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一古今体一百十六首【癸未五】

译题和阗玉《寒山拾得入岩图》。寒山隐遁在国清寺，往往与狂士丰干同游。忽然多嘴说道：“在库院之中，刺史胡相来访；携手回到碧峰，带着香药前来供养。”说偈语来回答愚昧之人，呵呵笑着进入山岩。内里空，内外都空，洞穴合上后便不再开启。想要寻找他的踪迹，又从哪里找起？玉人雕像却瞒不过人。谁能说这不是他的形迹呢？引凉小楼。洗尽炎热喧嚣，引来嫩凉。登上小楼的台阶，看见村庄。敞开衣襟，敢于迎接雄风，清爽无比。快乐正在连绵田野之间，麦穗散发香气。开鉴堂。东边池沼向南延伸的岸边，有空堂临水而建。情怀和心境恬静，水波不起；心意进入映照之中，常常明澈，哪里还需要磨镜才能明亮？自然呈现出如镜匣般端正的景象。设置三个比喻，为什么偏偏遗漏了“鉴”这个名称？琴趣轩。不学习陶家，琴弦也没有尽头。夸赞李氏的宝物，称说孤独幽暗的泉水，滴落的声音与琴声同调。只有《徴招》一曲，意趣使我忧思。夜雨【四月二十二日】。雨势已经丰沛，确实容易满足；风又送雨而来，欣喜真正出乎意外。恩泽继续接续前一场，雨势畅快，檐前垂下水幕；山中雷声响起，天地之气得到宣泄。清晨看绿色田野，禾黍仿佛受到催促般生长。西直门外二首。选拔魁首有事，离开禁城返回；一路浏览麦田和禾畴。一场雨使一切恢复生机，茂盛可喜，只能额手称庆，欣慰得面露笑容。桥畔池堂名叫倚虹，往来时常在此停留銮驾，俯视清澈的水面。向东流去的水正像前面题写的诗句一样，一律滔滔不绝地流去。丰泽园。油菜已经收获，麦穗整齐；旱田正要种稻，绿色秧苗茂盛。近来雨泽确实丰厚，能够和农民共同大为欣慰。巡视田地，恰好从鳞甸之外经过；稍稍停留以便取道，来到凤城西面，趁清闲寻找余暇之事。竹径松轩触动情思，便题写诗句。牣鱼亭。池上建有亭子，名叫“牣鱼”。沿着曲栏缓步，偶尔凭栏远眺，想到《诗经·大雅·灵台》篇章，不觉怡然，却又觉得惭愧。静憩轩。假山年代已久，竟像真山一样峭拔。旧日的闲房用来静憩，足以消磨一年来的闲暇。只是自己嫌它的结构过于繁多。题韵古堂。古屋坐落在池边，古钟依照音律编列；周而复始对应十二个月，隐现之间仿佛经历千年。哪里能说它的音律已经归于正统？还要让它补足前面的缺憾【古钟十一件得自江西临江，廷臣辨识认为是周代器物，补成十二件，悬挂在此堂，并详细考订，定为古镈钟，就是律钟。命令乐部以后使用乐器时，各按十二月的律吕，全部以律钟起调，以协调雅正的音乐】。我没有能力使人群随乐起舞，只适合把它高高悬挂在这里。夕。初夏白昼正长，太阳落在西北角。禁宫中一点也不炎热，空气清爽而带着雨意。稍稍安慰了怜悯旱情的心，便闲下来观读我的书。宋帝留下芳美的训诫，打开书卷便有益处；我知道自己更加懈怠，若不努力实行，空谈又能补益什么呢？

译传胪日作诗。中和乐奏响，旭日初升；金阶上传来唱名声，五彩祥云灿烂。虽然这是三年举行一次的惯例，确实希望众多士子都能达到超群的境界。各家修习学业，入朝献策；原本在于考察品行、责求实效，难道只是循名取誉、文辞相似罢了？策论之辞勉励他们从政，辅佐我施行治理，使万民欢欣。淑清院 太和殿唱名结束后，到西苑换下朝服。泉石历经百年，古松修竹四面环绕。还没有感到春日已经过去，便说淑清是善于防范的地方。何必弹奏五弦琴，便能使万物振作、芬芳之歌四处传扬。千尺雪二首 三间精舍倚靠着高峻的山岩，每每喜爱它的清幽，便常来倚凭休息。借用南方“千尺雪”的名称，真像陈老所说的一条冰。到达地方，正好有圆形竹炉，品味泉水，姑且一同试试这清雅的乐趣。方床刚坐下，茶便擎来；陆羽多半也会不肯称许我吧。宾竹室 新笋已经长成竹林，碧绿繁密，森然成片。并不是沉溺于幽静的声响，而是学习竹子虚心如谷。吟咏《伐木》、兴起《宵雅》，也希望能频频游于君子之林。题漪澜堂 堂在山后的液池边，书堂俯临碧绿的水波。眼睛所见，知道有所作为的方法；内心相契，在于没有尘累。文章各有不同而归于本原，像玉一样温润；而且纯粹，都不是我所能切实做到的。切实自勉，切实自勉，要以百姓为鉴。自长河进舟至乐善园 石路两旁，已经看到农田；又沿河岸一一浏览，稻子重重，黍子高高，尽是一片茂盛青绿。进船时举手加额，庆幸遇到这样的景象。今年还宫，防备往返长河，船泛行于此番水面，才见绿荫；雨后清润如滴，咫尺之间的溪园，也得以暂时相陪。乐善园 把船系在柳岸旁，缓步游览溪园。回想园名“乐善”，所乐的事情应当就在这里。作为长者，都应当体会其中意义，难道只是东平王的藩邸吗？花木也满布庭院，琴书也陈列在轩中。观赏景物足以使心情愉悦，哪里在于铺陈词藻繁多？蕴真堂 一年不过来一两次，花红树绿，自然婆娑摇曳。名为“蕴真”，请问真理蕴藏在哪里？风在庭前，水在波中。含清斋 园林古老，乔木环绕；斋室空疏，借小池增添景致。当年有潘氏的赋，今日有谢家的诗。协和时令，按照节气运行，百花经过雨水滋润。吟成诗篇消磨片刻，随即又命令移舟。舟过万寿寺戏题 广源闸的高水拍打着船沿【长河的水以玉泉为源，经过万寿寺左侧的广源闸，才开始有高下之分】。船经过祇园古岸边，认得那三条松竹小径。把它置于空与色之外，不必说什么渡口；喜爱它在风前铺展而有力量。笑我竟成了门外之人，盼雨时忧愁，得雨时欢喜。想询问调御者，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新蝉 刚在柳岸听到蝉声，怜惜它在初夏便报告秋日的声音。东流之水自然滔滔而去，究竟谁是无情，谁是有情？过湖心亭成咏 水贵在有节制，不能任其一味流去；石坝蓄水，使水流汇聚成坑，泉源还在上方，于是数顷水面宛然成为湖泊。湖心亭实际是楼阁的形制，比明圣湖所建的亭子俭朴，因清幽而得名。进船后没有空闲登临，只能隔岸以目光相会。回想我三次巡游浙江西湖，心中诗句每每留在这里。这里确实近便，却还未曾一再游览。忽然觉得近处的事物反而离我遥远，都是如此。我也仍然惴惴不安，仿佛因此对政事有所畏惧，难道可以不以此为戒吗？绣漪桥 这是湖口东南的第一座桥，锁住水波，倒映着桥影，形势飘逸萧洒。假如借它作为天孙的织机，就织出的绸缎来说，也应远胜泉客所织的绡。凤凰墩 墩在水的中央，乘着闲暇把船系在那里。楼台全都倒映水中，花木有奇异的芳香。到这里必定是借助风水之势，像凤凰展翅飞起；忽然疑心自己游到了惠山麓，又想起在溪水中泛舟随梁氏游览的情景。惠山园 凤凰墩仿佛黄埠墩，惠山园仿佛秦家园；至于船到其他地方，暂且不谈。松岩之下先看到了园门，雨后的水态山光格外清好。墨林中的书案供人清赏，长河两岸的绿色田畴和风中小径，把人送到溪堂，令人心怀舒畅。心怀已经舒畅，便又可以从容闲游。新题旧作在推敲之间，几次南巡难道就是为了使我发笑却笑不出来、惭愧而又强作笑容吗？题紫兰 有一种草称为兰，颜色是紫的；叶子连同花朵，似乎少有香气，反而以风吹夺去朱红之色。已经见到尼山所厌恶的兰，想佩戴它恐怕难以实现；楚地兰圃也不过如此。赋得舜歌南风【得“薰”字，八韵散馆试题】追溯舜帝，他当初处在下位时，德行早已声名远播；恭敬地接受心传的奥秘，奋发有为，承当帝王之事，勤于治理四方，唯恐不能举用八方贤俊。他曾歌唱道：“大鹿兴起于原野，五弦琴所咏唱的，是南风薰和。”希望使财物丰足、万事顺遂，解除百姓的忧愠，化解喧嚣纷扰。起初忧虑与当时一同起舞、相互歌唱，终于比配律吕，达到殷代咸和熙乐的境界。希望功绩能够协调成功，文治光明显盛；难道不应当怀着景仰之情吗？只是仰望不及，空自勤勉而已。雨【四月二十八日】五日以来风调转变，等候已久的雨终于降下，满庭散发出泥土的香气。又洗去了正午的炎热，已经预报入夜将转为清凉。云阵密密铺满天空，农人由此引发绵长的思绪。麦子还不到收割时节，彻夜下雨又有什么妨碍呢？木根盂 生机已经从枝叶中退去，枝叶静静地供作钵瓶的陪衬。假如在其中蓄水，长出的莲花颜色一定会是青色。绿稠斋 就着树木建成斋室，名为“绿稠”；满庭草木肥美，翠绿的树荫流布。并不是关于孟子所说的王道，而是事情费力一半，也能收到功效加倍的回报。赋得西山入画 借着水势，山显得更加遥远；居室东西两面都面对山峦。打开窗户接纳空旷明朗之气，层层山峰进入高峻险绝的景象。雅致得仿佛画工染成，又仿佛听到了樵夫的歌声。当年知仁乐此日构堂心 雨中泛舟 午后天气晴朗，忽然间山中云气带着灵雨飞来，转眼之间纷纷落在咫尺之内。坐在船中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船桨轧轧的声音。昨夜微雨已经很好，今天倾盆而下，更使人欣喜。懋勤殿的砚匣常供奉在旁，吟咏诗句又何异于坐在水斋之中。端阳日作 正为及时雨而欣喜，它丰润了甫田，却忽然在斋室旁边发生火灾【这天漏下四更，园中的宫婢看守炉火不慎，火势逼近寝斋，扑救到天将亮时才熄灭】。火烧过的墙壁刚刚修补完，天中的节日也顿时被置于一旁。慈娱为慊然 祖篆 宗庙题额都保存完好【寝斋前殿悬挂着皇祖在圆明园所赐的“斋中九洲清宴”匾额，以及皇考御书的匾额。这天殿角的火焰已经烧到近处，忽然遇到回风而停止，仿佛有呵斥防护它的人一样】。本应曲突徙薪，却竟忘了预防；继承先业仍旧维持原来的景观而已，面对万户千门，怎敢任意做非分之事？命令金廷标临摹李公麟的《五马图》，仿照画中爱乌罕四匹骏马，于是叠用前韵作歌。

译元祐年间也大力推行声教，因于阗董毡等进献狄鞮马，左骐骥院养育良马，鳌头锦膊等名目都可以考查；因此李公麟留下了精妙的画迹，不待长腿便进入西清。西方画家只观察传神和画骨，哪里珍视金饰的马络头和玉制题字？这次进贡的爱乌罕马昂藏壮健，都没有不齐全的；泰西绘画另有传授的画法【以前曾命郎世宁作画】。曾命人以没骨法描画马蹄，着色精细到毫末，宛然是四匹骏马在沙堤上腾跃。形似是形似了，却逊于古代格调的盛事；可以让方观承在前面低头，廷标啊。南方人擅长南宗笔法，临摹旧作；如今命你画出锐耳、批骢、騄骊、騋骏，各自曲尽其肖，卓然站立，意态已经超越云霓。又配上于思服色的执辔人【郎世宁所画有马而无人，这次各自画上执缰人，一如伯时画卷中的方法】，执缰按队牵着駃騠。把郎世宁的形似与李公麟的格调合在一起，于是成就绝艺，称得上完整无缺。不是说从中可以听闻并垂示后世的训诫吗？万物的道理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没有差别。长歌惭愧不如工部雄健，只能徒然怀想前人，作诗吟咏苏徯【以前题李公麟《五马图》时，起句说“杜陵题画马不一”，重在取义而不在修辞；又子美《别苏徯》诗中有“赠尔秦人策，莫鞭辕下驹”之句】。乔松叹 松树并不是槐树、柳树那样的材质，耐寒却不容易长大；二十年才略具规模，四十年才开始成形。清晖阁前的九株松树，支撑着身躯俯仰生长，年岁将要与我相齐。从小看着它们舒展枝叶；春风吹来发出簌簌声，清秋的月光含着光辉，夏日明亮的雨水使树荫森然，冬雪之中仍然傲然挺立。遇到旱灾，我焦急劳苦，哪里还知道欣赏美景；遇到久雨，我徘徊不安，团团树盖又何曾享受过呢？忧愁与喜悦没有不共同经历的，只是喜悦少而忧愁常使人怏怏，实在像患难中的朋友。本来期待你们长到千年之上，忽然不慎失火，火势蔓延，摧毁了树干，难道没有人焦头烂额地救火吗？终究还是难以挽救。一转眼便令人叹息，曾经凌云的乔松忽然沦为碎石泥土；勉强写下五字题咏，已经发生的事情哪里还忍心想起。李唐风雨归舟 雨丝风片拂过烟雾笼罩的小船，曲尽人情，笔下自有灵气。荡桨撑篙，各有不同的情致；共同归舟，恰到好处。全都暗合《羲经》的道理。赋得大禹惜寸阴【得“阴”字，八韵朝考题】孔子想要推行夏礼，陶侃更加珍惜光阴；尺璧本来算不得珍宝，寸阴却独独值得珍重。设置木铎来寻求善于进谏的人，起身进食以勉励殷切之心，哪里只是把自身作为度量标准，实在应当常常像帝王亲临一样自我警戒。看到囚徒流泪，惭愧之情总是深切；奉养老人的心意也格外深厚。厌恶防范千秋万代的法令，象州九鼎的言论确实可信。始终敬畏艰难，不敢贪图安逸、虚度光阴；即使寻找五字成句，也不是夸耀文藻，只是与《庭燎箴》同样的劝诫。西直门外 斋戒居住后又回宫，清晨慢慢鸣响銮铃。凤城距此二十里，沿途清楚地看到农事。一场雨确实称得上灵验，半个月间景象顿然改观。秋麦大都已经收割，春麦的麦穗也渐渐饱满。黍和粱全都茂盛青绿，叶上瑞露浓重。举手加额，为百姓庆幸，希望能够帮助他们渡过青黄不接的艰难。随即又替百姓忧虑，秋收之期正当宽缓。雨【五月十一日】两日来乌云密布，雨意仿佛悬而未决，知道它想要大降，却心中茫然。即使再增加一些恩泽，难道不也是值得庆贺的吗？只是因为临近霉雨时节，便担心连绵成灾；经历的事情多了，反而容易变得畏惧。恐怕又重蹈今年的旧辙【去年夏至，雨势连绵，麦子将要收割时收成往往减少。今年入夏等待雨泽，刚刚获得多次沾润，而近日云层相同，未免又生出过度忧虑】。若半夜放晴，这就好了；麦子一定能收成，也有利于大田。夏至日有事于 方泽礼成述事 金色车驾行于紫陌，五更时天已放晴。道路转向东华门，出北城。我亲临此地。泽坛仍岁浃钦升 琮玉刚在清晨明亮时成双献上 凤幄垂下方正的帷幕，六律之管和鸾笙奏起《广平》。二十八年来常常承当祭祀之事，怎敢因为历时久远便懈怠？这是我的诚心。赋得结网求鱼【得“贤”字，八韵考翰詹题】天人之间有三种关系，治理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宣扬正直，譬如探寻源头，处置得当，才能登上彼岸。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难道只是坐在水边观看吗？如果想得到鲜鱼，岂能废弃良好的渔网？网虽疏却不会漏掉，太密也会有所妨碍。取法于伏羲所开创的象数，帝王之道由汉代发端；贤者张弛有度，内心持守规矩，沿革随着时势而权衡。昏昧无知，只说变革而不求损益，实在太过分了。鷟鸑尔【有序】尚书阿桂从伊犁回来，把所捕获的鷟鸑尔鸟进献上来。鸟的颜色纯黑，尾巴中央散布白色，斑纹像撒落的雪粒，红眼睛、黄色眼眶，羽毛密密并列，展开时像半面雉扇。询问它的名称，既然没有可以索解的意义，有人便请按照鸟谱中相近的鸟类来给它命名。我说：“不，不！从前夏后以羽毛作为贡物，只限于中原地区，职方所记也是各地的常产。后来吉光鸟生于翠色之地，也没有越过岭南、炎洲而来。况且名称大多夸饰艳丽，不值得深考。如今新开辟的地域已经屯驻、筑城，安抚远方所征集的贡物，实在有赖于此。于是我想到往日剡地箭竹所象征的雄风，记述今日鸣岐般的雅意，这难道不是很合宜吗！”于是仍旧采用它原来的名称，命郎世宁为它作画，并系以诗。鷟鸑尔啊，你从哪里来？从伊犁沙水边的戍地回来，因而带来了这只鸟；鸟谱中实在难以寻找到它。颈背像鹠鸟，处在雉鸟之间，鸣声仿佛戴鵀；白色斑纹、黑色尾巴，眼眶黄色，红眼睛深邃。忽然飞到了京城宫阙，怎能不想念原来的树林？姑且用它来记载异域，并不是因为它是珍奇禽鸟。盛懋风雨归舟 短篙破伞，自己支撑着前行，活脱脱画出了船夫冒雨涉水的情态。此时同心协力，只期望到达彼岸；无缘无故产生异议，又有谁会这样做呢？体物 鸭和鹜本来是同一族类，只因家养和野生而不同。家鸭吃饱稻粱，仍嫌饲料不够，生下蛋后便不再顾惜。有鸡替它孵化【“孚”读去声】；野鹜自己谋食，常常担心遭到弓矢和罗网的伤害。生下蛋后，亲自护翼、辛勤抚育，把一群小雏从鹜的习性转移到鸭的治理。鸭这一类将要灭尽，就没有办法把鸭的治理转移给鹜，不久便会断绝。鹜只不过借此体察事物而有会心之处，实在艰难啊！请人为此作图。防雨【五月十五日】细雨刚下到一寸，竟没有多少怜惜之心；因为正值收麦时节，反而担心下成梅雨。雨落地上，泥土生出香气，驱散暑热，清凉逼入衣襟。傍晚来到高树之上，最爱夕阳的深沉光色。题澄练楼 在湖上乘船到达，登楼后更能远望湖面。凭借一层楼的高度，万千景象顿时显得不同。难道是借天孙织成的白练，分明是少女铺展的素绢？今天应当有值得欢喜的事，喜悦就在于稻苗肥壮。寻云亭 古松散发着香气，亭子隐藏在树荫间；芬芳充满小径，常常从草木茂密的深处分出道路。衣服被湿气沾湿，却看不见云，勉强把这里命名为“寻云”。题《王谷祥仿夏森画册》二十六帧。溪桥防杖 先生过去曾与白云同游，为何如今拄着竹杖站在野外小桥的桥头？莫非忽然转念到了吴郡，又因为兴致已尽，肯停留片刻吗？绣壁开云 经过云锦般的绣壁，仿佛云彩披在山上；红黄相间的彩色丝带交织，格外斑斓。石壁不要说没有巧妙的纹样，天孙的织机架曾经就在这里支起。沙津舣渡 把船停靠在沙岸，带着童子，囊袋随身相伴，准备前往渡口询问，像遇到鸡黍之约那样访求贤者。孔门对此尚且有所议论；寄语作画的人，又究竟是谁呢？江岸归渔 无论在西瀼还是东瀼，都随着水面漂泊，把船当作房屋；蓬头赤脚，共同以船为家。捕到银色的鱼，便送入渔市，拿去换香醪，不用赊欠。烟波钓艇 万顷烟波，淡远而迷蒙。七尺长的青竹竿，一丈长的钓丝。若没有元真子在苕霅之间垂钓的情趣，岂不就像山中的樵夫一样吗？江深草阁

译镜一般的江水与屏风般的山色翠绿交汇，空明之气向远处延伸，进入江边郊野。恰如老杜新题的诗句：“背郭堂成荫白茅。” 春风禽语 翠绿的柳丝丝丝垂入碧潭，黄莺恰恰鸣叫，尽情玩弄歌喉。空旷的树林中且喜无人听见，徒然举起陈旧的话语赞美酒和柑橘。渔浦秋深 来往于湖天之间，总是出乎意料。鲤鱼风吹拂，披上绿色蓑衣。请看那孤鹜齐飞的景象，正是王勃写《滕王阁序》时的情境。一竿静趣 倚着树手持钓竿，俯视碧清的水流。钩上没有鱼饵，难道是为了鱼腥吗？画家没有写明，这究竟是谁？恐怕像严光那样垂钓客星。飞泉清听 盘腿箕坐，披散头发，姑且放浪形骸；临着流水坐在石上，足以显出清纯真率。确实是快乐的地方，即使兼有许多名教之事，又有什么妨碍？容许我也成为这类人。临流寄逸 含守贞正，涵养本真，可以和许由、巢父为伴。洗脚所面对的，应当是万里长流。横贯九州，流传千古；在世之人也应当能够拥有这样的清澈眼光。风雪归人 风雪漫天，野外渡口临水；柴门之外看不见夜归的人。借此可知小夏森的画法无与伦比【王谷祥本来临摹夏森的笔法，画册后有自题识语】；又更使人想起长卿神妙的诗句。疏柳寒鸦 稀疏的苍柳枝条染上轻霜，乌鸦在夕阳中翻飞，背羽明亮。风物向人报告寒意将近，正是授衣的时节，节令牵动人的情怀。平皋清唳 疏林中的雨后晴色布满平野，清越的鹤鸣从仙喉发出，声调自然高亢上扬。仿佛华亭鹤唳，寄托着清怨；不知道这是陆机的鹤，还是陶渊明的鹤。水宿相呼 溪鸟没有名字，有一只结伴随行于芦苇丛中，呼唤同伴，心情和乐。问有谁认识它？这相互呼唤的情景，正好使人想起杜子美当年水上夜宿时。风蒲凫浴 湿润的蒲草垂着露珠，又含着风意。成群的野鸭从水浪中出来；绿色草丛、烟雨潇湘，都完全与此相同。这样的美名为何偏偏只让给鸿雁呢？春江水暖 诗与禅，谁占得先机？杜牧的诗句高妙，苏轼的名句也可以为证。梅花小径还残留寒意，蝴蝶尚未出现；春江已经暖了，鸭子最先知道。防心鱼鸟 鸟儿聚集在芦苇枝头，鱼儿在水波中游动；它们亲近人而自得欢悦，使人会心之处很多。水天空阔，任人俯仰观赏，濠濮之间的乐趣哪里值得相比呢？是怎样的呢？桑陌占时 季春的时令，降临在采桑和纺织的妇女、耕田的农夫身上，人人都一样忙碌，何必谈论奇异之事、辨认鹯鹞呢？确实知道，点缀景物胜过鸳鸯。响荅樵柯 看不见樵夫的斧柄，知道山已很深；却只听见丁丁的伐木声从碧绿的树林里传出。这是在嘲笑士人吗？还是在寻求朋友？正好共同诠释《宵雅》，寄托渴求贤才之心。原上飞鸣 在原野上的水鸟叫作雝渠，行走时摇动身子，飞翔鸣叫，急切地呼应危难；它和鸱鸮相似，都是同一类鸟。唐宫曾作颂歌，难道是虚妄的赞誉吗？在梁兴咏 有的降落飞翔，有的停在鱼梁上，共同呈现欢乐的意味；水云之间，诗人寄托其中的意义十分明白，表现上下之间的亲情，愿福禄长久。饮啄自如 溪边鱼梁上的鸟儿，不知它叫什么名字，饮水啄食，悠然自得，任其性情。万物散布各异，欣然各自生长；天地好生，有什么可经营谋求的呢？荷塘飞鹜 傍晚下起了雨，经过荷塘时，水面风轻，溪边楼阁清凉。野鸭忽然闯然飞起，掠过空中，身上还带着满身荷花香。芦汀霜信 芦苇茂盛，却没有聚成丛；白露凝结成霜，使碧空显得肃清。这样的清冷哀怨，问谁能描写出来？不如试听二十五弦的琴声。秋水清标 毛发蓬松，独自站立，头发垂如丝。酉室中的人，想来就像他这样。描写事物浑然天成，也像是在自我写照。哪里需要夸耀优孟的模仿呢？此前就是如此。恭敬奉上 皇太后启程前往避暑山庄作〔有序〕 麦风吹拂，北窗通风；正值霉雨将近十日、林木南面[原文“收林南讹”疑有讹误]，于是顺应时序，等待园斋修葺完毕，谨志此事奉上。承奉慈母游临塞外馆舍以来，言语行动都遵循……[原文句意残缺]祖制；同朝启驾，率领卫士在前面开路，按站驻跸。缓缓前行，命亲王藩属随从护驾，正是这个时节。青黄两季的粮食渐渐接续，茅檐下的饼饵，带着新晴雨后的香气。此时清理沟渠，稻谷和黍稷的穗头已经从荒芜污莱中抽出。视察民情，意在整治河渠，使运输挽运不劳民力；使风俗富足，则筹划粮食财货，把仓中因陈积存的粮食散发出去，连同周济庐舍、窖藏煤炭等资用，也供给取用。使物价平直，接近市场，仙庄也就相宜了。避暑前站即来迎接 乘坐安车到达秘殿，称意地延请薰风，驻跸于此；询问并听取侍从官员的意见，翻阅六曹的政务文牍，按日拆阅封函，选拔九品官员，按时召见官员轮流奏对。其余典学之事，难道能在长夏农闲时荒废短暂的光阴吗？前往军营，更期望在秋高气爽的旷野中有所作为；于是占问吉日、张用旌旗，以此列入出行编次。园斋有事等待修葺，山庄先节奉……[原文句意残缺]慈母游幸〔每年秋月启驾，今年因为修葺园斋，启程较早，提前一个多月〕，按行程缓缓前进。高年之人恰好适宜避暑，实在很好 夏日清凉停留，稍稍欣喜青黄两季的粮食足以接续；又看见高低田地里，禾苗繁茂浓密。长途跋涉，处处观察农事状况，岂敢说是巡行，竟忽略了本来的谋划呢？收麦 收麦在南北有不同的节令，也有早晚的差异。南方人用铚镰收割，北方人则用手收割。南方的麦饼已经端上餐盘，北方的麦粮还留在田地里。今天早晨看见收麦，叹息你们等待它已经很久了。妇女和孩子一同赶来收割，灾害之后靠它来糊口，甚至停下劳作跪在道路旁。我说：“这是不可以的！卫士不会呵斥你们，地方官也不会取用你们的麦子。正要依靠它来接续青黄，辛苦收获，千万不要辜负。”听了这话，大家都欢喜跳跃，纷纷振作起来。由此悟到教化百姓的方法，不在于勤加训诫诱导。降旨免除经过州县赋税的十分之五，以诗记录此事。历年以来巡幸，按例免除三成；去年又加免二成，为了弥补水灾，正当元气尚未恢复之际，仍给予优厚恩典，普遍施行。如今夏长已经很好，确实满心盼望秋收，但秋成尚未到来，岂敢轻率谈论？乡间本已没有征调。〔近畿歉收的州县，应当实行蠲免缓征的各项赋税，已经多次降旨格外蠲缓。今年二月又下令，对勘查后认定没有成灾的地方，本年应征钱粮一概缓至秋收之后，再酌情带征；这样二麦收获时，催租的官吏就可以销声匿迹了。〕二麦登场，任由百姓挑担收运。白河 白河细得像一条带子，两岸露出沙滩。骑马渡过草桥，低头看见清澈的波澜。回想前些年秋天，架桥捆缚竟那样艰难；智慧贵在顺势而为，这句话确实不可磨灭。麦浪翻涌如黄色云彩，稍稍使我的百姓宽心。在密云县行宫作 为了乘凉，天刚亮便出发；驻跸也通常很早，过了中午便放下炎热的车驾，歇马休息，回到行宫。黑色仆役已经休息，风吹树荫，正好安睡。行宫虽然不宽敞高爽，却足够幽静美好，既不沾染烦扰喧嚣，也因此可以体味治国之理。即事 麦穗压低了青色田垄，向北行去，天气寒冷，所以禾黍浓郁得像油一样。勒马欣喜于眼前所遇，若在此下一场雨，不仅更加有利于丰收，行人也会更加清爽，守路官吏还免得洒水清路。只是担心雨水有时超过常度，向南边绵延而去便会造成贻误。唉！所愿只是多下一些这样的雨，这就是忘忧之处。长城行 长城啊长城，多么高大险峻！人力不能使它开辟平冈；风雨有时使它坍塌，绝壁高耸，仍然崎岖不平。碎石被砂土埋没，才知道这是秦代遗迹；城下的白骨，早已化成灰烬。前人所做，后人便仿效，依仗它想要拒挡北方的战马；可是长城处处都可以进入，处处设置防守，实在愚蠢。君不见，侧峰横岭耸立云中，飞鸟都难以攀缘，城墙却仍然高峻孤立。当时发放国库钱财，哪里供得起这些工程？百姓的脂膏民众的财富全都耗费在这里。秦二世便灭亡了，这还算是幸运。遇到君主剥削百姓，谁来承受呢？蒙恬所谓地脉之说，是多么鄙陋。出古北口

译千山浮映着翠色，烘托出清晨的晴朗。观察民情，勒马出长城。天然的山脉如龙脊，分隔南北；顿时觉得清爽的风迎面拂来。潮河像带子一样向南流去。残破的营垒、坍塌的城墙，没有加以修整设置。等待修缮这里作为防守御敌之处，已经是失去了长远谋划。关外向来禾黍生长得好，夏田中饱看繁茂的禾苗，都是歉收余后的景象；何况秋收还远，不敢因此欣喜，只是担忧。兴州的厄鲁人，按惯例前来迎接并效力，奔驰往来，各自尽其诚心。三十年前，他们全都是强劲的敌人。想到这些，只能更加警惕，谨慎地守持盈满。晓凉 清晨的凉意迎面来到谷口，骑在马上想要添衣。苎墅升起炊烟，藤萝覆盖的山岩上露气飘散。陡峭溪流中瀑水轰鸣，高峻山岭遮隐着朝阳。昨天中午还炎热腾腾，回想起来，心情顿时完全不同。再题常山峪行宫八景 绿樾径 今年的绿树浓荫，真是名副其实的“绿樾”。因为在夏日寻找小径，批阅封章之后还留有余暇，不妨再三为它题诗。虚白轩 虚空才能生出明白，虚中蕴含着奇妙的道理；一年一度，这句话得到验证。明天还要匆匆离去，所以这正是此轩一向独有的情状。青云梯 千层浓绿依傍着嶙峋山石，台阶层级分明，总不沾染尘埃。试问那些寻找云梯、不断登进的人，难道不是其中真正的知者吗？枫香阪 塞外山中露水浓重，仿佛垂落下来；雨丝飞洒，翠色流动，芬芳滋润。心意凝聚，几度走过青枫林下，仿佛进入众香国中，彼此相应。蔚藻堂 静中有动，是山水的姿态；动中有静，是花鸟的情趣。看主人没有别的事物可供陈设，起身吟咏，佳妙的趣味便呈现在眼前。如是室 延请清风，观览妙理，会心之处都可以反复推求。难道要借佛经排遣空室，设置它只是为了等待刮目相看吗？既然如此，又凭什么称为佳处呢？翠风埭 没有形色的天空，有了色彩和形态，风吹树枝发出声响，送来清爽，又使青色流动。东坡昔日乘凉的地方，翠色帷幕张设其间，如同择胜亭。陵霞亭 烟霞环绕相负，显得高远孤超。支父若能回转而来，仿佛可以招来赋诗。读天台山的佳作，描写事物竟能如此真切；塞外也有赤城山般的景致。驻跸喀喇河屯行宫作 香风吹拂禾黍，掠过出行的旌旗；今天按站驻跸在黑城〔喀喇河屯，汉语就是黑城〕。万重塞山全都向北拱卫，一条滦水镇守着向东的道路。松涛从栏杆外飘来飒飒声，藤萝间的雨在山岩前落得轻柔。羽扇停止摇动，心境顿时格外清爽，避暑之行已经传出了先声。山雨 山雨来得像骤然降下，山云去得像奔驰。刚看见天空昏暗，忽然又见阳光披洒。二麦尚未收割，大片田地正是禾苗生长的时候；按各地的情况衡量，正好两方面都适宜。滦阳别墅 滦水还没有上涨，小船容易渡过。河边空旷，水轩一向美好；隔了一年，又来这里相过。树下的风带来清爽，花间的鸟儿婉转歌唱。下雨很好，天晴也很好，不必计较究竟怎样。小金山 滦江向东流去，归入大海；小金山独自耸立在江流中央，像浮起的美玉。庄子的《齐物论》常常从大小之间来作分别。虚轩位于山峰顶上，只有三间屋子，哪里容得下楼台把整座山包住呢？去年石景的情状还记得，胜过一筹的正是这份幽静闲适。山鼯跳上树梢，仿佛添上了翅膀；山鸟衔着花枝，自行引带幼雏。习习清风拂过山岩，落叶飘下，与往年秋意全无不同。雨晴 昨夜密雨，清晨便放晴。麦粒更加肥实，黍苗奋力生长。想要知道塞外山景的特殊之处，只有在朱明时节才觉得有飒飒寒意迎面而来。到避暑山庄驻跸作 山庄避暑 祖先的功业深厚，正等待修葺园斋；因此早早来到绿洲。青色山峰呈现出新的景色，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仍是旧日的圣心。想凭借这块福地排遣烦闷，自有云山开启清静的吟咏。明天太后的车舆就要来到，恭敬欢迎。夏日清凉，仰承……[原文残缺]懿美的声音 鉴始斋 翠色树荫笼罩着万株松树，幽深清静；因此常常教导自己一再来到这里。这是当年受恩之处，更应刻苦自励，以存觐见并发扬先德之心。在永佑寺瞻仰拜谒 作神御诗 永佑寺是承受恩德而建 恭敬奉安先考画像 在祖父画像旁〔山庄是皇祖一向喜爱游憩的地方，甲戌年便恭敬奉安神御，每次前来必定展拜。去年才开始恭敬地计划一并奉安…… 皇考御容；这次来到山庄，只拜谒并行礼〕，内心始终敬畏。面对云日，内心毫不厌倦，更加勉励自己继承祖业、绳继先德；不敢只顾享乐和利益。男子耕作、女子纺织，水态山光明丽回旋；年年万树呈现新的景象，怎敢说自己能够承受先人的事业，只是略表少许报答罢了。写心精舍 精舍在永佑寺旁边，过去曾题名为“写心”。问内心写什么？继承先志，述行先德；我每日敬慎勤勉，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心怀畏惧。上天威严，难以揣度；应当崇尚文治，忧虑文事流于安逸苟且；应当戒备武功，防止武力流于滥用。祖先功业与 宗庙德泽如同日月照临。巡游必须有所作为，难道只在盘山林木间游乐吗？玉琴轩 云馆依傍山势，位于水边；引来的水流绕过台阶前，水声活活，又清湝湝。这里各种乐音都具备，连续不断，和谐而美好。用玉琴来比拟最为雅正，筝和琵琶并不相合。眼前景物应当如何对应？遥遥怀想《南风》之歌。《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二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八首〔癸未六〕 出丽正门恭敬迎接 皇太后车驾来到山庄 骑马到山市迎接 金色车舆行走七日，悬心盼望也有一日，终于来到清凉宜人的仙境。奉养调摄，云斋松鹤，恭敬奉上 起居〔山庄内皇太后所居的内殿名为松鹤斋〕，喜爱看白昼的日影格外迟缓，台阶上也便有炎风可以躲避。饮食起居适合高年之人，更加健旺；她与天下人同乐，这才是我所追求的。肩舆进入西峪，即景作诗 西峪属于新近创得之地，山峰重叠铺展，又有工巧曲折的溪谷，千回万转。转过这里构筑书堂，展开带有芸香的缥帙书卷；其他事情暂且放下。首先应当命令步辇舆夫：乘坐车辇固然轻松很好，抬肩舆的人却辛劳，仍然让他们十步一歇，依傍绿荫，慢慢走反而能更快到达。居高临下，各种景物都清楚可辨，眼睛忙得看不过来，谁说只能看一斑呢？人情喜欢新鲜，这一点我也不能免俗。秀起堂 中峰忽然秀丽挺起，明朗的亭榭仿佛悬在空中；这里四季都适宜居处，周游之间可以观览天地四方。鹿的踪迹来到台阶近旁，鸟声隔着斜栏传来。岩石下的风含着清爽，时常可以在这里检查、翻阅书籍。题振藻楼 山涧的花卉、岩石间的花朵，织成锦绣般的纹理。这里充满可以吸取的清芬。寄语那些想要振兴文采、追求工巧的人，哪里比得上天地自然这篇大文章呢？经畬书屋 到处都有书屋，深山之中尤其适合芸香飘散。四座之中都是经书训诂，绝不偏离歧途。考察古代，常常向往古人；处身今日，每每对此感到惭愧。什么时候才能不出门户，涤除杂念，读一读神农、伏羲之书呢？静含太古山房 秀起堂确实秀丽挺拔，读来像大家的文章。沿着岩径再穿鞋登行，狭窄的石磴盘旋斜入云中。另建山房，体制仿效郊岛诗派。夸说此时正值小年，太古般的寂静也很美好。子西从未到过这里，难道先已获得与他相同的感受吗？不遮山楼 山楼四周的山并不遮掩山色，青山在远近之间曲折环绕；拾级而上，不觉已经隔了一年多，凭窗远望，姑且欣喜于片刻的清闲。题趣亭 夏日的山适宜入画，也适宜入诗。高大的青树、低垂的红花，千姿百态地呈现真实景象，给小亭增添了趣味。想来，知道其中趣味的人是谁呢？雨 午间暑气蒸腾山岭，雨从空中飞落，顷刻之间便来了。因风而生寒意，细密地飘着，拂过树木，白茫茫一片。鹿奔向高大的树林躲避，鱼儿冲入重重浪涛，令人猜想它们在其中穿行。东边出现彩虹，却不要指认它；斜阳照来，乱云随之散开。晓 昨晚下了及时雨，过夜之后凉意通达。天明时南北的气候明显不同，时时可以按着被褥枕头，纵然在飒爽中睡醒，也应当戒惧。宴庭的雀鸟已经鸣叫，晓星只见一两点，浓郁的露气带着香味，明珠般的露珠缀满花草。面对政务而自我警励、忧劳勤勉，哪里能因为身在山庄便稍有间歇呢？绿云楼 小楼建在树梢旁，万片叶子正纷繁茂密。高处原本就没有暑气，俯身望去总是云气。松风阵阵，凉意飒飒；花上露珠氤氲着香气。抛开时日来读书看史，想来真是辜负了所听闻的道理。水月精舍 月亮在天中央，水在湖中；既不分离，也不贴近，哪里相同，哪里又不同？感谢它恒常映现，千处所见归于一相；到了这里，才可以知道似有似无的道理。且喜小年景中风自然清爽，姑且说清静的夜景总是孤独的吗？也想着在此停留久一些，应当抽空来试着证验其中的分明，这样或许可以吧？食蔗居 山居还在瀑布源头之上，山谷深远、岩石幽深，凉意飒然如秋。若说秋令无端来到，为什么满座都是流动的翠色树荫呢？永恬居 翠色的树荫覆盖四周，曲折处有道路，纤细的草从树间伸出；这就是别墅，进入山中便到了。轩窗并不炎热，只有宁静；寄托于书史，以供清赏。拿什么来认识这居所的美好？它能使人的性情恬静。素尚斋 轩楹没有华丽装饰，图书史籍散发着芸香。示后惟钦 大禹兴起之后，难道我还要等待商代吗？野花像兰花一样，幽香随松间凉风飘来。饭后辞去轻车，勉强攀登百级台阶。观瀑 瀑布从声音来说应当是听，从色彩来说才是观。这里不说“听”，却说“观”，其中的义理何在？圣人的深意尚未完全显发，只能由此窥见一端。观音有大士，听声观色却没有耳官。这样的“观”可以概括“听”，但要在声音中寻求色彩却很难。瀑布垂落岩壁，水声活活，满眼仿佛都是鸣响的寒冰。题澄观斋 来到山庄已经五日，今天才开始到这里来。斋室本来没有多少，闲暇也难以说总能畅怀。种下的松树高高伸出屋顶，留下的青草碧绿侵入台阶。观览万物而思考澄明的道理，欣喜的是清静与澄明相互成就。翠云岩 树叶的姿态、枝条的形态，锁住层层山峰；交织出翠色，流动着青色，色彩正浓。习习天风拂过岩石而落下；人间的烦热暑气，又到哪里去寻找呢？宿云檐口号 翠云岩旁有宿云檐，云是真是幻，两者都不嫌弃。我却何曾在这里住过一宿，只是徒然寻觅名相，屡屡吟咏玩味。阵雨 南峰落雨，北峰却晴。上谷溪水上涨，下谷水声轰鸣。这不是武夷山寻常的九曲景象，彩虹桥为什么还横倚在空中？意入 心意进入山边，也进入水边；在最无尘垢的地方，总能领会真正的道理。风吹来，万树发出清凉的声响；雨过后，千峰生出晴霁的烟霞。鹿群养成茸角，选择佳处；鹤将带着幼鹤，一同飞下苍茫的川谷。明明不是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仙侣，到了这里也应当自称神仙。黄鹂 节候比清和时节迟了一个月，山中今天才听到黄鹂啭鸣。这声音自太古以来就是如此，难道还要等戴颙来听吗？泛舟见荷花始开 御园早已看见满湖荷花，今天山庄才开始开放。由此悟到，常年花木荣盛而长久停留，往往是因为节令推迟，使凋谢也来得迟。尺蠖先屈身，是为了伸展，何妨暂且屈身躲避风雨；成双的鸳鸯欢喜地游入霞光。寄语花卉中的君子：一时际遇稍晚，又何必叹息？题宋人清江渔隐 以太虚作为房屋，以月亮作为烛火；鱼网作伴，每天同钓叟相处。酒兴酣畅时能够击鼓，驾船的人一定号称渔童。登四面云山亭子作歌 山庄中这座山处在最高处，千峰万岭没有能与它齐平的。金山、黑山虽在山城之外，山势高过这里，但远望起来反而觉得低。避暑本来就是为了没有暑气，到了夏天也不厌爱清凉。这话可以考察验证，趁着闲暇骑马，试着登山。浓重的青色、深沉的翠色，盘绕着云雾间的小路。每逢佳处，便停下来休息，只是担心仆从劳苦攀登。来到这里，一顶斗笠高高戴在绝顶之上，天风轻轻吹拂着云气。有时晴光摇动草木，有时昏暗的影子沉入岩谷。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它启发了我的思绪，于是作歌题写在亭柱上。敞晴斋 倚着岩石建成开阔的水榭，门前对着苍松。涧水虽白却仍纤细，峰林的翠色更加浓郁。雨景使人神清意爽，天晴又有利于田间农作物。雨来得急，晴得也急，能同时遇到实在是幸运。绘韵楼 两座山楼相接，敞开窗户迎来晴光，万般景色尽数映入。这里呈现的是画中的诗，也有诗中的画，真想请苏轼来作一番定评。清绮书屋 野花夹杂在树木之间，幽香飘散，风静时尤其美好。塞外山野却能通达有才德之人，这大概就是诗评所说的清丽绮美。好山只让人觉得美好，并不自夸工巧。意行 山谷幽深，远山更加清丽；乘凉时喜爱任意漫步。有风的地方都发出天籁般的声响，没有雨后不很快放晴。枫树间暂且不去寻鹿，柳树中姑且听黄莺。南方的夏令主生长养育，到了时节自有权衡。习射

译练习射箭，真正练习射箭已有一年多了，手臂患病，舍弃骑马，仍然不能如意。过去借助马力，进退控制一如平常；如今徒步射箭，惭愧自己先行。步射想要身体平稳、弓弦拉满，才可以命中；手臂有病，不能如愿，已经近两年没有这样做了。慢慢拉开软弓试射，惭愧地看着悬挂的大靶。过去常常连续射中小靶，如今即使是大靶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命中。虽然没有拍髀叹息的遗憾，却颇觉时光牵引而去，令人惋惜。热 盛夏哪里能拒绝炎热，山田也需要温暖。感觉炎热只在正午，风吹过轩窗便能延续清爽。修习宁静，古人尚且可以汲取教益；如今又可以谈论楚地荆州除去酷吏、洗雪冤狱并予以平反之事：楚抚周琬与臬司沈作朋相互勾结，怀有私心并挟持欺诈，放纵盗贼而诬陷良民。等到盗贼再次犯案，仍旧相互串通、欺骗掩饰，案情牢不可破。近来经过查察，终于知道其中的实情，命令将被冤枉者、事主立即超免罪责，狡猾脱罪的盗犯立即依法处死。历经办理此案的各级官员，也都逮捕拘押，严加审讯，分别依法治罪。楚地百姓的郁愤这才得以申雪。题赵雍十八拍图 能够读懂《十八拍》的人，圉人释诲把曲调传授下来；穹庐中的明妃，尚且从汉宫走出。衡量能够生还这件事，大概还不如她。招凉榭 山庄没有一处不招来清凉，这里招来的清凉尤其不同寻常。已经谢绝葛衣，坐下便换上它，也就姑且不用纨扇了。竹箧收在台阶旁，面对清水，可以远远拂去尘埃；屋檐拂过苍松，引来悠长的风声。何必对着时令称说畏惧烈日？由此可知，众多庄稼正适宜得到阳光。千尺雪 引来的水流曲折地注入，从岩石顶端落下，洁白的色彩和清越的声音，想要描摹却难以命名。借用吴中“千尺雪”这个名称，便使盛夏也顿生寒意。隔了一年，居然又来到这里。面对绿窗白水，坐着便消磨了片刻。四幅图各装成一卷，彼此并不相同；早在春季仲月，田盘山就已经见到它们了。【千尺雪共有四处，分别绘成四卷图，分置在四个地方。】题含粹斋 近西边得到树荫，早早相信这里可以散步乘凉，于是来到三间屋舍。坐在这里，整个夏季都能长久地借此玩味周公、孔子的道理，哪里是想要傲视羲皇以上的人呢？乳燕和新雏在风前自由地上下飞翔。触景 本来就在御园之中，深山大谷、丛石旁多有细小瀑布，岩石下有凉风；晴天和阴天使座座山峰呈现不同风貌，树树都仿佛同山中神灵一样，能够启发、滋润心神，触及景物便感到意趣无穷。六月朔日作 时序代谢运行，岁时如灰管报候，一日也不肯相待；仲月忽然已经过去，蓂荚又开始初生。阳光的炎热将要收敛，庚日所在之地的清爽仿佛令人忘却。夏天有风便必然清凉，没有泉水却不幽静，这才是太古的真实意味。在太古般的境遇中，欣喜于难得遇到知音；时光过后，欢乐也稀少。先忧虑国家政事吧。溥仁寺 朔日，礼敬佛寺，渡过言武，列于松门之滨，瞻仰圣境。玉篆般的莲花座上显现佛的金身，忍草遍布众香国；禅枝象征大法轮。恭敬地窥见当日建寺的深意，愿天下万物都归于仁爱。普宁寺 厄鲁特诸部都已平定，因此修建普宁寺，岂敢说自己懂得武功？只是借此表达心意。苍灵之地新近迁来部众，驻守卫戍。【达什达瓦部属下的余众迁居寺旁，授予房屋、供给食物，使其休养日久，终于形成一个大聚落。】寺名经历转译流传，听闻八年之事已经过去。【此寺建于乙亥年。】赑屃负碑，亭亭长存。露 塞外的露水仿佛下过雨，浓重地侵润清晨；群山多有霏霏的沆瀣之气，水面相接，铺展着沉沉的波纹。丛林树荫间生出香气，野田里的禾苗饱含滋润；更添清雅兴致，煮茶时满满斟入荷杯。题创得斋 知道有一座幽静的斋舍，倚着青碧峻峭的山路；熟悉的道路可以循行。向来所谓“创得”，成了先得一切的名言，究竟哪里才是真实呢？进入石门，再走过松林岩石，宁静的景色与清寒的声响，格外不同寻常。谁说山中能够留住景色？午间山峰的日影，竟惊讶地已经向西边倾斜。枕碧楼 三间斋阁、两间楼房，曲折的水榭相互贯通，各自承受不同景色。拾级而上并不嫌高，可以登临。打开窗户，正好欣喜于绿意渐渐浓密；云气到来，使景物的气韵更加生动；风吹过去，声音仿佛被解开，荡漾流动。无论淡淡涂抹还是浓重妆饰，都浑然像要滴下翠色。遇到这样的景物便欣喜，所以清秋格外不同。放鹤亭对鹤作歌 去年放鹤，因此命名为放鹤亭。今年鹤还在这里，仿佛有情；栖息在松树上，与鹿为友，颇能适应性

