉之意正在回望之中。积雪 晨光中层层积雪交相铺展，寒冷而空旷。晓月之下传来鸡鸣，鸡舍上的霜冰阻隔着溪边道路；古寺传来钟声，茅店升起炊烟。眼前光景值得尽情收览，云雾山岚忽隐忽现。残梦还有谁来续接？闲情借此超越尘俗。写成诗句，也要让苏东坡称许；捻着胡须，诗兴没有止歇。经过龙泉关，山西省诸位臣子前来迎接 西巡来到九月，遍见并接待群臣。虽没有圭璧等礼物，但整顿尺度衡量之制，彼此应当相同。出游遵循夏代的谚语，蟋蟀又印证《唐风》的诗意。至于民间的疾苦，切不可只是一再歌颂屡获丰年的景象。自长城岭至台怀恭依 皇祖原韵 我早就向往并牵挂五台山，想着礼拜文殊菩萨；如今将要到达香界，先在这里踏上云中的道路。秋色停留在枫岭，霜花飘洒在椒途。百姓纷纷前来向着太阳，杂沓的人声充满欢呼。山峰高耸在村前，泉水如发髻般从涧底鸣响；村舍和水井排列在西边。面对这样的景色颇感自娱，也抚慰了众人的心意，更加钦敬圣祖。[原文中“防”等字疑有讹误。]思绪更加曲折，十年纵然略有小康，又哪里值得小小地夸说？清凉山确实清凉，适宜成为佛教圣地。天花从上到下飘落，梵云早晚变幻成图景；愿以此延续福禧。[“武念”及末句疑有脱讹。]慈宁宫端赖佛法滋润；时巡之际借以讲习武事。[原文句法疑有脱讹。]皇祖留下宏大的典范，再三命令我驾车随行；我这次出行怎能没有所作为？射虎川 沿长城岭向西走，只见绝壁嵌着丹红色的岩石，灌木丛间交织着斑斓的绿色。我 皇祖西巡时曾在这里射虎。神武泉就在旁边，因此作此诗，以作记志。景仰钦敬 丛莽荒草之间，雨后晴雾凝聚在山川；经过射虎之地，仰望圣祖 威严的气势。孙权尚且因畏惧乘车而被讥笑；李广徒然传说能使箭射入石中，难道这就是真正的雄强自矜吗？一个人的勇力，自古以来……[原文“景钦”“威棱”等处疑有串句或脱讹。]圣祖具有百神护佑般的威灵，凭借什么政治威势，竟使兔子都躲避不出？如今田间已经从事农桑，确实可以验证这一点【五台旧日多有虎患，如今开垦田地、种植作物，猛兽已经避迹】。即事 远处的山峰积着白雪，像玉石做成的屏风；近处的山岭拨开云雾，像梳成发髻一样高耸青翠。应当是耆阇域与此处遥遥相望，不让形色独自占尽山中灵气。[“耆阇域”典故义理可辨，具体对举关系不完全确定。]娑罗树恭依 皇祖原韵 听说这种树能随心如意，使所求都得到满足【梵语称“噶尔布喇瓦喇斯”，汉语意为如意树，就是娑罗树】；梵典曾标明它种植在鹿苑，一层层如幢节般挺立在古佛前。碧眼的番僧来到这里，还能辨认这是东土还是西天吗，难道树的形态一定有定规？灵鹫峰仿佛飞来，树干直冲青云。怎知这棵树不曾忆念灵鹫石？风吹过时它仿佛发出清冷的声音。七片叶子茂盛葱郁，树冠像湘妃伞一样倾斜。即使移根越过千年之远，也只会让益部、楚州等地更加疑惑它的来历。哪里能看到月木依傍云中山峰【娑罗花在佛生日盛开，每朵有十二瓣，遇到闰年便多一瓣，所以称为月木，见《云南志》】？它像梧桐，又像圆柏，树影团团圆圆。雪覆盖，霜凝结，翠色浓郁盘曲。与调御丈夫倚树的情景没有不同【用《涅槃经》的典故】。曾经沐浴……[原文末句截断。]曼殊师利帝王【鸟斯藏进呈的表文都称“曼殊师利大皇帝”；“曼殊”是佛的妙观察智，读音又与“满洲”二字相近，所以这样说】清凉山恭依 皇祖原韵 槁渡西巡仰 圣祖的遗迹【西巡桥在宝塔县县前，康熙二十二年因圣驾临幸而得名】。高崖依旧高耸，尧松隔着山峦挺立。还未看见雪中的寺院，山谷中已经先听到云外传来的钟声。不敢寻求新的题咏，只能以清丽的诗歌另作吟咏。[原文“槁渡”“尧松”等处疑有讹误。]敬重地依照原韵再次作诗【五台山各处胜景都依照皇祖旧作的原韵，不敢稍加增益】。如果山神有所询问，我该如何回答？还希望再来此地，叩问碧色山峰。五台山《天花诗》恭依 皇祖原韵 仙菌很多，盘绕着古柏；青色的金幢，玉色的枝节倚着云中屏风。山僧在雨后锄地，锄头悬在峭壁旁；以胡麻佐餐，万种忧虑都归于宁静。北台眺望恭依 皇祖原韵 这里确实是佛教最初的圣地，花宫仿佛连接昊天宫，攀着阶梯直上九天，半途停留在五彩祥云之中。早先听说夏天仍然寒冷，如今前来，冰却已经融化【北台是五台中最高的台，最高处据说积雪整个夏天不消，仲秋便绝少有人来往；现在已经到了立冬时节，天气却温暖和煦，山路上的积雪融化而泥泞，人们所说的话难道都可以完全相信吗】。禅关位于最高处，放眼远望，胸襟豁然开朗。昨天还向云中远望，今天已经登到云外。俯瞰余下的三晋，万峰都显得低小；佛国有许多神异遗迹，雕刻的楹柱光彩焕然。[原文“花宫”“瞰余三晋小凭处”等处疑有讹脱。]宝题 尧的功勋和光华高如山峰，我不敢说自己能够向他看齐。[原文句法疑有脱讹。]望海峰恭依 皇祖原韵 半空中望见佛寺，钟声从上方传来。只疑心乘木筏已经到了银河，又空说沧海会变成桑田。积雪使山体染上白色皴纹，经霜的树叶染成黄色。想象着圣祖的遗迹，在云际辨认出依稀的形影【望海峰在东台，今日从北台望见了它，但尚未到达】。灵鹫峰文殊寺恭依 皇祖原韵 灵鹫峰高高标立，仿佛天竺飞来，无所谓远近。穹窿般的山势中开出梵宇，左右排列着僧舍。华美的羽饰停在峰头，天花从云外飘落。从臣传诵前代的 盛烈，在崇高的山椒指点谈论。[原文“葆羽”“从臣传”等处有断裂或疑讹。]殊像寺恭依 皇祖原韵 骑着狮子的文殊从何处来到这里？他停驻在此，设下象龙般的法筵。忽然看见殊胜的法相，足以明白不二禅理。神奇的光芒照亮天空，柏子落在台阶前。哪里还用登上最高峰？凭栏眺望，心意自然豁然开朗。显通寺恭依 皇祖原韵 窣堵波高入云中，重重高耸，盘绕着灵鹫峰。梵网佛国没有比这里更早的，教化世人的遗迹也最为古老【此寺创建于汉明帝时，大概佛法初入中国之际，这里就是震旦的祇园，是最古老的寺院】。山岚的影子交错映入窗中，翠松的浓荫进入座席。回銮的车舆在山口外转弯，还听见隔着树林传来的钟声。回銮即事 时巡[原文“防”疑有讹字]以武事阅视金色的丰收，山麓道路绵延；最爱礼敬佛法之王。此地还接近古代的《唐风》，应当戒除纵情声色，不可荒废政事。[原文有多处讹脱。]祝祷福祥，回銮侍奉 大安车在空中行进，簌簌地斜越山岭。应当是文殊菩萨为我送行、牵引归途的马缰，所以让天花一路飘散【这一天降雪】。上天像在游戏，把温暖和寒冷变换不定；曲折延伸的道路铺满银色，碾过翠色山林。回头望五台山，它高入霄汉；虚无之中，真像一座由神通变化成的城池。回銮到达镇海寺时，积雪还在树林中，低洼的山峰露出寺院，天然具有画意，于是命张若霭把它画下来。蓝田之地生出美玉，古老树干如波涛翻涌、蛟龙攫取，树枝染着龙鬣般的色泽。最好的是上天传来画稿，任凭人呵气取暖，也能挥笔一气画成。道路遥远，昨天经过禅院时还在叩拜泥泞；今天来到这里，山涧尚未登临，多谢山灵没有吝惜，反而把全身银白的棱角显露出来。[原文“礀未登”等处疑有讹误。]煨芋的烟雾缭绕，香积厨中山僧自得其乐；这正合于清瘦的诗与禅相契之处。山中形色无法画尽，画中就是这样的景象。[原文“防形色”等处疑有讹脱。]长城岭雪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