译情。餐风饮露，羽翎已经养成。四根柱子何曾成为它的栏槛？鹤自己不肯离去，使我由此产生感慨。难道它还记得稻粱的恩惠吗？既然把它放走，反而觉得有所欠缺。唉！万物之类竟有如此，掉头离去的又究竟是为什么呢？水月庵 一座佛寺坐落在万山之中，原本无路，其中却有道路相通。这样的水又何妨？一切都同样是月影。如如大士安坐，观照空性。清舒山馆 山间气息含着清润，又舒展开来。衡量起来，真是适宜夏日居住的地方；琴书静好，白昼也显得漫长。衣带间生出凉意，清风进入空旷之处。满地绿云般的草木滋养秀美的花草，一湖香艳如锦的新荷正在开放。年年题写的诗句大多粘在墙壁上，景物虽各有不同，却都能启发我的思绪。颐志堂述事 听说，心中想要安定，精神才会安泰。又说，身体应当劳作。《周公无逸》一篇，我在年幼时随侍学习。跸来勤政缅 年纪大了，辛劳已经够多，难道也应当安止吗？行动时正直，安静时专一；书堂题额为“颐志”，而我请允许自己进入其中。圣人于是顺从心性，同时实行修养内在德性的功夫，便使我更加觉得自己相形见绌。只能更加警醒戒惧，勤勉不懈。澄霁楼 昨夜在枕上听到雷雨声，早晨起身登楼，迎入满眼翠色。雨后天寒，景色澄澈鲜明，正适宜登高远望。锤峰仍在片片云端之上。含德斋 水贵在有曲折，山贵在有环抱。如果没有含蓄蕴藏，一往直前又凭什么称得上山水？在堂山水之间喜爱读书，屋檐题额遥遥相应。圣人的文辞与德性，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涵养德性，应当期望深造；我虽然迟钝，也请求从此认真奉行。以竹简素帛为资，进行探讨。麦收 山田报告麦子丰收，时令比往年迟了将近半个月。场圃中可以看见高大的粮囤，饱满的麦穗仍旧留下了余粮，岂只是斗斛能够装满？已经有了拿麦子做饼饵出售的。去年秋季的庄稼尚且可以，只是关内遭了灾，必须大量灌溉救济。眼下两方面都已困顿，力量几乎耗尽，青黄不接的时节总算略有缓解。苍天幸而转动运势，诚恳地等待秋收。百姓的艰难，哪里敢忽视？兰 是谁从九畹之地移来兰花？只见这三枝珠玉般的花。它低近花盆，姿态窈窕；面对窗户，哪里会幽独？晴光溢满花箭，紫色露珠润泽浓厚。绿叶舒展摇曳，借着轻风散发芬芳。应当把它置于宫庭中与鹿为友，塞外的禽鸟哪里敢来啄食？哪里不是国香之地？还要分别它的出处，难道不是俗见吗？何必一定在湘水、沅水之间，才称得上清雅芳香？雨【六月初四日】近日暑气颇为蒸腾，正思量着下一场雨。美好的山间云气在傍晚生成，转眼之间弥漫满天，云层外先传来飒飒声。片刻之间仿佛三峡倒泻，雨势奔涌而不可抵挡。澎湃的声响越发浩大，驱除暑气实在很好。所担心的是时令雨水造成积涝，只愿明早放晴。祈求丰年的心意没有尽头。晓晴 清晨放晴，实在恰到好处；夜间的雨收住了，远山的禾苗更加滋润，田垄中的麦子全部成熟，街市繁盛。心中牵挂农事，此外便畅快地登高攀援。昨日厌恶暑热的心情，与今天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新月 在御园游月时，湖山与山庄一同游览山景。甲戌年曾试过一次这种游赏，骑马胜过泛舟。积蓄已久的兴致，因缘际会在今年新月初生时得以实现。屈指数着，转眼将到上弦。抬头看见新月，像半弯银钩挂在银河之中。料想它会引来吟诗的兴致，姑且再等三天。陆治虎丘塔影即用其韵 曲折绵延的阊门外，山塘一条小路斜斜伸展；吴王遗留下的剑气，佛寺显现出莲花般的霞光。塔影落入潭水，村墟烟霭洗净了岸边沙土。分明还是去年春天的景况，凭什么才能留住年华呢？谢时臣山水 居住在丛林树荫之中，不必选择邻居。木板桥徒然设置在那里，锁住溪流渡口。只为闭门谢客，在这里习静。拄着手杖来到这里的，难道是求教的读书人吗？静寄山房 山房却在水的中央，只能遥遥想象。当年寄托情趣的意味多么长久，哪里只是驱除尘垢而已？这里是清净境界，真正使人感到合于道。知仁乡形成浓荫，乔木天然带来清爽。雨后的闲花自在地散发香气。姑且说起田盘山，这些景物都是典故；安心修养之处，哪里不是如此？羹墙 莹心堂 塞外的水汇聚成湖，轩堂临湖而建，仿佛图画。湖水澄澈到底，映入心中；谋划治理事务时，眼前的趣味格外不同。镜中所见确实如此，旃摩那又借此恭敬地窥见其中道理。题额的意思，是从治理天下中寄寓深远的谋略。沧浪屿 洲与岛之间又有池水，在水上修建轩室，临着台阶坐下观赏。神气淡泊，凭借它照见自己的须眉。水可以说清，也可以说浊，全由自己取用；它不满溢，也不枯竭。至于塞上的风月，任它流传千古；俯仰于栏杆之前，却只欣喜于一时。

译莲华室 香楠木的窗棂上雕刻着莲花大士，默默转说《法华经》。【《妙法莲华经》，也称《法华经》。】云山胜地自古长存。【此室就是“云山胜地”，楼上的暖阁题额“云山胜地”，为皇祖所题。】扪心自问，究竟在哪里才能剥开蕉芽般的层层疑惑？绮望楼 楼阁靠着山城，放眼远望正宜；田间阡陌近处，田垄一片青绿，云气滋润着今朝。绮丽的景望使精神心情畅快，远胜于披览华美、发现秀色之时。春好轩题句 秋天常来这里，夏天偶尔居住，冬天也曾停驻。为了宴饮和陪侍人员，只是我还没有等到春天，六驺便已到来。默默体会，元气本是四德的开端；树木张开叶片，都是从荚果开始。花朵弹出花苞，总觉得春光如此美好。《羲经》的注解已经说出了真实消息，不必再展开《韦编》来读书。巢翠亭口号 高大的树木有千寻之高，枝叶疏疏落落；翠色像圆形的布幕，绿得仿佛油幕。凡鸟怎么敢栖息在树梢？只适宜把笼中的鹤放出来。嘉树轩 在树旁构筑轩室，得到嘉树的浓荫，心意正在于延请清凉。每当探寻名教之中，哪里不是快乐的地方？偶然遇到水源，也颇能借助深厚的资质。题乐成阁 高阁飞檐，枕着曲折的城垣；登上层层轩阁，可以尽览山田的农事。庄稼长得茂盛，秋收还远未到来。节制自古以来就告诫人不可自满，这就是其中的道理。水心榭 堤岸分隔内外，湖外水面低，湖内水面高；空旷的水榭位于堤岸中央，两面镜子般的水光相互交映，白练般的水影在楣栋间荡漾，筑水声在台阶旁喧响。仿佛置身玉壶冰中，哪里还用得着悬笔题诗？在江城时谢公曾问，为什么独独称为遨游？阅本 山庄每隔两天阅览一次奏本，设置驿站传递章奏，只担心过多，因此由略而详，逐渐增加教令。内心深切关注政事的治乱，也时时挂念农桑。皇祖的谋略极其显著，我恭敬而诚实，怎敢不努力遵行？【山庄前殿“澹泊敬诚”匾额为皇祖御书】雨【六月初八日】山中隔日常常遇到雨，雨后很快放晴，晴天也很好。按时节抚临巡视，雨水稍微不足，心中便忧虑，农事总萦绕在怀。今天早晨雨泽润湿土地，积水深达一尺；傍晚云彩消散，天边一片开阔。明天清晨雨过天晴，正宜在懋勤殿砚匣中安排诗句。喜晴口号 整夜密云却没有下雨，清晨迅速放晴并吹起了风。近臣哪里足以知道我的喜悦？真正的农民却可以与我同样欢喜。孙知微《江山行旅》水路乘船、陆路骑马，各自都在旅途中前行。试问居家的人，谁不是身处旅舍的旅人？阅堤 山水有时也会暴涨，金堤巍然屹立，已经四十多年了；但我仍想到凡事预先准备才能成功，应该顺应形势修治堤防，怎敢废弃这些事呢？移松 松树生长在杂树林下，受到压抑而不能舒展；长期得到雨水滋润，等到太阳照耀，却又不能承受天恩，颜色因受阻而沮丧，半边已经发黄羞惭。树干的姿态像强行伏在地上，湿润的草木都得到滋养。趁有空闲，督促移植，把它从遮蔽处迁到肥美的土壤中；疏松根部，培土使其平整，选择朝向高敞、便于防护和观赏的地方。等到高枝茂盛，绿荫扩大，所担心的就不在这里了；由栽树而想到培育人才。闻蝉 节气从北方来得迟，塞外树林已经过了一个月，今天才开始听到蝉声。抬头看见密密的叶子，却找不到蝉在哪里，只见流动的树阴不断地转移。泛月 崦嵫山的太阳还没有落下，白榆树间月亮已经升起。向来珍惜景色的心情，比我还要急切。乘凉时泛舟青雀【船名】之上，水气飒爽；向西延望，太阳渐渐下沉。月亮初露半轮，姿态娟秀，于是领悟到阳德昭明，万物的光辉没有谁能争先。既然在湖上，湖中这样的良夜怎么可以辜负？清辉正渐渐盈满，冰轮已经越过上弦；塞外这样的月色实在不易遇到。群山青翠直逼天际，片刻之间，青色却又看不见了。白水涌起金色的涟漪，倚舟吟咏，曾经因此得句。还记得甲戌年，弹指间已过九个春秋。久别相隔，又有谁来怜惜呢？赋得清溪远流 两山形成夹峙之势，正好使一条水流从中间分开。源头遥远，水流盈科而进，绵延不息。勤劳的云气中映着白练般的水影，辨认着石头之处，传来如布帛抖动般的水声。鹿沿着山岩边饮水，禽鸟下到洲渚的水边沐浴。凡有水波都安静回旋，没有一处不氤氲着水气。借此作为澄澈心灵的明镜，竟然得到这样的欣喜。荷露烹茶 塞外地气厚重，蒸腾而成零露；浓重的阴气遇到晴天便浮起，仿佛风箱含着寂静。各种动物都从荷叶上承受沆瀣之气，只有荷叶把露水独自涌入盆盎，收集起来绰绰有余，瓶罍用尽也不必担忧。它的轻胜过第一泉【水以轻为贵，曾制作银斗比较水重：玉泉水一斗重一两，只有塞上的伊逊水还可以与它相当；济南珍珠泉、扬子中泠泉都重二三厘，惠山、虎跑、平山则更重；比玉泉轻的只有雪水和荷露】。适宜用来浇灌心窍；应当清淡而不宜浓厚。天上的浆液流动如活汞，仿佛可以与三霄同游，和五蕴一起进入幽洞；回头笑看李家的符水，和求登垄断之地有什么不同？闻京师得雨志慰 启程时正是五月中旬，麦子的成熟期刚刚开始。我担心重蹈去年覆辙，一心只盼望天晴。事情拖延了半月，既没有遇到大水盛行，又担心或许会缺少雨泽。向南眺望，这个念头屡屡萦绕心头；接到驿站送来的奏章，得知大雨充沛。京城附近的麦子已经收入粮仓，黍稷禾苗也凭借雨水茂盛生长。想到百姓因此复苏，不禁额手庆幸，怎能不感到欣慰？心中欣慰便近于安泰，因此更加警惕，不敢自满。月夜游湖四咏 山月 山峰连成一带，高低参差；月轮在较高处团团升起，暂时被遮蔽，稍待便会飞升。天河之外，谁能特意把它遮掩分毫？湖月 塞外的水漫漫流淌，汇聚成湖。湖面铺着一片金色波光，自然显得清凉，实在少见。哪里用得着徒然说御园中只有一处这样的景色？林月 塞外哪里没有丛林？最喜欢靠近碧绿水边的那片树林。每当从疏林中经过，便见空旷明朗；又因进入密林，领悟到幽深沉静。舟月 青雀舟凌波而起，在平台座中迎面看见银蟾般的月亮。岸边转折，山峰回环，月光无处不相随，仿佛飞舟驶上了蓬莱。闻蛩 在广寒般的月下泛舟，求的是适意而不是迅疾。沿着芦苇岸边行进，传来几声蟋蟀唧唧的鸣叫。唉，它为什么要在此时来到，触景更增添了萧瑟之感？春日美好的花木常常来得迟，秋日的商调却先收缩了音律。这是塞外一贯的情形，山庄又哪里能够阻止呢？只是欣喜暑意已经远去，何妨让秋天的消息传来。除草 杂草茂盛便会遮蔽弱小的树木，偷夺树木的雨露；枫树、乌桕以及松柏都一概受到压抑。白白除掉恶草还想把它们除尽，哪里顾得上夏日的资养作用？趁草木还未结实，做起来可以事半功倍；爽快地督促除草和割艾，不要让它们滋生蔓延。斧柄就在眼前，《周书》的告诫本来就应当想到。雨景四首 雨山 竖立的山峰、横斜的山岭全都模糊不清，凸出的峰峦、层叠的凹棱在有无之间变幻。玉塞远非荆楚之地，怎么竟能认作米家山水图？雨湖 万马奔腾般的雨水掠过银色池塘，接入天空，一片空蒙而又渺茫。彩色鸳鸯收拢翅膀，真是懂得情趣；在绿色荷叶覆盖之下成双藏身。雨林 山涧的叶子、岩石上的枝条披着同样的雨色，或低垂翻卷，或高处掠过，显出千姿百态。爱看纷乱的雨丝飞空而落，雨停之后，林下仍有露珠垂挂。雨舟 柳堤沙岸，暂且让烟雾中的船停泊。风帆也暂时不要张开，嘱咐嫦娥：如果你有意，傍晚放晴时一定再来解开缆绳。雨归斋阁晴复登舟玩月

译原约定今晚乘月出游，却忽然看见西北方乌云像楼阁一样升起。片刻之间，天空昏暗得如同黑夜，暴雨倾注如吕梁洪流。岸边的青雀舟暂且停在那里，回到斋阁，游湖的约定因风雨而改变。归来时不用舟，而乘轻舆；仆人合力抬行，我坐在其中。不到一会儿，彩虹出现在东方，晴光明亮地照耀天空，于是又登舟观赏湖景。身穿单衣，已有些畏寒；水面风先使人感到惊讶。朦胧中先看见玉树林边，继而又看见月影徘徊在银河之旁。月亮将圆，只差一丝；尚未到秋天，已经传来三分秋意。船桨移动、岸边回转，无不随着清澈的目光而来。闲倚船栏，真觉得云开之后正应借管弦吹奏；刚才题咏雨舟时偶然写到的句子，竟然应验了【先前《雨舟》中有“分付嫦娥如有意，晚晴定复解维来”之句，正如没有爽约】。西安巡抚鄂弼奏报得雨 北方各省今年春雨恰好均匀，西秦在夏季五月仍急切盼望雨泽并祈求神灵。太白山终于降下充沛的雨水，令人欣喜，正好有利于耕锄和助力犁田【陕西巡抚鄂弼奏报说：五月中旬极其急切地盼雨，二十一日从太白山取水送到坛场供奉祈祷，二十二日西安各府都获得了充足的雨水】。山中即景四首 山中没有世俗事务，清静纯真，妙处相合而凝成幽静，令人入神。鹤仿佛有缘，迎着客人站立；鹿知道人不会伤害它，向着人亲近。靠着岩石建起屋舍，翰墨筵席散发香气。这里不是仙乡，就是帝王之乡。北谷的风吹来，万片树林一齐作响；西风吹落夕阳，一川都感到清凉。横亘的云气和山峰的影子使半空呈现青翠，雨水流过溪谷，发出百道喧响。蝴蝶饱吸花香，飞过别圃；鸟儿随着落叶，飞到前轩。清凉之气延入冰簟，摇扇也可以停止；白昼漫长，在壶天般的清境中得以赋诗。若问山庄有什么事情可做？回答说，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在合宜。朱芾芦洲聚雁 雨中住宿，风声鸣响，使各种事物显得超然出众。芦苇和苦竹任意生长，悠然自得地迎接鸿雁。无意于宫调商调，哪里还问冰弦？只管随意发出声调。夜游山月歌 夜游不必手持蜡烛，哪怕岩石深处和溪流曲折之处也能走遍；夜游不必乘坐车辇，即使双轮轣轣作响、转动艰难，也请听我唱《夜游山月歌》。金鞭珠勒，行动便利；崇山峻岭，任意遨游，却不必走出山庄，因为石城的屏障已经将它遮护。这种情趣积蓄了九年之久，今夜因缘际会，兴致百倍。寥廓的天空和重叠的山峦仿佛早有约定，明月清风不用花钱购买。山鸟啾啾，山鹿呦呦，听来如同仙乐，胜过弹奏箜篌。既不学李白手捉月亮的狂逸，也不采取知章借酒求仙的幻术；这种乐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时时随人而来。走入茂密的树林，乘舟载月而行的人，难道可以屈指尽数吗？自称骑乘广寒宫者，古代中庭从未听说；即使有这样的人，也很少见到上马观月、下马作歌并谱写下来。细节繁多，哪里说得尽？苏轼骑虎豹、登虬龙，只适宜傲视两位客人罢了，哪里能来回驱赶青骢马呢？防马 在山庄外巡视马匹，遍览山田，令人欣喜。离上次来才过半月，望去田野间云气很多。麦收之后荞麦秧苗长出，黍和禾的穗子也更加繁茂。祈望时令如果能够赐予恩泽，或许可以用来报答农民的辛勤。登高台而待明月 登上高台等待明月，初次看见月色，不能没有几句话来记述。记得满川斜阳，忽然升上山头。片刻之间，山也变得苍茫了。山的凹处渐渐生出光亮，光中一点金星，原来是有一片云正依着山凹。云忽然分成数层，像点缀着美丽星辰的钩子，又像钩形的璜玉。流动的光彩千姿百态，没有什么可以比拟。云层托出一轮灿烂的银盘，天香盈袖，露华呈绮丽的紫色，身体沐浴在月华之中。愿你在山庄中千秋万岁。登四面云山亭子待月即景四首 过了望日，东峰上的月亮迟迟不升；想早些看见它，便登到西峰谷中，摸索着寻找光明，哪里知道竟比它先四刻钟相逢？早已厌烦宦官，预先准备好灯火。千山的夕景正是无与伦比。忽然看见天桥处冰轮涌出，惊讶得仿佛是嵩高山玉女的窗户。今晚东方边界清净，云彩收敛，月亮呈现完整形体，一丝也没有遮掩。何必再转述诗句？就像前一晚横亘在天衡之前一样，自然是高山远远超出群峰。满眼都是明亮的月色，满心都是空旷的树林；光照下的山峦和树影全都宁静如常。把马系在松树门旁，回到斋阁，载着金色月波，走入碧色稀疏的林间。罨画窗 浓重的青色、湿润的翠色铺陈在山峦之间，罗列出参差的形态，充满生动的气韵。空窗之间，四时如同展开画卷，各有不同情致。今天直接揭示出高房山的画意，到处题写的名称，历历可数【圆明园、玉泉山及塔湾行宫都有这个名称】。这奇妙的景观堪称鼻祖；汉唐真迹已经无法看见，何况这里还是丹青遗留的太古景象。再题创得斋 刚走过野桥，又遇到石门；走上百级丹梯，世俗尘嚣哪里能够到达？只听见松涛阵阵作响。鹤依傍在台阶旁，鹿从窗前经过。请问，这难道就是神仙洞天吗？却笑刘郎不懂事，辛辛苦苦到海上去求仙。夕佳楼 窗户正对西峰，树木高达万章，高低不同的叶子在斜阳中摇曳。片刻之间，明亮的影色含有苍茫意味，又喜欢摇动清风送来翠色的凉意。题瀑源亭子 山中的这道瀑布，源头从乳石洞穴中流出，潺潺水声自远处传来；沿着山岩阶梯引流，水从空中劈开峡谷奔向亭子。若有心事，便可洗涤；至于古今之事，不必再论。高处有谢康王谷，千秋以来一直为人称道。浚溪 塞外溪流经过雨水冲刷，无不淤积漂浮的泥沙；应当加以清理和铲除，这是园丁的职责，岂能推说力量不足，又缺乏长远谋划？年复一年，河底只剩下不到二寸的水，泥面铺满淤积物，偶尔还能留下鹿的足迹；水势洋洋，却看不见有鱼跳跃。于是召集工匠，发给工钱，大力铲挖疏浚，才恢复溪流原来的形状。不仅可以使园丁省去艰苦劳作，还将看见舟子在山庄中呼喊划船。这里小试一下，确实觉得可行；至于云梯关下，难道也可以这样做吗【云梯关位于黄河入海处，上游河水挟带泥沙向东流入海中，中间虽不免淤积，谈论河道的人大多主张防护和疏浚；然而潮汐冲撞，刚疏浚便又淤积，屡经试验，至今没有成效】。荔支 颗颗果实缀在枝头，露水般鲜润；从福建山岭飞驰运来，路程六千里，都是作为同样的荐新之物。神御近回思 分赐给人，真想流泪。陈家品种还夸称丁香，沈李和浮瓜也都要让位；芳香的暑节果品可以延年益寿，回头看这从暑地采摘后先送来的荔枝。寝门尝 翻山越岭运来并不容易；果核小，果皮薄，芳香却很充足。草荔枝虽然品味相同【草荔枝像塞外普盘果而没有果核，皇祖在世时命人移植到山庄，并赐名“草荔枝”；因为它的果实朱红甘美芳香，也有解渴生津的益处】，自身珍贵，却还没有收入蔡家书中。宁静斋 石上的水流动着，却都显得安静；云间山峰幻化而出，却安宁沉静。诸葛孔明借用的典故，远远足以表达这里；刘禹锡不必再夸说，德行自会以芳香流传。学古堂 太古以来，这座山难道只是像一座书堂吗？回答说：“学习是有可以听闻和求取的道理的。” 圣人直接指示，只有从政；天地万物自古以来也借助文章。把书架和牙签排列起来，可以照见今古；打开书卷，芸草的气息散发芳芬。若问我切身的要务在哪里，答案不出《周书·无逸》所说的勤勉。赋得冰匳 清舒山馆中的精舍名叫“冰匳”。清静的夜晚，谁把镜子悬在天上？冰轮般的月亮常常照临屋檐。当年曾邀请月姊，今日只能遥想。轩窗上的髯眉般装饰已经历经四十年，寒光依旧安静。闻鹤鸣三首

译把鹤从笼中放出，才过了一年；塞外山岭幽远，并不逊于青田。风吹来时送出云间的鸣响，只觉得它的声音格外自然。高飞到云外，鸣声落入岩城，仿佛山庄就是玉京。我想问韩愈，鹤的戛然长鸣究竟是什么，为何不能使它平和？原来山庄本来就有鹤，何必剪掉羽翼把它留在栏中？于是恢复它的天性，也省去了饲草粮食；一举之间，确实知道两方面都得到好处。热 如果没有暑热，怎么能说是避暑？既然说避暑，就知道一年有四时运行，有燠、寒、热的变化，难道可以一概否定吗？近来颇为炎热蒸腾，但只有正午最盛，午后和夜间仍然凉爽，还要披上被子；早晨的清爽仍可引入窗中。别人或许苦于烦热，我只是忧虑田地，借着郁热的气候助长庄稼，使禾黍在山冈田野间茂盛。一场雨就更好了，如今片片云彩已经遮蔽山岭。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三 古今体一百二十七首【癸未七】书扇恭进 皇太后 展开扇面，半个月来常常悬挂着；如果能引来清风，便更加洒然。虽然山庄号称避暑之地，我所祈求的只是夏日安宁，使皇太后舒适愉快。高年 雨【六月二十一日】山庄已有七天没见到云，忽然看见西峰云气聚集、烟雾弥漫，一片云飞来化作满天的雨。雨声淅沥，真令人惬意，心中欣喜。刚刚觉得山田正盼望下雨，细密的雨点缓缓洒落，恰到好处。筹划农事、安慰农民的心愿已了，仍然余兴未尽。新栽的树木看起来更加滋润了。骤雨在空中飞洒，送来峭峻的寒意；即使有摩醯首罗那样的法术，想要计算它的数目也恐怕很难。西峰日出，东边出现彩虹，正是有利于庄稼的征兆；驱散炎热，怎能不令人欢喜？浩浩荡荡的雨势似乎不可停止，顷刻间云散了，晚山放晴。空中细雨渐渐收住，然而无事之中仍能听见千条溪流涨水的声音。有真意轩 秀起堂是去年初次构筑的，进入其中要从西峪路走，路稍长。山的凹处转过一曲，适合在松树下稍作休息；几间屋子正好承受少许清凉。何必计较大小？忘却机心，也自然能够兼忘言语。云的姿态、山峰的形态，显露出真正的意趣，总在狭窄曲折之中委婉地藏着。空翠书楼 屋内通廊不过几步宽，空旷之中容纳简约，却有余韵。四面山色空明苍翠，庭前落景，正好是书楼卷起帘幔的时候。对画亭 山势陡峭，溪流难行，亭子因水而建，横跨在溪流上方。是谁用心经营的？想来也是把山水的风流都收尽了。有雨才形成瀑布，无风便不会有秋意。丹青虽然画得精妙，能否随着时节变化而不断投入其中呢？伐木 塞外山中，雨夹着风来，古树有的被摧折。园丁拿着斧头，寻找并修剪清理，不能有所遗漏。隔着院子听见丁丁的斧声，其中有节理败坏的枝条和被砍除的部分，也有优良的树干，因而区别处理。施行仁爱寓于合宜的义理之中，凡事都可以作为准则。珍惜薪材，是因为可以供烧火；寻求朋友，也能使人兴起喜悦。只是还担心树林逐渐稀疏，所以说要防止萌芽的枝蘖被损伤。恭咏 皇祖鹿角椅 大狝年年 有幸在塞外沙场诘问、震慑戎敌，深知其中的用意，也使荒远之地的虞人畏服。只允许进献三杀，工匠于是依照八义制作鹿角椅。它质朴而淳厚，用来供休息；不雕琢装饰，以戒除奇巧邪僻。昭示防守白水的意义，令人敬慎。从前的做法实在鄙陋，只有青毡还夸说是旧家的遗物。山心精舍 精舍建在半山腰，仿佛月亮养在水中。暑热时不能常来登临，只能在云间仰望。今天阴天而有风，岩门使人觉得飒爽。于是命人抬着竹舆，喘息数次，曲折攀登而上。经历险路而欣喜终于得到平坦，进入狭处反而觉得视野更加开阔。所种松树才有两手合抱那么粗，希望它长大后能够凌云。放鹤亭放歌 已经登上山心，半山处有一座高大的平台，向西岭延伸，实际上并不遥远。越过山岭就可以到达创得斋，能够事半功倍，劳苦也难以推辞。走一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自己不能在半途放弃。因此鼓起勇气继续前进，有时乘舆，有时步行，作为清游。小亭又在山岭中部，去年曾在这里放鹤，所以题名为放鹤亭。鹤飞去后不知落向何方，只能拍手徒然呼唤它回来。它又不是张氏家的童仆，也不是林氏家的仆人，而是翩然飞翔的羽客，哪里会低头匆匆跟随你们呢？度西岭遂至创得斋 登高每走一步都艰难，下坡片刻便容易。越过

译山岭还不到一刻钟，山斋已经到了。构筑时不选择朝向，只随地势方便而安排点缀。不必经过水衡官署测量，便造成了岩居。使台阶前有一株盘曲可爱的古松，幽深而有情致。稍坐片刻，屏除各种营求，来观赏万物各具其备的景象。即事 打开窗户迎来清爽，面对山峦吹来好风。林间看见成群的鹿，它们的快乐与人相同。热 屈指计算，三朝之后节令将至，秋意逼近，炎暑却接连而来。知道炎热没有多少日子了，已是末尾；稍有清风，也只是茂密树林中的风。颇觉得山田得雨正好，又更加想到京城的炎热难以忍受。顺应时令祈求丰收，都是我的事务，哪里能忘记干惕之心？恭奉 皇太后赏荷作 山庄的荷花每年开得晚，到了季夏仍是如此，令人久久等待。明早一定亲自侍奉皇太后赏荷，一夜之间，花朵便会开满琳池。花潭和叶岛在清晨初秋时繁盛【这一天立秋】；桂木船桨和牙樯映在清澈的塞水中。宣德年间的龙舟，在西苑之中，至今还被称为盛事，光彩胜过春日。藕丝 想起从前侍奉皇太后观荷时所吟的祝寿诗句【甲戊年恭侍皇太后观荷诗末两句说：“莲叶莲花不如藕，爱他延寿缕丝丝”】；九个春秋过去了，今天又来寻求侍奉皇太后的欢乐。愿皇太后年高而更加康健如此，百次这样的祝愿也不会厌倦。立秋日雨【六月二十九日】炎热到了末尾，因此盼望下雨。清晨云气已经浓厚，慢慢飘洒细雨，雨泽确实丰厚；谷地田垄和山间田畦，都显得格外鲜润。惊讶这仿佛是金官传下了命令，完全知道赤帝已经没有多少权力。根据农事占候，最希望很快放晴，好让万山在收起雨烟后显得明亮。山轩对雨 垂直的雨注完全收敛，重叠的山峰横向排列，青色如屏。远处树林的形态又仿佛幻化出来，使人的胸怀在上下之间舒展。水晶般的世界忽然使人惊讶，山轩竟像一座水边亭子。题钱选画马 敲击马骨，声音像铜；凭皮相便能辨识千里马。哪里需要借助传神的诀窍？神韵并不超出眼前这一团笔墨。两耳像削开的竹片，浑身没有花斑。曾见赵霖的画，很像拳毛騧。大宛本来就有这样的种马，牵来时也不过像普通马。艳称它为来自天上的骏马，真要笑死茂陵的汉武帝了。反白居易《阴山道乐府【有序】白居易创作这首诗，大概是讽刺时事：用有用的缣帛购买无用的马，价格贵而货物轻，并且有畏惧回鹘的意思。只是他没有体察当时这样做实在出于不得已。况且中行说之所以成为汉朝的祸患，正是因为把缯絮看作无用、把马看作有用；白居易也没有想到如今购买哈萨克马却不是这样：价格便宜而马确实有用，并且操控在我们手中。恐怕无知的人会拿白居易的诗来作比，所以反转它的意思，同时沿用他的韵。阴山道，阴山道。白居易讽刺时事，夸饰的言辞很好。江淮织造缣帛，家家缺少蚕丝；纥逻送来马匹，土地上却没有草。壮马不来，来的都是瘦马。谁还谈论相马和看皮相？用五十匹缣帛换一匹马，说是和戎之策，可以看看当时的情形。那一天难道是他们愿意这样做吗？大概是有所畏惧。汉、唐以来，十六七次征讨它，仍不能守住它。迫于权宜而实行和市，币帛多次换马。马的神骏和蹄力已经消耗，砍阵冲坚也没有用。至于从前西征是为了铺敦，事情的义理已在《开惑论》中说明。自此大宛遵照王命送马来，以缣帛按价交换。缣帛按价偿付，并不是取自百姓。官府按照法令买丝一斤，命人织造【唐代织造缣帛，多从百姓征取；如今买马所用的缣帛，都命各地织造，按平价购买蚕丝。官府又担心官匠只图省费，使长短厚薄违背规格，出现白居易所说的像藕丝、蛛网那样的弊病，这也不是优待远方人的办法。因此命主管官员按时稽查核验，所谓有治理之人而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伊犁驻兵检阅已有数年，马匹供军用胜过缣帛。偶尔还命令计算价格的盈亏【伊犁买马由官吏操持，偶尔把所换马匹的总数与缣帛价格合计计算；每匹马不过三四金，比内地买马的价格还不到三分之一】；大概比平常节省数倍，缣帛也不会枯竭。确实有许多地方像白家少傅这样，如果可以问你：如今买马的情形究竟怎样？七月朔日作 一夜下了及时大雨，临近天亮时放晴。孟秋的景色格外清明。正好往河东去，过桥而行。月亮仿佛因此而来，礼寺的行程也继续。道路两旁香风拂过禾黍，新涨的河水流过，带着榛树和荆棘。雨水和

译晴日都很合人心意，更觉得应当小心谨慎，像捧着盈满的器物一样。

译乌沙尔器二首用回环韵体 早晨既有秋日，又有秋风，玉塞之中格外呈现秋光。怎么觉得台阶前如此明亮？原来是乌沙尔器，一枝红花。昨天花穗还含着青色，今天已经点缀着红色。实在胜过庭中飘落的梧桐叶。我爱它千古以来依傍龙塞，却不列入《离骚》和《国风》。食蔗居 奉命巡游既已得到闲暇，问访山景也正当秋时。秋意才开始，我缓缓而来，仍有风，必定含有凉意；没有一座山峦不环抱幽静。经过许多曲折道路，才来到山岩的角落，倚着山岩建有几间屋子，远望像在绿树梢头。穿过树林拾级而登，又仿佛坐在空中的船里。耳目所接触的景物无穷无尽，和清静一起谋求寒意，仿佛置身玉壶冰中。那一杯清浆，是否还可以再借来一尝？小许庵 在尘世之外游览，不论大小，都可同东坡所说的“记”相互印证。超然之意恰如秋景，才称得上三千世界浑然一气。新秋敞晴斋 秋天的品德在于雨，雨后适宜放晴。面对眼前岩斋，敞开胸怀，满谷都是逸兴。西风吹来，中伏之中已有凉意【当时仍属中伏】；半山斜照，万林明亮。骑马沿山而行，不知不觉已经很高；迎面传来阵阵松涛。野花有艳丽的姿色却没有名字，不知道要等待什么人来为它广作歌咏。夕阳渐渐照上树梢，吟成诗句，不知不觉便停留了片刻。正好趁着晚凉下山去，满川的风色更加清劲。古筑城曲 仿效元稹的体制，也反转他的原意。兼用他的韵。伊犁没有绰罗驻扎，我镇抚军队，耕种放牧之外还有余闲，于是命令他们坚固地修筑城池，以供守卫瞭望。不可说他们只是徒劳；难道敌人来犯时，何曾捉拿民丁？事情已经事半功倍，只是得到善于腾口说辞的人来询问：你们还能不能这样做？哈萨克和布鲁特年年前来请安，奔走进贡马匹，怎敢自称和睦相处？他们往来经过城下，将军坐在高高的虎帐中，命令他们下拜。抱着筑城杵，事情颇为烦劳；加以赏赐，颁布德意，使他们的家庭都有恒产，向东遥望玉门关。冒顿行 “冒顿”一词按《墨子》来读，其字义却难以明白。司马迁、班固、颜师古撰写注释，也只是徒然纷乱。内属札萨克中有一旗叫土默特，读音与“冒顿”相近；如今的部落就是古代的部落，只是文字讹误相差千里，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年年服役前来随从围猎，勤劳效力；一个月后回去，也仍然安居。拜生也耕田配偶，老人归老人，幼儿归幼儿【叶韵】；平城的事情，连梦里也没有，哪里知道汉人曾挖掘城墙逃走。降旨直属地区，上年遭灾、今年本应缓征的州县，今年一概不征收；到来年麦子成熟以后，再斟酌征收。作诗以记其意。蠲免和缓征本有常例，要看灾情轻重：灾重则蠲免，不再输纳；灾轻则缓征，日后仍应带征。连年水涝已经很严重，沟壑之间的忧患尚未平息；即使灾情稍轻，毗邻地区也共同受苦。眼下麦收虽颇丰，谷价仍未平稳；禾稼的征兆又很好，转眼便到了秋收。实在担心催征赋税的官吏把正当缓征的和旧日缓征的一并征收。唉，疮疤尚未痊愈的百姓，哪里承受得起？今年正当征收的不能缺少，旧日缓征的可以再听其缓征；一概等到来年麦收以后，再酌量分批征收。这不是为了卖恩，而是百姓的艰难实在萦绕在心。夜雨【七月初五日】清晨秋日将至，余暑之气正蒸腾，半夜飘落的大雨实在胜过平常。已经觉得飒飒凉意生成，又想到涨水退落之后，山势更加高峻；华黍沾受丰厚的雨泽，一洗连日郁蒸之势。明日应当增添新的意趣，问山寻句，我还能够做到。题秀起堂 西峪因为连日炎热，早晨置备清凉，偶然作此。前来问山，高斋正好迎来新秋。欣喜地看万山经过雨洗，刚在湿润之中又含有飒爽之气。云霄之上徘徊，林中鹿鸣仿佛报告秋意的喜讯。不知道人间哪里还有宋玉那样的才子。振藻楼 山楼有什么？有诗书。新的景色空明澄澈，心意也随之舒展。秋实正要到来，真觉得美好；拿春天的花朵相比，究竟又怎么样呢？经畬书屋 书屋四季都适宜，夏天过去，秋天开始。于是翻阅青简，更加感叹白驹飞逝。雨瀑落在千条山涧，收敛的云气横在天边。璿玑运行不停，圆形的苍天本来没有私心。静含太古山房 狭窄小径仅能容人行走，过了桥便到了门前。借山峰作为屏障，倚着山崖修筑墙垣。秋色刚刚显露稚嫩，风声响起，仿佛要把屋檐吹起。既然说是含有太古之意，为什么还没有忘掉言语呢？趣亭 试问如今心情所关涉的是什么？金石般的声响多在翠色山谷之间。既领略了夏日的趣味，又领略了秋日的趣味。只是人忙碌，亭子却清闲。新月 喜爱观看望日前的新月，天天渐渐趋于圆满；恰好来到檐前，看见它仿佛浮在云中。等到船只开启，月光便会明亮起来；应当吟咏秋意，倚栏自得。如今只管任轻云遮掩，银蟾正在孕育圆月。七夕 玉露降临，金风吹起，塞苑中满是秋光。地势高，银河仿佛更近；七夕古今相同。蜘蛛网悬着红色花朵，鹿鸣声隔着碧绿的枫树传来。何必频频列举典故，远远追说汉唐宫廷的故事。赵霖画唐太宗六马图歌 宋家王孙金待诏独出艺苑，号称精妙。忽然画成昭陵六马图，六匹马一匹匹都画得神采相肖。天闲宫中万匹骏马，并不是他取法的对象。他的粉本，乃是借琢石为仲容【殷】所撰的文字，两汉以来的书法又足以匹敌率更【欧阳】；千秋流传的六马各有名号，也有次序。考察金石著录，却颇有倒置【画卷中把特勒骠、青骓、什伐赤列在东面，把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列在西面，与《金石录》和《古文品外录》赞语的次序参错不同；而且所书西面三马的序赞文字全都倒置，应是昭陵石刻原文东面右行、西面左行，图画大概以此为蓝本】。何必像刻舟求剑那样拘泥于刻痕？不取它的工巧，而取它的意义。当时开创帝业，真是天人。陷入险境、冲击敌阵，全都亲自经历。马有时中箭，却没有一匹倒下，更有马独自站立以挡箭镞。第一次驰骋，窦建德的首级被斩断；第二次驰骋，王世充的旗帜军队便混乱了。凭鞍夺取洛阳，平定鲸鲵般的凶敌；回转马缰平定蜀地，挽救危难。六匹马双双像天鹅一样站立在陵阙之间，箭伤和马汗混成一片模糊。殷文皇难道是为了自我夸耀神勇吗？正是要让后世知道创业的艰难。你没看见，开元年间却夸耀照夜白，在宫中击球，只重视外表的漂亮。丹青最可贵之处，在于能够鉴照兴亡；因此想到李公麟的《明皇击鞠图》，不禁长叹三声【《石渠宝笈》列为上等】。秋莲 莲花到了秋天在满池中开放，洗濯清澈的姿态，静静散发芳香，不与夏日争夺当令之时。原来正是这些年来相对相伴的时节：一片香霞覆盖在花间，三天的祥瑞露水披挂在叶间。花卉中的君子确实无愧于这个称号；想要急于求成，反而应当被我讥笑。秋湖泛月 弦月果然渐渐铺开光辉，命人开动青雀船，在秋湖中泛舟。满天空的风露显出真正的清净，倒映其中的树林山岚如同画图。已经觉得天香将要生成，桂树之下，夕阳的光彩一定会流映到梧桐上。晚凉并不妨碍添衣，玉塞的银蟾不可辜负。爽二首 近来余炎还间或发作，今天来到这里，飒爽之意更加分明。塞外山地真是清凉之国，云有闲逸的情态，风声也有自己的声响。暑日乘凉，连暑气也忘了。心中毕竟盼望秋光，今天一场小雨，云气全都收敛。万物景色焕然一新，洁白的景象仿佛都隐藏其中。绿云楼 登上书楼的台阶，心情因而欣喜。秋云尽数收敛，俯视绿色如云。正好展开韦编，读到《易经》初六。想来应当效法陶侃珍惜光阴，不可再加分心。水月精舍

译水堤旁的船开得晚了，姑且坐在山岭高处的居所。抬头看见天空中心明亮皎洁，低头含映着空明的水面。今天名实相副，前月约定的愿望也如期实现【适才作诗有“也思驻久应偷暇，试证分明或可乎”之句】。为什么曾参的指语还要说绮丽的言辞？这种习气还没有除去。临芳墅 轩中的题字写着“临芳墅”，引发悠长的思绪。面对秋日荷花，满塘都已开放。确实可以看出…… 圣人喜爱君子，宁愿欣赏它们，也不随普通花卉赏玩芬芳。知鱼矶 不要说鱼没有知觉，它也有在池沼中游动的时候。不要说鱼没有快乐，它也有浮出水面跳跃的时候。鱼自有鱼的快乐，鱼自有鱼的知觉罢了。它究竟知不知道快乐？辨析到此也就可以了。月亮在天空中心，风在水面之上；在无言之中，存有最高的道理。劚山 建屋借用地基，挖山时土便变成了石头。第一年又脆又黄，第二年坚硬而呈碧色。曲折的道路穿过枫树和乌桕树浅浅的根部，带着斧凿的痕迹，本来是妨碍庭院开辟的，反而成为庭院。张设的山壁高峻嶙峋，茂密的秋草在昏暗朦胧中吐出云气。夕阳下有骨力，也有韵致。画法显出高妙的格调，于是悟到石头本来就是山；事情若在平地上设置，再怎么雕琢也终究没有益处。骤雨 骤雨飞来，气势不可遏止。片刻之间夕阳返照，霞光呈紫色。事情来得不经意，却想来已经尽得风流。落笔写下千言，正像这场骤雨一样。即事二首 依山建屋，学习山中人家的样子。正值新秋，趣味值得夸赞。人心厌恶暖热的风，恰好天气清爽，天光将要变淡。汉初斜日正适合怀念嘉树，仍有繁茂树叶扑来鼻端，清香来自野花。与木石相伴而居，和鹿猪游处，满耳都是善意之声。惭愧不能达到重华那样的境界。自古以来谁曾到过这里？把这里作为家实在合宜，山庄很少有这样值得夸耀的地方。正喜爱秋光，六根都感到清净舒适。看夕阳斜照万林，浓露承接香气，荷花没有污秽；倒影浸入清波，芦苇上开着花。颇能成就深山中的事业，新建之处只希望幽静质朴，不求华丽。金莲花 应合时节而含有金气，繁盛开放，适宜称为金花。只有开放在鹫岭，树木相合，陪伴檀林。三品之中它居于首位，群芳全都心服。给孤独园布满了大地。调御昔来临 落景 落日余晖照亮空旷的树林，明亮的阳光翻转在树底。一片月亮挂在天空，它的光只如水一般。河川的水气带来傍晚的凉意，淡淡烟霭在水面升起。西边山峰含着苍色雾气，东边山峰带着紫色霞光。万般景象都美在秋日，而塞外的秋天更是美得无比。载月偶成 兰舟在藕花滩等待，塞外景色值得盘桓。天色昏暗时山仿佛更近，月亮升高后湖面好像更宽。琉璃般的世界中，星斗还没有完全显露。正好回到岩馆，河风带来傍晚的寒意。防马 山庄事务简少，太过清闲便容易产生惰性，于是常常到山中骑马。大狝将要举行，温习旧事；西师的事情怎么能忘记？应当先有声势，弓袋和箭囊所寓意的只是诘问戎敌。笔墨纸砚随身相伴，等到诗律完成，却已经是秋云了。不论今天还是过去、来去往返，都不应牵系于情感。泉源 泉源经过多年，已经导致淤塞。除去杂草，清理泥沙，所做的事情就是疏通。何况还有…… 神尧遗迹在【泉源石壁是三十六景之一，皇祖题字并刻于岩壁】；引导水流、滋润土地，更加深了我的诚意。半月湖 湖中映着半月，半月合起来仿佛满月；玉轮圆满，主客相对。半与满都是有为之法，却照彻三千世界和大千世界。秋山四咏 松 重叠的山峰直插天空，苍翠浓郁而富有韵致。金风吹来，松涛飒飒；层层山峰低临万树，依然同是一片青色。请你将要远行时，认一认这株老松。桧 桧树森森，像凤尾一样依傍着高峻的山岩；只有“十八公”可以称作朋友。另有一种叫“落叶松”的树【落叶松，像桧树而不是桧树，冬天落叶，生长在兴安岭以北，近来移植到山庄，也成活了】，冰天雪地中转眼一看，仍然能够…… 枫 彩色的山峰铺满山岭，仍然青翠；它的颜色同平常的树林完全没有不同。稍等到染成几重红色，才知道它的格调高逸孤峭。榛 塞外榛树丛生，塞内却没有秋色。美好的果实剥开后堆满盘中，白鸦谷口的栗子仿佛可以相比，却还没有登上杜老的厨房。秋湖四咏 荷 水中的芳香仿佛比昨天又增添了几分；我偏爱秋凉，不愿追逐暑热。君子不争，确实是微妙的道理；周敦颐《爱莲说》里却还没有拈出这一层。菱 菱角腰阔角尖，成熟在湖中；渤海还保留着太守的遗风。莫要妄议浮根随落叶归去，难道须弥世界也会依托于空无吗？芦 风中的芦叶姿态仿佛没有主人，月光下的花色幽暗，难以窥见。若结霜一般清雅，正适合吹作管乐；面对白露，又有谁知道会兴起作诗的情怀呢？蓼 所期待的是风度，并不期待香气。几穗蓼花临水而艳丽；夕阳下的诗人只知道为塞外沙碛发愁，谁知道秋景也像江乡一样呢？对瀑 明知瀑布的源头在远处，却因引水遥远而顿觉景观不同；惊讶它仿佛从空中落下，水声还带到树梢。喧响之中全是寂静，既适合听，也适合观看。哪里知道秋来面对瀑布，声音中更增添了峭冷之意。树影 树影张开在眼前【“张”读去声】；朱红的太阳已在西方，乘凉时欣然来到这里。树叶发出的声响并不妨碍穿过一片斑斓之地；新秋飒飒，天地万物都夸赞造化的巧妙，哪里知道植物早已知道这一点。山岚 山岚含着秋意，更加飒然；你蒸腾的湿润又带着凄清。它落入山谷有固定的规律【岚气都从山谷向下，没有逆势上升的】；傍晚的昏暗也有一定时刻。王丞送僧，谢客出堂；此时身处空翠清澄之中，正宜构思华美的文辞。云闲 确实是云彩闲适，任凭风吹，毫无系累地运行。偶尔虽然聚集成阴云，终究不妨碍转为晴天。正为黍禾结实而喜悦，随即又萦绕着荞麦和蔬菜萌芽的忧思。心若闲适总是很难做到，反复计较反而牵动情怀【“为”读去声】。秋日永恬居 素净的秋景又焕然一新，投入去年才萌生的思绪；转眼间反复寻绎，恬静便是安宁。悟到节令已临秋季，露水沾湿花香，风吹翻动树叶；一片青翠流转，闲散的瓦雀栖在树上，懒得飞起浮动。秀起堂 曲折的小径之中，宏阔而通达的佳山从四面迎来爽风；披览山色，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峥嵘的山势。虽然说是引目远望，却处处契合静谧的心情；明明配得上“秀起”二字，哪里还用安置吟咏评说。静含太古山房 平缓的山岭间只有三间山屋，能够看到山势概貌，令人欣喜。万重山嶂环绕，几乎没有空隙，反而思量难以一一应接。既有情怀，哪里能不登临一次？山岩边传来野花的芬芳，幽泉在涧底潺潺作响。这不是子西那样的高尚之士，怎能在这里长久消闲。不遮山楼口号 夏日树叶茂密，缠绵遮空，正合“不遮”的意思。如今山楼仿佛要直入云端，正好符合将要抵达的实际情形。

译题吴镇赤壁图 月色洁白，清风徐来，夜里姑且作一次赤壁游。明知不是后赤壁，苏轼赋中的两位客人仍然同舟而行。中元夕放河灯 塞外的水何曾见过放河灯？山庄的故事从康熙年间才开始相沿【山庄放河灯自康熙年间开始】。分明只是八识田中的幻境，却都说中元之夕，灯影应和着风光。无碍的定光分照于月色【“分”读去声】，不妨增添酬答余下节令的诗意。回到山中馆舍时，露重星稀，夜景澄澈。山台待月复下登舟揽景 过了望月之日，迟迟登上高台，月亮已经先出现了。于是登山台，觉得山还可以更高；想得到的景物越多越不满足，人情大抵都是如此。夕阳余晖还铺满河川，台上峭拔的凉意很美；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昏黄，东方开始明亮，只见月亮升上山巅，谁知道它其实从海底涌出呢？这时才到戌刻，更鼓还没有响起，如此清美的景致不可辜负。应当一面揽取山水之景，一面让马随月而行；登船后也让船随着月光停行。青雀船不知不觉已经移动，银蟾更加明净如洗。懋勤殿供给砚匣，便就眼前景物探究其中的道理。水的姿态和山的容貌，都归入明朗的月光之中。秋日奉 皇太后游山作 秋日游山最宜迎来清爽、辞别炎热，时值千山…… 安车由人引导，六宫的宝马相随；美好的树荫中仍有翠叶，清香留在红花之间。这样的游乐才是真正的游乐，天下人都可以共同知晓。和阗玉赤壁图 月色洁白，清风徐来；壬戌年秋天，东坡十分欢乐，泛舟游览。把形貌刻在玉上，这才配得上黄叔达；除此之外，谁敢与他匹敌呢？松风二首 塞山有万种树木，其中以老松最佳；四时都疏落而苍翠，森森然排列在群峰之间。有松脂如丹，松心如酒斛；松叶不似碧玉发簪。陶弘景披襟相对，仿佛在千秋之后遥寄高洁的情怀。右松 松声一作响，千林都回荡，尤其适合“十八公”。金石之声并非从地上掷出，松涛的韵律只是运行在空中。劲风送来布帆的影子，香气含在蕙草丛中。即使让它在台上当值，又有谁能辨别雌雄呢？右风 水月二首 水是山的脉络，山越高，水越有灵气。成为湖泊，确实宽广浩荡；处在峡谷，更加清冷。傍晚鹿来饮水，呼唤同伴；清晨鹤来照影，梳理羽毛。一轮秋月映入水中，何况还数得清参差的三星。右水 感应的道理，诸事从来本是一家；一半并不等于全部，亏缺和圆满，哪里能分析得如此纤毫毕现？树旁倚眠的玉兔，波中跃动的金兔；闪电般的蛇升到人间——你领会到了吗？不要徒然夸耀清华之美。右月 金山用旧作《游金山寺》再叠苏轼韵。长江不分塞外与关中，曲折向东流去，一同入海；归宿既然相同，同源岂会有差别？金山也有高耸秀丽的山峰，也有起伏的山势；包围山屋，也环临江波；层楼高阁实在比不上那里，不过取其意趣罢了，难道一定要取其繁多吗？这是四十年前的事。武丁楫南戒北戒一 舜日遥遥，怀念南国；赐予北方之名，玉篆金题，玺文为赤。此时正值新秋，过了望日，月魄如冰轮，迟迟升上晚空；黑暗之中须臾便照亮大千世界。明代坡翁的奇想也足以令人惊异：英雄欺人，索取还必须辨识；江心的火炬究竟是什么？坡翁若真曾经历塞山，应当有更加奇特的设想。诗句警策而顽皮，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仿佛对着江海谈论水一样。登四面云山亭子待月 夏夜登亭，曾经等待月亮。转眼新秋已到，望日仍然过去了。究竟从哪里看出它没有迁移呢？依旧是清亮的月光映照着女萝。冰一样的月辉照耀万里，明朗而清澄鲜洁。何必计较黍穗的高低？月亮还没有圆，是因为山高，先得到了月光【亭子联句：“山高先得月，岭峻自来风”，为皇祖御笔】。圣人留下诗句，显示神妙的诠释。天桥正对着月轮移动，素白的月影旋即铺展在碧色天空。几处萤火在树下流动，辛劳的萤火却笑你究竟在做什么。枫林和莎草坡上，树影依稀；载着银蟾，和马一起归去。之所以略有不同于前一次，是因为夜凉山静，想要添衣了。题含青斋 西北的林木山峦幽深而遥远，去年寻访胜景，得以在山中行走；于是教人营造一座闲斋，如今已经宛然看见别墅建成。确实可以居住，也合乎画境；但千万不要追求适意而超出人情。坐下来正想翻阅图史，并不是因欣喜而生感慨，而是因惭愧而生感慨。松霞室 山中建造朴素的屋舍，随宜而建，不选择朝向。曲折的回廊通向幽深之处，清幽而畅达。开窗面

译对高大的松树，松枝疏落，隔着近处的山峰。想要迅速达到王右丞的境界，实在可笑；看看这千寻高的松树吧。玉岑精舍 西北的山峰更加秀丽，峭拔得像聚集的玉石；若在此处还不居住，山灵也会笑人。世俗的精舍哪里需要很多？潇洒的三间屋子，足以涵养精神，也足以供吟咏远眺。山岚云气的姿态没有定准，风月之美却独自蕴藏其中。谁能长久享受这佳景？应当留给山中的鹿。松霞室又题 在高松旁得到幽静的居所；因为松树古老，这居所也显得古雅。古松仿佛映带着飞霞，恰似一朵绿色的美玉，衬托着紫金色的荷花。易元吉池塘清景 莲花已经凋落，莲子露出；桃叶深深笼罩，桃实低垂。一派江南秋晓的意趣，寂寥独立而余思无穷。再题敞晴斋 前十多天来敞晴斋，才觉察到秋晴可爱；今天再来敞晴斋，已经晴了很久。山斋本来没有爱憎之情，爱憎的不同只是由人的心境造成。千峰雨后，烟霭正浩荡舒展；不料这快意反而使心中怦怦跳动。绘韵楼 千峰生出翠色，雨后晴光迎面而来；打开楼窗，画一般的意境便呈现出来。请问今天为什么这样美？因为气韵宜人，实在是金秋的绘景。清绮书屋 苍松发出声响，清野中的花朵饮着露水；把这些清丽景物谱写出来，正合金石之音。诗人清雅却不伤于俭约，绮丽却不流于靡艳。贾岛、孟郊、李商隐、李贺【商隐、贺】这一类人，还不足以同他们谈论此事。宿云檐 秋来天空淡远，云彩闲适。哪里见到那轻盈的云停留在屋檐之间？只是晚田还等待雨泽。想来不过是寸许厚的云罢了，为什么如此吝惜呢？晓凉 塞外的气候很早便寒冷，孟秋已经像九月一样。山岩的风整夜吹拂，河川的岚气落下，天色明亮。披上衣服想加穿棉衣，又想到政事，告诫自己不要轻率从事。忽然觉得与时令相合，又担心有所违背。仔细察看地势，知道并不悖谬；抬头望向碧蓝的银河边，冰一般的光辉点缀着蟾宫。午热 谁说凉意一来便会始终如此？中午的暖热又恢复了。假如没有消息，暂且堵塞住庄稼的生长，这黍禾如何能在此时结实坚壮？荞麦和蔬菜刚刚抽穗了！正当时令，更盼望什么呢？只盼丰沛的雨水。这才是美事；蒸腾的云已经笼罩山峰，我在揣测它何时降落。再题有真意轩 谁会没有真意？知道真意的又是谁？春风秋月，世事流逝，过去和未来都在时光中变换。不要说景物总在改变，请看山却并不移动。疏朗的轩子任其不语，坐一会儿正相宜。空翠书楼 楼阁高低随着山势，在适宜的地方建造。两间屋子也称得上高迥，八扇窗户正好可以敞开。平展地收入林木的秀色，完全收尽山峰的奇姿。庭院里的树荫洒落空翠之色，使人想起浩然的诗。对画亭 一川秋风飒飒，吹落秋叶；四座清凉，映照着碧空。月光照入窗户，圆满团聚；正向北方望去，这是谁画出了广寒宫？杂言 乌鸦飞，兔子奔，春去又秋来；水流山立，今古恒常。有见识反而不如无见识，高拙的人常能安逸，机巧的人反而劳苦。怀抱香草而心中焦灼，举起旌旗而心神摇动；只怨香草和旌旗，谁知道这都是自己招来的？遮住眼睛并不困难，用两片叶子堵住耳朵，也很容易；用两粒豆子遮住眼睛，连乌鸦的雌雄都还辨认不出。却还都说：“我是圣人”，实在难以挽救。商祚秋葵图口号 秋葵盛开，向着太阳，仿佛寒泉；它吸食阳光。假如对此漠然无动于衷，井已经淘清，却会因此感到悲伤【“为”读去声】。钓鱼戏题三首 鱼矶旁美味的鱼饵满满堆在盘中，整个夏天何曾试过丝线和鱼竿？只是恐怕辜负了它们殷勤伺候，姑且垂钩，试钓秋日的河滩。秋湖水冷，鱼懒得咬食，坐了片刻仍无所得，只好空坐在蓼花水边。中涓偷偷议论：“时令已经不对了。”可知你确实是善于钓鱼的人。钓鱼的心意本来并不在钓鱼；鱼、水、天空都无比空阔，明朗如紫溪翁和烟波叟。无事时并不希求别的，偶尔也像他们一样…… 即事 秋月时节喜爱晴天，本是常情，谁知竟也有厌恶晴天的时候？望日前还担心雨下成霖，只要云彩闲散便已满意。渐渐十多天不下雨，山田开始显得干旱；尘沙遮蔽黍禾，禾苗即使抽穗结实暂时无妨，荞麦和蔬菜等待雨泽，已经憔悴。更牵挂京城，那里情形又如何？驿站文书很是报告西成有望，于是远远得到安慰；只是仍把它当作半信半疑，眼前的忧愁更加迫切。早晚面对这些事务，哪里敢稍有

译懈怠？百姓心中只盼美好的甘雨，及时赐降。咏宋瓷枕 这是当年修内司秘制的器物，千年之后仍显得质朴淳厚；全身没有火气，通体蕴含精神。木料若比作阳城的宝木，重玉也不是荆国的珍宝。不必再敲鼓示警，恐怕遇到把它击碎的椎人。挹秀书屋

译在山阴最初选择营建，因为地势高迥而得到高处的居所。到了这里常常乘兴坐下，也可以检阅书籍；面对清景，志趣更加淡泊；俯瞰远方，目光总是舒展。山色秀丽，确实没有辜负；将秀色收入眼中，便觉得有余。碧静堂 进入峡谷不嫌道路曲折，寻找源头于是到达深处。风情活泼而苍翠，阳光的影子贴在山阴。森然秀丽的景色难以比喻，仿佛可以斟酌造化的神机。千林仍然张扬王气【二字都读去声】，留下少年般的心情。净练溪楼 山溪夹在两山之间，水势高下交错；雨水蓄积在其中，才看见如白练的水影。披览着这座小楼，保存这种意趣；终究应当卷起帘子，俯视天池。再题莲华室 静室靠近高楼，莲花象征清净的修行；何必翻阅七卷经书，常让它陪伴三秋。调御丈夫的法相应当如此，真如云水流转；若不能相信这一点，只有忧虑先行。沈周秋山图 红叶刚刚增添，绿色还很浓密，山的容貌确实是新秋景象。苍老浑厚而审慎确实有力，石田沈周的画法何必一定要仿作？画间虽没有留下姓名【图中没有沈周款识，却有“启南”小印；印章可以伪造，但仔细看其苍老的气韵，不是沈周还能是谁，因此不能不认可】。捕鱼 有人说：“捕鱼可以招来雨。”无聊到了极点，便想试一试，用金钩和甘美的鱼饵捕鱼。时令已经不合适了，经过的桥梁边放下鱼笱，徒然久立等待。塞外湖面空阔，水中潜藏的鱼族多在中流发出濊濊声。撒下网具，小船深入水中，提起大纲。两岸的人拉着网前行，众人发出“邪许”之声，慢慢把网密密收拢到近岸浅滩。张网后，鳞类无处潜藏；鲤、鲢、鳣、鲔等鱼都难以站立在泥中，样子很苦。看着捕获得如此多，心中又怜悯又挑拣，只留下少数一二条，其余全都放走。我的心意在于求雨，不在于鱼。网师暗暗可惜，白白使了力气。水已经寒冷，捕鱼一次即可，不能再来第二次。略加赏赐，也足以酬劳你们。小沧浪室 塞山的胜景不比江南山色差，只是所欠缺的是泉水，难以蓄水设置。假使果真能积水成池，那么龙井、灵岩也不足以与它并列。给屋子取名“小沧浪”，也是因为雨后景色正配得上这个名字。允许儿童作赋歌咏的时候，难道要面对水面才知道这是自己取得的吗？涌玉亭 山泉不论大小，只要从石穴中淙淙流出，便是清凉的水流，哪里在于比较它的方圆和德性？只要温润，便如那佩玉珩一样；何必追问这块佩玉，也足以听它倾泻到石溪中去，寂静地消失了色泽和形迹。【山泉沿着石溪流淌，稍稍到了平地，便渗入沙石中不见了水，北方大多如此，不只是塞外如此。】贮云檐 这里为什么云气蓊郁？翰墨宴集的檐间，常常贮藏着云烟。秋天到来，荞麦和蔬菜正需要雨水滋润，为什么不化作甘霖，润泽坡田呢？夜雨【七月二十八日】近来盼望甘霖的心情更加殷切，塞山直到午后才开始生出云气；庭院中入夜后徒然久久盼望，到了半夜枕上才渐渐听见雨声。早晨起来，惋惜雨势还不够丰沛，后来却接着下起畅快的细雨。晚田终于明显得到滋润，山坡也苏醒过来；欣慰自然是有的，却不敢说已经十分欢喜。《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三十四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四首【癸未八】八月初一日作 哪有秋日早晨还因下雨而高兴的？更何况雨水充足，这才又为天晴而欣喜。晚田果然显出苏醒生长的气象，老菜园也应当酬答我的盼望之情。清晨的雾气依然眷恋着湿润，到了午后阳光便大放晶莹光彩。节令已到仲秋，预卜时令仿佛正在等待；丰收的万种宝物就要成熟了。再题玉岑精舍 刚建成精舍时看去，仿佛断削之手把它雕成了玉；近旁的山峰相对耸立，在林间显得峥嵘。苍鹿不停地鸣叫，想来是无缘无故把客人认作同类而出生亲近之意。静赏室 我喜爱在山深处营建居所，山深之处自有深趣。试说这里的云彩形态、山峰姿态，静穆得无与伦比。月夜花晨，观赏之趣有余；寻常坐席之间，各种妙处都汇集于此。窗边正好用来引入空明之气，使内外相通，尽都教人忘却言语。这里还安置了程家所定的《定性书》。松壑间楼 山的北面多有古松，岩谷也幽深遥远，适宜建造两间楼房，已经不算小了。侧耳听清凉的水声，放眼延览幽美的景色，只觉得道心自然生起，哪里还有尘俗的思虑来扰乱？写成诗句，应当脱离凡俗，处在青云之上。积翠亭 四周山峰的形势格外高峻，又叠加林木的光色加以渲染；只建一座亭子，便把四周苍翠景色的要领尽数统摄，已经没有遗漏了。奇石蜜食 “回语”就是绿色葡萄的名称。凡是葡萄都有籽，唯独这种没有籽，只截取枝条插在地上便能生长。据说回部古代也没有这种品种，数百年前才从布哈尔得到。布哈尔距离叶尔羌以西又有数千里。前年命人取根移植到禁苑，如今已经成活并结实。因此作诗记载这件事。衣食服用之物明明可见，贡使却献来了旅獒；苑中刚刚成熟了绿色葡萄。过去听说中国葡萄的种子来自西域，原本都说有籽【中国葡萄相传品种来自西域，然而都属于有籽的】；这种葡萄便如离支，难道能与它相比高下吗【魏文帝诏说：南方的龙眼、荔枝，难道能与西国的葡萄、石蜜相比吗？“石蜜”的读音与回语颇为相近，难道当时也曾见过这种葡萄吗】？《广志》徒然传说有黄、白、黑三种颜色【《广志》说葡萄有黄、白、黑三种】。不要夸说燕地歌宴中一杯酒的豪情。奇石蜜食是远方宾客献来的方物，谨慎修德，哪里敢辞却勤勉自警之劳。枝叶上如蝉蜕般封裹着献来的葡萄，颗颗像碧色琉璃，唯独果实内部是空的。采下枝条移植到上林苑，枝叶茂盛并结出果实，这都是造物者赐予的功劳。几乎要笑那发酵的酒醅，歌咏李白；又直疑这是崖上之蜜，正可用来歌咏苏轼。既然本来无籽，根凭什么寄托？鸡卵是谁先辨认出来的，难道竟无法穷究吗？红叶三首 连片树林仍生着浓翠，颜色还很浓重；忽然遇见片片新红，猝然映入眼帘。于是整理勤政殿的笔墨纸砚，把秋天的容色一卷卷收入其中，绵延不断直到群峰。像火一样映照岩石，霜也不能妨碍，风吹叶红，确实胜过花朵的红色。春日园中若要看花，便看桃花和杏花；秋日山谷请看乌桕和枫树。刚刚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红色，枝梢已经渲染得灿烂，眼看就要把青翠的山岭变成另一番景象。这本来就是金秋所称道的素朴节令，应当使绘画之景超出群伦。听说京师得到雨水，记事以示欢喜 今年夏秋之间的雨水大多从西南而来，而且北方常常雨量较大，驿站传来的消息每每都是好消息。初秋这个月，京师这里却显得干旱，我远远牵挂着京县，随即报告说应当没有妨碍【七月十五日以后，曾询问留京王大臣等京城是否需要雨水，据奏京师在七月初九日得雨，后来田禾丰茂；若月底月初再下一场透雨，晚禾将更加受益。此次据奏，七月二十九日从辰时到酉时雨势丰沛】。心中仍来来回回地牵挂，月底这里承受到丰沛雨水，向南望去云层浓厚；不久驿章送到，果然又下了充足的雨。早种作物都已经收获完毕，晚田又得到肥润滋养。喜悦解除两重忧虑，双眉为百姓舒展开来。上天的恩德不容易承受，恭敬勤勉之心怎敢违背。寻鹿 麋鹿的毛柔软而有斑纹，秋气清爽；我脸色憔悴，却带着弓箭足以寻觅麋鹿，乘着车子姑且趁闲而行。只怕空手而回，仍能与鹿群相逢；进山并不是为了贪图肥美鲜肉，而是心中存有温习旧事的情怀。新月 每个月都有新月，中秋的新月更加不同。月望之时仿佛闻到桂花的香气，每每面对空旷山野便感到欣喜。月轮将要圆满时最好，月光只依随着塞外的融和之气。夜晚寒冷，便停止泛舟，倚在屋檐下，兴致无穷。午热三首 塞外的风光与别处不同，寒暖全不经常。前些日子还冷峭逼人，今天午间却炎热起来。假如一种气候一去不返，晚田哪能承受而不使收成不齐？这正是造物者调和万物、功劳无穷的安排。穿上棉衣又脱下，收起扇子又重新拿出来，用它来趋近凉爽。这里有许多适宜之处，暑湿炎热也容易躲避；秋热时节，景色片片可见。这样的心情要向谁诉说？只有台阶下唧唧的虫声知道。转眼间西峰下落了阴影，比夏天更早出现傍晚的雾气，一川已经寒凉，又觉得棉衣可爱。寻鹿不能迟疑，穿着木屐走入幽深山谷；边走边用饭，且搜寻诗思，所得也并不少。即景 景色与初秋又不相同，山峰的形态、溪水的姿态如同绘画般更加精工。荷花还带着微薄的露珠，白色的枫树尚未经过霜打，自己便解作红色而无所妨碍。为搜寻奇景披入山谷雾气，有时迎来清爽，喜爱岩间的风。登上高处的山椒寻鹿，回来时天色已晚，欣喜地看着清月照在空中。

译题燕文贵《秋山萧寺图》水色秀美，山色清丽，精美的寺院依凭在高远山峰之间。云气铺满一川，白色枫树像彩缯般点染着树林的红色。眼前这些繁密的秋色，难道不是空明清澄的境界吗？高僧不出门户，归来的鹤却认得支公。镜喻 古代用青铜磨制成镜子，照见形貌已经没有遗漏。近代泰西的方法更加奇异，玻璃比过去更新奇；然而都借助人工，以水银涂抹在背面，凭借尚未涂水银的玻璃素片，便能使玻璃发光，用来装在窗棂上，外物都能清楚看见。我偶然在窥山亭使用它，本来只是为了观看山峰姿态，谁知另有一种新的趣味？请让我说一说：亭子里面昏暗而外面明亮，承接西峰的光辉，通透的玻璃窗上，西峰仿佛触及其中的影子铺展开来；不用镜子却获得了镜子的鉴照，实在不是原先所能想到的。回廊中数人行走，高树俯视着飞鸟，说它是幻象，却又不是；说它是真实，却又不完全是。宫殿仿佛广寒宫，悬城似乎是干闼婆城；高峻的景象几乎难以辨认，笨拙的车轮又是谁制造的？天地宇宙本来就有这种素朴之美，造物者确实没有私心。赋得“明月松间照” 明亮清澈的月光遍照三千世界，谁能不承受它的照耀？这正应和王右丞的诗句。只是说老松适宜秉持这种孤高的性情，伸展成萧疏的枝条；流动的月光寒冷而不沾湿，映出的影子正兼有奇特之美。月光如轩皇铸造的明镜，松涛如仙乐吹奏。松树枝叶童童，迎向远处高高耸立；皎洁月光依傍稀疏枝条移动。泰山的名号显赫，广寒宫殿也被月光披照。仍疑心月中矗立着丹桂，吴刚哪里能够胜任砍伐它呢？再题含青斋 孟秋渐渐过去，仲秋已经临近。一瞬之间，值得因古今之事缓步观看；不妨乘着凉爽时气来到斋中，尤其喜爱面对深山。蝴蝶仿佛贪恋自己的影子，长久依附花草；鹿已经听见声音，却还隐藏在林中。正好看见远处山峰片片变红，反而兴起如此珍惜青色之心。挹秀书屋 曲折转过回廊，幽深秀美的景致相通。蜃窗和绮丽的几案俯临秋空。清风明月，取之不尽；山峰耸立、河川流动，用之不穷。石头越发瘦削，像道士一般；醉态的松树唯有孤独一株，显出丈夫气概。雄奇的玉壶般冰雪洁净，没有一丝尘埃沾染，哪里只是寻常举手顾盼之间的景物呢？碧静堂 美好的山景仿佛水景，滋润之气含在纹理重叠、遮覆屋檐栋梁之间，恰如范氏《岳阳记》所写。放眼看去一片碧色，真是呈现出万顷景象。浄练溪楼 陡峭的山涧其实不是溪水，遇到下雨才成为溪流。临涧而建的屋子并不是楼，称作楼却颇为合宜。一切名称和形象，究竟是谁规定的？人云亦云，难道还可以推辞吗？我想借助白绢般溪水的影象，洗净拟议思索的忧虑。仿佛来到溪楼，点头说：“找到了。” 静赏室口号 山林深处并不期望外在的寂静，自己安静的屋子朴素地说：只要真实、适宜就好。反而笑着说，像这样的赏景机会偶尔来到，便赶快离去，确实如此。为什么呢？桂 美好的花朵毫不逊色，节令已满，开遍全树。细小花粒纷纷落下，金黄色显出正中的颜色。散发出来的是真正清静的香气，种下去应当是月宫中的根。它从江南移来，在塞外苑囿中舒展芳姿，哪里知道道路竟这样遥远。雨【八月十四日】距离上次下雨将近半个月，又觉得这场雨来得正合宜。昨天已经下了轻柔的细雨，今天仍接着落下密密的雨丝。远山烟霭将要昏暗，晚间菜圃含着滋润。入夜后云气散开，银色月亮从树梢间显现。

译题王翚《天香深处图》叶子自管青翠，花朵自管金黄。披览这幅图，千年之后仍能发散天香。传神之作能够不朽，正应在这里；未必周家永远占有这座堂。【见卷中张翥《天香深处堂记》。】雾 秋夜刚刚过去，雨后的清晨有雾，雾散必然天晴。雾气冒起，千山昏暗；小路五里之内都在行进。拂过树林，纷纷落下玉珠般的水滴；踩着草地，乱珠似的露水托举而起。它也自然能滋润万物，菘菜畦正向繁茂生长。中秋夕作 雾气收敛而云还在，傍晚云层散成鱼鳞状，恰好从锤峰上升起，常常成为胜地景观。于是歌咏、聆听广寒宫的乐声【近年来中秋夜面对月亮，常在云山胜地楼下】；高远的节令使塞山频频显出明月，居然如此美好，难道能没有思念远人的心情？直隶总督方观承奏报直隶秋田收成九分，作诗记载此事。直隶接连遭受水涝，百姓艰难，我心中忧虑赈济、借贷，尽力而为。凡是为鳏寡谋划防水之事，都悔恨未能及早。京师以南迟来的雨水，麦苗大多已经播种。初夏干旱又令人忧愁，幸而立即得到充足雨泽，青黄不接时也稍可救济。所盼望的，是日夜勤劳处理政务，求得雨晴适宜。自夏至今秋，微旱很快便得到丰厚雨水，却没有造成水涝，所以高田低田的禾苗都秀实均匀而茂盛。为什么又有蝗虫发生？大多因为干涸的土壤中仍有蝗卵，于是督促捕捉，命大吏重臣纷纷驰送文书，掩埋蝗坑并举火焚烧，竭尽力量不敢偷懒，终于靠人力战胜蝗灾，没有伤害田地。有人说蝗虫抱着禾秆死去，有人说它们向海中投去；已经惭愧不能达到贞观年间的治理标准，哪里还用得着歌咏元和年间的功绩？仲秋时节，西成确定报告说收成九分。可怜我灾后的百姓，元气略有恢复；对传来的消息仍半信半疑，将要亲自验证车驾经过的道路。皇天确实仁爱，事情很快得到转机，实在是有缘由的；也不必担心以后再次遭遇这种情况。如今看到的多是鸠鸟之言，事情还没有说出慰藉之处，姑且用它记下我的惭愧心情。听瀑亭子作 瀑布自有水源，只是地势灵秀才有溪流；溪流原本没有固定形态，借助人工清除泥沙，防止新泥淤积，才重新有了泉声，才算相称。旧日名称【“远近泉声”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听瀑亭子就在它旁边，都是皇祖御题。瀑布本来一向如此，溪流却因年代久远而被泥沙淤塞。这次加以疏浚，才恢复旧日景观。】溪流分有高低，水声就繁密；瀑布从云中落下，在峡谷底部翻腾。两者同样都能使凡人的耳目空明，又何必再分高下，借此讨论衡量呢？涌玉亭 涌玉亭原来的诗说：“等待雨水，今天早晨来看；在雨中正好凭栏。雨丝之前、金光之后，寻觅声音和色彩，只在水声淙淙、飞流激荡之中。” 玉岑精舍 建屋面对高峻的山峰，早晚云烟兴起。碧绿的溪水经过雨后更加清丽，红叶比前些日子更多。心中的欣赏更加没有厌足，眼睛游览山景便可抵得登临。光辉映照衣襟袖口，这才明白其中蕴藏着无尽秋意。小沧浪室 沿着岩石登上一百步，走过幽深的廊道和屋室，跨涧建成此室。等到秋雨之后，请看这里的沧浪之水，也自然会有波澜。哪里还用寻找尘垢？用冰匣作比喻，用玉峰作对照。明亮的水波荡漾，连人的须眉都仿佛被清白的水绢涵映。几座建筑都寄托着同一心意：在水清之处，何必计较大小。碧静堂 树色碧绿而无所阻碍，山光静穆而余韵无穷。明天将要开启车驾离去，暂且又凭窗远望。尘俗的心意何曾到达这里？道心可以从这些景物中得到验证。于是想到舜帝的命令，沉溺安逸难道是因为我吗？松壑间楼 大山谷之间有一座古松楼，因为松树古老，情意浓厚，登楼只听见松涛簌簌。不像通明的地方能够任意遇见宾客。山庄晚景 山庄晚景更加清丽可爱，明天就要为秋季狩猎启程。居住两个多月，才一转眼；阅览真实山景，哪里像空中的花朵那样虚幻？鱼儿贪恋新水，浮游而上；鹿趁着夕阳，倚傍落日斜光，涉入其中，所成的趣味不浅。把黄色绫绢上的诗稿交付此生。热河启跸前往木兰作 秋季围猎虽是按例举行，启跸却又从新桂节开始。才经过鸾旗，便再次陈述关于鹿的消息；远远接待随行马匹，心意仿佛接近精神，也暂且观察百姓心愿，巡行各村，查看收纳的庄稼。村行三首 高大的谷仓已经堆在场圃边，收割还没有完，坡田上仍有庄稼。开始觉得秋收已经实现，话语接近真实可信【昨日直隶总督奏报秋田收成九分，作诗记事，说对消息仍半信半疑，将要验证车驾经过之处。如今筑场收粮，仿佛就在眼前，这才释然无疑】。我替百姓举手加额，欣然庆贺。柴草支撑在墙顶，沿着篱落生长着虎草；山腰草木繁茂而美好，牧牛、烧荒、刀耕火种，勤劳开垦荒地，哪里用得着丈量土地？事情的深意正在于此。赋税租额缴纳得少，收成却常常丰足，这并不奇怪，村民年年增多。听说乌鲁木齐大略也相似【西部边疆平定以后，开垦土地、开放贸易，又逢年年丰收，近来乌鲁木齐等城及乡村聚落人烟聚集，俨然与内地城市相同】。中外本来就是一家，正有什么可嫌弃的呢？进入崖口 崖口隔年进入猎场，岁岁迁移而景物依然。九曲水流奔泻而出【崖口古名伊逊，“伊逊”就是九的意思；这条水有九道曲折，从崖口流出，所以有这个名称】；越过万重山峰，景色更好。小试平原骑射【每次进入崖口到了平川，便试行小围，国语称作“阿达密”】，与大围猎的规制没有不同。远处行营已经在望，旷野上排列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御行营 武帐中整治军务，这是朝廷祖制所垂示的规制。方圆如天地般布置【凡是行营外围排列两层帐篷，形状象征圆；内部设置黄色布幔城，形状象征方】；栋梁高大宽广，依照时令遮蔽风雨。如今每天逐步移动纸窗，舒卷床榻，正好借此等待吟诗。霜 山庄的露水已白，红叶才出现几片；兰花间仿佛有青女行走，连片树林染上霞色，如同衣服上的彩缬。水晶般的霜铺在莎草上，像白色苎麻毯。不到十天，寒暖便迅速变化。以这里为例，极北之地难道岂能永远只有秋天收敛之景？四时更替运行于周天，造化的功力广大而覆盖一切。东岭升起的太阳如金乌，珠光融融，闪烁不定。蒙古王公等进宴即席得句 旷野处在凉爽的秋天，明亮的太阳照耀宴席。张开黄色帷幕，靠近行营；成千上万的马群聚集，试显英姿；九匹白骆驼被牵来，呈现吉祥征兆。按例举行的事情哪里只是遵循典章？这是联络欢情，始终以鉴察并抒发诚意为重。汉、唐时代在这里，哪里有这种益处？当以冰渊般的戒惧之心，警惕自满。咏骆驼 有一头骆驼懒于哺乳，忽然又厌恶自己的幼驹踢咬，不肯喂奶。幼驹瘦弱，难以用草料喂养，只能等着冻死，马上就要把它丢弃在路上。只有那位特墨赤【蒙古语称骆驼为“特墨”，特墨赤就是牧养骆驼的人】懂得它的性情，计策很有余裕，便在骆驼旁奏起胡笳。悲哀的曲调呜呜作响，感动了骆驼的心，使它生出怜爱，终于像从前一样哺乳幼驹。幼驹吃草盐，很快长大成人，成为远行的良好依靠。此事是亲口询问所得，不是耳闻，确实不是虚妄。唉，骆驼难道不是兽类吗？连《凯风》所说的母亲都不如它。九月初一日停跸作 季秋初一，辰时没有会合，便停下车驾传令休息。猎骑群集，有人说：“整治军务不应因此受阻。”又说修养德行，此前已有听闻，只是还未看见有所亏缺。山峰遮蔽了回旋之路，重新放出光明。宇宙欢欣，哪里只是借机求取言论、颁布汉代诏书那样简单。上天重在真实，不重在文饰。在木兰即事杂咏 猎场 上天开辟出玉塞的边界，我年年依照秋令前来巡行。若论方圆七十里的文囿，这里超过它十倍，却不妨碍百姓。奋武柔远

译祖宗的深意在于熟习劳苦，我率领众人以此勉励自己的内心。近来颇有增加，新近归附者轮年服役，编入羽林。莎草坡朦胧迷离，清晨霜色轻淡；秋空寥廓，常常放晴，适宜打猎固然如此，也适宜吟咏。美好的山峰片片相迎。重叠树林尽收眼底，浓艳如丹；初次穿上毛皮衣，拂晓时寒气逼人。难道是灵台的时节错乱了吗？原来只因翻过一座山岭，已经越过兴安。白露凝结成霜，鹿声传来。吹哨将它引来，叉角的鹿在面前呈现鲜肥之态，正好可以供用。慈宁宫膳桌上，胜过百围中射获的猎物 秋空下是辽阔的原野，傍晚秋风吹拂，月色如霜。万顶帐篷铺展开来，牧马停歇，骆驼声也消尽了。好啊，这正是少卿当日厌闻这种声音的时候。文臣们日日等候在和门，分得鹿肉，也都依次教导说：“形势在于时机，难道可以没有这种想法吗？不能只是表面上顺从地说话。” 随手写下的笔墨只是如此，意外遇到可喜之事，哪里还需要像雕虫小技那样用心勤苦？即使叫獭祭般搜罗穷尽工力，难道能写出司马相如赋中所说的境界吗？走出哨口，看见村居秋收颇好，作诗记载此事。向东进入、从西出来，轮年之后景象顿然不同。柳条横在野外作为界限【把柳条结成边界，木兰和盛京围场都有这种做法】；枫树的颜色隔着山峰相对。没有烧火种田，山野都被霜色洗净。收获的场圃并非孤立，行走间接连着百姓住宅，清清楚楚验证农人的辛劳。像虎落一样的篱笆围着一家人聚居，鱼鳞般密集地缴纳轻薄赋税。幸好遇到今年罢了，哪里敢忘记去年？纵然看见高大的粮仓而得到安慰，仍然想到有锅漏水的百姓而叹息。哪一件不是忧勤百姓？难道只是说这是游玩娱乐吗？赐蒙古王公等宴，并赏赐服役人员。狩猎期限不想拖得太久，半个月正好；返回行程令人高兴，行宫已经临近。设宴停跸，悠闲的笙簧声和谐悦耳；有等级的币帛一同颁赐，哪里只是遵循寻常惯例？这里切实寄托着怀柔之意。重阳日作，这一天下雨 旧日记载，登临常在行狝狩之时；今年这个期限已经过去了。适逢佳节，路上相逢，黄叶可以当作菊花，紫萸慢慢系在丝带上；微风夹着细雨，正好应和潘诗。木兰回跸至避暑山庄。仲秋启跸返回，到了深秋，林木间青紫相杂的景色顿时改变；隔着山岭听到鹿鸣，全像是在唤醒窗上的驹影。确实如同水流引导而汇成沟渠，水声增添了寒意；岩间吐出的岚气，幻化得更加浮动。到了这里，精微之处与神思相契，怎么能只停留五日便不再留呢？西峪。西峪到了深秋，清幽而美好。树林稀疏，从墙外可以看见人家。授衣时节，节日夜里传来捣衣声，田园场圃中传来打谷声，正午又响起连枷声。一年到头勤劳，也已经很辛苦了。身居九重而安逸，难道合宜吗？今朝所见所得，远胜从前。不必搜寻吟咏，尽情欣赏自然景物。挹秀书屋。靠近山边建造书屋，山中景色都收入屋中。像这样汲取山秀，真是美好而不厌；枫树稀疏而红色更多，松树古老而绿色更浓。回来以后也想无言，只让诗思自然投入其中。即事。林间门扉今日是为谁而开？落叶随风翻飞，却不离根株。坐近温暖的阳光，常常忘了离去；披着清凉的雾霭，仿佛迎接我归来。泉水只在半山岩间发出清越的声音，别处山色已显出深秋的气象。面对牡蛎窗，杂树很多；终究还应寻找地方栽种嫩松。陈琳《疏枝双雀》。霜还轻，树叶尚未凋残；两只雀儿相互鸣叫，声音欢快。暂且托身于一根安稳的枝条，何必叹息纥干呢？进入古北口，看见民间秋收已有成效，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雄关难道只有这一处吗？疆域之内壁垒相连，仍可看见山岭上层层架设的防御设施。四个月的时光，只消一瞬便过去了。把这些诗篇交付千座山峰和鱼鳞般的田塍。幸而秋收有成，马首所向的道路令人欣喜，暖和的景色也可喜。适逢接连的饥荒，民间稍稍得到救济，哪里敢说我农民的元气已经恢复了呢？回跸至御园即事书怀。一路看着霜叶延展开来，周旋已久，欣喜御园处在幽深的角落。满湖如芳锦般的景色，偷偷使人停歇；台阶旁的寒花，正为节日开放。新居仅容膝下，已经很满足了；缠绵地怀念往事，难道只是为了边塞吗？巡视往返，又担心疏忽防务。勤政殿明日引见群臣，催促事务。题《四宜书屋》。旧屋重新修整，修葺并没有花费多少。把松树点缀在窗边，依傍着老干；菊花环绕台阶，花蕊焕然一新。霜落之后池底澄澈，树林稀疏，露出山峰的姿态。若要询问眼前景色的诗句，确实正与秋天相宜。《涵秋堂六韵》。水边堂屋向西而建，西岭低低伸入屋檐。秋日的金色光辉辨明方位，叶片如玉，合于时令。齐地的兰花随风，秋虫声声；桂树之间月光清辉。镜面般的水影映照着空旷之境，白练般的光芒铺展开来。云气收敛，银河显现；日光照在水面上，仿佛敲打着玻璃。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消磨清闲时光？只有带着一卷《豳风》。唐寅《秋华奇石》。一幅焦墨画，画着几朵奇石，石旁花朵傲霜而开，恰似青莲居士李白的短篇诗章，也确实是名家之作。回宫时巡视西直门外的村落，看见秋收已有成效，作诗以记下欣慰。仲夏启驾时，正赶上刚刚报告二麦丰收。深秋这次回来，銮驾有幸看到万宝丰盛。遇到这样的情形实在不容易，回想起宵衣旰食的辛劳：我的身体虽在塞外，我的心却悬念着帝州。哪里只是悬念帝州，还在各个偏远角落祈求丰年。想到这里接连遭受水涝，我比其他事情更加忧虑。天地以好生为德，转危为安并不是人力所能谋划。晴雨适时降临，早已听说庄稼茂盛得像油一样。亲眼看见庄稼收入仓中，才稍稍舒解忧愁。高大的粮囷露出墙角，粮价在街头下降。我的百姓大概可以略微苏醒过来了；能够得到这些，我还有什么德能修成呢？御门日书怀。何尝不是每天都要临朝？我对公卿说：这是明廷的旧典，实行起来已经成为惯例，因此担心它会被怠慢。即使是防务，也一定竭尽我的诚心；只应明辨事理的是非，哪里敢因徇私情而任意轻重？用礼来整齐规范，用德来引导。惭愧的是，已经这样很久了，究竟成就了什么呢？王防《香林书屋图》。茅屋中静坐，案上放着书籍。庭前风声飒飒，落叶纷纷。这里既不是声音，也不是色相，只剩下隔着溪水传来的自然天籁。孟冬时享。太庙。重重屋檐映着曙色，九重天空中祥瑞烟气繁盛。相隔六世并不遥远，血脉一心相连而上溯。向上追思礼仪，只觉得很快就要废弃；撤去祭祀之言已经迟了，积累的月份和年岁将要流转，追怀之情没有尽期。前往。畅春园问。皇太后安。皇城冬日尚且温暖，仙苑景色如同春天。温暖舒适，因此欣喜。前来问候起居，这是恭敬的询问，也是一贯遵循的成例。近年因为皇太后喜欢居住在畅春园，所以自木兰回跸后，虽因冬令时享而回宫，每隔几天就往往驾临问安，直到冬至前才奉皇太后回宫，通常已经成为成例。已经觉得相隔太多天，心中思念。表明我的心意十分迫切，哪里还计较往来是否频繁。初冬御园即景。问。问安之后顺便来到御园，面对初冬景色，清丽的光辉仍然可以寻觅。叶子落尽的向阳树林，依然带着绿色；霜圃中的花朵开放，总是显出金色。高阁中听着漏声，催促着箭刻迅速流逝；倚在明亮的窗边，抚玩古书。第二天，传来将要小驻香山的消息，早已使逸兴飞到云端山巅。无边风月之阁。楼阁高耸，目光可以望得很远，群山仿佛来到席前；树叶落尽，树林稀疏，水天一色而清澈。风月何曾随着时节而不同？正适合就着眼前景色欣赏无边风月。

译李成《小寒林图》。疏林风声飒飒，平远山色寒寂，阳光映照在鬓发眉间。空旷的天空酝酿着雪意，风云如同旅客；道路侵入冬日，车马也清闲。宋代画作仍保存着唐代的笔法，小小题字使人认出这是名家之作。回想曾在古北道途中，经过阿那松边，在那里得句而归。初冬驻跸香山即事书怀。小阳春的暖意还没有感觉到，严寒却已经侵入畅春园。喜爱名山，偶然试着寻访，才明白远远眺望只不过放纵眼睛，不如实实在在地游览才能真正娱悦心情。泉水含着霜意，声音更加清脆；山峰比秋日的姿态更显寂静幽深。一年中哪里值得来，又来这里住宿。笑我营造楼台，失去了从前的斟酌。栖云楼。说是要造访耆阇域，步行遵循香岩的道路，哪里是为了悟得四禅，不过姑且想瞻仰三宝。静室另成一区，高楼突出在树林之上；心念系在霄汉之间，放眼看到池水尽头。薄薄的云气停栖，轻云如缕；即使下雪，也正是很好的景致。来青轩口号。来与去、去与来，其中有同也有异；在这轩中，难道还会生起分别吗？山岩之间还有苍松存在，不要说浓重的青色一点也没有。欢喜园。祇宫旁边有一座园子，就根据眼前的境界命名为欢喜园。不只是适宜清净地欣赏山峰的姿态，实在也清幽美好。远望蟾蜍峰，抬头正对着斧削般的山峰，何必再设置什么来比拟嵩高，只须仰望月光即可。皇太后每逢冬日晴明时常命驾来到这里，在窗边坐下往往很久，因此称作欢喜园。如今来到这里，心情颇为欣喜，因为民间似乎稍有储藏，过冬麦苗又长得茂盛；然而哪里能忘记去年？去年百姓连糊口都很艰难。戏咏洋菊。山中偏偏有傲霜的枝条，松石之间开放着洁净的花朵。应当与柴桑的陶渊明结为知己，难道适合摆在蜃窗绨几之间吗？嵇含所说的名色，我从未见过；花朵有碗那么大，花头沉重，几乎要下垂，只好借红竹支撑。看起来可笑，仿佛陶令折腰的时候。超然堂。因为地势高而产生高远的意趣，万般奇异景象都超然地绘现在眼前。普觉寺的山峰很近，秀丽地标出昆明山色；池水在远处澄澈鲜明。寒林并不妨碍铺展锦绣，山鸟仍可听作管弦之声。哪里只是可以观看，实在也可以欣赏取乐。我将效法胶西人，准备以此自傲于坡仙。朝阳洞。冬天也不嫌温暖，喜爱这里，所以称作朝阳。盾衰曾有譬喻：治理政事贵在知道方法。静室。虽然处在崇山之中，上园里却不筑围墙；居处高峻，因而能够看得远。贞静而又反复回旋，元气本来就是赏玩云气、观看山峰；叶落归根。既然说是来到静室，为什么还没有忘掉言语呢？碧云寺。隔着山岭有一座佛寺，每次来都要叩问佛法之门。泉水依旧流淌着千载的韵致，古柏可以与万年相论。古月常常映入水中，微风吹来，幡旗也不动。世俗僧人已经全都离去，本来的碧云寺仍然存在。洗心亭。青莲寺旁边，跨过池水有一座亭子。池水接近泉源，苓草的香气浸润着石髓。四季花朵仍然开放，千竿竹子依旧秀美。倒映的影子洁净地连接着天空，含纳虚空，澄澈直到池底。谁说这里能洗心？看见这样的景色，心已经先被洗净了。试泉悦性山房。山房就在石泉之上，随时可以品试山泉，何必等待拾取松枝？泉水早已呈现如犀角般的光泽。煎水时笑那些等候服侍的人，难道以为我是什么神仙吗？把墙上的诗句从头读起，迟迟不舍，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新月。冬日的月亮照着冬山，又是另一番时节；玉钩般的新月恰好出现在松树之间，我徘徊不肯归宿。西岭仿佛特意向高斋垂钓诗情。晓。冬夜虽然漫长，山势高远，天亮却容易到来。远处寺院传来破晓的钟声，隔着山岭，声音仍然幽微。披衣起来处理万方事务，哪里敢用游赏之心扰乱圣明？狂放之情并没有完全消除，只是想到自己不能尽力施展。命一两位大臣来，谨慎地说明政务简要。玉华寺皋涂精舍作。在勤政殿听完政事后，冬日的山仍然可以登临，于是仍在这里停留一天。我宁愿享受佳兴，趁着小阳春时节天气尚暖，几寸厚的云气又升起来。乘肩舆走了几段路，才来到高峻嶙峋之处。玉华寺是古老的名寺，大士之道不因兴废而改变。寺旁有一座精舍，称为皋涂，是我命名的：一方面让众人休息劳顿，一方面舒展远眺的兴致。偶然写下这些诗句，哪里是为了炫耀自己写得快呢？对瀑。本来是香山桥底下的水，引来以后曲折注入，像从云端落下。为了在斋舍岩下开窗相对，便惊讶于仿佛看到了康王谷口的瀑布。琢情之阁。小阁建在山心，水流又冲到水涯，实在足以使人的神思安静。阁中的文辞便想仿效琢磨云气，只是在这里达到极静的时候而已。细雨【十月初六日】。同云密布，本以为会下小雪，飞雪却变成了冬日的温暖天气；细雨零落，能够看见吗？我的心中很欢喜，因为昨天看见山田里的麦苗已经青了。放鹤，叠用去年避暑山庄放鹤亭的韵。山园中有笼养的鹤，山庄里试着衡量、校正它们的桎梏，给它们食物，想来并不是它们心中所喜欢的。偶然经过岩边，听见它们一声声弹舌鸣叫，仿佛在诉说心情。说到它们还有什么快乐？应当一视同仁地看待，都放纵它们自由自在；然而它们难道会跑得很远吗？山庄已有明白的成效【山庄放鹤仍在山庄中，今年多次见到它们，因而屡屡作诗】。于是它们吃着琼玉般的食物，忘却志向；我衔珠相报。出了笼子，发出畅快嘹亮的鸣叫，已经不同于先前的声调；这就像水往低处流，是在说孟子所讲的本性。告诉虞人不要忧愁，也免得罗林丞再征收稻谷赋税。假如说是担心它们饥饿，那么为什么不养护它们的操守呢？题《涵碧斋》。山中很难得到水，得到水便称得上美好。何况这里竟然形成水沼，于是依水建造斋舍。水面不起波澜，意境清澈而镇定。怀念过去的恩泽，石沟中流出的水声，仍然像琴律一样和谐。旷览台。高台才建在山的一半高度，已经觉得穹窿逼近霄汉。不设置窗棂，便可以纵目远观：近处是昆湖，远处是赤县；有耕作，有纺织，有民间人家，哪一样不是我从政时所要观察、所要期望的？风调雨顺，尤其使我忧心于大法和小事。古人写过《旷览》的鸿文，我登上这里，只惭愧自己不如他们。明日就要回转，也姑且先忧虑，把后来的快乐放在一边。怀风楼。群山环绕，似乎不让风吹入；也有回旋的风缓缓吹来，轻重疏密各得其宜。这样的小楼，正合适用来谈论诗歌。斋中宴坐戏成。看山仿佛在驿站间奔驰【回忆登栖霞山，一天便看完了全部景色，尹继善私下议论说，这样游山简直就是奔驰于驿站；我认为他说得确实恰当。这次偶然驻跸香山，也只住一夜便回转，所以戏作此诗】。住了一夜便要回去，骢马也知道我不是游山的客人；明日仍要返回法宫，往来之间，起初竟未察觉早晚时光过得如此迅速。这里冬日温暖，飘落的酥雨稍稍令人欣喜，使麦苗滋长繁茂。绿帷舫。不受波澜摇动，却具备船舫的意味。一样的烟雨中，泛舟湖心。载着书画，适合驶向哪里？只在潇湘深处慢慢寻找。得趣书屋。美好的情趣哪里有穷尽？关键在于从万物中得到它。大公无私，只是顺应事物。与明月、清风共同享受；所得并不是自己独乐，还要与万物同乐。读《鲁论》仍感到惭愧，夏禹从前却住着简陋的宫室。题文从简《初冬燕居图》一韵二首。在深堂安居，停止远游；想象园林景色，也足以获得清雅的谋划【概括图中题字的语意】。空气澄明，别浦收尽云脚；叶子落尽，空庭中露出树梢。仿佛记得在青田自在游荡，却只为谋求稻粱而遭遇此境；不保存自己所喜爱的追求，既然如此，哪里还要强行从笼中伸出头来呢【图中画着一只笼鹤，伸长脖子向外探出，因此戏作此语】？剪烛吟。

译太阳落在西南，白昼短了，容易进入夜晚。深堂中书灯灿然，我持灯游赏，寒意渐深便停止；更漏漫长，超过了烛心，残余的烛光将要熄灭。剪去烛花，借并州剪刀重新使光焰腾起，然而也只是暂时明亮。唉，兰烛的烛花消散了，兰膏燃尽，烛花也就熄灭。由此寄托，世间万般道理都可以因之悟得，哪里还有闲情去缠绵于莲花形的烛芯呢？晚阴。进入冬天起初还没有下雪，盼望晚间阴云增加；知道时令值得等待，常常说早些下雪更好。多次询问是否曾有蝴蝶飞舞，稍稍欣喜于乌鸦停止鸣叫【宫中清晨和傍晚常常飞过鸦阵，想下雪时就不鸣叫，用此试验，屡次得到验证】。遥远地听见宫中漏声，清吟着剪烛花。李成《寒林平野图》。枯枝交错伸出，老松枝叶茫茫；寒冷的水边正是将要下雪的时候。我记得曾一再经过龙泉台，每逢遇到这种景色便怀念这里。微雪【十一月初九日】。昨天阴云密布，白日阴沉，盼望着雪霰，时光在匆忙中更加容易过去。半夜忽然报告细雪飞落，我在枕上无法入睡，转眼便到了天亮。庭中积雪不到一寸，已经觉得鸳瓦闪着冰光，足以帮助京兆官上表，预示麦收吉祥。笑说这话未免太急了吧？即使要等到春前腊后，等到积雪盈尺成为肥料也不妨预先期待。正午太阳重新放晴，王帖懒得披阅，留下余兴。前往。畅春园问。安，因而来到御园驻跸，即景作诗。仙苑。大安停留，隔十天必有一次；正好慰问时，已经到了长至，便回转。驾奉。慈宁【将于十二日恭敬奉迎皇太后回宫】。暂时停驻兰轩。天气温暖而安静，闻到梅花满盎的馨香。西山微微积着白雪，展开来看，仿佛成为玉制的屏风。清晖阁口号。清晖依旧，真是美好的清晖；懒得向新丰去辨别是非。成、住、坏、空一概扫除，早梅和晚菊共同散发芳香。西山入画。雪后生出寒意，今朝懒得出游。温暖的轩堂延续着清静，凭借空窗放眼远眺。恰好西山呈现在面前，与雅致的东壁相对；树林稀疏，更使远景显得萧瑟，却不隐藏幽深。晴霁的阳光在向阳山坡上闪耀，阴面的山峰还留着冰雪光色。若论悬挂的画幅，知道白的画应当尤其称胜【《石渠宝笈》中有曹知白《群峰雪霁图》，以前曾题过诗句】。断桥残雪。从前在桥头，密雪铺满地面。抬头看见匾额，回忆起巡幸西湖的那些春日，曾经来往多次。于是才知道，西湖与这里并没有不同。《无边风月之阁》三章，每章五句，仿效杜甫体，并以题目中的字为韵。大地吐出的气，名叫风。它振拂草木，使草色青绿、花朵鲜红。我哪里敢披风而自称雄强？有时望见云气，害怕被风吹走；站立片刻，也厌烦像蓬草一样飘泊。四时都适宜，只有月光能够涤荡精神，晶莹肌骨。靠近水边的楼台，更加清越。假如按照箕畴来设置卿士，便会占问贤才，渴望贤者，念头永远不会止息。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事物，实在无边无际；清风明月，自太古以来便如此。琐细之事无需记忆，并非高贤所为。偶尔效法杜陵的诗体，只是随意吟咏玩赏，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盎春书屋 千林树叶凋落，全都归根；书屋明窗中，日影温暖。盆中梅花几朵，刚刚吐出花蕾；春意盎然的消息，正在其中保存。曹知白《曙雪图》雪停了，清晨余寒仍然凝结。天地如玉壶般一片冰清，谁人不成为骑驴寻诗的客人？有几个人能在其中得到诗句呢？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上帝最为尊崇 列祖亲自成就岁时功业，省视仓廪间积存的粮食，陈列满仓，幸而接连多年灾歉得以救济，旋转乾坤实在蒙受上天大造之恩。仁德贯通一气，元气得以贞固而复始；初升的阳气开启复苏，遍及无边之地。所希望的，是世世代代承继下去。永远崇奉祭祀，长承恩泽 上天的庇佑激励我敬慎恭谨 河南、山东都报告得雪 畿辅昨天曾下过雪，可惜只有一寸多。接着若能积满一尺，正是我心中常常盼望的。齐、豫各地纷纷上奏，奏报降雪的消息一时俱来，虽然也还没有下得很厚，但据估计已经超过一寸三分，足以令人欣慰。远方的雪更使人切近地牵挂，难道敢说还可以等待吗？铺陈诗辞的兴致并不高昂，只等待六花纷纷飘落。雪【腊月初七日】整夜云色与天相同，清晨雪花翩翩飞舞。怎敢轻易说已经可以欣慰了？只是更加盼望能够滋润大地。直到申时以后，仍然欣喜这场雪降在腊月以前【明日为腊八日】；心田滋生的渴望，可以借此命笔吟成诗篇。腊日悦心殿侍值 皇太后用膳时即景得句 年年 年年在嘉平月奉行慈庆，更喜琼华【岛名】的雪刚刚放晴，千里麦田都欣喜雪水积聚；秋日原本凋零的峰树，竟惊讶地像春天一样繁荣。为祝皇太后长寿，在镜浦结冰嬉戏，照例举行赏赐【每年冬月陈设冰嬉，既因借此使众人习练各种技艺，也想借机行赏】。今日心中喜悦，确实是真喜悦；我哪里敢忘记持盈保泰呢？除夕 旅途中的星辰渐渐西移，树木枝干高耸；德泽降临今日，年岁令人感慰。腊月的雪胜过梅花，门户换上宜春帖，座中传递延喜杯。璇玑转动，衡轴不停，万象循环往复。《御制诗三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五 古今体诗一百首【甲申一】甲申元旦 岁首重新纪年，正值蔀章中的甲申年，阳气舒展，聚集于青阳之时。应当敬慎地从德性开始，乘着春令，以仁德施行，使万物昌盛。一心勤劳于民政，夜以继日。四时调和有序，雨水与晴日相宜。不要只说吉祥话，去占验瑞兆；哪里比得上我内心长存敬畏呢？元旦试笔 仙蓂十二次开花荣茂，今年开始萌发，一茎生一叶。甲位于震方，木德宣行于申年，居坤位而预示西成；阳官入律，令人欣喜舒展重重叠叠；星德正当其时，喜庆也更加丰盛。于是用江砚、松笺重新试笔，愿千祥万福都汇聚于元正。曙色开启铺展，和美之气宣扬；太平的玉帛礼物，使万方并列来朝。中兴以来承继三十三氏建立皇极，如今已开启一百二十年中最长久的升平，超过唐、汉。越是如此，越应深怀兢业之心，像临深渊、履薄冰一样谨慎。这难道是空话吗？关键就在勤于治民和敬慎自持。天 元旦 在慈宁宫行礼完毕，登御殿接受朝贺 奉行正朔，西瀛与北方边地都知道，元日在早春之前到来。慈宁宫进献贺礼，百官率领群臣；皇极殿前万方来庭，九译使者接连登上丹陛。乐声奏起，合于《韶》乐的音律；御炉香气缭绕，引出祥瑞烟云。万物发生的功德确实广大，东皇使亿万人民普遍受福，也使国运增延亿万年。竹如意 木根质朴天然，玉和金则显得奢华；斟酌其繁密与纤细，陪伴着清净美好、坚贞朴素的品格。浑然保有大地的根干，手指挥动它，哪里能比作天花飘落？竹笋之冠的形制，可与齐梁时代所赐之物相齐；麈尾的制作，也同王、谢家族相似。首部弯曲如钩，身形合乎尺度，取尺蠖屈伸求信的意义，难道有什么差错吗？新正同豫轩 玉斗运行，鸿龙椒酒已陈设；白兽樽相连寄托情意，琼筵铺张，等待齐备。霞轩中留置着并列陈设的珍物，春胜闪耀传递春意，春光从芸香中泄露出来。翰墨筵席情意怡悦，礼乐园中充满欢娱。愿万民共同登临太平之台，普遍得到宽宥。宾竹室口号 众多树木都等待新春，依然只有翠竹保持绿色。眼看它守持贞节有度，也足以称作嘉宾。紫翠房 绨制几案、冰纹窗格、翰墨清香，闲来不妨坐下尽情徜徉。紫色环绕，翠色遮护，虽然空间辽阔，等到领会其中意味，常常如同拥有一间完整的房屋。嵌岩室 我不是居住在岩穴中的人，却喜爱岩居的趣味。琼岛原有的假山，年代久远，已经足够天然。丈室栖身于嵌岩之间，在崎岖险峻处寻得道路。万树等待春天荣盛，苍松却不改变本来的风姿。偶然来到这里便心情愉快，略坐一会儿便又移步。把这十笏大小的空处留给云烟，让它们朝夕往来。云绘楼 仙木并列罗布，瑞气氤氲。初岁登楼远眺，与万物共同欣喜。只是西山正好供人静静欣赏，远远看去，山间留白便成为云。元正二日，在紫光阁赐宴蒙古王公及回部，即席得句。元正刚过，华美筵席已经按节令排开；因值斋戒，提前赐宴【上元节前按惯例宴请外藩并行赏赐，这次因为值斋，所以提前在初二日颁赐宴赏】。于是观看冰嬉，千队人马出场【这天一并命令观赏冰嬉】；旋即歌声清亮，八音和谐。旧藩已经如同世代臣属，新部众也都熟习国礼。紫光阁中仍然陈列战功图，因而更加深切地缅怀和表彰功勋。冰嬉联句【有序】东郊等候仪仗，举行颁布三始之春的典礼；西苑铺展席茵，早早安排九宾之礼。时序经过趯陂，送别腊月，清除余寒；六出雪花如美玉之花，班列增添蒲澥。朝正之日引来胜景，四周水面如镜，于是举行冰嬉。国初制定法令，在岁首举行隆重仪典。当时排列盾牌的诸郎传呼号令，小队期门上士层层布置，环绕四周。鞋底一蹴，便如刀刃出鞘，哪里只是临河显示轻捷？炮声轰鸣，队伍依律进退，难道是夸耀躤柳的才华？阵形端正堂堂，百般变化远胜鱼龙曼衍之戏；忽然进退有序，一阵兼有鹅鹳之形相互补缝。旗帜仍缓缓挥动，蹴鞠之队谁能抵挡壁垒？拉住衣襟，不久便争相登上城垣。共同赞叹神仙般的风姿，风外还听见冰面鸣响；无穷箭矢抽出，碧色箭簇如云间贯虱，毫无遗漏。又有压架的元珠，遥想十年前的赋诗，哪里只是研磨辞藻、归结数目而已。典礼限定在片刻之间，诗篇都按规制作成。颂扬中兼有戒惧和箴诫，何况殿中开启武成之典，讲述军事实务，更知道不能自满。嬉戏之日邻近轩殿，和豫之情相连；冰天之中确实融洽，藩封之地都沾受黄斚之赐。既已承受箧笥之赏而情意深厚，便使册府中的缥囊典籍反复探取，又回头叩问；借此铺陈芬芳文辞，或许可以思考继承先业。前代听闻的旧例 宫苑图景入诗，或许还要题写下来留给后人；应当用珍贵瓮器来珍藏它。抚摩这篇诗稿，六次巡行恰好合于循环六甲；预卜次日作为遨游之首，一路行来，正适宜押先韵。【御制】在紫光阁开宴。元朔之后，太液池冰面凝结；早春之前，鸿雁嬉游。于是让人观看冰上演武。群臣依次分班唱和，争相施展华美的阵势；仿照颉之旧法反复演习，歌咏征伐之事，文辞绵密。接受新编，迎纳凌冰，合乎节令；仪式通常反复操练【臣传恒】吹奏笙管迎接韶乐，典礼又排列三素；云中凝结着皎洁的光，腊月里六出雪花积成茂密的绵絮；岸边仿佛雕琢成玉，龙池结冰【臣来保】山峰耸立如琼玉，虎旅奋发任职；贡使奔驰而来，博洛前来朝正，属国的防守严整；和阗的律师长久以来畏惧威光而溃散【臣刘统勋】绳技艺徒只自夸美丽而卷曲【此处文字疑有脱误】；齐集的班列同样整齐，头部装束交错相连；侍从夹立两旁，哪里会因幽远而有所阻隔【臣兆惠】【御制】布施恩惠并施行命令，使人听见看见的少有戒惧之文；安宁而夸耀盛大，无非是国家风俗，使西瀛、北漠都来朝贺。县圃环绕洲渚，俨然排列着仙境般的洁净景物；倒映在岛岸之间，仍然姿态绰约。皑皑白雪铺展如鼇蝀，自然连绵盘曲而来。画鹢船的船舷相互撞击【臣刘纶】远望而去，飞翔的野鸭与行走的人一起翩跹；朱芾生辉，完全遮蔽了蔽膝；穿缇衣的人等待号令，各自握拳。雷霆般奋发，轰然三响【臣阿里衮】鹅鹳分行，排列成两阵；号令严肃，只听见车轮滚动声；技艺娴熟，有时旋转如走盘。广场上冰嬉翻腾军戏【臣舒赫德】万顷冰面如玻璃，正好作为舞筵；暗中渡过又有什么妨碍，仿佛以美玉建室；频频犁冰，几乎要借海面作为田地；牵动惊犀般的身影，水波也为之震慑【臣阿桂】【御制】冰面纹理磨砺如绡，鲛人般的宾客举鱼而行；背负旌节经过，冰面仍然凝结；虫鸟似乎在季节中沉伏，远处旃旆和藜杖相连，却不妨碍趋行于千队之中。众声交错，再次教人踢踏一川，矫健的脚步飞驰；高高跃起时踪迹顿绝，轻捷的身手接连而来。有的摩肩追风，身影紧随奔跑。马【臣陈德华】身形如拖曳闪电般投入，侧身如鹯鸟飞离；众人独自昂然欣喜地试技，借助人势争斗【原文此处疑有脱误】；惊惧他人领先，凌空远逐，追赶夸父【臣彭启丰】径直飞行，超过偓佺；布步只依次而行，驰道上直呼姓名，只听见唱名声。横向相连，脚上穿着明亮精良的鞋【臣董邦达】露出皮条，束住脚掌，利于跳跃；身体迅速挺立而稳健，仿佛顺坡下行般便利；熊罴般勇猛地连续追逐，两人前后引领【臣张泰开】【御制】四名身着荼火色服装、佩扁领的人被选出，像鹰扬般奋发，速度超过群伦；两旁舒展如雁翼，接连飞行翩跹；天球接连命中，全都是飞卫【古代善于射箭的人】。

译地轴与衡器贯通，仿佛吕涓润泽大地；腹部坚实可容九，奔走下坡如和门；孤独地与褐色旌旗相连，掠过云端而浮动，刚刚移动【臣观保】弯月般的寒光规整，早早控弦；曲折如长蛇，首尾盘旋回环。大象运转璇玑，鹏鸟搏击，忽然挟带扶摇直上远空【臣于敏中】慢慢观看角抵，踢起圆球；向狮钩随锦而去，探取如从骊龙下颔抱珠而眠；翻掌擎起，神情更加奋勃【臣钱汝诚】突然越过竿头，姿态也很轻盈；赵军旗帜之外，余者都应退避；楚弓落处，竟忘了寻找弓弦。俯身趋行，像这样登先了【臣王际华】【御制】在这里高高举起，果然取得优胜。球腾空而起，争相向上扑击。旗帜分开界线，显示中军权势。雕旗翻飞舒展，光彩如镜般呈现。踸踔跳跃，远方气势高昂，挥鞭而行；嘉平之月人人欢洽。金母奉献技艺，陈列小部乐舞；侲童沿着要道，在田猎操练中摇动铎铃【臣蒋檙】又加以铺陈。投醪 大规模赏赐悬挂于内外旗区，平均分为四百队；东西两伍合计，达到三千人。借用坡翁的旧事，反而讥笑秧马【臣窦光鼐】；墨子的巧机，也不如木鸢迟缓。泥泞道路何曾滑溜？票姚将军任凭驰骋，脚步平稳；在河边纵跃，三春之中健步而行【臣金甡】竞渡时何必操持，五月五日船在水藻间；恰好遇到羔羊尚未进献，承受筐篚之礼；又喜爱荔枝刚刚传到，九宾冠带森然整齐【臣陈兆仑】【御制】八方诸侯衣冠华丽，如星辰环绕；月窟之中饮酒，激发豪士的志气；玉壶中的咏歌归于翰林诗篇；芸香帷幕中重新披阅长赋。转眼之间，东风已经吹过十九年。陆治《雪窗见易图》两座山峰高高并立，像玉石般崔嵬；窗下展开韦编，破除寒冷而开启阅读。请问天心在哪里可以看见？就在坞旁一枝报春的梅花中。降旨加以赈济，救助山东、甘肃去年遭受偏灾的州县。十行宽大的诏令，难道只是空谈吗？实际政务应当使恩惠遍及东方内地：齐鲁低洼田地遭受灾气，西部忧虑土地瘠薄，甘肃又有旱灾、寒凉和贫困；应分等次给予赈济，命令督抚、藩司慎重办理，再三告诫不得侵吞渔利。务必遍及各地，到了春天都使百姓能够努力从事农桑。甲申春帖子 谨慎对待细微之处，敬慎地开始；甲年恭敬开端，申年坚守瑞律。元正之后祥瑞降临，腊月以前花朵开放；月行天区，接续朝正礼并颁布春令施行德政，务必使天下安宁。唯愿九域百姓，今年甲申乙卯日，大清一百二十年之春，恭敬地奉天行事。敬天法祖 祖宗的政事沿用旧制，考察雨量晴候而使时令转入更新。辑集张照《春联》中的字，组成春朝吉语，得诗十七首【有序】我一向喜爱张照的书法。凡是屏风、宫门、殿壁之间的长幅巨制，大多是他奉诏书写的，每次见到，总要汇集成卷册收藏。他所书写的宫廷门楣窗户上的春联，因为年久更换新联，主管部门便把旧版呈上来，请求销毁。我说不可：绢素虽然剥蚀，但笔墨的精神本来完好。假如因为虫蛀腐朽而抛弃它，那就和焚琴煮鹤一样。如果保留它的对偶句而辑藏起来，又与五都市井商人搜集贩卖旧物没有区别，和不懂鉴别的人有什么不同？于是按照大小行楷，略分为七等，得到四百多个字；在闲暇时仿照春帖子体，集成五言、七言诗十七首，装裱成巨卷，并命董邦达绘制《岁朝图》置于卷首，以记下新年开端的佳兴。集字的方法虽然创始于古人，如怀仁的《圣教序》、赵模的《千字文》，都是集取王羲之的书法镌刻而成。然而那些作品都出自钩摹，而且用散字牵强拼成文章，缺少的字有时还要借字补缀；这样距离书法原来的面目已经很远了。如今既把无用之物化为有用之物，又使篇章联属，墨迹宛然，不异于亲自挥毫结体，自成完整美玉，实在值得珍爱。至于酿花成蜜、拼缀腋毛成裘，人人都知道；但甜味贯通内外，缝合处又没有褶皱堆积，这其中另有匠心。把春联用作春帖，大概也是自然造化的流露，正是美好的春光和花卉恰好适合成为文章吧？璇玑调和，化雨适逢嘉节，遵循青阳之令。温暖的树木深处，影子移动，花朵开放，照耀着宝烛的光芒。花色鲜丽映照明光殿，春日白昼中雾气环绕炉香，香烟升起，弥漫缭绕。祝愿仁寿，愿如华苹般繁盛。太平时代展开万象，青草编成衣带；御苑景色氤氲，书写蓂

译荚祥瑞；三花化作晨云，参合三光。培植万般美好，使六位宁静清和，符合中正之道；欢乐与百福同来，政事有成，年成丰盛。太平屡次降临，近来万物都焕然一新；愿天上的雨露长久，欢声遍及亿万人民。心中惬意地观看宝字，以薰弦消解烦忧；万物都顺应时令。清风开启美景，天亭映照三霄；瑞林飘散四面香气。春日图景挥洒一气，大地与风光相合；五彩祥云中扶持仙鹤。四面屋楣雕镂银饰，泉水曲折，仿佛能想见鸢飞鱼跃；悠然如濠濮之间的春色。松云清映栋梁窗牖，书契文藻充满嫏嬛；四时政和，灯烛明亮。祥风吹过鳷鹊观，闲暇中可绘成图景；龙马焕发光彩，七星相齐；璇玑与甘玉相合。远望时风和雨调，珠璧连缀在珠扉之间；春意通达青琐宫门。阳光温和，嘉烟温暖；微风徐来，梅花舒展如玉。栏边花朵承受恩泽，仁风吹拂；内心正当丽日而明亮。洪大长久的福德凝聚于宝位，巍然光辉使万方清明；三阶星象清和，宴饮太平。章华之日，和风携带景光；文德焕然天成，无不悦服；玉芝园中长有祥瑞，凤凰衔来飞翔。九天之下如同图画，太灵化作梧桐；乳气凝成树林，细草低垂，铺满门前而高大庄严。金玉盛陈，内心寄托于清静，欣赏万物而心情怡悦。滴壶玉漏长久 瑶池紫气环绕，云天之下白昼悠长。鸾鸟交相和鸣，宝树光辉常如春日。欣喜共同协和仁慈之德。九衢的丝柳刚刚随风摇曳，城中积雪带着轻寒，到了早晨便融化。燕子在帘间转飞，频频鸣语；长久的祥瑞照耀大地，看到枝头泛红。碧绿枝条与美玉般的花蕊，装点着华美的宫阙。阳光靠近金色铺首，瑞气闪耀。仪仗之外祝颂山河，仍然陈列五玉；殿头和谐，福气畅达，正值三阳交泰。题苏汉臣《货郎行》画 货郎挑着货担，行货的人不要笑；深宅曲院没有一处不到。请问这种画法是谁创始的？原来出自宣和年间的苏待诏。苏待诏尤其擅长画婴孩，庭阶上玉笋般的孩子成群嬉戏，忽然间喧笑起舞，满群欢喜。街头货郎来了，货担上没有什么不具备：文具、武备、箱笥、竹篓，傀儡、格五以及乐器，钱币、丝织物和杂色丝带，筐、箩、扫帚等，虽无实际用途，却都做成象形之物，推着小车，拉着戴着褦襶的孩子，转到东邻又经过西舍。孩子们左右相随，纷纷呼喊争着买，有的甚至用力争夺。货郎想走，却怎么也走不了；本来想用鞭子驱赶、借此戏弄别人系在身上的徽饰，反而招来一片嘈杂。待诏画这幅画并不是夸耀奇巧，而是在极其喧闹的场面中合入静观之意；即使金刚六如的道理还要费力说明，也可以借这一幅图把它转化出来。咏周螭钮钟 青铜器开始兴盛，猿人铸器、歌咏之事流传；咸黑之制尚重文饰，确实是周代制作礼乐、继承先王舞乐的遗物。钟的铣部形制完整，篆纹和枚的制度审慎详备。虞舜之镛已不可得见，因此在此遥想蔡中郎。新正重华宫侍值 皇太后宴 东郊昨天才开始迎春，北阙今天早晨又迎接春天。凤轮和宝榼，举杯酬答节令；红色嫩芽与翠色豆荚，全都鲜美新鲜。宫中有尧舜般的宏大福庆，甲 膝下充满阳和之气，燕语般的欢声反复传来，难道是因为…… 慈游之事华美盛大，天经昭示，想要让天下万方之人都看见。汉玉蟠螭谷璧 汉代遗风仍然可见，春官所掌典制也可以据此讨论。玉璧中间合乎规制，肉好相称；作为杂器，胜过瑶玉、美玉。仿佛带有真人之气，从未留下刚硬刻削的痕迹。每每因为预示五谷丰登，便珍重它，也没有忘记其中的寓意。重修 都城隍庙落成，因而前往瞻仰行礼 城隍养育万物、福佑百姓，接受祭祀而长久享祀，难道在于追封侯爵与王爵吗？八蜡祭祀水庸之神，垂示古代六爻消息的义理；追溯其名号，才能详知其义。崇奉的祠庙年代已久，于是加以丹青修饰；清道仪仗选择良辰，献上瓣香。功德显著，保佑百姓，与社稷同享祭祀。民间讹传说得氏或在杨允，但愿万姓安居耕作，百姓只希望一年三时雨旸调和。承继盛德 上天施予厚重恩赐，使大清世世代代巩固如金城汤池。石芝 《说文》说，珊瑚生于海中；《本草》又称，珊瑚生长在海中磐石之上，白色如菌，一年变黄，二年变红。这块石芝像它，难道是火树还没有变化完成的东西吗？大概是钱陈群进献的，而不是苏东坡折来食用的

译那种东西。我随意题写诗句，也传令让他唱和。还乡尚未下到海中采罗，怎么竟然送来石头般的菌芝？这难道是蒸炼出来的东西吗，令人惊叹！不像子厚梦游中的幻境，也不同于东坡把芳香甘美随意比作鸡苏的滋味；它斐然郁盛，宛如凤尾摇曳。何必把低贱的石头当作珍贵的美玉？别处的山石本来就等待着雕琢磨炼。名画荟珍 儒生与黄冠道士围棋对弈，僧人拱手坐在旁边观看。炼师自称擅长炼制还丹，开士前来覆釜进餐【这两句概括王维诗意】。平坦道路中也有险阻，这一点明明白白；幻化道路上的名相，任凭它千般万般。艺林之中谁执牛耳？早已有人登上诗画坛的高峰。

译右图为王维围棋图 她究竟居住在长信宫，还是昭阳宫？默默坐着，谁能知道她内心的寸寸愁肠？姑且以此自我排遣，在莲栏之外相伴；怎忍心让怨恨之扇藏在箱中？无心再去整理惊鸿般的舞姿，有头发也羞于梳成堕马妆。这样总还算给世间留下些面目，仍胜过贿赂画工而误使王嫱失去真实容貌。右图为周昉宫人纨扇图 谁说花事有穷尽之时？孤注一掷地请求女夷安排花色，姑且不要论列入花谱的花朵高低，总归都是傲霜的枝条。清冷的香气适宜在风前飘散，清瘦的影子偏偏在月下铺展。画院宣和年间的作品，便从这里承接而来；只须从勾勒渲染之间，便可辨认它的丰姿。右图为黄筌丛菊图 倜傥风流，千秋不磨；偶然寄兴于游艺，意态婆娑。四株桧树有高低之境，群山岩石却没有分别的品类。全都像蟠龙图一般夭矫，哪里需要为退飞的鹢鸟而遗憾蹉跎？这位老人胸襟磊落，富有奇异的想象；又知道他心中究竟寄托着什么呢？右边是苏试《岩桧图》。曲折栏杆旁，老松投下浓荫，知己相伴，正适合幽静寻访。倚着怪石也无妨，仿佛剥蕉图的模样，毕竟是在寻找无心之境。忘却形迹，何必轻视簪缨；阅尽世事，依然可以评说古今。只是笑阮籍、嵇康为邻，纵情放荡一时，沉醉在幽深竹林中。右边是李公麟《文防图》。[原文首字及数处字形疑为OCR误字]风吹雪满千山，即使有交游也断绝了往来，正好在此时亲自披阅书札。喜爱这古道映照容颜，推窗坐下全然忘了寒冷。入夜后映照而来，实在清闲；想笑那借光凿壁读书的人，这其中的妙境却不是他所能攀及的。右边是李唐《雪窗读书图》。翠竹成林，浓淡相间的翠影中进行棋局较量。看那六位身穿方袍的人，正以“波罗蜜无争”的义理相对。八不还之中，有人死力鏖战，此胜彼负，彼此相齐。放下棋局以怡情适性，姑且相互游乐。依稀仿佛莲社，正是清幽之处。背立的那个人，一定姓陶。右边是马远《竹林僧奕图》。一双双鸳鸯收拢翅膀，栖息在秋日池塘；风已停，月光向西，已经欣然相对而立。水面如镜，何必低飞，把水浪当作阶梯？笼槛之中有时仍能聚首，却不必进入釜鬵，免得被调制成醯醢。水亭上正提笔之际，心意寄托于《南华经》，与万物齐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右边是赵孟頫《沙渚双鸳图》。争夺利益，分明可见范蠡的故事：驾一叶扁舟长久往来。又由此想到吴国倾覆、越国困顿；伍子胥之梦皆如幻境。月色洁白，风清气爽，丝毫没有改变。断岸春波之间，是刺蒲生长之处；归云飘向远浦，正是落帆之时。腥膻之气，这里的人已经很多了；知道如今又有谁拿着钓竿来垂钓？右边是赵雍《五湖风月图》。买船将要前往吴淞，却在甫里停留，姑且寄托踪迹【见倪瓒自题语】。几道远山，行走又停歇；一时来到南渚，兴致格外浓厚。主人是菊径中的陶元亮，客人是竹林中的阮仲容。略加经营，便由繁复转为简淡，只因为心中所系念的仍在高峰。右边是倪瓒《南渚泊舟图》。霜染秋林，红色有深有浅。书堂仿佛在绛色云气之中，依然没有改变。只有那株孤树，似乎是在替谁站立？两位老人商议品评，吟咏的情怀原本与元稹、白居易相通，检视并参照画格。浩荡而完整，平头奴子必须频频打扫。用小火煎茶，胜过防桐之物。[“防桐”语义不明]右边是盛懋《红叶书堂图》。一顶斗笠，一座孤亭，面对渺茫景色；几株高树，比平常更加高大。依稀具有清秘阁的出尘格调，与项元汴、董其昌相近，仿佛选佛场【董其昌《名画大观》同藏于内府，自题为“选佛场”】。又欣喜于珍品相联，能够一同阅览古画；更难得的是其中有两件唐代作品【董氏画册原本只有一件，即王维《雪溪图》；此册首列王维《围棋图》，其次为周昉《宫人纨扇图》，比董氏画册还多一件唐迹】。不待费力便搜罗得到，实在容易；面对贤才荟萃，却惭愧自己不能相当。右边是曹知白《乔树草亭图》。降低灾区的赋税，缓征应征之税；直隶去年勘察并未形成灾情，州县应征的赋税也予以缓征，作诗记载此事。畿辅去年接连遭受饥荒，赈济借贷多次进行；筹办赈济时既已向百姓发放借贷，应当等到丰收后偿还，这正是皇天慈爱万民。去年幸而有收成，只是想到百姓没有力量偿还，于是允许推迟到收获来牟之后再还。可是秋季又发生蝗灾，急忙命令勤加捕捉；搜捕虽称没有造成灾害，但践踏禾稼岂能避免而不再造成损失？现在正应广施恩惠，这正是应当赈济的时候。一十三个州县都曾遭受螟螣之害，旧有借贷和新应缴纳的赋税，一概命令延迟征收，希望能够办理春耕，使乡里保留余力：一方面用以惭愧于幕府调度，一方面用以顾念井田收成。赤玉扳指。大枝延展，高耸如昆玉；玉河所产的瑞玉进贡朝廷，聚集在灿烂的匣中制成器物，称作扳指【“称”读去声】。小雅诗篇曾吟咏它，诸书也记载玉有斑纹。本来五色俱备，说什么血浸只是空话【《说文》说玉有五色；如今和阗进贡的玉确实五色俱全，所谓蒸栗、鸡冠、土华、璘玢等色泽，无不具备。询问玉工，回答说玉在河中长久受到天地精华之气，因此如此。由此才知道“入土”“出土”“土浸”“血浸”等说法未必全都真实】。新正重华宫。以阏逢纪年，以建月为正月，欣喜地奏报并奉行时令；夏正是治理的好说法。《虞书》概括重华之治，我在青宫学习旧典时常常省察；仰望大道，仍未能看见。克制自己，哪里能够完全摆脱？防胜也用银装饰门楣，仙木也绣饰门户。以崇尚俭朴为自身表率，一概屏除艰难琐细之事。所愿只是预兆农事吉祥，恭敬地奉行北斗运转。

译刘松年《东山丝竹图》。寄情于山丘沟壑，难道只是任意游玩吗？何妨任凭浮议悠悠而去。新亭流泪，泪水沾衣之后，才相信平生确有高下优劣。在东山饮酒吟咏，丝竹之声相随；四郊多有战事，仍吟诵王羲之的事迹。若不是淝水之战凭奇谋取胜，谢安镇定万物的风流气度，又有什么用呢？千秋赌墅成为著名谈资，谢安难道只是沉溺于声色吗？北埭已经听说有方召伯，西州又再次为羊昙而悲恸。在雍和宫瞻礼。龙池庆邸鹿王筵。福佑遍及三千大千世界；新年里，天上纷纷飘下玉叶，特意延续福禧。礼敬金田，无有迁变；这便是法云常住之处，每到这里总要瞻礼。圣明之日高悬，防胜花灯依旧点缀；黯然间又想起四十年前。如意室述怀。这间屋子是我从前居住之处，曾偶然来此而有所感触，不胜感慨。朝夕居住其中，不知不觉年岁增长；墙上所见，尽是真实而徒然的言语。[原文“墙见真徒语”疑有缺误]在庭前趋走，哪里还能再次徘徊？遥想往事，[原文末“缅如”疑有脱文]心中所想，或许还没有辜负先帝的重托。[上下文疑有脱文]显佑宫三首。百年琳宫，是前朝遗留下的丹青彩饰；重新修葺后，栋梁门楣焕然一新。举行祭祀又有何妨？遵循旧制而不废香火，庆贺落成，迎接春日福祉。高大的建筑一座座排列，空阔而高敞。迎门可见古月映在梅梢上【台阶中砌石上有文字，形似“梅梢古月”，是旧物】。清朗天空中的香雪，从云间飘入，依稀借作林木与茅屋。武当山的神灵相送，难道要仿效前明壬癸龟蛇之说吗？或许确有其事，但只要能够保佑百姓，就应当恭敬祭祀宗庙，何必一定深加评论？新春悦心殿。拜谒庙宇后还有余暇，登山也只是偶然。春日阴云又觉得可爱，细雪已经缓缓飘落。何必借椒花颂来祝贺，姑且等待吟咏琼叶篇。悦心之处正在这里，可以用来应答这美好的年华。漪澜堂。书堂处在琼岛北面的浓荫中，向北临近太液池。冰光尚未融化，水波姑且等待它出现。因为它像浮玉山的石壁，写下南巡诗篇；一方面用来验证今昔，另一方面更增添惭愧。惭愧是为了什么？我又能欺骗谁的法度呢？碧照楼。同样呈现一片碧色冰光，所可贵的是风势平和、波澜安定；恰如明月之镜悬在清朗天空，何必还要等微云来点缀观赏？画舫斋口号。画仿佛镜中花、溪中月，舫寓意水流风行；合起来便如普门大士，静静演说不灭不生之理。小玲珑室。剥蕉般空明的心境，置身玉壶之中；曲折回廊通向水面。窗外稀疏地种着幽竹，竹枝因风吹拂，也发出玉佩般玲珑的声响。雪【正月初五日】。立春后第二天，六出之雪降下祥瑞；鹅毛般的雪花整夜飘落，仍落在鸳楼瓦上，遍地覆盖，滋润禾苗。开始润泽并接续上一年的欠收，真是意外所得的恩赐。上天赐予的恩泽令人欣喜，余庆更加恭敬地加倍报答。[原文“颁惠洽众欢一举三善偹”疑有脱误]题王绂诗画卷。美好的地方可以游览，也可以居住；想要把踪迹混同于樵夫渔父。溪光并不逊于琉璃，山色倒像翻阅的图画一样开阔。隐居山林以解饥的愿望确实迫切，彼“小山招隐”的雅意也殷切地召唤着我。陪同游览的驸马又是为了什么？真想起身向九龙一问究竟【画卷后有王绂自书入蜀还京游览诸作，称驸马公奉使入蜀，因命王绂侍行舟中。姓名事迹虽无法详考，但可知王绂也不是真正逃离尘世的人】。咏古玉斧佩。制作它是为了以廉正坚贞寄托珍贵之意，只有温润的玉质足以养成品性。真正禅者的性情如肌肤，这正是道人的肌肤；抚摸之处不留手印，面对它便产生悠长的思绪。若论年代远近，它正好与殷代相近。斋居夕景。雪后酝酿着轻寒，望日前后新月吐露。帘旌垂下，毛毯旁盆栽花卉散发浓郁香气。华美灯架上的兰焰闪耀，绣户上的绮钱已经揭起。席间怀想汉帝询问政事，也凛然想到周王忽然问“谁说的？”这片刻清闲最难穷尽其中的义理。题马麟《花卉小帧》。蛱蝶寻芳【木香、锦葵】。另开生面，马蹄香；玉花琼葩，各自争芳。防染椒涂，供皇后欣赏【画幅中题有“坤宁睿笔”，大概是当时后宫中的物品】；哪里还用再追忆五国的凄凉往事？上苑春光【紫丁香】。半壁江山尚且可以支撑，皇家园林春光正令人怡情。完全知道穿紫衣胜过穿白衣，却见不到山人当面来迎。御园嘉卉【玉芙蓉】。不是春日的艳丽牡丹【牡丹，别名玉芙蓉】，也不是秋日的花朵拒霜【拒霜，别名木芙蓉】；它仿佛掌上的仙人，立在金殿旁，别有钟陵寄托的悠远思绪【《平泉草木记》说钟陵有同心芙蓉】。哪里需要画史来描绘，徒然遗憾王嫱。清和池沼【莲】。新莲出水，鸟儿互相呼唤。御苑池沼清澄和润，俨然进入画图。泛舟而行，放眼远望，定然可以看到；只须小驾出游，便可到西湖。瑞露凝香【象牙红、鹿葱】。瀛海珊瑚，足以制成筷子；昆仑美玉，刚好可以做酒杯。九天的沆瀣之气，捧来满满一杯；汉武帝的金盘又何必借来呢？琼葩玉映【鹅毛、玉凤花】。鼓翼翩翩，俨然想要飞翔；凤凰九苞尚未见到，德行却已经发出光辉。凤凰为何披着鹅毛？这个名称难以解释，画家寄托的意旨很微妙。秋塘晓艳【芙蓉】。只等顾恺之【麟】能够传达待诏李远【远】的风神，徒然观看设色渲染，却极其精工。碧江尚未见花舒展如霞的花脚，却在霜前幻化出一带红色。桂林霜气【桂】。清爽之气进入金风，月色也有光辉；碧玉般的桂枝上，细小花朵纷纷飘落。黄鹂洲自有临安的美景，使我悠然想起鹫香【鹫香庭是西湖行宫八景之一，庭中古桂繁茂；南巡诗有“何当秋宇下，满意领天香”之句】。前往斋宫时作。玉叶停栖在鸳鸯瓦上，金色车辇从凤凰宫门驶出。为祈求丰年瞻仰宝殿，祈谷之日欣喜于晴朗阳光。退回斋宫休息，肃然端坐，消磨香篆。哪里敢说逢上太平安乐，只是谨慎防备细微的过失。祈谷礼成后记事。甲申年纪年，昭示木德；日期逢辛酉，祈求金穰。唯有敬重农事，百姓是根本，怎敢懈怠亲自办理？年年如此，始终一心戒惧。献上六英苍璧，顺应音律，紫烟飞翔；晶莹的积雪放出光辉，照亮田野如同田烛。承受上天恩泽的余庆，更加恭敬勤勉。

译赵雍临摹李公麟《人马图》。性情本是龙马，形貌具有凤凰般的姿态；鬃毛披散，站在左边，手控缰绳。进贡自哈萨克，原是寻常之事；这才相信是王孙的作品，并非炫耀奇异。新正奉—— 皇太后临幸圆明园，即景作诗。和悦的景色报告园林之美，肃穆的欢乐承接——[原文疑有脱文]福禄安康初临，年节按时将要庆贺；节日开启美好春光，值得祝颂。无疆的日子长久延续，铜漏三阶正当其时。春天来到梅花盆景，合殿香气更向西山映照积雪。上天使灯夕汇聚千般祥瑞。盎春书屋有感。哪里可以看见贞元之气往来循环？心情欣喜，领会义理趣味，安静地展露笑颜。看万物都含有春意，春天正处在每个人的方寸之间。小阁又悬挂金制的胜，远山姑且借来作玉色鬓环。屈指一算，灯宵还迟三日；能够展开芸编阅读，实在清闲。竹密山斋。千林疏落之间，竹子依然曲折；山坡上得到一条小径，可以穿行其间。高低错落都很相宜，皴擦出的积雪洁白如珩玉，青竹仿佛发出回声，绿色的玉笋悬挂着。琴趣轩口号。即使没有琴弦也不妨，墙间悬着琴，琴趣自然就在眼前。小小琴轩，却有高山流水之志，令人向往。解愠阜财之意，尽在篇章之中。[原文有脱误]开鉴堂。书堂临近苍池，因此取名“开鉴”。关于鉴，常有一句话说：“防心。”这里另以元冰为鉴，冰还在凝结；绿色水波尚未荡漾，平铺着迷离的白雪。用长锄扫拭，忽然光色更加明亮。很像旃檀磨砺之处，寄语那镜中水面：“一着棋应当在这里欠下。” 题和阗玉《榕阴高士图》。人与侍中一同敞开衣襟，榕树荔枝间风平气和；一生磊落，志向驰骋，任凭长空。题金廷标仿苏汉臣《货郎担图》。儿童争相买东西以博取笑乐，还责怪生活困苦；徒然夸耀百货新奇，却不从图画中产生分别之见。能悟到这一点的，除了此人还能有谁？扫雪。腊月前及春日以后多次沾受六出瑞雪，既滋润麦苗，又除去螟虫；原野田地有赖于积雪，庭院台阶却因此成了泥地。不能不做扫除之事，但把雪弃掉实在可惜，于是想到一个好办法：让雪土堆在树根，使根部得到滋润；这好比膏雨浸润新栽的树木，使根深、旧林舒展，枝条长成，终于可以役使众人来完成。这样不只是看着劳作并按次序给予赏赐，既资助栽培，又没有辜负瑞雪。上天赐下恩惠，恩泽遍及众人，举一而具备三种善事。新正万寿山。灯宵还未到，白日尚且宽裕。万寿山的景色，是隔年才来欣赏的。嫩绿刚刚抽出，在向阳之地；远处凝结着冻银，显出冬寒尚未过去。瀛海中浮着青雀船，何必等云和之乐来伴随紫鸾？片刻之间乘肩舆回到御苑；向来美好之处都要戒止久留盘桓。乐寿堂。背靠山而面临水，有一座书堂。名实相符，趣味因此日益深长。知者以水为乐，仁者以山为乐而长寿。月色本已可庆，逢雪更是真祥瑞。无妨积蓄眼福，等待芳菲开放，以便耐心欣赏、娱悦心情。翰墨香气正盛，事务尚未来临，机务简少而气象冲和；在佳处略作徜徉。云松巢。云从松根升起，松树又覆盖着云；浓青与淡白相互氤氲。画家很难把这种神韵形貌表现出来；即使依照粉本临摹，也只能画出直立的树干。道存斋。春色已经显露两分，万物还未完全发出春天的声息，却都已知晓。爆竹声如雷，惊蛰将至，雪与月相约。静静体会万物初始的端倪，在表面发动之前，内里已经蕴藏；闲居斋中偶然看到这一切，真觉得大道正在这里存在。石舫。往年常把棠木船桨停泊在湖边，隔年才来湖上游春。反倒笑那黄龙船和青雀船，漂浮在水面上还要等待冰层融开。清可轩。山阴最好的地方，侧面倚着芙蓉花朵；因为地势开阔，又靠近幽深处，位置十分妥帖。空轩从窗下凭临山壁，仿佛把它包在屋中，以绮丽装饰；一概不施加爱护，这才真正清可观赏。梅花尚未开放，因此不必用火催逼。在赅春园得句。小园里的春天还很幼嫩，难道是白白来到这里看春吗？请看花苞含藏、种皮初生的地方，正孕育着千红万紫的胚胎。周臣《春泉小隐图》。苔藓斑驳的墙边，柴门任意掩着；空堂中凭几而坐，有书相陪。越地童子抱着扫帚，扫去飘落的松花，并不是无缘无故地等待客人到来。微雪【正月十四日】积雪覆盖了园林，遥远的天空又阴了下来。细碎的雪花飘落，飒飒寒意逼人，浓云深沉遮住月亮，这又有什么妨碍呢？田野因而得雪而喜悦不已，庭院道路上的积雪渐渐聚拢，仿佛要在玉色之中寻找路径。《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三十六 古今体一百二十三首【甲申二】上元前夕小宴宗藩 熙春三接荅韶年 按照家法，京城中排列着宗室府邸，乘车前往，何必吟咏《采菽》、追寻源流呢？恰好又遇到柑橘传来祥瑞，瑞雪仿佛化作庭树上的花朵和祥雾，喷吐成鼎榻间的烟气。宗室百世支派正昌盛炽烈，抬头望去，恰如上元节前升起的明月。题《绥德斋》四时之中，春天居首；一心之中，元气是根基。君王的言语，难道只是因为大君子尊贵吗？顺应时势，必定要有德而无愧，才能使福禄长久安定。应当努力明察，尧帝的德行广大无边；我虽不敏，请让我敦厚地实行这些道理。紫碧山房 借着地势高起，本来并不艰难遥远；奇景近在眼前，谁会吝惜康乐之功？北郭桑麻之间，西山清爽的气息充满衣襟袖口，诗意乘空而来。每每防止画家缩地之法，这才是真正的闲适，确实是好地方；应该常常坐在这里，只是想到该回去时，又恨自己少有闲暇。《涵雅斋得句》回廊何必借助许多曲折，才能通向深深之处？那里有一间书斋，文雅地处在翰墨之林。每当来到这里便能怡养精神，也常常提笔吟咏；不崇尚雕饰辞藻，只写勤恤百姓之心。

译题张羽《松轩春霭图》楼台金碧辉煌，望向云端；轩外春日的松树，翠色仿佛要流淌。人世间一定知道没有这样的境界，这是前生游历之处，画下了这座山丘。上元日侍 皇太后观灯 庆贺上元的天空雪后放晴，风也重新变得轻柔。宝灯腾起光辉，春日天空一片晴明。“万寿”二字写在金色屏风上，九华灯环绕四周，莲花灯翠色交错，纵横辉映。举杯祝寿，进献酒觞；兜罗绵般的手影映照其间，世代相传的酒杯开启了不夜城。秋收有成，冬雪映衬佳灯，今夜大概足以令人惬意。慈情 上元灯词 西山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前些日子祥瑞之花又细细飘落【十四日微雪】。美好的夜晚，正宜大家共同欢乐。上天让人度过一个美好的元宵节。去年春灯之时还因灾害而惭愧，直到今夜，春灯才开始令人惬意。然而哪里敢说这是重熙累洽、逢上了胜节？只是更加一心忧勤罢了。祈年 灵台刚刚协和，和气铺展于上苑；起初回环舒展之时，一派阳春之气，使万方都被花意催动，羯鼓声中尽是儿童嬉戏。岁岁 奉承太后的美善之音以娱其心，陪伴出游。火树映照西楼，空中飞舞着万道金鱼箭。进献祝寿之意，都化作海屋添筹。掌仪司的杂技增加了回部的节目：凸鼻凹眼的舞木人偶，谁说这是任意禁制、难以解说？译成原来都是祝颂。厘词 翠蓝色的火焰结成图案，丹碧色的烟气托起“太平”二字，富贵花盛开。虽然只是在灯前呈现吉祥话语，仍愿这祥瑞与万民之家共同分享。西瀛、北界之地，排列在鸳行之中；忽然清爽之气都得到教化，光辉照耀着属国，难道只有三十六大都吗？除去旧号，已经不再称王。穿着毳服、坐在花茵上陪同宴赏，真成了“万国乐春台”【所司陈设火戏，名为“万国乐春台”】。贵山又报告新使者奔驰而来【伊犁将军明瑞奏报，哈萨克阿比里斯遣陪臣策伯克等七人入觐，将要抵达京城】；小分【去声】应当留下来等待他们到来。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 上元节刚刚过去，昨天才举行曲宴联络感情，今天又开宴办事。外藩仍准许参加【贝子扎拉丰阿、呼图灵阿都因身近禁廷而得以预宴】；牧民的方伯，正好因来京而参加【直隶总督方观承恰于十五日到达，因而命其预宴】。入夜后暂且可以一起观赏灯火，白天设宴又何妨共同举杯？“正大光明”宝额悬挂着【大殿正中恭敬悬挂皇考御书的四字宝额】。宪皇的谋略训诫，都应当共同敬仰啊。酒醴笙歌，礼仪秩序井然。《虞书》所说的辅弼正直，正切合于此；臣僚应当直言进谏，陈述百姓的疾苦，哪里贵在一味以“都俞”之声歌颂治道达到完善？三辅地区稍稍感到欣慰，万家免于流离沟壑，难道就因此获得了完全的庇护吗？即使在帝城午夜同享欢乐，也还应共同思考如何使百姓返归淳朴。钱选《清江渔艇》澄澈的潭水中渔网聚集，颇嫌有些喧闹。面对着烟霭中的船篷和出水的村庄，椎髻蓬头的人们自在团聚、逍遥生活，哪里会羡慕武陵源呢？燕九灯词 层层火树连接着丹凤，灼灼莲花灯踏映着碧鸡。西域传来的法轮无尽转动，东山的仙人遗迹又重新被提起。今夜的月色仿佛让给了灯光，灯火将尽之际，月亮才开始升起。一轮明月本来就比千枝灯火明亮，显现出心中禅理的最高境界。吐出雾气、兴起云霞，只在举手顾盼之间；喷出的蜂群化作鸽子，也只在片刻之间。试问丹台上的登仙者：这种幻术何曾有多少不同呢？七夜灯宴，面对鳌山【从十三日至燕九观灯，共七日，过此日便收灯】。电光火树本来顷刻即会消失，转眼之间便不见了。最是流传下来的风俗真正懂得事理，常常在傍晚把闲散的灯火收至树梢。咏汉檐铎六韵 夏人沿路寻访汉代殿宇，向着屋檐寻找，难道是宣文木制的檐铎吗？稍稍不同于奋武金铎，特意编入异样的钟制。柄和甬相连，铃声响起；博古的瑶函中汇聚了千秋遗物。翠色深沉漫漶，谈论它出土的年代，可以伴着剪檠灯吟咏吗？遥想它曾用来占候风雨，更激起我宵衣旰食之心。题仇英《林亭佳趣》选择幽静之处，在万山之间建屋，山外有一湾流水流来。石岸何妨曲折，木榻确实足以养成高逸闲适之趣。平日没有俗客来访，虽有柴门却总是关闭。闲暇时从书架上抽书阅读，岂能因龙门、蒙山之说便轻易删削呢？春正含经堂 书堂、御园、东轩，敞开而另成一区；灯宵宴饮和赏赐接连不断，每天都奉行。以奉陪慈颜娱乐为务，因此没有闲暇，直到华美的灯烛空自等待节日过去。如今偶尔来到芸编书籍之间，香气袭来，使我想起文章缀辑；虽然灯火飘摇、庆贺夜晚，实际上却是独自一人。因台馆多有静思，又增添惭愧，如同盆梅，才知道应时的枝头花朵刚刚舒展。思永斋 在含经斋中思考永恒之道，附近题写着匾额，称名实际上是想遵循枕籍礼园，希求恢复本性，沉潜于义理府库。谨慎修身，哪里还需要怜惜银烛因节日而燃尽？尽可用华美典籍娱乐早春。德业的进修，难道有二条道路吗？愿箕畴之福降临万方百姓。得春亭 野外层叠着春台，草木开始泛青，放眼看去，万物各有颜色、各具形态。东皇传来的消息，谁能传达？其中的要领，原来就在这座亭子。自得轩 宝额焕发光彩，悬在楣檐之间；因文字义理而拈取题意。圣人能够自得其道，我这个小子只能叹息着向前瞻望。灯事收了，银烛燃起，年光映发在绣帘之间。优游于翰墨园苑，觉得这里足以沉潜求学。迎步廊 回廊不想建得笔直，曲曲折折正足以延缓脚步；一转弯便通向幽处，迎面递来佳趣。由此领悟到写文章，关键在于元气的吞吐【叶韵】。善于解释义理的人，谁能超过陆家赋呢？题金廷标画 不让竹篾船换成柴门，常常看见妇女孩子团聚在一起。桤树岸边系着船，众人一起晒网；盘中饭食可喜的是鳜鱼肥美。右为《渔》山头砍来的柴，背过溪边，挑担拿到左近邻里去卖；何必在路上又呕吐又读书？回去告诉妻子，终究不要学吴地人。右为《樵》挥汗在田里锄草，白日正长；偷得片刻闲暇小睡，午间树荫清凉。梦中还没有走到邯郸境地，只是一心殷勤地关心雨水和旱情。右为《耕》三家村里还保存着古朴风俗，白头田翁亲自教导孙子。耕种和纺织相安，王道自会完备，哪里还须时时讨论时务呢？细细陈说这道理。右为《读》新春万寿山 节日过后稍有闲暇，便在新春试着游赏山景：冻土开始融解，土壤湿润；堤埒上的冰解开，水流融化。四时各不相让，内心哪里会真正闲适？高处的轩窗俯视旷野，手执农具之事时刻牵挂民间。绘芳堂 春光初开，乘着和气，观览山色。不要只坐在书堂里，来欣赏绘芳堂吧。种子萌芽，已经走向千红万紫。这里面藏着蜃景般的窗户，暂且等待丹青来采撷华饰；几度欣喜地披阅翰墨，闻到书香。若从《鲁论》中探究深义，眼前的境界正是启发我思考之处。题《澹宁堂》山花还没有开放，却因水面无波而显得澹泊宁静。触目所及都很奇妙，稍稍契合义理，便也忘却了形体。台阶上的草露出萌发的生意，盆梅喷吐出幽静的香气。造化之道只在平易简约，《羲经》中揭示了其中的义理。寄澜亭 万顷昆明湖还没有形成波澜，风波平静，也觉得池水安宁。若面对这座亭子问“寄托在什么地方”，应当从踏着冰面观察它来理解。静佳斋有感 听说无极翁认为动与静互为根本，这个道理本出自《羲经》。阐发幽微而直探本源，如此看来，动静应当交替成为主宾。翁又解释说：“以静为主，便能达到人之极境；保存这种道理的斋室，名为静佳。”这个道理可以拿来讨论。既然占据山水秀美之地，又远离尘市喧闹，这就叫作静吗？我还没有认识濂溪一门的道理。袖岚书屋 回环的山峦如同屏障，屏障之间有书斋；奇石高松，古意与之相伴。凭靠云窗，姑且放眼远望；西山反而很近，就在胸襟怀抱之间。构虚轩

译云轩坐落在另一座山峰上，远远对着琳宫，望去惊讶它仿佛构筑在虚空之中，与海市蜃楼有什么不同？由此领悟，四天下在这里应当都可相互仿佛；秘密深藏可以弥漫六合，唯独在一卷书中舒展开来。每每因此省察内心，便特别题写在墙壁上。清琴峡 水流出峡谷，泠泠作响；带着冰冻之意悬流而下，真像弹奏冰弦。这春日温暖的景象，原本就是我的事务，却想到茅檐蔀屋的百姓。题方琮仿王翚松路仙岩图 仙岩松路的画意流传已久。王翚所藏的▯钤山旧有堂【见《名画大观》董其昌题语】；从前确实由文贵得其门径【亦见董其昌题语中】，如今则虚心向宗苍学习画艺【方琮跟随张宗苍学画已有多年】。哪里只是溪壑曲折相似，关键还在精神上契合浑朴苍茫之境。何必再到丹台寻找葛洪、羡慕仙迹？这足以启发我高远的眺望，寄意于中郎。嘲红白梅 梅花以白色为本真，红色的也间或有，但都是不同树种所生，花色随其本性而定。苏东坡回答司马光关于茶与墨的道理，精细地分析说：墨要黑，茶要白；茶贵新，墨贵久。它们的外在特征虽然相反，德性操守却同样可以不朽。譬如贤德君子，肤色黑白不同，美丑各异；这句话可以用来说明梅花颜色的差别，又有什么可责怪、可惊异的呢？偏偏种花师傅移接嫁接，炫耀巧手，使一棵树上开出两种花，红白花枝交杂。白花像荀令衣上所染的粉香，红花像徐邈饮酒后的醉色。徒然称作可以把臂相交的英俊之士，难道也能算作忘年之友吗？这并不是墨翟因柳树而悲叹的事，却像枝条支离、肘部肿大，失去了梅树的本性。放任花朵盛开，仿佛迎合庸俗眼光；有人或许惊叹奇异，雅士应当不会取法。读《通鉴辑览》读到褚遂良被贬潭州的事情，赞美他的忠诚真挚，便仿效他的体例，拟作此诗。元舅和功臣，自来不可诛杀。一个出身草野的人承受顾念和托付，难道应当吝惜自己的残躯吗？怎忍心看着夷姜污辱曲从政君，诬陷国是？太宗创立功业，任用臣下，我愧居召奭之列，只能叩首，希望归还笏板；触犯圣意的罪过，哪里能逃脱？被贬潭州，难道敢说不是因为自己的罪过吗？回头遥望金门，无言以对，只有叹息。和阗玉《寒山拾得子》进入岩中又走出来，岩石本来无所谓可与不可；他张口大笑。那是谁？丰干又为何这样琐碎拘谨呢？倪瓒《岩居图》几块一拳大小的石头，多半是赝品【世间传说云林遗迹，大多画一拳石，几枝竹子清晰可见，简淡而已；然而伪仿优孟衣冠的作品实在不少】。岩居之景在这里独自显得浑厚深远，并无人迹来到；空谷中仿佛有云气升起，远林已经像山阳曾经著论之处。不必再作《梁父吟》。竹编茶灶依然很好【图中有王孟端题句】，引发我的远游之心，想到惠山、岑山。填仓日作 上元节已过十日，春天过去了五朝；孟春献上玉盘，行用面饼，银丝般的莼菜配以莼丝。只要仓廪箱囤积满，哪里还愁蒸笼和锅釜无米可炊？虽然说这是民间节令，王政却一定要勤勉办理这些事情。挹香堂 都梁沉水香，不必焚烧；四季花朵芬芳，鼻中自然闻到香气。若要说汲取香气，心灵深处在六经以内，可以得到尊崇的闻见。戏题《鹤安斋》园林中大都养鹤，因为鹤的声调不俗，素羽和清亮鸣声足以使人耳目清爽；但也不能不供给稻粱，这便有所拘束。闲庭中有松有石，什么样的好鹤才配得上“安”这个名字？我的屋舍就是这样，难道又不是这样吗？胎仙恐怕也会感到惭愧。澹闲室 在山水之间建造屋室，水澹泊，山也显得闲静。将各种景物等量看待，配上美名，都不超出这一座园子。春秋两季的趣味各有不同，朝向、背景也各自保存着名称。本来就不可能穷尽其中的美好，谁能一一说明呢？这间室不着一语，澹泊闲静便由此而自成其闲。再题《廓然大公八景》双鹤斋 绿柳荫中传来“鹤刷翎”的景象，月色明亮，仿佛有两位仙人停留；每每从…… 从匾额题字中窥见…… 深层的意义，即使能够调和，也仍然对《法经》感到惭愧。防月桥 防成圆圆，莫如月。月自先天，防后天。试看卧波，分上下。却因半故，体常全。峭蒨居 假山看久了，竟惊讶它像真山；不要说只是仿佛看见布置的假山，还要说古时的假山可称真，真的山也可称假，更有谁能在二者之间作出评议呢？影山楼 拾级登楼的人，仿佛在壶中行走；卷起帘幔，栖身之处如同铺展在镜中。幽深曲折，本来就是悬挂的石谷图画；冲和融合，又像读杜陵的诗。披云径 奇石聚集成丛，仿佛高飞欲翔；又疑心那云片究竟是不是云？若不是从这里寻找小径进入深处，怎么能得到那种蒙蒙云气而又不沾湿衣裳的境界呢？绮吟堂。诗刚写成，随即映入眼帘，不过片刻而已，哪里还用再计较工拙呢？为了这五个字，若要把胡须都捻断，恐怕会惹得卢家笑我将要剃发出家了。韵石淙。泉水流过石上，仿佛琴声调弦，哪里是寻常景象？防止尾声烧灼，莫要惊讶宫调之声并非漏越五弦。当日叶箫韶。启秀亭。已经感觉到芳草铺在脚下；青色的东风仿佛有了脚，善于呈现各种形态。早晨开花、晚上又谢落，看来将要启发万物，先传来春的消息。这就是此亭的意思。题李唐《滕王阁图》。远处秀色分自衡山和庐江边，楼阁高远地临在虚空之上，峥嵘气象直如《绛州记》中所写；遥想帝子居处的歌舞，南浦与西山彼此映衬。古今往来，至此令人徘徊。家将军的画法能够承继其余绪，笔墨浓郁而雄浑，青出于…… 蠛蠓。蠛蠓浮游飘动，天气中的阳气开始发动。池塘北面冰将要消融，池塘南面水已经活泼流动。醯鸡刚刚离去，水波飞动，空中纷乱地腾越。若不是在瓮中没有酒，气息扑地，随着唾沫驱散，却又重新聚集，纷纷扰扰，无法究问。粘在衣服上便失去生命，比菌类还要飘忽。微小的生物也有自己的时令，大自然的造化广大而反复运转。董其昌《奇峰白云》，即用其韵。重重地称他为“书翁”，轻轻地称他为“画客”，香光对此两种称呼都不知晓。只有云峰陪伴着他的寥落寂静。正月二十九日往 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随后命驾返回皇宫。在车舆中即兴作诗。庆节承 娱乐，时光渐渐经过仙园，准备返回，奉 慈和问 安之后，便命驾还宫；又举行祭 社稷之礼，同时修习进讲课程，勤勉处理政务，心中早晚都殷切不懈，切实行合时宜的志向，始终警惕而不敢懈怠。青郊含着润泽，将要开始农事，姑且以此祝愿；仓廪丰实究竟会怎样呢？木根如意。山中的生意已经凋尽，却正好供座上把玩。想来不免令人发笑：石家宾客所说的铁金刚禅，在这里并非虚妄。

译高克防《云横秀岭图》。云气回旋弥漫，水泽丰润淋漓，湿润之气逼人；在溪头寻找渡口，云外只见山势嶙峋。这本来就是大家的画法，能够传达诗人的精神。小亭檐柱高远，不知是在等待谁来巡游。正月晦日瀛台即景六韵。经筵讲席还要等些日子，偶然到西苑踏春。哪里在意一天的时光将要过去，姑且出来巡游片刻。笙歌声中，船只泛行；写成诗句，笑看楼台。谁看见蓂荚已经全落？正欣喜苔藓渐渐更新。芳菲没有远近的限制，含蓄蕴藉自有良好的因缘。最适合寻觅吟咏之处，自来不染尘埃。绮思楼。口舌过失不只是应当戒除【佛经说口过有四种，其中一种是绮语】，有为之事终究不如无为。请看万紫千红的花朵，大自然何曾费过绮丽的心思？淑清院。苔藓斑驳，松树如伞；石上泉水激荡，仿佛琴声在假山间奏响。四百年来，山冈丘陵郁然繁盛，吞吐着草木；虽然花还没有开放，和暖的阳气已经将要温煦万物。我徘徊观览这清淑的世界，忽然听到古墙外市场的声音，疑心那是修月之户。千尺雪。流泉不结冰，却像垂挂着冰柱；流动时如雪花飞舞，静止时如凝结的白雪。这才是六出雪花的真正面目。在寒山阁上得到这样的景色，何曾…… 题《鉴古堂》。檐楣上题着“鉴古”，以古物鉴察古意，姑且谈论，哪里只是玩赏？豹奴帖并不珍贵，虢叔尊即使配以缥缃装潢也足以令人神往。劝诫在于时时思考保存，义理之府真正值得欣乐，不要说它只是通向众妙之门。植秀轩。台阶下栽着修长青翠的竹子，林丞嘱咐要好好培育。欣然欣赏秀色，反而使我惭愧：有几次能像《菁莪》所说那样乐于培育人才呢？虚白室。山谷深广，从视野中望去幽深；既然深幽，才适宜安静。幽深曲折的小路通向其中，恬淡虚无使六情屏息。精妙通达，眼睛因而明亮；空旷朗然，心意因此长久。克制自己，遵守颜回所说的“四勿”；守持简约，实行曾子的“三省”。道路虽不同，最终却能同归；空室对此也会首肯。藻韵楼。金碧辉煌的楼台，仿佛在阆苑边上。八方鸿蒙只悬在镜中，不经意间便自然得到月、露、风、云，总归都是道理的诠释。春及轩。询问政事完毕，稍有闲暇，不能辜负这美好春日。春光将要临及，柳芽初生，苔藓已经斑驳；这里也有三条小径，松竹扶疏而峻峭。遥想陶渊明先生，清风和穆如新。我应当勤于思考政事，哪里能仿效他的隐逸呢？作《补桐书屋》。新桐树仿佛旧日的桐树，桐树枝条交错，如同伯仲兄弟。每次来到书屋，便总会想起当初补读群书、披阅典籍的情景。恰如《羲经》所说的“无咎”，一切都以此为准则；借此取资，来充实我的心怀，并追慕仲山甫。听鸿楼。阳鸟还没有在云中发声，高楼为什么不能用这个名字呢？同样是听鸿，却有百般意味。《小雅》中说的劬劳之情，正深切地使我惊惕。沈周《溪舟夕照图》，用吴宽题句的韵。溪上烟霭昏暗，仿佛将要迷失；划船转过几道弯，只沿着溪中小洲旁边行驶，稍稍停泊。回头望去，才看见低矮的茅屋隐在远处。摘梅。梅花没有向上开放，仿佛善于躲避风雪；验证起来果然如此。枝条在枝间反侧交错，缬然有致，这可说是具备机智，哪里只是芳香而且洁净呢？栽在盆中虽然由人安排，但它的本性不可夺取。春天到来，花朵更加繁盛，纤细枝条上累累结出韵致妍丽的花朵；清香浓郁却不猛烈。太过繁盛是万物所忌，所以间或摘取，并不连枝折断。把梅花放在水晶盘中，颜色纯一，几乎难以分别；案头香气扑鼻，分辨不出哪一朵是琼英。假如想呼唤宋广平来咏梅，他定会再次赋诗，说心肠如铁。仲春经筵。文华殿春日讲学，汇集群英，细致探讨评论经书义理；天下耕作和桑蚕，都应顺应其利益；万般政务都要谨慎自省，以求成就【这天进讲《论语》“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和《尚书》“屡省乃成”】。哪里只是拘守注解而不作深入理解，也在于尊重所闻并努力实行；内外兼修并不是两件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每天思考如何辅佐治理，使天下太平。仲春斋居。仲春之月，临近上戊日，将要祈祷 右坛，依礼在宫中肃穆致斋，筹划农事和大田。去年承蒙 上天厚赐，两次收成颇为可观，稍稍可以救济灾民，我的心也略感宽慰。如今农事正要兴起，怎敢因此就安心？恭敬地希望晴雨适时，如果百姓能够获得丰收，那就好了。连续想到万民的食粮，所戒惧的是做君主的艰难；居于高位并非只是习于静默，而要审慎恭敬，辨明勤惰的端绪。汉玉双鸠。玉器雕成鸠鸟，是汉代制度遗留下来的形制。两只鸠鸟常常相栖而不分离，雄雌哪里会因晴雨而呼唤追逐？可以对着榛树桑树想象它们的羽仪。京索一带的追求之事，虽说是民间风俗，长安的变幻也同样流传奇异。老年得到安养，本来就是宣尼的志愿；祝愿它扶持危难，正应当对此用心。《明窗》一首。明窗哪里只是说：“崇尚高远闲适、开辟通达之境，仰望攀援超过若水；面对百姓要谨慎防备，已经能够知道谋划，易道正在于思考艰难。”

译题韩干《马性图》。不求形貌逼真，而取其奔驰勇健的性情。试看骅骝虽老，谁说它曾经凋残衰败？反驳韩偓《斗鸡诗》。韩偓的诗嘲笑斗鸡不去攻击枭鸟，反而伤害同类，大概是有所激愤而这样说。然而枭鸟本来就不是鸡所应当制服的对象；受到主人豢养，便以此抵御外来的侮辱，也不能说是伤害同类。因此作这首诗来反驳他。主人施用狸膏，给鸡羽涂上芥末，驱使它们在羊沟相斗，难道敢推辞吗？这正是报答主人稻粱恩德的地方。庾公抽箭，又是为了什么呢【庾公抽箭，孟子虽然认为这是端正的行为，但顾念友谊而败坏了君主的事情，难道是正道吗？所以一并提及】。《随安室八韵》【在养心殿东暖阁内】。随遇而居，安心养性；左边序列端正。检点自身总觉得来不及，能够容膝的小室已经很宽敞。志向与青年时不同【我在青宫时就用此命名室名，大概取随遇而安之意，如今的志向已经不同于往日】。题写此额，处处都能观照自己【御园及行宫的书室大多题写这个匾额，仍然不忘昔日的含义】。哪里敢求一己安逸？实在觉得万民的艰难，因此早晚勤勉，以此调和寒暖；祈求丰年从未间断，盼望降雨时甚至忘记进餐。骄奢与否、安泰与艰难都要致力于辨察，如今已经不是昔日所喜欢的生活。按照名称考察实际，惭愧地只有三声叹息。安息雀卵【有序】。胚胎浑然孕育出奇异之物，哪里听说过多次由御前探取而来？卵壳中孵出的羽翼珍物，谁能辨明它与姬、邰的关系？追溯赵宋所征得的祥瑞图，其形制反而略小；若不是胎卵，怎么会生出真龙？考订司马迁的记载，其中说到属国，似乎很详尽。又有如瓮中传说大鸟的记载，旁证鲛人、园客的故事；驳斥《搜神记》，近似羽毛、鳞片、椭圆形等符号。于是博物者确定它属于条支之种，又写成《安息》一篇。翻阅上方旧制，年代已经难以追溯；在西域预示新的铭文，就此事而言实在可喜。即使品类不同，国中也有球琳美玉；并不以此为珍宝，却使它的光彩可与伊犁相比。说它可以像鷟鸑一样用作仪物，如此而已。宋家所谓龙凤大多不是真品【见《闻见后录》】。《史记》说条支早已见到珍奇形状，确实像陶制茧瓮；质地轻盈安稳，仿佛借着锦绒铺垫。只有黄色和白色两种，难以孵育；形状既椭圆又圆，辨认不出鳞片，收藏在库中，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遗物。此前的声名，应当成为远方宾客的征兆。延春阁。春天体现四德，仁德如凤阁匾额所示。登临延春阁，必定想到元善之职，只在于牧养万民。高远的话不敢自居，切实的根本在于修身。美好的春光将使我的胸怀条畅，也使万物更新。赋得《玉壶冰》。楼阁仿佛在玉壶冰中，胸襟也同样清澄。帘旌随风，风吹入寂静的窗户；绮丽的月光延伸到空旷之处。芝草形的香篆熏染着清晨的鼎炉，莲花形的灯架下检阅夜间的书卷。已经独步于军政之中，哪里还需要借吟咏来夸饰？王鉴仿元四家笔意。不打算仿作《富春山居图》长卷，兴致来时只画小景。仿效秋山，喜爱它迎面而来的金色……用意哪里在于稀疏的皴法，只是在仿佛之间取其神韵。右图仿黄公望。几重苍山，几株松树？九座山峰令人忆起读书之处。绛云可惜，咸阳宫已遭火炬焚毁。想要寻找真正的王者，却终究无从寻得。右图仿王蒙。乔木淡淡，远山遥遥。却因为追溯鼻祖，而上溯到荆浩、关仝。草亭不要问应当交付给谁，流水行云，最是闲适。右图仿倪瓒。山居的画稿，宛然呈现前代遗韵；还应当追溯巨然。不只是口头听闻，也不能只说师法古人；师法古人的精神，才称得上贤能。右图仿吴镇。仲春祭 社稷坛。无事也一定亲自前往，祈祷 农事。到了仲春，草木葱茏，祥瑞的柏树茂盛，肥壮的牲畜陈列在前。土谷之神道 稷龙也辅佐祭祀五方之神；土地分为五色，七次奏乐，鸣响钧天之乐。保佑并不只是关乎自己，祈求 丰收总是为了百姓。东郊将要开始农作，愿膏雨依时而降。题《素尚斋》。西坛举行春祭，西苑驻留春日旌旗，问 寝宫已经传来消息，便传膳后立即出行。春光回转，树木改变颜色；冰雪消解，瀑布增添声响。礼服和衣饰在此时更换，略微符合“素尚”之名。尚未到宝月楼，口占一绝。庆宵已经过去，又到了仲春。西边天空如眉毛留下新痕，掠过的月影清新。恰似高楼遥遥在望，只应当凝神注目于绛河之滨。韵古堂。镈钟、特磬都依照古制铸造【“为”读去声】；西江进呈古代乐器，于是使笙簧不再错乱音律，才知道天地间自有本原之声。溪堂中悬挂着乐器架，常常含有韵律；春祭时聆听乐章，正合于平声【本朝中和乐都以平声为章】。邹、孟如果设身处地诵读这些道理，定会更加切实地勉励自己实行。春耦斋。候 安。将要从御园返回，取道方便，在春斋稍作休息；心中切望农事正兴，东作已经开始。何况正当祭 社，才刚刚完成。再次题《听鸿楼》，叠用前韵。前日乘着烟霭而行，还记得鸿雁声音嘹亮高亢；听来仿佛自己呼唤名字，恰好使人认出是鸿雁。鸿雁耳边流过树荫，转眼之间哪里知道会受到惊扰。看画廊。山色才刚接近芳春，水面正要泛起波纹；柳色仍浅黄，荒草和草茵的绿色还若有若无。一步步行走，目光因远望而开阔，远望之意也正迟迟不尽。试问作画的人，将要怎样设定色彩呢？往 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经筵祭 社，没有一件不是事情办成之后才算完毕。天刚亮便前往 畅春园，心中欢喜 在宫廷内趋前省问，拜谒 询问身体康健、饮食起居，恭敬地探问宫中情形。园中景色如画，正值春日渐长。更漏仿佛迟缓，内侍接连多日飞驰来问候。安乐哪里如同容色 亲自奉养。题和阗玉镂岩居图韘。与木石为伴，和鹿豕游处，这是谁在过着隐遁生活？许由、巢父一流，我只愿追随善道。仰慕重华，却不能参与机要谋划；一概都要奋发有为。唐寅《溪桥渔艇》。野外的小船漂浮在溪流上，处处都能通行；菱角荷花的香气随风传来，网丝也在风中飘动。这其中真正的趣味，谁曾经领会过？仿佛有那样的人，却不要同他防备。仲春静明园即景 年初气象正盛，到了仲春，烟霞笼罩的宫苑中偷得片刻闲暇，才来巡视水波。温暖的天气使蠛蠓乘空飞起，坡地暖和，杂草苔藓也因得地气而舒展。只有苍松不改变姿态，等到其他树木又重新萌发。静明园的妙处不在于芳菲聚集，今天才知道它的妙趣已经深入神髓。华滋馆 春水微波，胜过春日暖阳下的游船；明亮的轩窗渐渐可以脱下厚裘，正好欣喜地保存来信。于是往来曲折而得到趣味，也防备言语中哪里能认识华滋，等待美好春光沿水源传来。竹炉山房 何必还要追忆惠山最初取水的旧事？欣喜这里能在片刻闲暇中享用清泉。若不是曾制作银斗来比较泉水轻重【过去制作银斗比较各处泉水，只有玉泉与伊逊泉每斗重一两多，其余从多二三厘到一分不等，详细情况见《第一泉记》】，怎么能知道它们不会失于伯仲之间呢？练影堂 上面连接烟云天空，下面落入空旷虚境，堂屋与景物两相交融；一间屋仿佛包容三千世界，都只在依稀的光影之中。题飞淙阁 天上的水本来没有翅膀，飞流在空中却像在飞翔；水势仿佛要展翅高飞，颜色又令人惊疑究竟是真是假。它冲出元气弥漫的旷漠，劈开青翠的山岚。今天观看振鹭之景，依稀辨认出《周雅》的意味。含峭居得句 山居在群峰峭壁之中，云雾和险峭都包含在这里。太阳前后不过三日，月亮前后三日，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象，谁果真能够契合幽深的探寻呢？稍稍休息便说要离去，清静的因缘哪里能长久留恋。岑华阁 谁说春山上还没有花？芳香已经抽发，秀色已经开启，远远地显出孤高的姿态。恰如佛掌上生出的青莲，不同于四时花木的荣枯。涵漪斋

译初开的春水可以通行一叶小舟，水上的轩斋倒映在明镜般的水中，偶然吟咏。墙上的题字已经隔了一年，仿佛看见雁阵飞过，却没有留下字迹。已经欣喜水面皎洁如同月亮显现，何必还要因波澜而追忆风呢？若要寻找它的布局原本，便可在《辋川图》中辨认出新丰【《石渠宝笈》收藏郭忠恕的《辋川图》，这里的布局略微仿照它】。赋得廓然大公 顺应事物全凭精神，心怀大公，使整体保持完整而摒弃私情；不因个人好恶而行事，依据事物施加威恩；明察而不以美丑偏见，设置尺度而不轻重失当。论说和铭文都陈列在眼前，常常触目可见，还像是在阅读昌言。分鉴曲 一片空明的水面形成两道曲折的镜面。因山势浸润而成为岸崖，正如月亮映入千江之中。谁能知道其中究竟是分开还是没有分开呢？创得斋 “创得”这个名称的由来，就是创建山庄时也以此命名。不因追究典故而反过来推求祖源；假如论说居前，应当称作“兄观物”，因为观察事物何曾有固定的形象？喜欢新奇，大概是人之常情。花还没有开放，便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忽然听见岩禽自在鸣叫。戏题试墨泉 每每喜爱山清水也清，常常教人选择字句为它取佳名。我既不擅长书法，又没有闲暇，笑我何曾命令墨卿来书写呢？仲春御园泛舟即景 在法宫停留了几天，暂且逗留；冰已经融化，竟然可以泛舟。试着停靠兰桨小舟，观看水激石而发出的光，又惊讶阴影仿佛随着水流而动。嫩芷和新花都还没有开放，鹅群回返、雁群飞来已经纷纷而至。弓箭和渔网全都没有用处，更何况还要高唱三面开网呢？迎步廊 人沿廊向前走，廊仿佛在迎接人；究竟谁是主人，谁又是宾客？奇妙的趣味就寓含在其中。说向前走就是从这里来，说新景已经成为旧景；可以挥笔题写，也可以供人绘画。曲折回旋，自然显得高远超逸，却在不知不觉间付诸笔墨。再题开鉴堂 春池的冰已经解冻，水流回旋。今天真正看见镜面般的水影展开，兴致常常因所遇不同而变化。谁能做到不因环境而改变呢？烟月清真楼 春日的月亮，有什么可以同它相比？春日的烟霭清润，何必轻轻拂过柳枝，也还没有淡淡笼罩花朵。烟霭凝聚时映着半轮月，月亮悬挂时又带着一缕斜烟。自古以来这两者正是契合的朋友，风韵格外无可增益。得全阁 匾额题名处处选择名言，要求名实相符而依循名称，心意往往在于不取浮夸。沈家传下《八咏》，实在应当思考枚叟所说的佳论。静娱书屋 石头秀美，松树苍劲，另成一处雅境。适宜保持朴素，不必雕琢；谢家轩窗、朱红庭院前的花事还很遥远。等待书架上的芸香书卷，陪伴这份静谧的快乐。赋得水村图 山村称作“北远”【北远山村中依傍水边建造村舍，因而命名静室】，也有水流曲折环绕，可以从事农桑；一切事情都在烟霭之间：养蚕的筐子用来采叶，渔网从水中取出又承受着风，还把《石渠宝笈》所藏松雪的画卷【《石渠宝笈》中收藏有赵孟頫《水村图》】置身于其中而不觉局促。琴清斋 书斋临近水边，名为琴清。正是春气温和而平静的时候。何必一定要用七弦琴，让虞人拨弄出声响？自古以来，最清越的声音就是自然之声。君子轩 一条小径通入琅玕般的竹林，三间屋舍收藏着宛委之书。百花都还迟迟未开，万竿竹子只是如此挺立。竹子的形态都像玉一样，亭中竹声响起又像金声止息。最适宜承受风月，也岂能只借龙凤来作比？唯有这种不改变的节操，确实足以称为君子。唐寅《沧浪濯足图》一叶不系之舟漂浮在万顷水面，沉浮又何妨，姑且坐在船中洗脚？天空开阔，水面浩荡，完全没有同伴，应当是三闾大夫问遍世人之后的情景。《御制诗三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七 古今体一百二十三首【甲申三】仲春启跸恭谒 泰陵 春露引发悲思，春风中启程出发，哪里只是按惯例出行，实际上已经隔了一年多。柳树栽在路旁，高高笼罩道路；麦苗初生，映照着车舆。向西遥望。云山回转，切切地使我生出渺远的愁思。过卢沟桥咏冰解 水色黑，所以称为卢水；冰也同样如此。隆冬时河流冻结，泽腹坚硬。东风一夜进入长川，冰解只在须臾之间。青色的水气鼓动，仿佛风箱张开。元英之气无法施展其威力，层层叠叠的黑色冰块如玉，巨大得像山，堆积放置在河流两边。它们高高耸立，绵延不断。黄色的河水夹在其中，奔泻成急流；刚开始解冻时的奇景真值得传说。冰块轰隆碰撞，声音喧闹，像快马冲阵、猛禽搏击鸢鸟。似乎有神力却并非三神，似乎冲撞却也没有冲毁石桥的边缘。确实不是人力所能造成，这是由于天意。成为天子胸襟所系的皇州，亿万年长存。雨 半夜下起雨来，春云浓重阴暗。到了正午，乘轻车经过卢沟，细密的雨丝纷纷飘落。春耕还稍稍迟缓，收成确实还未可期。久久站立远望，终于得到所希望的景象，难道不为所见而欣喜吗？这时地气复苏，冰解泥融，土地因霡霂细雨而更加滋润。自此有利于耕犁举动，稍稍抚慰了对道路难行的怨意。歌咏农父，权衡轻重，其中也涉及我辅政者的情形。良乡行宫晚景 往来这里曾住过几晚，今天和昨天都正逢春天。雨后树木像洗浴过一样，微寒中花朵等待着舒展。墙外传来马嘶，座中人仿佛听见鸟儿诉说。向西北放眼远望，山峰一带如银色皴纹。晓行 近山连绵曲折，雨已经变成雪。天刚破晓便登程，凉意扑面而来。担心它并不是为了御寒，春气萌发之时，这点寒冷应当没有妨碍。吉阳 良乡城西四十里，有吉阳这个古村，经过曲折村路；老翁也不知道它为何得名，我独自欣赏它符合《易》的道理。善于解释这一点的又是谁？是汉代董子所说的天人三策。昨天早晨向西望去，雪意浓重；今天来到这里，积雪仍然如此。只担心寒气酿成灾害，妨碍万物生发，幸好麦苗还没有长出。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食物为天，不能不防备农事受到困扰，预先筹划。阳光明亮，照着迷蒙的景色，渐渐觉得皑皑白雪将要融化。平原将成为肥沃的水泽，滋润广大的田地。吉祥的阳德，真是无可比拟。望大房山杂咏 设置险要，是王公守卫国家的大防【《图经》说，古代称作大防】，哪里比得上礼义？即使固若金汤，燕、晋两国又怎么能数尽？西部边界新近开拓，力量延伸万里。群峰聚集如凤凰归穴，伏龙盘踞，佳气重重。山上方寺接近青霄，仿佛还听见云外传来的钟声。贞元年间的遗迹已经不堪寻访，以压胜之术岂能使神灵享用【故明天启初年，认为金陵与本朝王气相关，于是加以毁拆，又挖断地脉，建庙压胜，荒谬之举遗笑千古。详细说法见皇祖《重修金陵碑文》】？伐罪檄文流传千载也只会成为笑谈，和校尉盗掘坟墓有什么不同？听说有仙人的白玉堂，千秋以来的记述大多荒唐；却也防备着素雪堆积在群峰之上，酿成岚烟，使整个山谷清凉。杂言 道路走久了将形成河流，实在是因为人走得多；把车辙改到高阜上，眼前的办法没有超过这个。门轴因为经常转动而不朽，这个道理又如何？井壁砖石因反复汲水而有余痕，水流冲磨石头；绳子并不会被人磨损，墨子有很好的比喻。我听东坡说过这个道理。过安河杂咏 治理濡水源流而得到安河，春日乘轻车每次经过，都看见它，不必再详细辨析【凡是以“濡”为名的水很多，只有石口以外的濡水音义各不相同；同音而在畿内的已有三处：一处在涿郡，一处在河间，一处就是易州。辛巳年重新修复完工，赐今名为安河，所以去年叠韵诗中有“安东及高阳，仿佛名同传”的句子】。可喜的是工程对农事有很大利益：闸堰高低相接，水注入支渠；桔槔分置，用来灌溉春季新田。主管官员长久保持百姓这种福祉，不应只是供我一览而已。渠道上有颓坏的墙垣，这是哪一代的城？当年借水筑成的工程，其经营意图在记载中已经流传；只是其中真伪相杂，连故老也不能完全说出名称。轮流灌溉，每天安排条理，防止水流泛滥；有沟渠田埂蓄水，有池塘储水。所欣喜的无非都是为农事筹划，至于用草亭加以点缀，又是为了什么呢？宿永慕斋 又来到这座斋阁。鼎湖隔着山岭，精神自古便驰向那里；我一直仰慕它。恩泽流传到今天，雪后的山色清冷，时时显出树影深深。一年才住一晚，怎么能符合最初的心愿？月 天下烟花究竟有什么值得羡慕？只有山中的月色仍然苍凉。今夜住一晚，明天早晨便要离去。羡慕你流光万古长存。恭谒 泰陵 凝结的思念和悲伤，前来行礼终于完成，为什么这样快呢？三春的芳华已经感到将要止歇，万古长存的风声也在哀鸣。庄严殿堂中，衣冠安静地封闭着。宝城中的松柏，屡次前来，又屡次触动心情；经过一年将要离去时，仍然回头重重看去。秋澜村 春日水波解冻，绿色水流环绕门户。何必思念秋天？秋意就在这里，因为这是上天安排的。陵寝归来后又住宿了几次，向西望去悲怆无言。引水入渠，也要有水来治理田地，土地适宜什么作物，耕作和养蚕，百姓自然知道。近来讲经筵时，大体阐释了这个道理，因此在于因地制宜、顺势取利。每当转移车驾，总要在这里徘徊片刻。席间实在清冷而意兴慵懒，陪伴庭院的鸟雀不知道；悲伤的情绪在鸟声啾啾中，仿佛它们也在为有人到来而欢喜。暖 今年节候迟缓，仲春冰才开始解冻，前些日子又下了小雪，远处山峰积着白色。虽然草木萌芽还没有发出，但春耕已有所等待，恐怕会妨碍农人举足前行，久久滞留而心中烦闷。早晨风和日暖，郊野景色顿然改变；高山上的雪色消退，曲折水湾传来泉声。路旁柳树染上黄色，山岩桃树吐出红蕾。村民整治耕作器具，卖掉刀剑准备买牛。劝农并非虚饰，凭车而望，心意格外殷切。东皇的恩德，使万物共同享受和乐。村行 从西村清清楚楚地经过，又到了东村；鸡鸣狗叫彼此相闻，村民结成婚姻，世代相亲。百岁老人坐在屋里欢笑，一生没有见识过兵戈，长久看着子孙成长。前年连续水涝，我为百姓忧伤；去年秋收丰登，仓廪有了积蓄。想要达到太平，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人人衣服充足、粮食充足，各自安守常业。冬麦将要萌芽，春麦还没有出土，原野含着水分，等待新田播种。祈求今年雨水和阳光调和，希望民间的气象能够更加舒畅。望石经山 静琬发心刻写大乘佛经，担心它们变坏消灭，便收藏在山岩陵谷之中。却不知道佛法本来没有成坏，哪里需要如此周密防备？借此来防止它毁灭。过拒马河 车驾往来多次渡过拒马河，河桥横卧在水面上，接近山原野地；洪水挟带水势，于是形成河流【《水经注》说：拒马河就是涞水的故道，水势盛大时便成为长津洪流，水势衰减时水波潜伏不见。如今故道也已断绝不续，附近山谷的各股水流汇聚后，才湍急形成河流】。兴修水利并不容易，究竟怎样筹划安定之策？向东流入沽淀的水，防洪导流可以延续办理【河流向下汇合瑠璃、白沟等水，向东流入直沽，现已命大臣等勘察淀泊的源流并防洪导流，实在劳心咨询筹划，是长久之计】。半壁店行宫晚景 今天早晨来到这里，前一天早晨离开。别馆本身没有来去的情感。一切有为之法，都是幻象。几首清雅的诗歌，交给闲人评论。寒意压着花树，花期迟迟未到；面向温暖的郊野，水润已经赶上耕作。墙外驻扎着成千户人家的营帐，随驾队伍在晚风中归来，寄寓着我心中飘动的感受。题董邦达山水 尚书的笔意仿效房山。正好房山高耸在眼前相对，何必再历览重重翠色的云山？片刻登上绝顶，又返回来。右图题为《云峦重翠》。

译船驶入溪流源头，便舍弃船只，拄杖下到层层岩石之间。临近水流，挽起衣袖取出珍物，足以抵得上太冲诗集中的两句。高尚的情怀全都寄托在这里。右图题为《层岩飞瀑》。回銮经过吉阳 前天驱车离去时，景色迷蒙，积雪铺满道路；今天驱车回来，积雪消融，白色景象全无，只闻到泥土的香气。哪里还觉得寒威存在？四朝四夕景象顿然改变，完全不同。举手加额为农人庆贺，我难道只是为了游玩享乐吗？麦芽 接连几天节气渐渐温暖，冻土苏醒，地气上升，冬麦也抽出了芽，铺满田垄，茂盛青翠。百谷之中，只有它最先萌发。青黄相接，能够救济民食；凭此又说应当等到三秋，北方谚语可以得到验证。事情虽然在人力，安抚它还要凭借天时。祈求昊灵使阳光和雨水按时降临，使百姓安宁。重游潭柘岫云寺，依照甲子年旧作原韵。离开最初的山门已经二十年，一心忆念柰园，因此曲折绕道驾临，再次来到禅门问道。石间水流如笛声吟唱，马旁松风如长啸；仿佛乘坐轻车，与春天一同进入幽谷。禽鸟在曲径上婉转鸣叫，二十里崇山环绕四方；山阶岩壁间种着果树，村民结屋而居。年老者仍不断繁衍生息，只希望农桑之事能有所顾念；频繁来到这里，实在是为了治理国家的根本，哪里是羡慕超脱尘世呢？从卢家滩向北望去，月下楼阁仍然空悬；却乘着余兴策马前行，仰望高处渐渐接近。两座山峰展开佛法世界，万树笼罩着吉祥烟霭；碧玉般的水池有红栏保护，云气从远处社庙生起，莲花屏风般罗列，令人瞻仰佛的相好。伏羲的卦画和匾额题字留存于日月之间，光明与龙象同山河一起耸立流传。遗留下来的踪迹触目便令人思念。深深的恩泽令人追忆；从头到尾，佛法和我所承担的责任都很重大，我哪里敢把禅心轻易托付出去？寺旁的精舍，位置高远绝妙，俯视云霞；墙上刻着前次巡游时的诗句，窗前凭栏，今天只隔着纱窗。春风吹过苍柏，古迹还讲述着青蛇的故事【传闻寺殿中有两条蛇，名叫大青、二青，有时自行逃到野外，听到钟声便回来】。僧人守持毗尼戒律【梵语“毗尼”，这里说的是戒律】，验证本心而忘却剥落的芭蕉。座座山峰削如白玉，荷花般的云气浓密茂盛。仙境般的天籁常常充满耳中，凡尘之事不进入胸怀。想要幽深之境，欣喜有竹林护卫；求得清洁之处，又有泉水淙淙。于是今夜便在这里住宿，听它在清静的夜里传来钟声。题写延清阁。香阁高入诸天之上，流动的霞光遥远而绝无尘俗之气。推窗凭眺尘世之外，坐席间仿佛留住了早春。二十年来不曾来去，一心已泯灭幻与真的分别。只是又想到清净的境域被扰扰，随从扈从竟来了这么多人。《飞霙》一首。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也足以夸赞。落到地上融化成春雨；这美好的征兆，大概是只园中的龙象都在欢喜。曼陀罗花啊，这是从天上降下的花。猗玕亭。扫过的小径旁竹影猗猗，尽是青翠的竹子。频频听到迦陵频伽鸟的鸣声，仿佛在讲说经文。引水流觞何必一定要仿效兰亭修禊的人？【寺中旧名为流杯亭，石渠尚在，所以戏言及此。】《花朝》二首。偶然在花宫遇上花朝，这一天又被称作佛涅槃日。由此明白，真正的佛法不关涉生灭；拈花示众时，应当是迦叶露出了笑容。千红万紫的花朵，寒意尚且把它们拘束着。天女为何要舞七槃？借来玉色的雪花飞舞几片，在四禅天上竞相观看春色。晚晴。滋润田野的并非稀有的膏雨；傍晚时分放晴，千山都显出雨后的明丽光彩。披着积雪的山岭飞舞着雪花，完全没有寒云收敛一空；转眼间又放出曦光。大概是山灵的技艺已经全部献出，使人得以把春日景色尽情观览而无所遗漏。所欣喜的正在这里，也不只在这里：春耕正开始，温暖的天气更为适宜。经过罗睺岭。《志乘》称作罗睺，关于这个名称的说法尚未得到说明；村俗叫作锣锅，时间久了，也难以考究。有人说是俚俗改称，又说作萝葛，离原意就更加遥远了。偶然经过这里，姑且加以考核。“罗睺”二字出自梵典，这里解释为“障持”，是八部众之一，乃佛的护法化身。它巨大而且身长，举手便能遮蔽日月，所以借此比喻山岭高峻，谁能说意义不相合呢？况且此岭在两座寺院之间，护法的力量也应当竭尽了。清晨告别潭柘寺，只见大树盘曲，山势高耸险峻，直凌云霄，朝阳从山腰旁升起。越过山岭看见戒台寺，沿着石栈道片刻便到；坐在精室中阐说义理，提婆的辩才真是多言善说。游戒台寺，重叠癸酉年旧作的韵。越过山岭，曲折的石磴回环；这座琳宫今日又来重寻。松风发出飒飒声，诗意如水中月、镜中花般空幻。禅心哪里还辨认得出隋唐遗迹？徒然流传着功德林之名。再来时道路已经十分熟悉，小坐片刻便敞开胸襟。庭院中的树木莫非都是古老的，台阶旁的花难道只有如今才开？能在相望的境界中停留一会儿，便可验证云端山峰的景致。咏戒台寺会活动的松树。只要摇动旁边的枝条，苍老的树干便随着山势活动，僧人拿来给人看。奇异地发出一声，空旷山谷中便有千百声回响。请问这神通究竟是谁施展的？石景山礼佛。重叠癸酉年旧作的韵，题咏惠济祠。寺中的碑建于雍正年间。皇考开辟创建。神堂清静安宁，承受福佑。实在安静清幽，朝向阳光而不失时宜；掌管祭祀的官署常来奠祭。面对冀州疆域，令人忧劳远望；一次劳作而谋求长久安逸，实在难以言说。香界寺。香界寺位于香山南麓的最南端，我一向因路远而不常来。今日却要在岩馆住宿，取道这里也是为了游戒台寺。心中没有牵挂，便悠闲地礼拜；礼拜之余，还能得到徘徊游赏的乐趣。大丈夫如调御丈夫般安坐于如如境界，今昔何曾染上一点尘埃？宝珠洞。香界寺据守在岩峰之巅，宝珠洞更在巅峰的顶端。为了取道近便，不怕登高，正好可以剪裁般俯视西山的峰岭。这是必经的便道，何况自上次分别以来已经很久了。俯临我的空室窗前，万般景象都应当尽收眼底。岂只是为了舒畅遥远的情怀，也借此发出深切的省悟。驻留香山静宜园有作。山路曲折，走到香山。与畅春园相隔二十里，返回时停下车驾，询问安否。宜于早早驻下旌旗，过了午时暂且偷得清闲。虽然芳菲景色还要迟些才来，又何必说幽深的山岩不可攀登呢？况且诗篇还需要补足，其中的事情即使写得拙劣而迅速，我仍然有的是闲暇。欢喜园。从盘岭到香山很近，走了十余里便下马进入山岩关隘。乘轻车沿着山路前行，所见不过都是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进入园内外，景象就大不相同了。草色虽然还没有芳美，泉声已经觉得很好听。古寺中住着金仙，既然来到这里近在咫尺，难道能漠然走过吗？于是瞻仰礼拜，五体投地。岫云寺与戒台寺又哪里还分得彼此？旁边有一所精舍，取名为“欢喜园”，不过是取其佳名。今日偶然在这里休息，眼前景致确实令人欢喜。来青轩口号。所谓“来青”，是说众多树木尚未及时转青。既然题句写着“青”，又到哪里去寻找青色的形迹？只好形之一笑：循着名称来看，本来就是如此。四时的青意，都在这里停驻。玉乳泉。春日山涧水声淙淙，春水也因春日而来；面对它，哪里还须等待花色映照？它可以涤空尘俗之心；山外适宜清风明月，山中则可以让古今停驻。扫净苔藓坐一会儿，得句之后，声音也显得清雅。题超然堂。去年书堂刚刚落成，今日春朝清闲，试着再次登临。古今万物大抵都如六如，阅尽座席之间的景物，千里之外只要有可观之处，便都可以令人快乐。既然无所作为，便写下几句词章，姑且交给烟霞作伴，不要把它认作禅门上乘之谈。静室。不到香山，却来到定国寺。今年这里再次挂起芸幔。太空寥廓明朗，如悬着珠玉宫阙；万木扶疏而起，仿佛玉台高耸。何必一定要等岩花织成锦绮？已经听见山谷鸟声如管弦般催促。花也好，鸟也好，动中都归于静，应当让它们陪伴这空堂，长久相随。戏题皋涂精舍。静室占据山巅，既然登高，按例便该说已经到达；但又回到精舍，居于山腰，在一小块平地上筑起云中高台。一方面让仆人休息，一方面用来舒展高雅的情怀，有什么不可以徘徊游赏的呢？天色况且还早，明朗的玻璃窗也足以供人远望。门前扈从纷纷，这里还算是从简；山灵知道了，一定会发笑。古人说：这就是“肥遯”。咏桂。

译玉华是山岫之名，那里有寺院，过去曾在此培育桂树。僧舍中的桂树绿叶依然，冬天也不凋零；不像杏树、桃树，却像松树、竹子，所以正应当在秋日清晨开放香粟般的桂花。碧云寺。寺院隔着横岭，不过相距数里。哪里能辜负这清幽的初地？简直疑心自己坐在半空云霄。美景只有竹林和泉水最为清幽；山谷岩石又何其丰富，哪里还必定要寻找春色？天花仿佛满座飘落。洗心亭。青竹猗猗环绕着如镜的池塘，来到这里，只惋惜脚步还要向前移动。想寻找心，却终究不可得；大概正因为如此，才说明洗心已经完成了。排除尘俗之心，使性情和心灵愉悦。听禽鸟的鸣叫，仿佛听见摩诃之声。明年再到云栖寺时，等着询问山亭可否如此。试泉悦性山房。从洗心亭向北，进入松门，另有一座山房，临近水源。瓷铫和竹炉，都十分相称。试饮泉水，使性情愉悦，且暂且温存这份清兴。低垂的竹枝仿佛能扫除尘俗踪迹，鸟儿弹舌鸣叫，仿佛翻诵佛偈。小坐片刻，已经欣然，诸般思虑都安静下来。一声定磬，从云墙之外传来。山阳一曲精庐。西山所欠缺的是水，这里却是水胜过山。坐在池塘之上，仿佛置身苕霅之间。洗去万斛尘垢，延揽到千般趣味。如此才算真正的佳境，哪怕只来片刻便返回也值得。对瀑。飞瀑从高峻山峦间落下，不知经过多少层叠的山岩；水气蒸腾，仿佛化为云气，带着高峻的山势。如此声色交相震荡，仿佛把大地上的尘垢都涤荡尽了，只有它能做到这样。净凉亭。山中蓄积的水，宛然形成池塘。池上建亭，常常披拂着秋意，何必一定要等到秋天？四时本来不能转移改变，大多还是在人为。怀风楼。窗户足以拨开云雾，坐下来便有山冈和峰峦作为枕倚。清冷的风吹落下来，拂去尘气，飒飒吹动衣襟。墙上题着去年冬天的诗句，流逝的光阴确实如云一般渐渐消逝。君子与百姓一同偃息，而我仍然心怀凛然。咏鹤二首。去年冬天曾驻留此地，放养仙鹤；如今仙鹤仍在园中，特意让它们翱翔，任其天性而已。这里的景色大体与避暑山庄相同，不能不记下来，于是写成二首。去年把鹤放在翠岩之间，今年又看见鹤在山中。它们不贪恋稻粱，却喜爱松树和山石。世间多是凡鸟，哪里能够与它们攀比？快哉！脱离笼子的束缚，自由饮水啄食于清泉古柏之间。嘹亮的一声鸣叫从云表落下，比起从前，特别觉得心境闲适。旷揽台放歌。山已经很高，台子更加高；之所以登台，就是为了供人开阔观览，这一点可以知道。知道适可而止的究竟有谁呢？拿自己来衡量人生，百般感慨，有的归于人，有的归于天；即使顺从天意，也难以用一件事应对万般变化。高高在上的九重宫阙令人凛然，万物都将被照见而不会遗漏。水清了反而没有鱼，这句话值得思考。楚王即使只剩三户人家，尚且还能结盟；如今登上这座高台，难道只是为了得到一览景物的娱乐吗？我为此来此而感到惭愧。画禅室。佛法宝王刹那间显现在一毫之端，已到百尺竿头，还要继续前进。请问香山应时而作的诗句，是否适宜与《香山九老图》相观赏？【内府收藏有刘松年所绘《香山九老图》。】得一书屋。“得清”可以说：只有天得到安宁，只有地得到贞正；以此治理天下，或许容易治理。天地本来无为，清静安宁便容易做到；至于君王想要得到贞正，积极有为之处更应当深思，参照天地人与三才，以一贯通中和。天地各得其位，这是前代圣人留下的明训；我虽不敏，也请从此做起。琢情之阁。诗人反复雕琢文辞，吟咏成篇。庄子却反过来称说混沌，认为一旦有所损失，便什么也不能保全；既不执着于两端，也不涉入随缘。登上高阁欣赏烟霞景光。香山夕景。苍茫的暮色落在岩门上，正好乘肩舆下翠微山。听见槽中老马嘶鸣，墙外聚集着归巢的鸟，又向深树中飞去。想观看夕景，先看暮色初起；看不清山峰的姿态，便辨认四周的景物。半日之间促成诗二十首，明早便可以停止吟咏，返程而归。船经过万寿山不停泊，倚着船窗杂咏。天刚破晓，便从香山回銮；旌旗沿玉河泛舟而行，到达昆明湖和万寿山，没有空闲探看春色，因为有要紧的事情需要询问。安排行程，催促水路。玉带桥西边，《耕织图》中正在插秧，还等待着采桑。虽然没有暖和的天气，已经传来美好的消息。一路收揽春色，行将奉呈。懿娱。明湖的春水有半篙深，青蒲密密地刺入碧绿的水边。虽说本来无心闲看景色，倚着船窗又何妨吟咏一番？片刻之间把船停靠在东堤堤上，金吾卫早已整齐等候，于是前往。前往凝春堂问候谒见。【皇太后驻跸畅春园，以凝春堂作为寝宫。】接连几朝都大大宽慰了悬念之心。回銮前往。到畅春园问候。问皇太后安。日期已经将近十天，出发时车驾经过香山，只住了一夜，哪里敢再久留？清晨便恭敬地返回仙苑问安。寝宫中欢欣地拜谒凤楼。大德向来与四种美好之事相契合。畅春园越发茂盛，祝愿万年福寿增长；郊外麦苗青绿，正茂盛地奏报丰收。慈颜喜悦自有其缘由。御园仲春即事。嫩日轻云含着润泽之意，御园的春景正适合吟咏。探看花色，还未十分灿烂；由于寒气拘束，草木的颜色才刚刚舒展。饮露而醉，我想到农事正在二月兴起。人们说节气仿佛江南，自来卜问丰年在山的东边。谁能在天津桥上纵情驰骋？这不过是怪诞的说法。【宋代邵雍听到天津桥的杜鹃声，便说将要任用南方人做宰相，专门致力于变更政事，等等。其实史书所记，宰臣中北方人、南方人都有，且都有贤能与否的不同，哪里只是一个王安石？古人说任用贤能不拘一格，正是因此而任用他罢了。即使说到如今的汉大学士，一位是刘统勋，山东人；一位是杨廷璋，汉军人。即便有好事者，也不能借此逞口舌。所以这里特意沿袭宋人的谬说，动辄就拿这种事争论，真足以贻笑千载。因为有“节气似江南”的话，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开鉴堂。沧池日日映照着书堂，偶然面对它，便称作“开鉴光”。已经明白世间万般因缘都是假借的，也不妨以此一照而契合真实恒常之理。琴趣轩。五弦七弦的琴声，分辨不出仍旧是哪一种声调。真正的趣味只在碧澄澄的境界中；世上的琴师若想在这里求得胜处，也只是徒劳，未曾真正达到。涵雅斋。芸香芬芳，四座皆能闻到，连睡鸭香炉也不必焚香。涵泳古籍，常常研求其中的奥秘；包容今日，永远佩服文德。文思只是缓缓流动，宏阔的议论也不敢妄自纷云。回想昔日的志趣【这是皇子在青宫时书房的名称，如今仍常以此题额】，与河间王一样喜爱不群之士。题“无边风月之阁”。无边的风月，究竟有什么缘故？眼前景色明明白白，正是美好的春天。鸟儿喜爱歌唱，送来婉转的声音；花儿欣喜起舞，映照出清明纯真的景象。小石林。窗中排列的山峰并不遥远，台阶旁堆叠的假山峰峦宛如真实。何必一定要数黄山三十六峰？向来连自家的敝帚也值得珍爱。在田盘精舍忆及石林。【盘山行宫内有石林精舍，以幽静胜景著称。】枣叶般的飞石落在庭院阴影中，休要拿须弥山的大小来比较；一律以无心之态，便足以使心情愉悦。环碧亭。堆叠石头造成绮丽的山峰，激引泉水形成布匹般的瀑流；削平山岗设置小亭，四根柱子奇特无比。高峻的石峰环列在外，淙淙的水声流经亭下，仿佛进入万重山壑的水流汇聚之处，哪里知道其实只在一座园子里？慢慢走出曲折的路径，刚才所见全都不过是儿童游戏罢了。从内里观看其高大，苏东坡的话实在说得有道理。题山影楼。楼阁坐落在小山坡上，又可以远望远处的山岭。这里是主，那里是宾；分界开来，那里又成为主，这里又成为宾。这样的境界怎么样？一合相互呼应，便题作“山影”，层层叠叠既雅致又相宜，彼此映照而且一律平等。也不因为经常登临，就把登临此楼的意味看作永恒不变。唐寅《山竹草亭》，即用其韵。安于山林泉石之间退隐自得，哪里肯为了求取渔钓而使屋檐前杂乱？疏疏种下竹子，让清寒的月光引入其中。山桃花四首。

译山坳里纷纷落雪，桃花才开始开放。正是仲春节候，时令并没有错差。观花最好是在花蕊刚刚含苞之时，不要冒失地说它已经灿烂如霞。白花通常先开，红花随后开放；《鲁论》中有这样的话，是有来由的。请看春园的绘画，后加的白色底子有谁能说不重要？或许也有不同的情形吧。流动的风完全收敛，清净得没有尘埃。细雨不时飘洒，正是舒畅美好的春天。今年桃花夭夭盛开，确实幸好没有辜负期待。引颈一望，便是一番新景。女夷像吹奏橐籥一样巧妙地栽培万物，即使不借东风，也能使花开放。从《月令》便可知晓；考察北方土地的物候，过去恐怕从未说到这一点，真可以说是传播如梅花般的消息。题方琮山水。山岩沟谷含藏着春意，和煦的树叶浓密，花朵繁盛；又像闺中人登上翠楼游赏。远客来到绿林，招引春水；刚好胜过画舫停泊的水洲，蒲草还没有遮隐桥梁。东郊举步耕作的人们，正为你祝愿五谷丰登。以上是春景。满谷的浓云漂浮翻涌，最终还没有停歇。斜风吹急，伞下难以遮挡；水势纷乱上涨到桥头。渔夫驾船冲入烟雾，幽居之人在楼中听雨。那个人安于懒散，我却切实为此怨恨忧愁。以上是夏景。左边山峰回环而高峻，右边溪流曲折而深。云气之间还依恋着山峰，天空晴朗，胸襟正好舒展。紫色的只有千寻枫树，翠色的唯有百寻松树。眼前景色也足以令人欣喜，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烦恼和忧思呢？右边是《秋景》。万棵树像用白玉糊成，千座山峰遍铺银色。古来只有王维擅长描绘这种景象，今天又仿佛见到了方壶仙境。犬声在叫，人迹却已消失；童子寻来，想问哪里可以买酒。跛驴害怕泥滑，这番兴致与灞桥赏雪大不相同。右边是《冬景》。《喜雨六韵》【二月二十二日】。这场雨实在令人欢喜，正好在春天及时降下。连续多日雨意酝酿，彻夜滋润深厚。树木湿透，合抱粗的树也全都湿了【合抱粗的树全都湿透，树根也已经被雨水浸足了】；花朵被雨水洗濯，仿佛将要开放。雨从辰时一直下到午时，时而急洒，时而徐徐滋润。意料之外确实遇到了幸事，心中更加切切期盼。寅时到御门召集朝臣【这一天在御门听政】，道路泥泞，心里却也十分喜悦。《雨中舟泛二首》。水天上下相接，平常景物也隔着奇妙的雨幕。与贯【“贯”读平声】之相借，雨丝仿佛设问：因为什么奇妙的诗句而得到这样的利益？农民今天才觉得心中欢喜。柳色染成嫩黄，桃花染成红色；枝条被雨水洗濯，柔弱无力，润泽蒙蒙。王右丞的画意兼有诗意，全都在这轻烟细雨之中。《春雨轩对雨作》。以“春雨”命名轩名，果然奇妙；从此每逢春天的春雨，便会来到这里。雨水丰沛，是因为今年还没有泛滥，恰好合乎时令；从白天到夜晚，时疏时密，总是相宜。凭栏远望，幸而遇到这样的喜事，怎能修养到这种福分？我与东郊农夫共同知道其中的欢喜。《绘雨精舍口号》。一年四季都有雨，唯独冬天没有雨。夏天的积涝、秋天的久雨，大半令人忧愁；有喜而无愁的，只有春雨。今天把它描绘出来，雨水丰厚而和畅。《横云堂》。春天的港湾回旋着烟雾，云堂凭着雨窗而立。满天空都是润泽的气息，逼得尘埃无处可藏。哪里还数得上襄阳山水画，简直疑心把湘浦的景色也收入画中了。飒飒雨声兼有素淡的雨色，难道一定会妨碍铿锵之声吗？《狎鸥亭》。御苑中从来没有设下捕鸟的矰缴，求取野鸥；野鸥喜爱安静，每每来这里投宿。忘却机心的意趣，应当都有几分。高蹈远举，并不是希求成为隐士一流。《题澄练楼》。乘船偶然来到临湖楼，并不是喜爱船中，而是喜爱楼上。楼是静的，船是动的；同样面对澄澈的湖水，任其荡漾。这时正值仲春，景色刚刚明丽；又正逢雨后，湖面新涨，倒映着花影，水波浅浅，纹理细密。冰夷私自取得了天孙织出的样式；如果要比拟它，便如浣纱溪一般，洗尽越地、吴地的一切机巧障碍。《湛然室》。色是有边际的，空是没有边际的，内外都虚空明澈，洞然湛然。这样的室中，应当请谁来作伴？只有手拈花朵、端坐其中的金仙。《得全阁》。敞开的楼阁虽然受风吹拂，仲春时节气候已经温暖。昨夜的雨使万物油然润泽，美好的春光充盈和畅。放眼望去，景色全都结成锦绣，仿佛出自天工。忽然有卖饼的人说：“我从街头回来，饼已经比昨天便宜了。”这对大田收成的预兆更加美好，秋收恐怕可以全部获得了。这场雨的好处不浅，罢了，罢了，不必再说。说话应当戒除自满。《晓起一律》。纸窗外雾气蒙蒙，天将亮时铺开晨色。我起身走入林亭，满眼都是被雨水润湿的景物；雨后晴景的光彩最为稀有。春园的兴致从来没有这样浓厚：桃花红色相映，黄莺熏染着柳色，雁群排成字形，云间传来鸣声，水边栖宿着野鸭。快乐在高原和低湿地之间展开；耕犁已经准备妥当，看着人们扶犁而行。《汉玉谷璧》。玉上有土色斑痕，光泽仍保存着古代道人的容貌；虽已枯朽却不干槁，已有一千多年。眼前的纹饰只有一寸，尺寸大致圆合；可爱美好虽经琢磨，却没有奇巧之处。它的元气与藜相配，受丁甲神护佑，足以嘉美谷物，这才是宝物。《御园仲春恭奉》。《皇太后赏桃花之作》。雨后，园林呈现晴明景色，满山桃花灼灼开放，显出美玉般的姿态，正好迎来观赏。王母的仙车降临，正是西池春日宴饮之时。娇嫩的花萼仿佛禁不起春风，花朵低压着枝条，仍带着露水的光泽下垂。懿美的情意另有一番承欢之处。举目顾盼之间，连片的麦田已经泛绿滋长。直隶总督方观承奏报得雨。夜雨接着白天下，京兆奏报雨水优足。大片云气铺满天空，想来一定已经到达畿南。过了两天，奏章送到，说春雨普遍降下；欣喜地承受这份利益，又惶恐谨慎，哪里敢说一定会有秋收？只是想到近年以来，齐地、豫地每每先得到雨水，随后才延及京城，几乎已经成为惯例。这一次实在是京城先下雨，出乎意料地幸运；怎么反而转为替齐地、豫地盼望好消息，等待驿站送来的奏函呢？《仲春讨源书屋》。昨天迎接。今天问候慈安。身体安适，便来到书斋，退下来休息，不理朝政；传令宣召之后，已经觉得池塘景色明丽。又亲自挥笔，因为六经是万事的根源，探讨它，百行自然应当以此为先。《西堤》。西堤在今天却成了东堤，名称和位置哪里曾有固定不变、可以考察的呢【西堤在畅春园西墙之外，原来是为了护卫园墙而修建；如今昆明湖在堤外，西边又另筑了一道堤，这里便变成了东堤】。拓展开来，湖光有千顷碧色；护卫墙边，墙影整齐地映成一痕。水波刺动，新生的芷草显出生机；踏浪而行的野鸥忘却机心，自在飞起。堤与墙之间原是可惜的废地，引来水流种植水稻，只见田畦一片连着一片。《仲春万寿山即景》。前天问候。安好，无暇到达；今天到了，来问候。回报安好，已经看见风前舞动的绿柳，正好欣喜雨后开放的红桃。满眼都是带露水的草木，山色如黛，令人称心，而且没有尘埃。分明是西湖上最美的景色，只少了北高峰的影子映入眼中。《题惠山园》。台榭完全仿照秦氏的图样【这里的位置和结构大致仿照惠山秦氏寄畅园，因此命名】；宛如铺陈辞藻吟咏游览吴地。今日又有轻云、宿雨相助，与九龙景色没有什么不同。《对鸥舫》。书斋近临湖水，为什么不可以命名为舫？再加上“对鸥”二字，也不只是面对鸥鸟。春水荡漾而来，湖波活泼；水族呈现千般形状，飞翔或停息都任其方便。谁还会带着弓箭，向冯生那样射鸟呢？让万物各得其所，正是造物者体察我百姓艰难的尺度。于是反而因此增加惆怅，借口说是寄托高雅闲情；这样的念头难道算得上恰当吗？二月二十六日，山东巡抚崔应阶奏报获得雨水。

译清晨收到齐地巡抚的奏章，看到有雨，心中先已料想；奏报说实实在在得到雨水，正合我的心意而感到欢喜。两种麦子已经得到滋润，大田也可以耕作了。昨天这里得到丰厚的雨水，悬望已十分迫切。那里下雨的日子实际是十九日，那里原本先于这里【京畿在二十一日整夜得到春雨充分滋润，到了第二天四野都已深深透湿。如今接到山东奏报，才知道山东在十九日已经普遍得到丰厚雨泽。巡抚等待所属各地查勘后汇总奏报，所以奏报送到后才知道得雨，但实际上仍先于这里】。《微雨》【二月二十六日】。雨后，本来还以为雨丝很快就会散乱；清晨又下起霏霏细雨，已经看见台阶和泥土湿润。不要担心谷风吹来，花蕊仿佛含着笑意。麦苗一定会长得肥壮，晴天之后还适宜继续得到雨水滋润。因为知道满足，所以雨反而应当稀少。《史杠杏花麻雀》。两只雏雀相互依偎，宿在枝头。老雀飞来，也叫不醒它们。只有雄雀若无其事；杏花深处，它独自梳理羽毛。《西直门外三首》。春日郊外，马匹踏着因春雨润湿的泥土前行；农民全都举起犁具。面粉价格降低，麦种价格却上涨【春雨下足，市人知道新麦将要成熟，不能囤积居奇，争相按平价售卖面粉；耕作者又趁土壤湿润、适宜幼苗，争先购买麦种，价格反而上涨。京畿一带把这传为佳话】。世间万事大都难以齐备。村舍炊烟拂过低矮的篱笆，清明节将近，已经欣然想起杜甫的诗；满眼没有尘埃的意味，又看见低云送来雨丝。雨中的田畦和烟雾般的嫩芽一片碧绿，显然已经可以翻地耕犁。种植大田等农事，按平常年份计算，实在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形。越是因此欣慰，越要勤勉戒惧。《微雨》【二月二十八日】。雨并不是被云层拖住，天气和润，真是和畅滋润。郊外又下了近一寸，滋润万物哪里会推辞？只是担忧三时农事还很遥远，反而害怕一场雨便就此过去。祈求丰年从始至终，心意自然不能松懈；这又应当怎么办呢？《复雨》【二月二十九日】。油然的云层午后再次低垂，正是上天重新赐下春雨。上天再次赐下春雨，层层慰藉接连而来，心中却更加警惕。台阶上的水息已经湿润，牛蹄踩入泥水；檐溜像鱼眼般一滴滴落下。宫中的花朵被雨水洗得鲜红，英殿的苍柏含着润泽，无风也显得深沉。到了夜里，雨声仍然淅淅沥沥。《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三十八。古今体一百四十三首【甲申四】。《三月朔日斋居对雨》。《鼎新》。古帝庙落成，时在莫春，提前两天斋戒，这是举行中祭。我心中恐惧警惕，想到历代兴替。上天难道由人来决定吗？如果自身的德行不能恒常，天命也难以相信，并且会转移变迁。居处不能安然自得，时时思考如何克服艰难、谋求简易。百姓得到甘美的雨露，屡屡受到滋润，利于耕种田地；但又担心以后难以继续，哪里敢说一定能够达到丰年？只愿顺应天意，更加惶恐戒惧，或许能够承受上天恩泽。恩泽频繁。《静怡轩雨中题句》。静是动的反面，怡是忧的对面。先天下之忧怎么可以忘记？行动起来才不会后悔【“悔”与下句押韵】。后来的忧患还没有完全排除，先前的忧虑也难以同时承担。静怡难道不好吗？只是有志向而未能达到。春夏多在园中居住，斋戒时一定返回宫内。近来实在获得了丰厚的幸遇，甘霖频频降下。庭院中的梅花已经飘香开放，宫中的树木也全都得到灌溉。想到田亩之间，谈起耕作农事，这才是我的喜悦所在，哪里在于高轩中的图画呢？《赋得不为物先》。把自己置于后面，如同观看影子；不抢先便不敢自负。时机到来时乘用乾卦九五之势，美好的春意便与万物共同发生。柱史歌颂三宝，寺卿以八珍为箴戒。劳谦说：“君子懂得知足，才是贤人；并不是把机巧藏起来，而是应当广泛访问、仔细询问。”像汉文帝那样质朴敦厚，又以此教导临民。《重修》。《历代帝王庙告成既奉》。神位已经重新安置，于是举行春祭，恭敬地亲临瞻礼，实在是反复申明诚敬肃穆之意。三皇。五帝的道德功业崇高。历代君王努力建立中正之道；即使有兴替变迁，抚治理人世也无不兢兢业业。代行上天的职事，向来要观察德行。迁移庙位，用来陈列历年旧制与新制。幽深的宫庙更让人想起戴黄瓦、改易瓦制之事【旧制中庙宇瓦片都砌用纯绿色，如今重新修葺，正殿改盖黄瓦】。又听说刻羽调、弹奏桐琴，考察经典。圣祖增加了神位【康熙六十一年，皇祖考定历代帝王庙的神位，把守成的历代君主排列其中，并增加入祀典】；恭敬地效法世宗，亲自举行祭祀【皇考于雍正二年春季亲自前往行礼】。乐声明亮，礼仪完备，追溯古制；祭牲洁净，币帛数量适当，希望神灵降临。神庙落成，亲临此处抒发诚意，恭谨完成祭祀，徐徐仰望。周朝应当以殷朝为鉴，殷朝应当以夏朝为鉴；天命难以相信的警惕，更加深切地存在于我的内心。《倚虹堂放舟》。景德堂完成了崇敬的祭祀【历代帝王庙正殿称为景德崇圣之殿】，鸣銮出凤城。溪堂靠在桥边，春水上涨，船只驶入；平静的涨水层层含映台阶，水波倒映着楹柱。牵缆回望，只见堤柳苍翠，烟霭横斜。《长河泛舟至乐善园》。柳色碧绿，桃花鲜红，经过雨水洗濯。长河今年到这里，才是第一次来。询问名园的道路，仿佛在镜中。坐船行在春水上，天空仿佛也在水上。幽暗的水道和明亮的亭子，全都完好。香茶、洁净的砚台，偶然相对。重华宫中有一座书堂，也以此命名【子青宫的书堂也取此名】；这两个字的名言，使我得到启发。《蕴真堂小坐得句》。一年中到园子不过两三次，到了园中便在堂里坐着，暖席尚未冷却。曾经遇到这样的情形，因为它临近长河而荒败，便加以整治；这足以算是我的好事，并不是我的美德。堂自身蕴含真实，寂然无所来去。《含清斋》。水边有一间书斋，新长的杂草一直绿到台阶，来往之间可以停步休息；经史足以怡悦心怀。不牵挂外物而离去，只留下清静与一切景物。船桨敲击水面，溪流曲折转弯；烟雾之外望见高大的槐树。船经过万寿寺，没有进入，便从绣漪桥到达昆明湖；沿着水路观赏景色，杂咏得到六首诗。徘徊了片刻，进入乐善园，船仍然沿长河上溯。麦苗刚刚萌发，田垄得到新雨滋润；稻子还没有栽种，田埂间仍积存着昨夜的水。广源闸隔着水面，高低不同，船舫之间只能沿堤步行。万寿寺才离开半里路，暂且扬帆，不去招提寺。经过麦庄桥，接连到长春；两岸轻烟缠绕着新柳。石坝泄出金河的余水【石坝在绣漪桥南，用来泄放金河余水】；天然的洪泽湖，哪里是这里所能相比的【洪泽湖天然有五座坝，这里不过略微仿效其意；然而自从前两年南巡整治清口的制度以来，连年水量都没有超过五坝，下游因此受益，确实有明显效果】。坝外有湖心亭，原本是为了点缀景色而建，令人想起西湖。曾经来过一次，却常常从旁空过。像这样的亭子，何必还要营造呢？绣漪桥下的月影荡漾，忽然来到头顶；四面柳绿桃红，繁密茂盛。明天是寒食，也兼是上巳；哪里能够把一天分成两日来游玩呢？陆路牵船进入湖中，换成水路牵引。湖光上下荡漾，天光映照小船，船桨敲击声轧轧作响。几乎分辨不出这是吴地的村庄，还是越地的乡野。《遣怀》。今年春天雨泽丰厚优足，历年以来实在无可相比；百谷都可以耕种，两种麦子的收成也预示美好。忽然想到关塞以外，牧场受益不利；如今雨后天气寒冷，内地尚且如此，居庸关以北的高山远远望去已经积满白雪了。那里繁育马、牛、羊，是自古以来的生计，依靠雪寒却又担心成为灾害；那里的人也都是我的百姓。随后又自我排解说：凡事要戒除长久偏执；何况像西北边界开拓疆土二万里，也都勤于耕作和放牧，怎么能另眼看待呢？天下普遍得到适宜，是自古以来没有的道理。唉，说话又失之偏颇，这个责任要归给谁呢？愿望越多，忧愁也越多，这正是我的缘故。《咏古苍玉璧》。这是哪个时代的瑞玉？它是垂棘之璧，玉质加倍美好。玉章足以辨明国家的粮食，预示五谷丰登；盘曲的螭龙作为装饰。它在地下幽藏千年，土色侵蚀之后重新出土，琢刻的痕迹已经全都磨灭。英华之气保存于内部，晶莹的光彩从玉边四面散发。外披黄色，内含绿色，显出端正的本色。卫国的诗人即使想讽刺它，也无从下手。《咏人形薓六韵》。《本草》说，人参承受大地精气，年代久远的根形如人形；这株人参正像人形。世人把人参视为珍贵之物，认为它能够滋补身体；然而错误使用而招致祸患的，也并不少，所以这里还没有谈到那些方面。五片叶子、三条分枝，是长白山的珍品；年代久远，形状相似，究竟是什么缘故？太原的土贡，如今在哪里？上党的沙地所生，难道会有真正的吗？整体形体仿佛曾经雕刻，五官俱全；装在筐中令人徒然惊讶，四肢也排列完整。虽然因为滋补而被称为延命之物，但轻率使用，反而很可能伤害身体。大概只是用来辅助饮食、谋求利益，于是忘了剜肉补疮，终于遭逢艰难。谁能领会草茎也有文殊所说的道理？它能救活人，也能杀人。《上巳日万寿山》。今天是三月三日，古代制度把它定为上巳。有的人怀疑干支纪日错了，却没有想到甲子之名本来就是由人命定的，月份大小随月建轮转而偶然相合，有什么不可以这样呢？虽然上巳的祓禊之事没有修举行，祓禊的朝会哪里能停止？万寿山景色艳丽，昆明水色淡荡；寒食又恰逢这个日子【第二天正好是清明】。美好的春光实在聚集齐备，华美的园林哪里足以称作兰亭，何必一定要相比？只是回想记载中的话，后世和今时还是要由所见来判断。《翠籁亭》。景色和声音都极其幽静，真正是声色俱静。小坐其中，浑然如同面对天地初始。人世间的上巳朝会，丝竹之声本应响起，却被簌簌风声扫荡得一无所余。《题墨妙轩》。一带碧溪锁住高峻的山岭，曲径通入文轩，那里是翰墨汇聚之林。四壁陈列着精美书法，可以阅览古今；三希堂的倒薤书体，借此追寻。烟云般的书法舒卷变化，用来辨别相同和不同；书写者的性情有刚有柔，也在斟酌取舍。更欣喜于考察典故，读到过庭论书【孙过庭《书谱》摹入三希堂法帖；他所书的《景福殿赋》和《千字文》也都刻在石上，这就是此轩】；悬针体竟然也能达到金针般的精妙。《寄澜亭》。

译在湖上建亭，取名“寄澜”；空明的月榭、随风荡漾的纨亭。波澜归根到底寄托给了谁？眼前自然显现的妙趣，应当合于静静观赏。《景明楼》。万顷碧绿的水波荡漾，来游览时正逢上巳。堤上的花红色映入镜面，岸边的芷草碧绿，拖曳如绅带。鱼儿跃起，还在水浦间自夸；野鸭飞翔，并不躲避人。巴陵的滕太守，又迎来了一年春天。《霁清轩》。春天的月令竟然喜欢放晴，清明之意可以知道了吧？春雨合乎人情，田间农事从此正当其时；方圆遥远之处也不敢夸张谈论，只是惶恐戒惧。清明【三月初四日】百六日的春光依依，格外惹人喜爱。轻云细雨，频频滋润大地。花儿仿佛有意，忽然含笑开放；即使无情之物，也承受了新露的光影。今年的清明节，实在胜过往年。三分春色，如今已占了两分。我的胸中本来并不惆怅，只觉得司勋的诗句格外有神韵。夜雨【三月初四日，是日清明】夜雨纷纷，在枕上听着这春雨的滋润，像这样清晰的感受，过去还未曾有过。难道还嫌雨下得多吗？常情也可以由此验证，才真正觉察到时节的变化啊！雨水滋润万物，勤于耕作，父老已经将要兴起勃勃的农事，行人也暂且免去纷纷叹息。农家的占验说，清明时下雨是吉兆【田家有“雨洒清明，一定收成”的谚语】。片刻之间无法入睡，心情也很欣喜。晓晴 夜雨之后，格外欣喜清晨报晓天晴；昨天才【去声】经过清明。花枝高低全都垂着露珠，鸟声悠扬，仿佛在演奏笙乐。哪里会留恋再受雨水滋润，只是正想着应当及时放晴，以便春耕。倚着楹柱，情景远异于往年，终于明白，世间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情状。含韵斋玉兰花四首 远看像玉塔般烟色氤氲，近闻又似栴檀那样香气馥郁。难怪在花中称作木笔，原来通体都美得文雅不凡。清明时节的好雨滋润群芳，偶然遇见仙人来到白玉堂。独自占尽世间的风韵，笑那位潘令夸说河阳的花木。天气清朗，正值春日，正是兰亭修禊的时辰。王谢两家的子弟们【原文“赢”等字疑有讹误】，以及其他地方的子弟，尚未作成诗的还有很多。春雨飘洒，春烟又起，花木抽穗流芳，秀丽而又娇娟。李花洁白，桃花鲜红，任凭品评，却没有辜负这美好的春光，这正是今年的景象。深柳读书堂 老屋坐落在清溪之上，年代已久，柳树也更加深密。读书的乐趣，使我遥想从前所闻的礼义；忧戚至今仍能使人悟到本性。溪水同样湍急，铺展到庭院；阅读时可惜光阴流逝，只能忧虑叹息，默然伤感，总令人惊心。题染霞楼 楼屋没有丹青彩绘，我喜欢它质朴清雅。哪里来的浅红色，染上了飞檐？只是因为遥望天边，反而得到霞光迎面照来。夏日池塘的荷花，不必借助秋林的枫叶，也自然鲜明灿烂。无需再读谢灵运的《赋》，这里竟然也像把赤城山缩到眼前。山西巡抚和其衷奏报得雨 山左的雨水连着山右，滋润深厚而且均匀，同一天都蒙受恩泽【先前东抚崔应阶奏报二月十九、二十等日得雨充足，与山西的日期相同】。我心中迟迟等待河南省的佳音到来，已吩咐通过驿站迅速打听【河南与山左、山右相邻；阿思哈在二月中旬报到的奏折，还是正月抄报、二月初先得到雪雨的情形。这一番甘雨普遍充足的奏折尚未送到，因此传令询问】。夜雨【三月初八日】整夜下雨，绵绵不断，使人不能入睡；正不嫌它无声无息，遥想田野已经润泽，容易承受斜洒的雨水。窗外还隔着微寒，被中仿佛兼有春雨的膏泽，优厚而充沛，欣喜之中又增添了敬意。雨中德胜门外 芳草地受到雨水滋润，清晨还没有放晴。高原低地，全都焕然一新，已经开始耕作。没有闲心去问花木和柳树，却也喜爱在蒙蒙烟雨的画中行走。不像西边有石砌道路，轻便车仍免不了要防备泥泞。今天仆臣教导我施行赏赐，为的是把春天的恩泽普遍施给众人，使大家共同欢乐。朦胧的轻云仿佛要放出阳光，因风又送来细丝般的雨点飞舞。清清楚楚记得江南的景色，北方的春郊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赐奠大学士来保，作诗追悼 一生笃实勤勉地行事。历经三朝的近臣，老成持重，可惜许多旧臣相继凋谢【去年大学士史贻直、梁诗正不到半年便相继去世】。厚重端庄，有谁能与他相比？哪里还要问生死由命，因此知道长寿的根本道理【来保享年八十四岁】。且看市街上，应该会有因他去世而停止舂米的人。晴 好雨下到中午才放晴，天气和暖，景色更加清明。无心惋惜云彩离去，有意欣喜微风轻柔。宫中的柳树低垂，滋润的宫花仰面向上盛放。将要举行耕耤礼，看到农事的景象，敬意和欣慰比平常更加深切。丰泽园演耕作 丰泽园确实称得上丰泽，正因为在这里举行演耕礼。土地不必远施千亩，超过一犁之深便已湿润。往年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形，三农无不欣喜。回想播种的时候【雍正年间，皇考曾在这里演习耕作，每次都随着播种】才知道应当重视农耕。教诲流传至今。春耦斋 试行耕作之后，余暇来到春耦斋，斜倚在几案和湘妃竹屏风之间，足以使心情宁静愉悦。面对农夫手脚磨出的老茧，我深感惭愧；他们住在茅檐之下，终年很少有闲暇。淑清院 淑清院确实清美，哪里还有比这里更光润的地方？今天雨过之后，花朵更加鲜艳，春意深了，树木枝条也更加茂密。来到这里，仿佛登上三岛仙山，坐着就可以招来列位仙人。正以为晴天不会妨碍观赏，山间云气却又高高升起。云绘楼放歌 试问云中的神君：手中带着画笔来了吗？回答说：不用借助画笔，自有神工。轻轻喷洒，点点都像玉珠。扶犁举耒，是农夫的日常劳作。至于花木，色彩美妙鲜润，并非青色和朱色所能概括。这就是此楼绘景的奇妙之处，艺苑中哪里还需要艳丽的装饰？不过是略数米家那种朦胧含混的画法罢了。庭梅四声四首【有序】北方本来没有梅花，即使有，也只是种在盆中的罢了。十多年前，我命人在静怡轩庭院中种下两株梅树，冬天搭设毡棚保护它们。如今已经长成大树，加上好雨频频滋润，花朵开得特别繁盛。这次因为有事要举行耕耤礼，回宫后斋戒住宿，抚视庭院中的花蕾，正好在轻烟薄霭之间闻到幽香，其情景不亚于邓尉、孤山在和风中映照着香雪。于是仿照陆龟蒙《袭美》四声诗体，作成四首诗，以尽情写出梅花的妙处，并不只是夸耀辞藻工巧罢了。平声 宫中的梅花啊，宫中的梅花，两株在庭前欣荣。今年春天实在欣喜，及时雨频频轻洒，洗涤梅花冰清的芳心。朦胧的水珠闪耀着光辉，花影曲折。倚窗观看这芳华，常常疑心它被笼罩在轻烟之中。右题为《雨梅》。平上声 春夜有什么值得称美？月影摇动，许多新月般的蟾光映照着，使人流连徘徊。古老的梅树难道是臃肿的吗？它舒展花苞，临近瑶阶；花蕊初开，远望如在荒野高冈。它在虚无轻盈之间，哪里是手能够捧取的呢？右题为《月梅》。平去声 风吹开梅花，还须任凭风吹摇曳；秀美的韵致和芳香，从花丛中传来。风声从孔窍之间传入耳中：清晨，繁花披陈，显出妍丽；傍晚，淡淡的光晕相继传来。实在像云中的雌雄二鸟，向宋玉相对致意。右题为《风梅》。平入声 冬天虽然没有花，却不能因此有所缺失。说是毡棚能够抵御寒冷，玉阶上恰好又有积雪融化。梅花的香心先期吸取洁净之气，冰清的骨格仿佛彻入肌肤；孙康尚且能够借雪光读书，何况庭梅隔壁独自欣悦。右题为《雪梅》。耕耤日祭祀 先农坛 举行耕耤礼，率先为民勤于农事，以致敬意。神农在远古开始制定农事，后世于孟春之后选择吉日。土地滋润，及时雨沾濡；黍稷芬芳，足以配享上天。今年承受的天恩丰厚，敬畏之心更加增强。耕耤禾词四首 天子在春天举行耕耤礼，亲临生香的土地；耦耕时犁头深入肥沃土壤。农事的根本只在勤勉谨慎，难道在于耕牛与纳音相配吗？自古以来都重视农耕典礼，作为君主究竟是为了什么？汉文帝千秋万代受到称誉，是因为他有哀怜百姓、体恤民情的心意。实行这些事务，应当知道愿望就在于自我勉励，尊重并听取农事。

译土地湿润，今年沃土滋养充足，田场不必大加修治。站在观耕台旁，围观的农父都面有喜色，我的百姓也能共同知道这一点。防寒的毡棚早已拆除，花木纷纷盛开；禾词仍旧，何必还要用金根车重复装载？耕作所期望的只是收获果实，并不只是文饰。采用庾信《咏画屏风二十四首》的原韵，仿效其体，并命金廷标绘图，分别题写在画上【有序】大抵说来，屏风的制作，是承袭斧扆的遗制。云母装饰固然奢华，哪里称得上清雅？即使使用本色火齐，纵然不同，也终究徒劳。反复施加灵妙的装饰，便把圣贤的坐卧绘在上面，稍稍有损恭敬。至于编排列女故事，观看时应当引以为戒。如今十二扇屏风横向陈列，想要加以彩绘，于是分作二十四幅，正好配合雅正的吟咏。考察典故，得到开府庾信的篇章；选择技艺，推举画苑中的才俊。庾信心怀南国，身处江关，多有慷慨之情；他又擅长北周词赋，少有人能够与之抗衡。于是趁着闲暇，披阅寻览，展开观看；面对芳辰盛景，心情如同登临游览，岂是为了夸耀穷尽山川之美？兴味融洽于游泳观赏，何必奢侈地沉溺于鱼鸟之怀？这里只取格式的恰当，并非为了挑选辞藻华美之人；戒除纤巧浓艳，也正是为了评论世道。应当相信绘画先有底稿而后敷彩，把锦绣连接在重重绨帛之上。每每想到志意在于使言语充足，便想在片刻之间刻写丹毫。但庾信原诗每两首收尾各增加十言；我这四韵诗用来终篇，以成全整体。或相同，或有差异，既不拘泥，也不完全背离。遥想庾信当日，催花之作一篇篇递进；试看金廷标此时所绘，完整无缺，件件都无双。翠色的箫管随风飘扬，华美的宴席临近春天开放。已经欣喜重重的褥席相接，又听到高大的车马到来。不惜饮酒至面红，还期待白昼再临。游人进入竹林小径，依照金谷园的规矩罚饮酒杯。锦帆泾曲折流过，太湖宛然就在眼前。相伴而行的都是如花女子，一同泛舟采香。思绪绵长，还想采摘莲藕；容貌艳丽，仿佛使莲花也羞惭。千年之后仍怀想吴宫，当年的人当真如此吗？果然足以称作江国的春色。梅花与它们结邻，山中有高士长卧，林下有美人来临。飘逸的韵致充满玉面，清净的香气喷吐于珠唇。不必借助高唐的云雨，已经成了姑射仙神。自古以来武陵的水流，万古都没有固定的源头。只有远离尘俗的人才能找到这条道路，混迹世俗的人只能望着门扉。何必询问贤主，正可在名园游赏。延请观赏青霞高处，休息在苍松根下。身穿珠履的宾客陪同芳宴，佩金貂的人共同胜游。山珍佳肴借山中高处陈列，椒酒从深潭般的酒器中斟出。缓步来到曲折的亭榭，歌声从舞楼传出。哪里还须羡慕七贵，完全可以傲视五侯。台阶以碝磩相接，彩饰的屋宇连着琳琅般的建筑。凤笙按动银簧，鸾瑟调和冰弦。碧玉按节而歌来到席前，绿珠献舞于面前。以此保持太康年间的心志，回答这正当盛年的美好时光。言语间装饰着百宝鞍，用来驾驭七香车。马儿游行如龙，人也比花更加出色。素雅的装饰胜过锦绣，淡淡的描画胜过铅华。轻风确实善解人意，把罗带吹得斜斜飘起。它特别胜过水晶般的境域，静谧得真像薝卜花林。龙女献上明珠，迦叶舞动发声的琴。既然看不见有形之法，又何必寻找无心？前生便是妙光，在这里薰习已深。就地取树作为柱子，扫落叶作为厅堂。鸬鹚刚刚引着杓子，鸳鸯又停在屋梁。画作格调高妙，诗篇写成后连字迹也仿佛带香。这里的快乐已经很多，何必还要登上歌伎的床席？金风吹入闲静庭院，忽然看见梧桐叶飘落。捣衣时伸出纤细的手，在砧石旁弯下柔腰。怨意既然如此深切，哀声哪里还能调和？在荒远边地寄托凄凉，芳华年纪却孤独而妖娆。贤才并不是鸿雁，要招致他们也须等待罗网。祖逖听到鸡鸣起舞，宁戚敲击牛角而歌。拖着衣襟登上云台，举杯欣赏池中荷花。上下之间欢欣交集，光彩何其繁多。云霞的光辉向上摇曳，楼台的影子倒映悬浮。翠色笼罩金城的柳树，香气分自玉井的莲花。芳香的衣带落入镜中，长袖迎着风伸展。原以为是太真在游赏，谁知却是采菱的船。高阁建在层层山峰之上，向上与青霄齐平。飞星有时也可以攀取，流云反而显得低矮。庄周这是梦中化蝶，雒下老人正在祝鸡。谁能够系上金印，天天听晓鸦啼叫？在桤木林中驰骋，经过兰泽四处周游。密集的网罗布满原野，旌旗纷纷映入水波。箭射的羽禽从高云中坠落，垂钓的鱼鳞从深河里出水。原野上的野兽本来容易捕获，那些寻常之物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宣游哪里算得上美好，不如鸿与壶中的仙游。王乔铺设芳美的筵席，方平携带行厨。扬起羽翘必定成双，流转的声韵何其孤高。痛快啊，真是仙人；至于文章，不过是小事。君主在炉旁跨水架作虹桥，象征的银河横贯长天；天上还要借助鹊桥，人间自然折取杨柳枝相结。临别前心中的衣带分开，离别后芳香相隔千里仍可共同感受，只有明月的光辉能够使我们相见。豪侠之士所可贵之处，在于奔赴急难、排除祸患【去声】；朱家能做到这一点，品德足以使剧孟饮酒，人们都喜欢来投奔他。他轻视金钱而重视诺言，投辖留客，牵引众人连饮千杯。刺史处在极度困窘之时，也须从后门回来。票姚将军建立功勋归来，威名震动远方的戎狄。居第虽然不必过问，赐予的财物却全都丰厚。步光剑藏在匣中，繁弱弓闲置在一旁，只留下一块石碑，在碛海中刻写功勋。惊风使树枝不得安静，巨浪使鱼鳞不得安宁。千里马小步疾行，四海之人纵情遨游。三危山远远高出银河，九阿之地尽情宴饮春日。赵简子梦见钧天广乐，这些在秦国面前都算小事。丛树连成云林，白水充满玉璧般的池塘。闲静的宫殿有华美的轩廊，高屋檐下悬着风铎。奇异的草铺成重重褥席，若木交错伸展长枝。可以使青春延长安乐，却知道白日终会西斜；丛林关闭远处的里门，深山中结成小小斋舍。寒泉的水足以供人饮用，荒僻的道路半被青草掩埋；已经足以娱悦清越的声音，也就应当辞谢尘世的情怀。彦伦在《元史》中所流传的事迹，终究不能与他同行。王孙离去已经多久，芳草在春天又重新繁茂。鱼儿在溪前跃起，大雁从天边飞过。还有谁能送达平安信？只能徒然想着寄去征衣。堂上的燕子，昨日竟成双归来。昔日汾河曲边，停船横渡向东流。船夫唱着采菱歌，水中的客人夸说划船。哪里还须放下兵器？诚然，上面还有楼台。请看面对素秋时节，直到今天风仍在水面浮动。温峤有玉镜台，陶侃有螺酒杯。千秋佳话流传下来，一场梦如浮云般散开。十二扇屏风曲折排列，二十四幅图画往来相承，乘兴唱和。子山究竟怎样议论济世辅国之才？河南巡抚阿思哈奏报得雨 河南、河北的雨水也同时降下【先前因为河南巡抚报雨的奏折尚未到达，便下令急速询问。如今据奏报，二、三月间屡次得到甘霖，与齐、晋两省所报的日期大致相同。但其奏报稍迟，察看雨量和情形，似乎还不够深透，恐怕仍有盼望雨泽的地方，所以再次询问】。接到询问才说奏报迟了，雨量比这里大略欠缺；对于麦收，又不免远远思念。清晖阁漫题 山色增添了光彩，水流澄澈而深广。春阁今年确实名副其实，只觉得补种的松树还很幼小，等待长大，惭愧不能随着新花一同繁荣。抚念时节，幸而可以舒解忧虑；面对景色，却无端另生缱绻之情。笑我像陆九渊所说的“六如”那样观察，却还没有通达，哪里能得到谢灵运那样的高度评价？擢秀亭 一朵芙蓉花上安置着亭子，草木葳蕤，高高挺立，旁边又玲珑剔透。河阳令的文采和鉴赏并非虚称，应当知道人间还有姓邢的人。题玉玲珑馆

译绿色的美玉环绕台阶，敲击时发出玲珑声响；真正的玉石也应当耗费雕琢的工夫。光芒透出一轮，哪里会妨碍月色？声音敲合六律，正适合清风。桃花诗还值得思索，韩愈的《笛赋》又何必吟咏马融？静静面对它，恰如听闻半篇偈语：有色即无色，不空也即空。思永斋 和煦滋润的美好春光中，锦绣般的花朵舒展开来。为了体察时令的和顺，警惕之心仍有余。低矮的居室，更使人想到大禹治水时的勤劳；倚着横木，仿佛想学习先师的书法。修养自身，恭敬奉行，三无本来就是叙述的根本。族类和国家，怎能忘记同出一脉的根本？坐在绨几、蛎窗之间，更增惭愧。圣人曾说，贵在安于简陋的居处。绿帷舫 屋子像沙棠船，树木就是油绿色的帷幕。伸手下垂，几乎可以捧到月亮；抬头仰望，可以看见水波翻动。水中含有难以描绘的静意，外面又有诗意：新蒲摇曳着翠色的影子，令人惊讶仿佛船正在向前移动。柏上藤 幼柏旁边种着藤，藤蔓攀援着柏树向上。柏树生长迟缓，藤蔓生长迅速，雨露大都被它偷偷享用。可惜啊，凌云般的树木被束缚，不能长大。移去藤蔓，解除缠绕；栽种者还要依靠培育。子舆告诫人们要防备萌芽之初，这使我警醒而产生深刻的感想。松下草 扫雪堆在松根旁，本来是想让松树得到滋润。松树受润的形迹还未显现，草却突然长高了。一样铺展出柔细茂盛的绿色，竟然超过一寸。包容荒芜既有宽大的胸怀，分施膏泽又毫不吝惜。好一位贤大夫，《秦誓》中的话至今仍然可信。题徐扬《春游图》青山的倒影映在铺展的碧波中，带着客人乘坐小舟，兴致格外浓厚。雨中的红桃仿佛醉了，迎风的绿柳哪里胜过搀扶之人。正适合雅赏，应时分花；酒器虽小，也足以浇灌春兴。带着酒沿着酒垆泛舟，试问这是哪里？大概是栾濑、欹湖一带。赏赐哈萨克陪臣并携同游览御园，作诗记事。北方边地遥遥超过万里路程，陪臣很久才到达都京【正月据报，哈萨克使臣已到边境，因而命令留下来观看烟火；如今因为道路遥远，虽命令快马加鞭赶路，仍到三月才到，于是不再赐看烟火，只按例赐食、颁赏后遣返回国】。灯宵早已过了九华，照耀御苑时正逢百花盛开。进献马匹不算什么，只姑且表示同舟共济的情意，真是深厚的联络之情。按照惯例，可以免去恩宴款待【因为他们每年都有使者来，又没有赶上节日，所以不赐宴】；丰厚的赏赐仍然照例发给。

译题金廷标《戏婴图》曲折的栏杆临近碧池，游玩的儿童结队而行。亲密嬉戏，少有人想要靠近他们。个个充满天真，彼此都志趣相同，神态姿势无不生动逼真。假如让他们吟咏棋局，不知谁的句子能够超越同辈？乘坐轻车从万泉庄出发，于是到了圣化寺。杂兴四首。治理昆明湖的大局，已经完成西部工程，又延伸到东部；在万泉庄办事，清除淤塞，察看各处，无非都是为了有利于耕作。还记得西园曾经放下烟篷，如今年代久远，河道淤塞，船已经不能通行。屈指计算，年数已有十六年【戊辰年曾有到圣化寺的诗，到如今总共十六年了】，未经行走的道路忽然又重新相应。河西本来借昆明水来滋润田地，正等待插秧；如今只有借用河东的泉水灌溉作为筹措，引导水流并加以蓄积。乘坐轻车曲折行进来到祇园，古柏茂盛，遮护着道路。佛门本来就应当使人忘却一切尘缘，却禁不住在其中谈论今昔。虚静斋 祇园前有读书轩，匾额题为“虚静”。圣上的墨迹保存已久，另无端由；每当往事到来，便总是再次回忆。深厚的恩泽凭窗而来，虚静之中的趣味却没有改变。坐在席上，格外欣喜这里宁静而可以谈论。清除菱角泥，疏通泉眼【圣化寺园林靠近万泉庄，河中的泉眼因年代久远也被淤塞，因此命令一并疏浚】；为它穿出新的水脉，使水流来自溪源。西直门外 为了修治【原文缺字或残缺】。夏禴礼在法宫举行完毕后，乘轻车缓步而行，察看广大的田野。昨夜又经过细雨洗涤，近郊一片滋润，生机全都油然而生。两种麦子青翠茂盛，田畦一片浓绿；黍稷高低错落，遍地耕作整齐。实在欣喜，也实在忧虑。距离三时收获还远，怎敢说是丰年？只是已经显露出苗头。题徐扬《白鹇花卉图》奇石清泉掩映在嫣红姹紫之间，正是三春中最美好的日子。一只白鹇站在幽静处，不与繁华争竞，喜爱观看它闲适的行止。假如青莲居士李白忽然遇见此景，洁白的美玉一定不会吝惜赞美。暮春静怡轩 以宁静为主，戒除顺从欲望；要得到怡然之乐，在于反省自身。幸而应时雨水适宜，和万物一同享有春意。鸟语花香处在深幽曲折的环境中，气象肃穆，常常自觉惭愧。这种自高自大的居处【原文末句疑有讹误】。孟夏时享 太庙 日子一天天积累，时序从春天转入夏天；再次来到这里追怀先人，心中的感情没有尽头。先圣的治理仍然宏大长久，永远值得追念。勤勉爱护百姓是根本，这确实是为后世培植福基。继承祖业、绵延传统的责任由谁承担？我怎敢不更加敬慎啊！瀛台杂咏 祭祀完毕，在瀛台停驻翠銮；借更衣的方便，便传令进餐。忽然听见柳荫深处藏着莺声，真是如同在花前纵马一掠而过。今天不是为了观赏景色，懒得询问景物。到了畅春园，因而想恭敬地询问。安置试耕的田地，新的禾苗已经长得很好。清晨时分，露气浓重。皇庄即景 前些日子麦田的颜色青绿蓬松，今天看去已经增高了寸许，仍然殷切盼望再下一场雨；所有的心愿无非是渴望秋天能够丰收。绿柳阴阴，翠色的御驾移动；说是即将返回，却又令人忧心。起居之事，向禁中询问；坐着等待亲临。雩祭，却担心……【原文残缺】早晚相隔，久而且迟缓。【原文疑为残句】不忍追问遗留下来的往事，只问春明。前朝皇庄，如今还留有名称。只是这里是往来必经之路，防备中多有忧喜，也用来验看农耕。绿稠斋即景 有人问：“是谁设色，能使你屋外的绿云一天天增浓？”这正是清和时节的即景诗句，也不妨让它遮住远山斜影。横云堂 难道是因为堂名横云，便使云横在堂上吗？雨后晴日下的高峰，谁能与它分界？还是朵朵轻云来到屋宇之间，常常使楣柱和椽木蒙受湿润。哪里只是欣赏轻云缭绕、适宜题诗？只希望飞腾的云气有利于耕作。只是祈求农业、勤行实际政务罢了，哪里像汉帝那样夸说云云。题小有天园 层叠的山石仿佛慧峯，范锡题写的壑庵【西湖小有天园旧名壑庵】清楚地在北面开着虚窗，宛如圣湖之南。把远景缩近来取，把大景收纳于小处。这里的景致既不是仙术幻化，难道也是佛偈拈示的吗？在丹崖旁登临行走，抚掌登上琴台尖端。神游于此无所不可，放眼远望还须兼顾。过去已经成为陈迹，未来仍可探寻。哪里比得上面对眼前景物？这就是三与后三。赋得溪月松风叠旧作韵 松风四季总是相宜，溪上明月常常映照着屋檐。云彩如画时尤其适合观赏，正想吟诗时恰好舒展诗思。天行浩浩防余乐 仰慕圣人循循善诱，追随其教诲而不敢有丝毫悲怨；虽说自愧不如，难道不应努力吗？何况如今正是这样。精义示贻遗 题金廷标画 碧绿的山峰间吹箫，仿佛与真正的仙人共同相陪。含风的柏树发出声响，和着箫声；隔着山谷，岭上云气散开。心情与箫声一样清澈如水，身体将与这境界一同超绝。面对空无之境凝神远望，几乎疑心有紫鸾飞来。首夏 雩祭斋居六韵 初夏刚刚过去 祭祀 常雩祭祀又逢斋戒，回宫后只谨慎地奉祀，在这里迁居以澄清心怀。琴瑟之声完全停歇，辛辣腥味一并排除；红花辞别宫苑，杏树绿叶和庭槐一同舒展。治理政务应当中和，致使内心严肃清静；幸而傍晚云气很好，便希望雨势更加美好。细雨【四月初四日】细雨果真旋即飘落到夜间，兴味更加宁静，渐渐增添了玉阶上的雨声，已经分辨不清宫树的影子。春日的膏泽已经多次沾润，继续降下的恩泽实在丰厚；幸而虽不是迫切渴望，也正逢所得，怎能辞谢？于是借此观察人情，减损上天之道，这一点更加明白了，雨便渐渐停住。可惜时节不能长久，难道我的志意还有什么矜夸吗？因此更加深切地自我反省。咏汉玉夔璧 雕琢纹饰实在不是古制，防止龙纹大概取其方形；仿佛听说在击拊玉石的时候，它应当排列在赤刀旁边。夔纹蜿蜒，真如人意；美玉善于保存光泽。它神情肃穆，仿佛等待叩击，哪里会吝惜发出铿锵之声。诣斋宫二首 茂盛的绿草润泽着天街，五辂仪仗铿锵迤逦排列。我不敢矫情而彻底减省仪卫【往年常雩时有时正值盼望下雨，往往屏去仪卫，乘轻车前往斋宫；次日举行祭祀，也有从斋宫步行到祭坛的。今年春天屡次蒙受膏泽，入夏后细雨常常飘落，不至于急切等待雨泽，所以照常行礼】，心中仍希望雨下得更好。恭敬地焚香拜谒 在皇穹宇旋行三周，恭敬地察看 坛上礼毕，进入斋宫，心中更加警惕叹息；历年都怀着敬畏之心，看墙上的诗。孟夏 常雩礼成述事 冬雪和春日膏泽确实丰厚优厚地降临 举行雩祭的心情更加迫切，希望雨泽丰厚。从来所祈愿的好雨，很少有能使内心满足的，也只是祈求罢了。恩典之下已经完成三献礼，登上 酒觞通向旭日和花卉，专一地仰望 仰望上天，希望得到允准留存，角、亢二宿已经出现。正值农业兴盛、时序协调之际，仍然盼望着。丰沛的雨泽流降 赋得垂云助麦凉【得年字八韵】阳气盛而时令正暖，麦苗茂盛；已经枝叶繁密，正宜凉爽。按常理应当观察成熟的情形，却仍担心屡屡看见云气垂在屋宇之间，只希望雨泽丰沛。天空虽未落下浓云，却频频悬着，姑且欣喜阴云常常覆盖；也不妨让风吹散云气，使露水宣泄。阳光明亮，露水沾湿叶片，清晨的气息飒然浮动。希望云气遮蔽烈日、驱散暑热，到了秋天荡涤炎气，最终应当降下甘霖，使我早晚勤劳地祈求丰年。戏作水鸟窥鱼图并题诗 稀疏的芦苇间群鸟聚集，轻快的小鱼躲避着纷乱的水声；如同捕鸟人还没有来到，鱼儿暂且因惊动而得到欢娱。鱼儿一概都有临渊羡鱼之情，却不必结网。用水獭捕鱼，曾有这样的譬喻；触景生情，须防心中杂念太多。

译壬午年开始放鹤，从此每每按照静宜园的旧例，避暑山庄也已经顺从它们的本性【去年驻跸香山静宜园，曾查看避暑山庄按例放鹤的情形，又叠用旧韵作诗记事】。御园也蓄养鹤，偶尔隔林听到鹤鸣；剪去羽翼常常怀有苦闷，填饱肚腹姑且谋求欢乐。它们心里虽不愿停留，哪里能像巢父那样摇身离去？于是下令全部放掉，过去的事情都值得仿效。既没有束缚身体的忧患，仍有清越的声音回报。林监于是私下叹息：“官府的粮食从哪里调拨？胎仙是饱是饿，它们本来就不能告诉人。”这可以说是免除禽鸟的食物【取孟子之意】，实际上却减少了人的稻米【饲鹤的人有时偷偷馈赠，如今放鹤后就不再供给鹤粮，也无从偷取了，所以戏谑说到此事】。鹤安宁吗？确实鹤安宁了！它们大大地施展凌霞之操。染霞楼 池上的书楼，名叫染霞。凭窗收览景色，不必远求。浅红和深碧相间，连天一片清净。秋日黄昏、春日清晨，格外美好。何必一定要栖居于此呢？若是隐士，已经如同享用美食；若是仙家，飞鱼仿佛就在灵溪之外。总想把它吞下，跃起便激起浪花。怡然书屋 美好的春天忽然过去，光阴如箭催促着时序进入清和、宜雨的天气。问我近来心意寄托在哪里？及时的膏泽开始降临，于是心中怡然。云涛亭子 瀑布斜斜落下，水面平静，其高度不过寻丈；冲刷荡涤越发有情致，何必一定要说香炉峰？想来亭子临水而坐，云涛之名取其形象。试看云气出山的姿态，一样活泼浩荡；嘉美的雨水施布其中，酝酿的道理不会差错。喜雨六韵【四月十二日】几日来云气凝聚，雨势一时丰沛；膏泽隔山藏在云幕之中，仿佛拂水而接连成波涛。正是麦芒将要成熟的时候，以此酬答农父的劳苦。风停后傍晚连续降雨，雷声响起使气机舒展欢畅。渐渐希望雨泽更加丰厚，越发敬畏上天。上天高高在上，我端坐听察；看到雨水已经沾润五寸，才敢命笔写下。雨中泛舟 直到天明，甘美的雨泽格外丰厚，优厚地补足了清晨的降雨。雨势还没有完全收止，早朝前在前庭处理政务；余下清闲时间，便冒着空蒙烟雨，放舟游览。接着上船，水波连绵直达下面，流水与天空一色，洗涤双眼。湖中的台殿，到近处才看见，惊讶得仿佛来到拳烟雨楼。晚晴即景 云气散去，远山如螺髻般青黛，雨水洗濯着遥远的山岭；晴朗清旷，倍增吟兴。雨过之后百花增添喜色；初夏万叶试展新阴。哪里会没有即景成诗的兴味？只觉得顺应时令，格外称心。因此反而更加增添盛满之后的畏惧，静静披读《无逸》一篇。咏柴窑枕 《遵生八笺》称未曾见过【《遵生八笺》论述柴窑的制度，虽有“青如天、明如镜”等说法，然而作者自己却说“我未曾见过”】。安睡用的这个枕头从哪里得来？它如同大辂与椎轮，能够上溯到青天明镜；铺设在床上犹如蟹爪，借以作为席子的又像龙木。古人所见引发遥远联想，早起晚睡也能得到坚贞之物相伴，成为秘藏的赏玩之物，不必因粗劣而妄加猜疑。越窑器物和龟纹防相互咏叹，像这样才更加长久啊。题徐扬画二首 浅黄与深紫争相展现精神，一树花分出一树春意。寄语东风不要彼此嫉妒，恐怕有许多早早起来凭栏观花的人。右为春花 丁星映照下的秋色灿烂明丽，风在树梢，月在窗前。看到黄花散发香气，便使庶子也为晚节而心悦诚服。右为秋卉 雨后昆明湖泛舟即景 昆明湖的水今年尚未因雨水下降，雨后反而又增加了数寸。四月天气清和，进入诗兴而作吟咏。一天晴朗明净，映照天空而澄澈。桥边白鹭展翅高飞，蒲草洲渚和堤外，鱼鳞般的水光润泽着稻田。面对景色怎能没有心情？只是庆幸和欣慰中又担心流于骄矜。鉴远堂 水边的堂屋面临浩渺水面，直与碧空相连。千顷湖水仿佛仍可意会，三座仙山只在眼前。深水自古至今如此，鱼鸟任意活泼游翔。若问水源在哪里，涓涓细流正在玉泉。澹防轩 四面都是昆明湖，轩居其中，偶然来到这里，早已超过舞雩之地。清风淡然，直到达到无心之境；哪里还数说内心如何？有郑崇在此。题月波楼 水波含着月色，呈现为明镜；月亮进入波中，翻动起绮丽的波纹。空明似有似无，洞然通彻表里。诗人难以吟咏，禅僧又能如何？这里是▯溪楼所聚会之处，本来应当总是如此。我从未在夜晚登临，只能凭想象罢了。石丈亭 在月波楼下放下烟波中的小船，在北岸石丈亭系舟。湖水如剪裁出的昆明镜面，行去仿佛一面镜子；万寿山环抱四周，倚立如屏风。刚才的一切已经付之东流，然而不住的水中仿佛有永恒停留。何必像上皇那样称说米芾有石癖？一拳大小的奇石阅尽世事，永远玲珑。清琴峡 流泉从峡中流出，发出的仿佛琴声，却不是宫商，也不是金石之声。自太古以来便有这种声音，笑那师旷从未寻找到它。浮青榭 水榭向西迎景，西山进入窗牖，低低浮现，仿佛螺髻的影子在动。远望去黛色的光辉迷离了树色，遥遥仿佛倒映着蒲草丛；近处与澄澈的天空相齐，更显得流动开阔，妙处契合天然。题澄辉阁 山阁临湖，收揽碧空。波光与山峰姿态相互融合。若想知道雨后清和的趣味，只在澄澈光辉如镜的倒影中。云绘轩 雨中的云只有一种颜色，晴天的云却有万千形态。一色容易概括，万千形态却无法估量。雨后云气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适宜晴天初放的畅快。因风势而飘摇萧散，散布在空中，形态荡漾。这样的妙景极少有可比者，谁能用笔描摹？只能凭借气韵生动，偶尔倚轩观赏以舒畅心情。若遇到盼望霖雨的时候，回头看它却正令人惆怅。医卜星相四咏 医 四时六气，暑寒侵袭人体；辨明症象，胜过一味用针。若一概相信医术，便徒然成为求仙之学；这种偏癖大概应当除去，恐怕违背养育百姓的本心。曾听说饮用橘井之水可以痊愈，却仍不见春日芳草，始终只是杏林之名。假如说真有起死回生的医术，首先应当像扁鹊一样，至今仍然存在。卜 早已听说太卜精通灼龟，占断六龟三兆；但大多只是虚夸。趋吉避凶之情如果过分，便使吉凶都凭术士蒙蔽心志而不加怀疑，难道还要借祸来求福吗？善行自有明显征验。灵龟如果果真能预知，想来它不会甘心拖着尾巴在泥涂中，自己却从未如此。星 羲和本来的用意是把时令授予百姓，拘泥的人却多牵连到禁忌。于是导致王良占验马策，徒然称说李郃▯伻驰；幸灾乐祸的人或许会触犯国法，违背教化。曾听说神道施行在事情发生以前，应当竭尽勤勉恭敬；即使真有悬象，也应当迟些应验。相 有心而无相，相貌随心而变，并非固定的相。荀卿的才德冠绝古今，武女有凤颈，福运难道能长久吗？杨男有龙额，灾祸很快就会寻找他。依据形貌论命，多是虚幻之言。行善便降下祥瑞，这个道理完全可信。眼睛不能掩盖人的恶意，衡量人才还要借此详加斟酌。月露风云四咏 月 三千世界有三千个月亮，说它们不圆；然而月的本体本来是圆的。月蚀显示亏缺，只有美德才能应合潮汐，辅佐神权。春江花月夜实在太小，月宫桂树和霓裳羽衣却未免荒诞。假如用《洪范·洛书》来省察卿士，我殷切的朗照正在真正的贤人身上。露 地气蒸腾成为天上的露水，滋润丰厚；泽被万物本来没有私心。兰草生长在荆棘中，难道还会选择地方吗？竹子披露、松树承露，也都要等待时机。虚心承受，确实应当回应上天；想着借此助成海内的祥瑞，何必夸说露水洁白如脂？《毛诗》如果吟咏蒹葭，采自水边，才会怀念所谓的“伊人”。风 时节和政事本来应当有条理，八方之风大抵各有所遇，难以完全相同。送风有顺逆之别，人的憎爱也可以征验德行；时常有圣人与凡人的分别，也有异域据风向来判断顺逆。骚人则用它讽喻雌雄。春日园中才高兴地看见千朵紫花盛开，转眼又看见万朵红花凋落。云

译云气触石而浮上天空，聚集又分散；不是烟，也不是雾，蔚然氤氲。史官记载祥瑞，哪里容得下私意？降雨放晴，难道可以据此自夸功勋？无迹地行于空中，符合玄妙之道；无心地出于山岫，便是美好的文章。连篇累牍堆满案头，并不关乎根本。李谔的箴言，远远超出群言。《御制诗三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九 古今体九十八首【甲申五】万方安和九咏【有序】圆明园西边的最前端，在湖上建造房屋，做成卍字形，“万方安和”是它的总名，也是四十景之一。回廊面面相向，各自标举不同的胜景；曲折、朝向和背面，也总有不同。用四言题名的，共有九处景色，都是我的 皇考亲笔所题。那些二言、三言的题名，还不在这九处之数。房屋不过一处罢了，却可以成为数不尽的景观。难道真是精心点缀便擅有天工吗？由此可以看见 圣人的防范之心是无穷无尽的，又可以看见 圣人的制度是有节度的。这正是我这个小子应当恭敬效法的。于是各自写成近体诗来 寄托遥远的思绪 万方安和 继承先志的构筑，可以见于 墙上题写安和的愿望；十三年间，早晚勤劳，希望千百年都如金城汤池般坚固。卓然的境界，我仍因自己未能达到而惭愧，岂敢不努力使它明白？明堂设置，考察古制；左个在青阳【此额悬挂在卍字形建筑的东南方，作为向阳的正室，也用它统称此处】佳气迎人 向西回旋，向北行走，接近房屋中央；东方接来函关之气，南方吹来虞舜之风，仰首迎接佳气和人。霁色爱物体 深厚的心意，夫子从五种温良的形象中独自推崇一种 四方宁静 四面全是通廊，中间端正而方整，四周运行都合乎规矩；镇定安静，仿佛掌握纲要。往昔求得安定的志向，到了今天难道敢有丝毫懈怠吗？只愿年成丰熟，百姓共同平安健康。碧溪一带 向东俯视长溪，溪上的烟霭飘入窗牖；低空的水气蒸腾，如银色的沆瀣，仿佛与碧色琉璃相接。秋月映照芦花洲，春风吹拂柳丝堤。如何才能认识永恒不变之理？只能仰首远望。璇题。山水清音。山峰耸立，流水长流，发出清越的声音。以音乐寄托志趣，声音随着风从峭壁间传来，又从石边发出强劲的撞击声，哪里还需要借助宫商之调？大略得到这种意趣，便…… 高尚的情怀与仁知相契合，然而怎么能忘记先忧后乐呢？神洲三岛。室内也有楼阁。仙人题榜高悬，神洲的云气仿佛从栋梁间写出，清风从窗户间流入。箫声曾听说是子晋吹奏的，难道还能汲取浮丘公的仙露吗？哪里像刘家的帝王，只是徒劳地驾海上之舟。高山流水。泉水曲折流过，石块层层叠置，位置安排宛如天然形成。这里与尘世隔绝，景色足以供轩榭观赏；山岭高耸，流水带着连绵的波纹。哪里还需要期待伯牙奏琴呢？心中存有解除忧愁的琴弦。枕流漱石。枕着流水、漱着石头，是高人的操守；顺流转折，得到奇趣，洗涤耳朵中的尘俗声音，又正好用石头磨砺牙齿。尤其适合以《易象》占问肥遯，也适合吟咏诗歌、以音乐自娱而忘却饥饿。渴望贤才，另有所寄托，如同骏马在缱绻的山谷中。深切的思念。洞天深处。走遍武夷山九曲，才知道洞天景色的美好。仿佛有彩虹桥横架其间，依稀可见毛竹编成的竹排。越是幽深，意趣越远；只有寂静，才与这里相协调。想要…… 凝聚精神，抱持缘由，澄清心境，出而治理，怀抱…… 题咏邹一桂所绘的十六种花卉。桃。无论南方北方，桃花都报春而来。二月东风吹拂，花色如霞晕映面颊。它斜倚在曲折的池边，冒着轻雪开放。谁知它能与吴地的名花相望，傲然胜过江梅。梨。通体玲珑，仿佛以白玉堆成山丘。家中左掖殿有一首佳词，似乎嫌桃花花朵过于红艳，所以画出冰清玉洁的梨花来与之相间。玉兰。玉兰如高耸的琳琅宝塔，哪里在意层层台阶？它的身姿应当是一位水云间的僧人。多年来坐在含韵堂中，浇灌尽芳心，唯有你能做到。杏。淡红色的五瓣花，难道会输给梅花？只是少了幽香扑鼻而来，不要面对春风便过于尽情开放。一年之中，只有一次回环开放。蔷薇。上品蔷薇一向以淡黄色为贵，开花容易繁盛，却难以长久保持。不要说有刺便不堪采摘；防卫自身，正应当同鲍庄受到讥议。紫藤。叶子纷披，花朵袅袅下垂，显得无力。春风照例请来扶持它，近日却仿佛长成了独树。难道这就是庸人中的杰出者吗？牡丹。夏天之前、春天之后，有人说它仍穿着白衣；山野之人穿紫衣，僧人则显得富贵。问它

译应当作何装扮？应当把这些形态一同画入图中，才能悟到南能的道理。兰。只画疏落的花朵和花纹，折下花枝，不让它在长叶之间散发芳香。画家另有裁取之法，应当懂得这是在描写骚人佩兰、纫兰的情景。蜀葵。春天的花已经凋谢，夏花却正鲜妍。振起花彩，最宜开放在正午台阶之前；鲛客惊讶它像木槿，又仿佛吴人喜爱那临海石榴般燃烧的红色。石榴。谁知道它能绽放红花、铺展绛色花彩？它的花房中能够包藏白色水晶般的珠子。蜀葵的花朵与它相映相合，仿佛召来天上的辑瑞图。芙蓉。它的丰姿绝胜，映照着素洁的阳光。是谁把它从锦城带回种植？翡翠鸟翩然飞来窥视花朵，面对它们的浓淡相间，竟不忍振翅飞去。桂。说它是云，其实原本不是云；绿色美玉般的叶子间点缀着丹砂般的花朵。轻薄的绡纱从哪里传来这般神韵？只是独自摹写形貌，因为那个人本来就是同一类人。菊。《周书》只记载有黄色的花，后世逐渐夸说有五种颜色。这正如从椎轮发展出大车，菊花的源流难道只是为了独自傲霜吗？翦秋罗。女夷大概想试穿新衣，整理轻罗，剪裁成淡红色的薄衣。今日班姬写完赋扇之作，坐着欣赏秋色，从汉宫归来。梅。冬日的花朵仿佛为群芳殿后，春天的花英却又占据百花之先。贞元之气蕴含着天地的元化，哪里还论什么今年和去年呢？山茶。何曾只是林下之花，反而胜过京华春帖上呈来的各种佳色【这些画都是邹一桂迎接新年时进献的】。应当像姑苏的范成大那样，仍依据掌故来询问山茶【这里引用范成大的诗句】。树根榻歌。苍茫的天际和高远的霄汉之间，从前盘曲着建木，大椿也曾与它同年；树影遮蔽日月，树根凌驾烟霭。吴质试着挥斧砍削，它忽然巍然不动，反而使人阅尽世事而保全本性。公输般也不敢用墨线牵引规制它；它坚硬如石，盘曲拳屈而玲珑，万千孔窍并非用车毂钻成。坐在它上面可以遥望古代，躺在它上面便觉得安稳。宣尼因此见到了周公旦的容貌；小小的蕃国竟以为是孺子，谁敢屈膝容纳它的腹中？敢于坦然面对琉璃、翡翠、七宝栏杆，自认甘拜下风；面对华美、妍丽和肃穆，仿佛见到羲皇以前的时代。早起晚睡、日理万机，我当自我勉励；至于床榻安稳舒适，并不是我所应贪恋的，姑且交给庄生梦蝶去安眠。安澜园十咏【园中另有记】葄经馆。进入园门，是三间朴素的房屋，背后倚着峰峦般的屏障，右边临着如镜的池水，题名为“葄经”，并不逊色于陈氏的藏书楼。年年默默记诵，又潜心凝神。仿效班家以戏谑答谢宾客，枕籍于书，也并非沉溺于博古，只是想推行实际政务，善于安抚百姓。四宜书屋。这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因为年代久远而修缮，略加改建，宛然就是盐官安澜园。皇考御题的匾额就在这里。春夏秋冬，没有一个季节不适宜，也没有一处不值得欣赏。总是在读书，何必远行千里？回忆盐官眼前的景色，我正努力实行近取诸身的思考。无边风月之阁。疆界虽有边际，风月却没有边际。在清风轻拂、明月朗照之中，我已不知道自己是在御园，还是在海宁。月亮借清风摇动竹箫般的声影，清风邀请明月奏出琅琅之音。在三千世界之外，乃至三千世界之中，踪迹都无边无际，哪里能够寻得尽呢？▯秋堂。西面临着长河，波光翻动着倒影，在楣梁和椽梠之间摇曳；坐在这里便可以领悟《南华经》。堂屋面向西方，匾额含有秋日的金色；水与光相互生发，自有其缘由。不论何时偶然坐在这里，总觉得清爽之气浮现在眼前。远秀山房。房屋建在假山上，却能远远收入西山的秀色，这就是所谓宾主兼收、主客皆全。近处低微，远处可见遥远的高峰；侧旁山岭横陈着翠色，不要掩藏，这正是泰山的一角，用来说明重华为使眼睛明亮而辛劳。染霞楼。名为“染霞”，实际却临近水边。我每次来，常常喜欢坐在这里。池上的高楼敞开着紫色屋脊，水中的楼影也含着清光。自知不是餐霞的仙侣，辜负了横在屋檐间的美景，白白占用了这个名字。绿帷舫。曲折的回廊宛转延伸，构筑在水面上。偶尔凭栏一望，烟水仿佛就在衣襟袖口之间。何必一定要有真正的船呢？临水之处，何妨就把它当作船来营造？树荫就是绿色的油布帷幕，完全不必随波浪决定行止，也不会随风转移。飞睇亭。一座秀美的山峰高出亭子，亭子建在山峰之上。每当纵目远望，园外千顷稻田都尽收眼底，真可以同农夫田父一起比较雨量和晴天了。低头俯视鱼鳞般的田垄，高处据守着山地；云如锄头，雨似彩绘，百姓的艰难都应当

译过问。飞睇在什么地方？就在这座园子的角落、咫尺之间。烟月清真楼。

译在四宜书屋之后，是一座高敞的长楼，不设置厨障，用来容纳烟霭月色、与精神相契合；又仿佛处在陈氏竹堂、月阁之间。一轮古月真正无可匹敌，缕缕空烟清幽无比；明亮的月光轻轻笼罩着寥廓天际，即使因此成句，也谢绝雕琢华饰。采芳洲。只要是芳香之物都可以采摘，不必学习《楚辞》而专意采撷兰草荃草。清澄的水波之上，敞开的轩室临着水边，芳草芊芊，满眼都是碧绿的水滨。各种药草都应当采取，这些芳草岂必一定要到《楚辞》中去寻找。阿克苏桑椹成熟，因而作八韵咏事。阿克苏的嫩桑条刚刚移栽便结出果实，仍然赶上夏历五月食用。黑紫色的桑椹从异域进贡而来，黑色的叫作栀。难道《尔雅》所说的栀就是它吗？只听说桑椹有黑、白两种，常常惊讶竟能见到丹红色的果实，真是奇异诡异。哪里能用尺来计算它的长度【《神异经》说：东方有桑椹，长三尺五寸】？它硕大魁伟，真可以同寸来相比，甚至还超过它。迎面看去，果实累累，确实令人心情舒畅、可口甘芳，哪一种果实能比得上这样鲜美诱人的桑椹呢？皇宫中欣喜地远道进献，成熟后颁赐给鹭序群臣；沐浴皇恩，心中更加感激。它残破零落的样子仿佛樱桃，能够消解暑热，哪里还需要劳烦甘蔗？随意分赐便是。不要把它看得太平常；它曾经光明显赫地帮助王师【我军平定回部时，所经过的地方桑椹丰盛，甘美远胜内地，军营中常用来辅助军粮，士卒采摘后晒干，也足以充作干粮储备，至今还被传为盛事】。直隶总督方观承奏报，保阳在四月廿九日得雨。从春天直到初夏，今年的雨确实下得合时。近来将近半个月没有下雨，炎炎日光腾起热气，心里知道还可以等待，却也不免盼望雨泽。前些时候早晨生出油云，西南方向的云势更加弥漫。到了傍晚才稍稍洒落，却还没有滋润二寸土地。第二天接到奏章，说已得到三寸厚的雨水，几乎可以稍稍宽慰。谁知一转眼又盼望起来，心中怦怦然不能舒畅。夜雨【五月初三日】。傍晚云气忽然聚散不定，半夜雨声时而喧响、时而停止。虽说还没有达到干渴盼雨的程度，心中却常常期待。哪里能够酣然入睡，只因耳朵切切地听着雨声。入夏后禾苗正铺满田垄，将到秋天的小麦穗已经抽出。早晨起来土地湿润，却仍没有一寸深的雨水，忽然觉得内心忧虑而不得安宁。端阳日奉。皇太后观赏龙舟。麦子临近芒种时节，禾苗铺满田野，正合时令，理应侍奉。沅水边的粽子宴，哪里还需要询问？芳香的芷草汤泉，恰好已经进贡。新开的莲花也欣然相陪。凤扇像往常一样如月，惊讶龙舟忽然相隔一年。蓬岛瑶台【在福海中，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年年在这里奉皇太后观赏龙舟】传来仙乐，董双成来到，按奏冰弦。随意题写三首。午日承。端午承受皇太后的欢悦，哪里可以因为西宫新近失去贵妃而不快？只是不免仍有些懒散无心，于是进入椒涂宫进献艾囊【当时忻贵妃去世，刚刚过了停朝五日的期限】。成队的龙舟停在银河般的水边，欣然前来观赏景色，转眼却又感到悲伤。八人争妒，临到节日便停止【去年五月初四日，园中发生火灾，未能奉皇太后赏节】；回想那盛大的情景，已经过去一年。成败、忧乐，究竟什么才是真实？即使借来无缘之事，又有谁能因此得到什么？应当把一切忧虑都抛弃，一心祈求五谷丰登、万民得福。

译题王防少白云松图。太华山高峻重叠，少白山连接着苍松。自从赫胥氏以来，它们便悠然生长，含笑看待金城柳；知心朋友常常依傍玉井莲。山峰有根的全都倒伏，山壁支撑着它们；没有一棵树不……。天山樵夫哪里敢试用刚斧？只能镇坐茅庵，听它发出萧萧之声。循环曲。鼓声如雷霆，润泽如风雨；日月运行，寒暑交替。高岸可以变成深谷，深谷可以变成丘陵；没有什么不是往复循环的，陂塘也没有永远不平的。丘陵如牡，川谷如牝；德行和形势不断积累，交错运行而延续。过去的会屈曲，未来的会伸展；乾坤开合，鬼神万物由此生成。那边有所减损，这边便有所增加；一消一长，没有停止的道理。高峻的山会崩塌，茂盛的叶子会凋落【叶】；新谷已经成熟，旧谷便会减少。帝王可能衰落，诸侯可能称王，称王者又会降为霸主；昊天之年也比不上羲皇之年。形势倾覆的必然覆亡，栽培的必然茂盛；保护桑树以保持安泰，实在艰难啊！众人都看见，众人都指责；相隔千里也会迅速得到应验，实在太快了。汤泉荷花。翻遍花册，也曾没有见过汤泉的荷花。仲夏时节菱荷繁盛，每逢端午，便临风开放。早已有宫中使者应节呈进，荷叶也高高擎起、圆润如盘。哪里知道暑热中的花朵，虽然嫌它小，却格外清雅。孔门若设想有许多君子，急于求成反而又同小人结党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阵雨【五月初八日】。午后的炎热忽然更加剧烈，空中飞来一阵雨。雨落湖面，原本喷起水沫；隔着山岭已经听见雷声。将要以为雨下得很丰足了，谁知它怎么又很快停止？傍晚时云朵重新聚集，我独自徘徊，久久等待。夜雨。午后的雨很快停止，已经使我对傍晚的云层重新聚集感到失望，却又重新萦绕着盼望。自春至夏，时令确实到了，只是越是应时，越深切地盼望蜀地的雨泽；近来已经超过十天没有得到充分的雨水，每次只下小雨，风便随之而来。麦子正当芒种时节，籽粒将要充实；其余秋播作物也都刚刚萌发。承接前面的收成、关系后面的生长，正是在这个时候。别人说没有妨碍，我却早已心中怦然。傍晚下起细微的雨，忽然如丝线飘落；入夜后大雨滂沱，仿佛倾倒屋檐，泉水乱落台阶，积水使被褥寒意陡然逼人。窗灯明亮，我料想大田已经得到充分滋润，才得以高枕而眠。梦醒时雨声仍未停止，我穿上朝服，带着萧瑟的景色走到轩楹之间；意外的小忧愁忽然化为大大的安慰【今年春雨十分充足，初夏麦苗长势旺盛，正需要灌溉；四月十二日已经得到甘霖充分滋润。小满以来又正是麦粒含浆结实的时候，秋播作物也正在抽芽。近日虽间或有阵雨，却仍未深入透彻；本月八日入夜时雨势畅沛，承蒙上天赐予的恩泽远远超过所应得的，怎能不感激】。只是更应深怀敬畏，戒除自满盈溢。觉生寺。清晨祭奠静安【庄名】，回銮时礼拜栴檀佛像。积习竟长久如此，觉悟生发实在艰难。姑且因甘雨已经充足，稍稍排遣惆怅之怀。宽心调摄御驾，不忧不喜，观想《金刚经》四句偈。又下雨。夜里下雨，早晨放晴，放晴后又转阴。西南方的云层旋转着送来甘霖。如此周密而深厚的恩泽，使人又惊惧又欣慰，心怀转而不能自禁。新栽的树木都洗濯得一片碧绿，斜抽的蕉叶自发声响，繁密的声音哪里会因为接近喜悦而被遗忘？遥想山左地区也已得到雨水，更加殷切地盼望。晓晴泛舟。清晨放晴，真令人惬意；雨后不再受到阻碍，心情舒畅，兰舫姑且可以放行。纱衣已经觉得有些怯寒，轻柔清爽正适宜。麦苗十分茂盛，喜爱观看禾苗排列在柳岸边，暂且让船停泊。新蝉刚刚试着鸣叫。昆明湖上。今年昆明湖的水还没有消退，雨后尤其适宜划动彩桨。反而觉得水涨后增加了雁齿般的水阶，却使船缓缓驶过虹桥。西山像屏风一样展开，玉芙蓉的倒影映入湖心，苍翠越发浓重的地方，才是圣湖的真实面貌；只是还缺少南北两座高峰。种子已经播齐，夏稻田里母牛悠闲地卧着；蚕丝缫成了新丝，也停止了纺绩蚕桑和苎麻。桥边摇响桂木船桨，溪边村落与江南又有什么不同呢？一片湖光连接着雨后初晴的天光，风吹来，水面送来微微的凉意。令人怡悦的心情全都因为雨水和阳光调和适时，忽然又忧虑起秋收来，因为这时白昼正长。戏题听鹂馆 烟雾中的小船停泊在石岸边，偶然在山中斋舍休息。雨停之后，风送来清爽。仲夏树木一片青翠，何必再去寻觅鸟鸣的声调？只应任其色彩形态自然呈现。黄鹂都已经啭鸣完了，反倒笑我这时才来听。嘉荫轩 山北又有溪水，南面依傍岩屋；轩架在三株蔚然的树木前，两株古树形成美好的树荫。满庭都含着秀润之气，草木丛生，承接着空蒙的露水，树影落入潭中。谁知道这其中的至乐？陶渊明向来最懂得这种情趣。云松巢 新松欣然与老松长得一样高，横卧的栋梁仿佛藏在霭霭云气中。低头看着这里，问谁适宜俯仰自得？答道：不是啮缺和王倪。题无尽意轩 意念安静时屈曲而沉寂，意念发动时舒展而引伸。屈与伸相互感应，这就叫作意念无穷。对这座轩来说又有什么呢？空旷的地方使名相都消泯了，面向水面，遥见镜一般的光；背靠山岭，近看屏风般的翠色。难道不能大略认识它的底蕴吗？其中所蕴含的意思是：我所取法的，正在于勤恤百姓的隐忧。莹心堂口号 轩堂的位置，尽可以观览。哪里曾经长久坐在座位上呢？[疑]恰好方便，正可作为吟诗的材料。每次经过总要吟咏几首。安……

译题金廷标群婴斗草图 垂杨、奇石，芳草茂盛；红花绿叶倾满篮子，孩子们争着斗草。低头看孩子们的天真心性，喜爱这蓬勃的生机，名言说得好：哪里知道还有濂溪呢？泛月 泛舟赏月，最适宜在湖上。御园的湖本来就很宽广，泛月又适宜在夏天。夏日夜晚兼有凉爽，近来晴雨适时，正好驾着兰舟荡漾。后轮月已将圆满，前轮月也早已升起。月光在那浩荡的水波上徘徊，清虚明澈之间，开阔地涵容万象。这样的景色与去年隔了一年，去年之事却不堪回想。反韦应物《采玉行》即用其韵二首【有序】韦应物说，征发丁夫采集溪中玉石，以致独居的妇人送粮时哭泣，大概是在讽刺时事。然而蓝溪本来不产玉，为什么要去采呢？诗人只想让自己的话流传实行，却不顾事情的虚实，大都如此。因此反过来作诗，得到两章：前一章反驳古事，后一章歌咏今事。古今以来，这条蓝溪都没有听说出产美玉，采玉的人却要到绝岭上去寻找。草莽之中夜宿——玉生于河中，也不应当出在绝岭上——自从苍颉创制文字以后，这种荒诞之事大概应当使鬼在夜里哭泣。和阗每年进贡玉石，河中每次捞玉，都计算服役者应负担的粮食，使他们吃饱饭、晚些歇宿。美玉本来就独特出众，哪里还需要像卞和那样在秦庭哭泣？玉出于河中，五色俱全，本来不必剖开璞石以后才知道；那么卞和三次被刖的说法，想来也出于附会，并不真实。否则如今进贡的玉石这么多，为什么没有一块还包在璞中等待剖开呢？这是眼前即可验证的事。周之冕《松阴双鹳》在松树的树荫下缘木求鱼，报答恩德却无端说成负金。风雨之中，它们像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一样站立；又让人怀疑皮日休和陆龟蒙正在相互寻访。夏日游玉泉山 仲春一过，时光过得太匆匆；初夏五月重来，景色已经不同。道路两旁麦禾茂盛，全靠甘雨滋润；台阶四周花木繁茂，畅享薰风。空旷的轩窗挂着纱帘，遥对远山和别浦；兰舟沿水湾行驶，通向塔影之处。定光没有去来停住，仰望时仍高高耸立在翠云般的山林中。内朗室 把灯放在灯笼里面，外面的明亮由里面的明亮产生；空虚的室内生出白光，开阔地涵容万象。偶然来到这里凭几而坐，便掀起帷幔。凡是有光照耀的，都归于寂静；没有什么不因空旷而广大。请问从哪里知道这些？是因为体悟到“想”与“非想”。创得斋 得到这座斋舍，实际上并不是第一次创建；山水之间，水来时映出澄澈而安静的倒影，水去时留下闲淡的晓岚。名相全都融合消泯，管倪一定不会吝惜。源头的景色便是诗句，看着眼前的水流潺潺倾泻。登丽瞩轩放歌 雨后清晨凉爽，适宜登山。乘轻便车沿石阶而上，姑且攀登；走十步休息一次，又有什么不可？想到劳作常常在于自己贪图安逸，偶然登上丽瞩高轩，也已经到了。四壁题满诗篇，任我兴之所至。尤其其中有祈求丰年的意思，多看看景物、舒畅性情，哪里敢自鸣得意？石缝中种的柏树，已经长成一抱粗的小树，绿色枝叶十分婆娑，仿佛嵩阳的古柏，更应该抚摸它。嵩阳书院有汉柏，我巡视时曾见过。想到这里不禁失笑，若这不是痴情，又是什么呢？弄珠室 石洞临近碧溪，屈膝坐着调御心神。溪泉纷乱地喷出水沫，像在戏弄无数明珠，难道是鲛人来呈献宝盖吗？自从龙女献上明珠而使心地明净以来，这些都可说是用摩尼珠救济众生，仿佛全是甘露。夜深听着说法，好像想求得济度；但济度就在你自己身边，又何必把心思放在哪里呢？静益书屋口号 幽静清凉的书屋，适宜休息游赏，也想吟咏。常常欣然让砚匣随意摆设。本想顺着屋名再追问：既然说是“静”，为什么还要说“益”呢？题练影堂 玉泉水突然涌出，从湖中飞瀑而下，在山西落入碧空。虽然这是人为的安排，却一半借助了其他地方的地势，因此成就加倍。碧云寺、香山一带的泉水出山便伏流，看不出那里地势本来很高，于是命人筑堤将水引到玉泉山西面，使它轰然冲出峡谷，自然形成飞瀑。讹传仿佛印证了春明的错误说法。旧传玉泉垂虹是燕山八景之一；可是趵突之水哪里能有垂虹的形态？我从前曾作诗加以证明。豪放的吟咏哪里能和太白相比？却不知道溪堂与练影，本来就是心境相互融合的结果。泛舟至影湖楼杂咏四绝句 石砌的园墙就是水关，进船后放下闸门。片刻之间便到了影湖楼。又隔了一年没有来游览，欣赏胜景恰好因为雨后清闲。墙内水位高，墙外水位低，像从高处倒水一样，船势迅疾；飞驰的马蹄仿佛玉峰塔。一回头，望见绿色锦缎般的云彩升到天边，与星河一样高。敲响船舷片刻，便到了湖心；拾级登楼，四面都可临观，照例搜寻吟诗的奇趣。无论今日还是昨日，山仍然环绕，水仍然深沉。来来往往没有船，陆路也不通。蓬莱楼阁仿佛在大海中央。若要寻仙，就在这里，也并非难事。吹走这些愁绪的，正是舶趠风。界湖楼 西面的水源流入东面的水，曲折汇入影湖，直到界湖楼。刚登上弯曲的湖岸，疑心进入了画中；想返回长河，还要换一条船。几席之间虽然清幽，却曾在这里防备着坐过；湖山确实美丽，哪里能久留呢？不要说独自辜负了春光流逝，仍觉得这半日游览也有些惭愧。咏蜩 蜩与蝉属于同一类，只凭人的随意说法而有不同名称，或许还受到时节名称的限制——《诗经》说“五月鸣蜩”。任凭各地彼此争论——《尔雅注》说各地方言不同——它的双翼薄得不能承受什么，全身却都是清气。难道没有人知道你吗？你偏偏长久在耳边鸣叫，令人喧扰。讨源书屋对雨【五月十六日】雨下得丰厚，刚刚还在欣喜；几天晴朗之后，清晨又开始下雨，正合时令，于是起身巡视询问。稍稍退下休息，借此搜寻诗意；视察政务，询问民情，以安慰有利于耕作的事。刚看见庭院低洼处泛起水泡般的影子，又听到闸口落泉的声音。片刻之间西北方转为开朗，既适宜麦子，也适宜禾苗，总算称心如意。此时麦子将要收割，适宜晴天；禾苗刚出苗，适宜下雨。下雨后立即放晴，实在符合农民的愿望。

译乔仲常煮茶图 有穿儒服的，有戴黄冠的，也有穿黑衣的僧人。同在芭蕉树荫和山石旁，进行清雅的游赏。何必把道路分别为同与异呢？滤水洗涤，只消煮一壶茶。黄鸭 黄鸭本来是水鸟，有人说属于鸳鸯一族。头顶白色，身体披着金黄色羽毛，脚黑色，翅膀染着绿色。它们从来不分离配偶，哪里需要去诋毁它们的内外呢？我在哪里得到其中一只？把它献入雕饰的笼子后，它独自低头啄食稻粱。于是知道这不是它所想要的，便打开笼子命令放走，让它在御湖中任意飞翔栖宿。不久，它的配偶来了，两只相合在一起，像比目鱼一样并飞，也没有飞到远处，住宿时仍然彼此追随。收拢翅膀，戒备着前面的灾祸；同心结盟，期望以后更加笃厚。愿这些话说完之后，捕鸟的人也能怀有让它们成双繁育的心愿。西直门外 泽祀将要举行，又要进宫。乘轻车沿兰埒而行，拂过微风。麦子在秋收时节将要成熟，黍苗长得茂美。凭此登高远望，也稍稍安慰了内心。翠绿的禾穗上流着明珠般的露水，清晨露水浓重；菜畦和瓜架笼罩在烟光之中。因为时令适宜而欣喜，也因百姓的心情安乐而欣慰，却又忧虑秋收，因为白昼正长。斋居 仲夏白昼正长，太阳从东北升起，天刚亮我便披衣起身，处理政务，哪里敢贪恋清晨的凉爽而睡懒觉？处理事务已经很早，午前也就完毕了。这样得到闲暇，反而觉得惭愧。在朵殿中翻阅书篇，书篇哪里是容易读完的？庄重地面对圣贤，若只是铺陈华丽辞藻，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损害。碧玉葵花重叠旧作韵【有序】癸未年，伊犁守臣通过驿站送来垦田中所获得的一枚碧玉葵花，遗憾的是它有所残损，于是就着材料雕琢成葵花形状，赋诗记述此事。如今又在和阗进贡的玉石中制成了这枚葵花，尺度、色泽与前一枚完全没有差别。不过，前一枚是在战火之后从险阻之地获得的，这一枚则长久隐没在山泽旁边；虽然险易道路不同，却都同样登上清燕之席。仍然采用前一首诗的韵脚写成诗篇，以记下美好的事物必定会相互配合。玉石自己不会说话，艰难地运来这一尺多的材料；把所有守护世代流传的美德汇聚起来，磕碰损伤后改制成中正规整的形状，外形像葵花，并非楚石，只可惜曾独自放在竹席上。和阗六城长久休养生息，年年产玉进贡；春秋更替，番驿往来繁盛。选用相称的材料，雕琢加工何曾吝惜？经过时日终于制成葵花玉器。垂棘的旧器既然避免了流离失散，新制的器物又值得庆贺；美好的朋友获得事物，必定还有成双的配偶，如同鸟翼相连、珍宝成串。聚集美善，昭示美好，恭敬地承放在檀木几案上，不使它倾斜。重叠前韵歌咏此事，记下美德相合而不是自我夸耀；我以武功扬威，并把它刻记下来。夏至 方泽礼成述事 四时由此开始，运行着灰管；太阳北至，阴气转为阳气，白昼最长，正应验着节候。举行禋祀的日期，哪里敢延误？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恭敬之心应当相同；六次升坛、进退，礼仪都很有秩序。八次奏乐悠扬，乐声融和；凡有事务必定亲自办理，恭敬谨慎。陈设玉器祭奠，哪里会因为年岁久远就懈怠我的诚心？适性居 假山苍翠环绕，层层青色相接；曲折小径深深通向绿色柳树掩映的关隘。刚想借此散放心怀，得到佳处，却看见“适性”二字题写在这里。孔门所说的道理相近，实在值得玩味；程氏所说的“受中”，也并不吝惜让我领会。若把安逸放纵成顺从自己的欲望，那么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这件大事应当时时警惕。解愠书屋 书屋有树荫遮蔽，清凉幽静，尤其适宜夏日。节令过去而询问屋名，只是借“解愠”来抚慰时序。正值南方阳气盛长，并非为了喜悦；我亲自来这里，正符合所期望的事情。希望万姓和谐，仪法和榜样都存于心中。哪里能说一定要以五弦琴歌咏才是治理之法呢？咀华室 不过十笏之地，居然也能容下膝盖，显得宽敞；古雅的香气日夜与我相伴。若追问“咀华”并顺着屋名探究其中含义，我也因此想要认识韩愈。旷然阁 在室内哪里知道上面还有楼？拾级登楼，欣喜地俯视水边洲渚。春秋风月，随着心意上下观览；水天与眼睛相会，清爽的天籁常从窗边吹来。波光常常浮现在座席之间。若问“旷然”与这些景物是否相宜，答案是顺应万物、任其自然来酬答。静香馆 回廊多有曲折，使闲馆显得幽深。药草花蕊飘散清香，梧桐枝条铺布翠荫。鱼儿常常游入镜面般的水中，蝉声自然调成琴曲。香气消散后根部更显幽静，云中的香气又到哪里去寻找呢？赋得翠影红阴 繁盛的红花和深浓的翠色交错，开放时铺布出影子和树荫。时有香气因风飘散，色泽只有经过雨水滋润才更加鲜明。燕子将要穿过花影，蝴蝶想要入梦又似乎迟疑。花影淡荡，全无定形；色泽融和，另有一种宜人之美。花朵开放时像承托着叶子的姿态，覆盖时又像庇护花朵的形态。这样的景象，即使神奇画工也难以描绘；只有飞卿才配得上为它作诗。它的神韵谁能捕捉？其中的妙处哪里容得下思索？在真实与幻境、幻境与真实相交之际，群芳仿佛说出奇妙的偈语。观皮日休集因作 襄阳的杰出人物自负才气，想隐居鹿门山，期望不出仕。天随子陆龟蒙与他相互唱和，诗文有二十八卷，辞采确实优美。可是他竟然考中进士，进入咸通年间的幕府；在朝廷衙署已经显得萎靡不振，何至于又进入学士署呢？黄巢作乱时，他替黄巢作檄文，反而害了自己，进退都没有依据，使斯文蒙羞。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唉，到了末路，要保持真诚实在很难。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

译再题高克恭夜山图 昏暗迷蒙，哪里分辨得出千重山峰？空旷之中只有一轮月亮悬挂。正是尚书传下来的另一种画法，不在明亮处，却也自有精神。白海青歌【有序】霍罕汗额尔得尼向大清表示归顺，献上一只白海青。经过多重翻译才送达京师，真可说是积雪一般全身映白、飞花般碎点斑驳，确实是鹰类中奇特的品种。金、元以来，赋咏海青的人大多认为它产自海东，所以有扶余、东溟的诗咏。如今林丞所掌管的这只金眼玉爪、远异于寻常品种的海青，大概是因为人们常见常闻。霍罕地在玉门关以外万里之遥，古代属于大荒以西；它顺应秋气而对应瑶光，其精明俊逸、挺拔高健，是西方金气所钟的英物，本来就应当如此。已经命令郎世宁绘图描写它的神情形貌，又作七言长句记述实况，并非像咏天马那样极力铺张夸诩，也像旅獒进贡一样，深含保持盈满、谨慎修德的思考。海东青翻飞而降自海西——海青本名海东青；由青变白，这就更加奇异。东方属木，西方属金，五行各有配属，也各随其颜色，并非人力所能造成。霍罕部在天山以西，其汗名叫额尔得尼，竭诚通贡，进献地方物产；用鞲带来的猛禽，随同译官和通晓鞮语的人一同到来。它黄眼睛、玉爪，气韵俊逸；白色翘羽、洁白羽毛，在雕饰的笼中闪耀光彩。让育林监昭远来服侍它，为它建造房屋，实在没有根据——《元史》可见此事。它奋飞腾跃、搏击迅疾，全都无需借助外力；纯粹精明而光洁，正适宜题写为祥瑞。即使拿图越裳来相比也未免泛泛，描写形态、传达真实，难道可以遗漏吗？描写形态、传达真实，难道可以遗漏吗？愿长久安定、永远奠基，这正是我殷切的思考。荷浦谣 薰风吹入池中，池水暖和。新荷一夜之间开放，婉转如锦绣般随风，荡漾着喷吐红妆，晶莹的露珠在荷叶上滚动，荷叶高擎如绿色伞盖。回头看汤泉，芳香将要弥漫。稍稍等待，便能长久保持鲜艳美丽；十分春色，如今已有三分。劝你不要急着放采莲船。听说采莲要数江南最好，吴娘越女争相比美、姿态窈窕。谁知道在霞影翠荫之中，人和花都将随着秋光一起衰老。傍晚宝月照在琳塘上，荷花披着清光，嫩瓣收拢姿态——荷花见月便收，见日便放，所以梵经把荷花称作向日花。藕丝纤细绵长，有什么分别呢？万物的性情，有时可以知道，有时又不可知道。莲叶向东向西，鱼儿在水中嬉戏。这样的景色隔了一年，却仍像昨日一样。汉玉谷璧 璧内的孔好比规，孔外的玉肉是孔的两倍，所以这就是子所执持的玉璧吗？不知是哪一个人、哪一个时代制作的；它庇佑并赞助农功，辅助王朝的威仪与政教，浑然没有刚硬刻削的痕迹。玉上粟粒般的纹饰自有聚拢之势，令人想起千年往事。上古的鼓钟礼乐由此承继，或因幽深含蓄而显著，或因质朴而可贵；这样岂不是能够避免损坏谷璧这一宝物？也不能因为喜好多种器物玩赏，便忘记戒慎。麦熟，再次叠用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诗的韵。两种麦子又接连成熟——去年两种麦子大丰收，今年比去年还好。承蒙上天恩惠，赐予美好收成，接连几年丰收，青黄相接，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山西和河南也频繁上奏，飞报收成达到八九分，我十分欣慰。农家孩子最关心的事情，只有齐东一带颇有盼雨的消息；收麦本来没有妨碍，只是禾苗在炎威下已经枯槁。下令询问近来的雨泽情况，愿意早些知道；可是雨泽是否到来还不知道，只听到祈雨的仪式。东省受雨还不普遍，于是下令询问巡抚大臣，但还没有收到奏报。各处奏折中，只有说率领属员设坛，虔诚祈祷。幕府和有关官员步行祈祷，骑马奔驰传达节令和命令。像这样勤劳地关心民间疾苦，也足以安慰我的思虑。君臣难道有不同的道路吗？都是共同希望风调雨顺。可是我的希望，是整个天下没有边际的海内，丰收时大家都欢庆，饥荒时大家都悲伤。如今伊犁疆域开垦田地，农具随身携带，带着家眷如同居家生活，书记官应当忘记归期；触景生情而识得文理，只看似随手写下这首和杜诗相继的诗。《御制诗三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 古今体一百三十一首【甲申六】六月某日作 仲夏晴天尤其好，可以堆场收取麦秸。今天进入六月，坐在高斋中避暑。四时运行彼此不相让，我心中还有什么忧怀？祈求丰年只在农事，询问政务以求明察协调。花香来自仙人枣，枝叶深浓的是槐树。傍晚云气成片布满天空，大雨将至，越发应当美好。夜雨 昨夜雷雨落下，可惜雨势没有形成。入夜后又纷纷细下，于是终于听见雨声。然而仍然没有大雨，忽阴忽晴。虽然还不是最急切盼雨的时候，谁又没有得陇望蜀的心情呢？两种麦子已经确定收成，晚田正等待耕种。斜倚枕头，耳朵听着窗外，心思始终被农事牵挂。终究应当降下普遍的甘霖，适应节令，及时滋润大地。染霞楼对雨 有时浓云蔽日，有时又放出阳光。午后过去，旋即又洒落细雨。高楼上有诗句，必须把它写下来；不要马上让它化作一片飞散的霞光。夜雨志喜【六月初二日】入夜后大雨滂沱，真正成了连绵的霖雨；雨声时断时续，常听檐前泉水般滴落。芭蕉飒飒作响，舒展着新卷的叶轴；湖石玲珑，仿佛调弄暗中的琴声。枕席生出寒意，又有什么妨碍？星辰掩藏了明亮，阴天反而适宜。两种麦子已经收定，收入粮仓；黍稷禾苗在膏雨中迅速生长。只收获雨水的益处，没有担忧它的危害；何况此前并未急切盼望，所以喜悦格外深。虽然欢喜，也应当戒止志得意满，在独处时不可忘记敬慎。池上居漫成四首 夏日尤其适宜住在池上居。今年本来才第一次来到这里，正逢时令：晴时有雨，空气中含着清爽。说到山石，说到泉水，景色仿佛还是初见。四壁题满诗篇，书写之后又重看，在无可停住的景象中常常观看环绕台阶的草花，真是得意；假山只欠一株老松盘绕其上。石渠中落水的声音依然如故，箱箧中收藏着散发香光的书画。精通禅理的神人一定知道丁甲神在护卫，庆幸这些珍品没有交付给八人而化为烟尘。去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堪回想。隔了一年仍然如此，打开冰纹窗来阅读。这一时刻总算可以放下，不再被旧日习气缠绕；以甘雨洗涤心灵，聊以自我怡悦。题方琮仿文伯仁《听雨楼图》，即用题文伯仁画的韵。防龙作为首位，注入池沟。池上的书斋并不是楼，只是把风雨旱涝的情况放在心上，早晚都勤于操劳。每每因时令的好坏，把欣喜和忧愁寄托其中。姑且让画幅展拓开来，戏弄水中的鱼本来就是……文伯仁的画挂在墙上，略嫌狭窄，但我喜爱它的意趣，所以命方琮展拓来临摹。何必深究像不像刻舟求剑？素壁上悬挂的画看起来，宽窄正合庭院。芭蕉滴雨声恰好不断。晴 清晨时分还下着绵绵细雨，雨势很久没有停止。我知道这是成就甘霖的时节，却免不了担心它下得太久。正午云彩四散，空中升起阳光。雨水已经丰厚滋润，沾着额头举手庆贺晴朗最为适宜。反复权衡，这正切合农夫的性情，并不是勉强做作。雨后万寿山 痛快的雨来得正好，雨过天晴，乘着凉意正该登山。群芳滋长，养成万重绿色，锁住山峰的苍翠面貌。天色如琉璃，映照着衣襟袖口之间的水波光色。幸而遇到合时的天气，稍稍能够舒畅心情、排遣闲闷。霞芬室 兰香麝香虽然适宜薰染，却略嫌带有火气。香气灿烂如一湖霞光，芬芳确实美好。织染成淡远的色彩，喷吐出清净的气味。眼睛观看、鼻子嗅闻，都洒脱而无所牵系。君子终于达到禅与和的境界，迎面来讲说偈语。借秋楼 窗户吸纳着水波光色，庭院里种着楸树。满天萧瑟的秋景，都在高楼之中。脚下踏着霜，早已是《羲经》所写的情景，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循着楼名，姑且借来一点秋意。题《味闲斋》二首 《周书·无逸》是我的老师，难道不应该谋求闲暇吗？难道适宜铺设竹席吗？哪里有经常享受清闲温暖、安坐无事的余暇？还是输给他“味闲”三个字，镇住了横楣。林木的姿态、山峰的形势都明朗可观，把滋润之意交付给这空旷的书斋，使它获得适宜的境界。睁眼所见是明，闭眼所见是暗；细细品味起来，总是少有闲暇的时候。石舫 这石舫，难道不就是船吗？它虽不漂浮，却永远有漂浮之意。广大的车舆只是略具船形，宝筏的譬喻也由此而来。美好的景色中有风有月，烟波之间兼有春秋。忘却尘怀，与鱼鸟相适，恰似泛舟于沧洲。

译题《耕织图》堤岸分隔湖面，经过桑苎桥，水村迎面而来，意趣清新超逸而润泽；稻田相连，环绕着农舍，缫丝的声响仿佛在回应客船的桨声。柳岸风前，清晨的爽气吹来；石矶雨后，涨水的痕迹消退。分明是一段江南景色，在安福舻中引发遥远的兴致。泛舟玉河到玉泉山 玉泉山距此不到十里，幸喜一条水路可以通船。正值这良辰闲暇，又乘着顺势的风。到园中才一会儿，询问景物，仿佛仙人鸿雁。旧日诗句重新吟咏之处，正在寻觅新题之中。冠峰亭口号 在绝顶修建亭子，云气荡涤胸襟，天然就是一幅画。它也可以作为禅宗的眼目；游目千里，生出悠远的遐想，惊叹它胜过南朝的纱帽峰。嘉荫堂 菁菁的树木万叶繁茂，夏日里整齐地覆盖着这座书堂。古树与古意相合，早已氤氲着隔夜的润泽，惊讶它如草木繁茂，阅尽朝霞。飞鸟沿着缝隙穿行，实在难以尽情飞翔；归鸟寻找巢穴，忽然又容易迷失。另有一片为民之心，并非只为适合自己；想要铺陈嘉荫，以福泽百姓。在竹炉山房烹茶 日常饮食所用的水总是取自玉泉【大官饮膳所需的水，按例都向玉泉取用】，却因为泉水近便而特意烹茶煎水，难道不是着相了吗？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实在难以解释。姑且循着“名为偶然”的说法吧。火候有武火文火，确实如此；谁能分辨茶叶的差别？供奉之人笑他，便应当追念陆羽、卢仝一类人物；若要免除俗气，真应当让贤给你。招鹤庭 我到处喜爱放鹤，放鹤往往都能写成诗。在这里于是招鹤，招它又是为了什么？白羽飘飘的客人，本来心性就不受拘束。假如放它离去，招来它又跟随回来，那么就是留恋稻粱，和栖息在鸡架上的鸡有什么不同？偶然站立在闲庭中，我以此作为准则自我反思。蒲轮迎贤，被称为盛事；南山招隐，却导致隐士辞谢。开启、叹息之间自有正道，名声高显，难道就适宜奉为师法吗？题《翠云堂》避暑时，夏日也耐于寻访这座书堂；庭院中种着两株古栝树，树荫浓密。北窗吹来风，声音带着峭拔之意。世代更替，金源时代的旧事已经沉没；低头俯视，草花任其渐渐生长；抬头仰望，云汉自然森然高耸。它们栽种时兄弟同样青翠，如今承光殿前的宫苑中仍然郁郁葱葱【御河桥东承光殿前台阶下，整齐排列着古栝、松柏，都是金代遗物】。甄心斋 水色秀美，山色明丽；洞窟幽深，林木茂密，小径曲折。这里的关防很适宜消解夏日暑气，何况又正值闲暇。趣味在形体与精神之外，妙处由于淡远幽静之间。端正自己的心，并不是为了外在形迹，仍然因此想起百姓的艰难。《裂帛湖》三首 越地的绉纱、吴地的细绢铺在水面上，不需要裁剪，便省去了许多工夫。春日明丽的胜景，只剩下这一片嘉荫；金源殿的遗迹已经无处寻觅。不只是眼前景色，淡淡的色泽呈现在泉水之间；临近溪口，环境幽静。白居易诗中常有清雅之趣，正如四弦齐奏而声调合一。织女织出的鲛绡，不费缫丝之功；请谁用新式样制作宫袍？清风仿佛认识杜工部，借给他并州的快剪刀。静缘书屋 云的境界宁静，人的心意恬淡，趣味自然深远；云中之人安静，境界如山谷般深邃，机心也归于寂静。这就叫作两者相互因缘。既然因静而缘，谁能辨识分别的意义？一落入种种拟议，文字便仍然成为修饰。书屋本来无言，漠然之间以沉默为归。偶然读到白居易赠给尹公亮的诗，因而用它的韵作诗。白居易诗说：“为什么拿着这些诗去求见权贵，却比不上公卿的一封书信。”这样看来，他把诗当成做官的捷径了；还可以称它为诗吗？从他的诗可以议论当时的世道，不过在这位老人身上，恐怕也有不足之处。吟咏风月，自得其乐还有余裕。反而招来《隐操》，写着康琚。若说是用来干谒，便借助这种道路；以诗言志先已违背了本意，如同《虞帝书》所说。庭松，用白居易的韵，并仿效他的体制 清晖阁前，九株松树盘曲在台阶旁，生长五十年以上，如今已经和高阁一样高。无缘无故遭遇回禄之灾，枯焦的气势也因此低落，令人叹息。于是命园人补种松树，重新覆盖青瓦屋舍，白石仍旧砌起台阶。鸟儿依旧调弄春草，茵席般的草泥铺展；清晨自然清爽，月白之夜仍然凄清。嫩竹交错作响而不改其节，闲花铺陈开放却也衰败。只有新移来的松树，还没有长成高大的枝干；它独立而坚贞，迟缓地成长为不同于凡俗的同类。我正伫立仰望凌云，痴心盼望，固然应该受到嘲笑。美好的树荫虽然难以达到，松涛之声却也时时传来。隔着窗户试着披衣倾听，同样使尘俗的胸襟豁然开朗。由此领悟治学之道，才知道一味求快并非良才。凤凰翱翔于青霄，蚯蚓僵卧在黄土尘埃中。因而续作《庭松》诗，终于明白了白乐天的胸怀。博洛尔部沙瑚沙默特所献《匕首歌》风胡子、欧冶子，过去淬炼锋刃、收敛刀锷的技艺，只是徒然流传，谁能考核真伪？外域尚且争斗，遭到暴力逼迫时，必定佩带利器，寻求精良整饬。博洛小部自守其疆域，近来防达克山时常受到逼迫，便向守臣诉说，以求和解平息【防达克山与博洛尔部接壤，屡次挑起争端，围城劫掠；其部长沙瑚沙默特向驻扎叶尔羌都统新柱求援。新柱派使者告诫防达克山，使其谨守约束，归还俘虏，停止用兵；沙瑚沙默特进贡谢恩。这把匕首尤其是该部所珍藏的宝物】。感念恩德而进献此物，食禄之德从匣中显出；刀光如新月般熠熠闪耀，能斩断蛟龙，又能剖开犀革，化解纷争，安抚远方。这才称得上有用，并非同于夸耀奢侈，郑重遵奉而获得。恭奉 皇太后赏荷花，得到一首诗 去年山庄的荷花如锦，今年御池却仿佛以锦织成荷花。可知夏日奉承欢娱之处，便是宫中游乐兴盛之时。荷叶滋润时，清晨露水很重；花香传递之际，午风和暖。春明盛事传到西苑，曾经见过临池得诗吗？咏黄山松 巧匠移来云根，在重重山峰间凿取松树，栽植到盆中。忽然渡过江来，盘曲的枝条依旧奇崛；仍然保持古朴的风度，卓然与道相合。三十六峰苍翠郁郁，嘉荫常常满眼；春风吹来，声音如涛声奏响；秋月下，树荫张开如伞。我抬头问庭松：“为什么不能作我的伴侣？”恰似迁移来的人，寿命虽然长，身形却变短了。

译题任仁发《张果仙踪图》中条山的景色郁郁葱葱，层次错落；其中有一位幽隐之人，道术奇异，却不许世间知晓。忽然从朝廷里出来，仪态威严，坐着像鹤一样；形体虽瘦，精神仍然飘逸。放开驴子任它奔驰，心意不受拘束。可惜虽然曾进献仙药，霓裳羽衣的惊扰一旦发生，又哪里能够医治呢？阅伊犁将军明瑞奏章，因而作口号诗。伊犁的奏章通过驿站传来，没有别的事情，只是筹划耕种和畜牧。更喜葱岭一带常常得到滋润，虽然没有说这是祥瑞，这才是真正的祥瑞。热 寒暑运行，四时之中夏日炎热，哪里能够没有呢？今年酷热，难道是因为等待雨水才来得迟吗？五六日不下雨，顿时觉得闷热蒸腾，尤其闷郁。巽方的女子散发光芒，太阳神鸟猛烈高悬。两季麦子已经收获，想来大田必定铺展着绿色的云。无论下雨不下雨，都可以略微得到满足；但我心中烦闷，想用话语洗去暑热，没有什么比频频得到雨水润泽更好。雨中泛舟【六月初九日】“飞云”【船名】六支船桨一同划动，仿佛与云争逐；一片苍茫的湖水上汗漫前行。幸亏有雨丝相互连接之处，仿佛调解者使一切归于平和。雨势不急不缓，绵延而来；洗去了炎热，送来一丝清凉。诗情画意全都得到酬答，正喜爱天边明朗的夕阳。去年 去年山庄号称避暑之地，原来炎热仍然炽盛如火。今年膏雨常常应时而降，使书堂得以清静而不纷扰。高树总能铺布美好的树荫，夏花尤其让人觉得清香。身心正适意时忽然又不快乐，因为牵挂农夫在烈日下赤背耕作。泛月四首 明月照着轻舟，似乎早有相约。何况夏夜，更加清凉宜人。水风缓缓吹来，含着凉意渡过；星斗稀疏，让月魄披散光辉。过了上弦月便觉得素光流动，每每带着夕阳早早开船；月轮碾向东方。今夜与昨日不同吗？仰望之际，不必屡屡回头。清风吹拂着清波，月光淡淡荡漾。去年今夜，我曾在山庄泛舟。素娥朦胧，天与水相接；哪里能同人间讨论虚幻与恒常呢？再次登舟，兴致格外不同；起身吟诗，有谁能够与我并肩？追寻欢乐本来就应当有所收束，留下余兴；谢客楼的栏杆，哪能再扶呢？在含经堂听雨【六月十三日】清晨的云送来密集的雨，落到地上便仿佛沾润万物；这样的大雨不能没有诗来记载。所欣喜的是恩泽有所增加，雨声全都响在檐瓦上，凉意有一半进入门帘。正午便放晴，西山露出遥远的山尖。爽籁居 营建园子已经五十多年，高大的树木得地而生，枝条疏朗；依着树木构筑屋舍，不过几架而已。四周团团都是嘉荫，仿佛山居九夏，飒然没有暑气。来到这里，只有凉爽的风声飘拂衣襟。树木古老，因此屋舍也古朴；居处如此，自然使人如此。听说孟子曾说过这些，难道不更应在这里进德修业、交接亲厚吗？耕云堂 书堂枕着碧绿的河川，河水灌溉着像鱼鳞般排列的田地。眼中总是想到耕耘的辛苦，心里祈愿庄稼得到嘉惠。更加筹划晴天与雨水，哪里能共同承受手足磨出老茧的劳苦？不要再画屏风上的图画了，眼前呈现的正是《七月》诗篇。若帆之阁 高阁平临山陵，坐落在水边。水中倒影随波摇曳，窗格的字样仿佛船帆。题写的匾额确实叫“若帆”：下方浸在烟波里，上方接着云气，难道会因风势而转动吗？它常常与月轮共同沐浴在清朗的光辉中。恰好想起浮玉山，坐在江楼上，谁是主人，谁是宾客，谁同谁异？然而我所取的准则在《羲经》，时时乘着六龙驾临天际。望瀛洲亭子戏作三首绝句 在湖心构筑屋舍，仿佛蓬莱三岛；在湖岸建亭，题名“望瀛”。不要猜测匾额的夸饰，出于想象便可以成为真实；壶中、海上仙山也不过是虚名。早已觉得这实在痴妄，鄙视汉帝，又何必把虚幻的欢乐当真，羡慕唐代的臣子？要知道名利场中的人，并不是神仙队伍里的人。东海涌起一线金色波光，转眼间便如玉镜；大千世界披上仙家日月的光辉，迅速到这种程度，那么彼瀛洲又究竟有什么用呢？山东巡抚崔应阶奏报得雨 我牵挂青州、齐地，上下田里的麦子已经成熟，余下的土地尚未耕种；这样全都得到雨水滋润，怎么能因为这件事便忘记询问其他地方？果然奏报忽然传来【当时正担心东省麦收以后仍有盼雨之处，曾屡次询问；如今巡抚奏报，各属都在本月初旬先后沐浴甘霖，雨量从二三寸到四五寸不等；初九、初十等日省城一带得雨尤其丰厚，大田可以盼望有好收成】。近处远处都称说雨泽，深浅田地都得到一犁之水，庄稼预示着两季丰收。谁知半个月殷切盼望的事情，片刻间阅览奏章便霍然解决。半月，依李白韵 依山而建的露台，形状与半月一同弯曲，像弓一样环抱前方，两角从两边伸出。上面有什么树木婀娜？种着两株梧桐；下面有什么草木茂盛？铺满碧绿的草地。广寒宫的白玉栏杆，月光落在嫦娥湖的影子里。忽然想续作太白诗，思索之后又踌躇起来。御湖夕景【六月十四日】御湖的夕景，今夜格外奇异。晴雨、云月，一开始便全都收进眼中。载着斜阳，延续傍晚的清爽；树上蝉声相互应答，如同埙箫合奏。此时东方天空的月亮已经升起，渐渐觉得月光明朗。乌云遮住日光，片刻之间西南方云气形成阵势，斜斜掠过横塘。细雨纷纷飘洒，随即旋即停住。云片裂开，月亮忽隐忽现；金色波光铺展开来，停船之际又完全显现。露花上的水珠刚刚凝结，还不到一个时辰，便恍然足以悦目。有这样的变化，片刻之间是谁造成的？想问变化究竟是谁造成的，只能把它归于浩渺太空，不得而知。雨【六月望日】麦子已经确定丰收，稻子正在抽秧，正需要甘霖大为普降。近来虽然常常云气成势，也屡次应时而来，但想让恩泽长久流布；落在台阶上的水泡影子仍然生灭不定，铺满天空的云容自然幻化无常。心里料想今夜将独自载月而行，即便独自载月，又有什么妨碍呢？在讨源书屋听雨 整夜下着纷纷细雨，清晨雨势暂时收住。早晨办理日常起居后前往仙园，回来便在书屋休息。幽深浓密的云又压得很低，布满天空的雨丝密集地掠过。台阶石面很快积水，池面纷乱地泛起波纹。泡沫和鸟雀藏在树下，蚯蚓浮出地面。片刻之间，墙闸口新涨的水流垂落作响。多么好的夏雨啊！何况既然雨量丰厚，又下得优足。各省送来的奏章，大多称说膏泽丰美。我举手加额致谢。上天的恩赐，大概可以酬答农人的辛劳。晚晴落照【六月十六日】时令运行而降下甘霖，宁可多一些，也不要少一些。既然已经沾润，这正是所愿；天气放晴，也完全是我自己明白的愿望。过了申时，云片消散；将近酉时，太阳明亮洁白。高树尤其多情，叶叶都映照着霞光。蜗牛爬过的痕迹干在墙壁之间，蝉声如笙，响亮地传到林梢。暑湿一经洗涤，明朗的照耀实在可称美好。今夜才过望日，正适合泛舟琳沼。抑斋 青宫旧日题写的匾额，是用美善的训诫来警戒自持；我的书室仍然沿用它，保持最初的心意，哪里敢忘记？仪容威严，审慎细密，严正而谨慎；每一角落都再三尊崇所闻所学，反省衡量自己，惭愧也随之增加。岚镜舫 靠近岸边，木兰舟横在那里；飘飘然，意态仿佛轻云。船其实没有移动，观看水面却也如同行进。幻境中浮现山岚的影子，想象中听见划桨的声音。由此知道，号称真实的事物，又何尝不是随意安上的名称？碧澜亭 池亭中的绨几面对南风，轻风拂过，水光如白绢般分散开来。今日清闲适意，应该做些什么？不如把这异样的水色写成一篇文章。题《湛虚翠轩》四面的窗棂不糊纸，窗格敞开，可以隔着它看飞鸟；光线明亮通透。向内向外顾盼，真使人觉得有若无。衣袖一挥便驱走暑气，清风吹来，延入清爽胸襟；又引来一片绿色树荫，铺在一泓碧水之上。俯视台阶前澄澈的水面，心境也随之澄然，似乎获得了这样的境界。得趣书屋

译古今读书人，大概已经数不清了。问这数不清的人，读书所得到的趣味是什么：有的燃膏油接续日光，有的削柳枝、扫树叶，有的不求深入理解，有的记忆细小事物。他们的趣味在于自知，所得并不在外物追逐；这正是我所应当品味的。经典训诰垂示法度，自己勤勉努力尚且不能达到，怎么还会有余裕去融会贯通呢？挹香室 台阶下千种花卉接连传来芬芳，书架间万卷书又散发着芸香。汲取清香，真觉得快乐无边；哪里还需要焚烧睡鸭香炉来增加火气呢？溪亭对雨【六月十八日】时令运行而降下大雨，正在此时，仿佛山峡倾泻、雨盆倒翻，气势畅达而奇特。今年果然如此，这场初遇的连阴雨正符合农谚。令人欣喜【农人有“六月连阴吃饱饭”的谚语】。每当稍稍盼望雨水，便立即得到丰沛的滋润【今年从春天到夏天，每当略微盼望雨泽，便能得到丰沛降雨；麦子已经收获，黍稷禾苗又更加油润，比往年农情尤其幸运】。近来连日阴雨，大大洗去炎热；只是心中还预先筹划着事务，只需顺应节令，不必拖延。雨势斜飞密落，溪亭中满心都是清凉。画一般的景色进入潇湘，哪里传来船桨声？小舟在咫尺的湖中泛行，却显得渺茫。山东东西两地以及河南南北各处，都相继报告麦子成熟，逢到雨泽丰足，我仍牵挂甘肃、凉州所属的几个郡县【陕西巡抚杨应琚奏报西省雨泽情形，只有甘州、平凉、兰州、巩昌所属州县中还有得雨不遍的地方；近来时序已到小暑，晚禾正殷切等待雨水，近日仍未接到继续得雨的报告，因此深为悬念】。不知道这些地方是否也得到雨泽滋润。喜晴 昨日下午，降下大雨，整夜都没有停歇，雨势仍未止住。清晨云气散开又聚拢，密集的雨丝和细小水沫仍纷纷落下。心里知道夏日炎热时雨水本来适宜，然而百姓怨声载道，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今天午后大约到了周天二十四时，西北风吹来，云气披靡散开，氤氲之气消解，天空露出蔚蓝明亮的色彩。抬头看太阳放出光辉，庆贺及时的雨；也庆贺及时的晴，总是把百姓的生活当作自己的忧喜。寿庄亲王七十诞辰 我的叔父比我年长十六岁，如今也到了古稀之年；年高而居尊长之列，宗室之中没有第二位这样的老者。整个藩府卫所之中，有几位贤者，彼此友爱深厚而相互承受。回忆先帝恩泽及教诲 祖皇帝在边疆【康熙六十一年，奉皇祖命令，庄亲王教我学习枪箭】。一向以来，年齿与德望都使朱邸光辉，常常借其仪范作为榜样，福寿绵长。夜雨朝晴 夜雨滋润禾黍，禾苗秀美、果实充实，仍然令人等待。早晨放晴，阳光温暖黍稷；得到滋润之后适宜放晴，不能奢望太多，只能比较晴天和雨量。二十九年中幸而少有忧愁，频频形成惯例。今年从春天直到夏天，可以说都顺应时令而来。天惠 上天的恩惠向来不容易得到，承受谦逊就会得到充盈，招致自满则会失去。一个念头之间，一个念头便呈现在眼前。还有什么愿望呢？所愿只是云彩收尽，天空大放晴光。昆明湖上 清晨雨过天晴，格外使人心情舒畅。趁着余兴来到湖上，试着追寻东堤。石头咬住堤腰，含着涨水；西岭云气已经归拢到山顶，那里仍然阴暗。微风细细，波浪轻柔，全都拂去暑气，雨后得到丰足的晴日。若说正好适宜，今天六桥那边，鳞次相接的田埂可以任意远望。新插的秧苗喜悦而不可遏止。登望蟾阁作歌 湖阁共有三层，平时不常登临；一登上去，天风必定拂过衣襟袖口。朱明时节正值暑热，我在炎热的早晨登上台阶乘凉；正在这时扶着栏杆，还没有走出去，曲折幽深之处已经使白汗离开肌肤。到了绝顶，心胸眼界顿时豁然开朗，坚决想要增添衣服，竟忘了夏日白昼，九霄之下凉爽飒然。座间展开四面的画图，镜子般的水面中，水田如层叠的绿云；鳞荷浦中红霞又交错如锦绣，使人应接不暇。合起来静观，可以用两句话概括：“明秀达到这里，所得与所失各占一半。”我欣然把它当作惭愧，反省自己过分自得。写秋轩口号 雨后，山风飒飒吹来，野花芳香环绕台阶，露水滋润草木。一声蟋蟀鸣叫，从草丛间传递开来；各自写出秋日的情意，哪肯让给谁呢？惠山园荷花 山园雨后，观看荷花，仿佛洗濯过的蜀锦、浣洗过的越纱。露珠清晰分明，呈现不出固定的色彩形象；风中麝香般的气息浓郁，格外清雅美好。陆地花卉与水中花草，真是鲜艳无比。想来梁溪的花也已经舒展芳香了。荷花姿态盛美，全都倒映在镜子般的水中；南北的异同，姑且不要议论拟比。袖岚书屋 山的背阴面另有一座山峰，也具备山势，像岩谷一样；虽然不深远，但远望时兴致因此加倍。书屋朴素而幽静，冰凉的竹席仿佛正等待着我。凭窗放眼远望，又回头观看，与真正的造化相契合；惟有清爽的气息留在衣襟袖间。西山的爽气正在这里。移松 去年山庄雨后曾作过移松诗。如今在御园假山处，林丞最初栽种时，为了图求美观，所植枫树、桕树之类已经长大，而松树仍然低伏。雨露风日的恩惠，几乎都被那些生长迅速的树木侵占，实在不能听任如此。不过，这样做也正是因为爱惜良材。真山容易沾染地气，所以要使它通风宣泄；假山则不容易沾染地气。夏季淫雨使水气更加湿闷，丛林树荫也因此茂盛。真山高低错落，适宜一同生长；在假山上，则高处畅达，低处曲折。万物各有至理，防备之心却在于独自承担，又能如何呢？那些本可经冬不凋的树木受到委屈，急于成材的树木族类又生长在这块湿土上，只好移植到别处，使盘曲的枝条收缩起来。雨水滋润、阳光温暖，谁还会侵夺你们的生长之利呢？总有一天应当凌云而上，哪里要去计较眼前成簇的枫树和乌桕呢？自以为得到了很好的趣味，却不让良材任人埋没，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其中的艰难越多，惭愧也就越深。赋诗咏“鸢飞鱼跃”。这是《大雅》的文辞，先着意发掘《中庸》的意味；再次吟咏“鸢飞”，着力说明“鱼跃”。知道云中飞鸟的羽翼，自然显现于上；水中跃动的鱼鳞，也从潜流中跃出，活泼泼地显现出来。岂弟和乐的兴味，恭谨端正的法度，都是造就人的开端。君子所占据和阐释的道理兼及内外，所以把它题写在屋檐额上。晚晴即景。彩虹饮水般横在东方，傍晚天气才开始放晴。虽然苦于淫雨还没有完全停止，适宜的晴日终究令人庆幸。空中的云彩难以挽留落日的余晖，阳光欣然映照着湿热的蒸气，哪里能拒绝这样的景色？正值三伏炎热最盛的时候，那些蝉哪里知道这些？万树上的蝉声竞相鸣叫。题咏和阗玉雕《云巘孤僧》。僧人背着斗笠，暂且露出头顶；肩上担着锡杖，独自缓步行走。他神情萧散，不受任何牵挂，独自向云雾深处走去。西直门外即景六韵。整整一个月以来，我沿着田间小路回銮，是因为要视朝。夏田比春天更加茂盛，早晨的雾气令人欣喜，云彩也消散了。屋梁边的稻穗已经抽出，收麦后种的黍又长出了新苗【收麦以后种黍，如今又长出了新苗】。市上的面粉价格下降了，篱笆上瓜蔓茂盛，大大胜过往年。这样的景象只希望今后都能如此；距离西成收获的时期还早，哪里敢存有逍遥自乐的念头。养心殿晚景。宫殿覆盖着琉璃瓦，阳光照耀，炎热逼人。我越发急切地盼望天晴，天气终于爽快放晴，心中欣喜，也不觉得郁闷了。庭院台阶间排列着盆栽，更喜爱清爽的风拂过红色宫墙，隐约呈现出秋日萧瑟而又高峻的景象。明天早晨将在太和殿临朝，垂衣而治，接见戴冠束带的群臣。淑清院杂咏三首。在宫殿临朝，礼仪很容易完成；走过西华门转弯的道路，趁着凉爽前行。脱下绣有黻纹的礼服，换上夏日便服，才真正觉得这里如同林泉，既美好又清幽。在壶中寻找小径，找到岩斋，朴素清寂，萧然自得；心意与佳境相合，哪里一定要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在北窗等待风来，足以娱悦精神，也可以自比无怀氏而感到自得。翠绿的树木遮蔽天空，白色泉水发出声响以驱除暑气；如雪的泉水招来清凉，竹炉中的火候暂且放下片刻，姑且用这七个字来酬答眼前景色。日知阁叠用旧作韵。尊崇闻见，更要在用心上下功夫；归根到底还要看实际实行。懂得天人相应的道理，贯通华美辞藻，摒弃浮饰的辞章。每逢来到佳景之处，总惋惜光阴短暂。想到孔子在川上所说的话，看着流水不停地流逝。望瀛台而未能到达。

译乘着凉爽来到春耦斋，偶然隔湖远望；高台并不是平常容易见到的景物，放置在这里又怎能寄托情怀呢？回望松柏高处的云端，翠色如画，在镜子般的湖面中展开。想询问开船的人，究竟谁能到达蓬莱呢？题春耦斋。为了视朝，昨天夜宿在红色宫门之内。正值夏日，又因从御苑回来，便可以传餐，在这里稍作停留。回想试行耕耘，迅疾如飞。田地一律呈现茂盛景象，无论公田私田都是如此。秋天预先希望千仓黍稷丰足，只盼眼下天气放晴。晴天正好，哪里会推辞蒸腾暑气和炽烈阳光呢？从高梁桥放舟到昆明湖，沿途即景杂咏。近日暑热异常，放舟沿河而行以求延续清凉。经过曲折的水湾，雨后菰草蒲草更加茂盛，夹岸而生；风中带来禾黍的香气。何必嫌船行得慢呢？这是逆水行船，溪风吹来，衣襟袖口正觉得清凉。岸边行走的骑马人，活像画中景物；树丛中蝉声鸣叫，比琴弦的声音还清越。乘凉时，缆绳收紧，船快速前进；船身轻快，堤岸柳树浓密，树荫覆盖着清澈水面。乐善园和万寿寺，今天暂且放过，不停留游览。经过绣漪桥，就是方圆万顷的昆明湖；空明的景意与我相伴。到了清凉无暑的地方，不妨在这胜景中暂时休息。凤凰墩。湖中的凤凰墩迎接游人，正好顺路乘船经过；一年才来一次，片刻之间又将离去。座位仿佛陪伴着月亮，窗户只收纳清越的天籁。徘徊之间想要自问：建造这处景物，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过柳桥看荷花。柳桥横跨水面，把东西两边分开；西边浅，东边深，水势因此不齐。浅水最适宜荷花生长，荷花正在盛开，经过桥下，仿佛进入低垂的红云。荷花的香气在于真实清雅，颜色并不妖艳。面对寥廓天空，放眼一望；至于眼根、鼻观，究竟还能执着于什么？哪里还需要再借口说尘念已经消除了呢？六月的春光仿佛进入银塘。船经过花丛，花枝扶持着船身，自然无妨。白鹭被人惊动，突然飞上半空，身上还带着满身荷花香。清可轩。停船后命人抬轿，沿着山北面的路径前行。山阴什么地方最好呢？清可轩最为佳胜，鲜有能与岩轩相比的。再走不过几步，便到达胜境。夏日的屋舍覆盖在峭壁下，炎热的阳光无法侵扰。室内不用挥汗，窗户又有凉风迎面而来。坐久了几乎想忘记离去，但叹息一声：这里终究不是勤政之所。绿畦亭。亭子倚着山峰修建，只有四根柱子。远近的绿色田畦全都可以看见。稻苗长得茂盛，实在不同寻常。只是今年要想遇到晴雨适宜的天气，十次里恐怕只有五次，哪里容易逢到这样的时节呢？等到庄稼登场收获时，我还要久久伫立观看。难道不欣喜吗？难道不忧愁吗？怎样才能使年年都这样普遍丰足呢？翠籁亭。翠色是颜色中的清美，清越的天籁是声音中的清美；清幽之地适宜长夏休息，可以洗涤各种情怀。黄氏《休亭赋》、杜家《古柏行》，传神之处各不相同，恐怕不必再加以评论。绘芳堂。山花成簇，靠着台阶在阴处舒展；花香得了秋金之气。哪里知道桃李已经辞别春谷，想看菱角荷花在夏日水边凋谢，也自有花懂得藏住蝴蝶；它们何曾结出果实来吸引飞禽呢？假如从轻淡之中观察生机，粉本所画的人物，定然是林氏。溪亭夕照。凌晨的一场雨洗去了暑热，午后天气迅速放晴，我坐在溪堂中。今天不打算乘船游览，只放舟一直到西山去看夕阳。西北风吹来，衣襟袖口清爽而不湿闷；收取柱础上的嫩凉。此前的酷热仿佛秦越相隔，回头一笑，何曾有过固定不变的情状呢？片片薄云染成晚霞，映在池水上，水波又起了皱纹。溪亭今日成为孤注，不肯轻易输给五柳先生的居处。沿溪种树，是为了让浓荫布满亭子，使翠色深沉的间隙中显露出新诗的趣味；风吹摇曳，闪闪发亮，片片树叶都像镀上了金色。六月晦日。一天又一天，六月过去，明天早晨就要更换月份。不只是夏天已经结束，而且一年也过去了一半。漫长的白昼尚且迅速消逝，急迫的光阴哪里会迟缓呢？浓云只有一缕，没有清爽的风。我整天摇扇，欣喜于晴天；又殷切祈祝，珍惜阴凉。转眼之间，光阴如箭，令人来不及自觉。题和阗玉雕《高士临泉》。云外飞来百道泉水，轰然一声，千丈高的水流落入眼前的河川。高处俯观的人是谁呢？疑心是大宛北谷的仙人。七月初一日作。立秋按时稍晚些到来【这个月十日才立秋】。到了秋季的第一个月，连续几天晴天已经很好，月初的晴朗尤其可称美。碧蓝天空中的云仿佛悠闲无事，高大的树木间风声也格外优美。谁说十天还遥远呢？万物的景象已经传达出秋令的消息。梦中仿效白居易的诗体咏清晖阁前松树子，醒来后还记得，便又写下此诗以作记志。清晖阁前的松树苗，移来后找到了适宜的地方，放出新的枝条。若能再过百年看它长成，也不过像旧松遭受回禄之灾时那样【旧松已经生长五十多年；如今这棵松树若也长到五十年，我就应当百岁了，特此戏作说明】。讨源书屋对雨【七月初四日】。今年雨水和晴天确实都合乎时令，两种麦子收成饱满，大田庄稼也好，因此更加恳切地怀有保佑丰年的心愿。此前每每为此忧虑，正逢中伏时节大雨，三次白露般的雨水偏偏在七月巧合到来，因此惶恐戒惧，心意不得安宁。经历的事情多半使人因畏惧后果而更加谨慎。七月初三日过午下雨，当夜细雨零落，忽然一直下到天明，便询问情况。于是安然停留休息，书屋上空云气聚集，又重新下起纷纷细雨。我知道雨势还没有达到造成水患的程度，只希望它快些放晴，以免形成积涝。傍晚幸而转吹西北风，吹散云层，露出斜斜的明亮夕阳。用荷叶上的露水煮茶。荷叶托住浓厚的露水，天然清甜，正好用作茶碗中的清饮。它胜过泉水，也免得手持符节去调取泉水；洁白如雪，不必劳动人拿扫帚收集。茶气的浮沉本来各有缘由，炉火文武火的强弱也恰好相投。若在灶边供请陆鸿渐，真想问问他是否曾品尝过这样的一品茶。即事。东北风带来雨，西北风则带来晴天。想询问风神巽二，这究竟是什么缘故？试验多次都得到验证，并没有差错。老农的比较判断，看似粗浅却很精确。春天盼望东北风，偏偏特别艰难；到了夏天盼望西北风，确实也不容易。天地如此广大，人仍然有所遗憾。万事万物哪里能完全如人心意？正因为如此，才要以絜矩之道治理政事，早晚奠定国命，哪里敢安闲自逸。喜晴。已经两天没有下雨了，但云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因此心中悬念未消，吟诗也缺少兴致。傍晚放出明亮的太阳，絮状和鱼鳞状的云势已经不能持续，天空呈现崭新的湛蓝。我抬手加额，庆幸天气终于确定放晴。蝉因新晴而高兴，在树上成列鸣叫；鱼儿欢快地浮游在水波上。清爽的风已经拂去暑气，夕阳光明朗照。遥想田野之间，良苗正在竞相生长。七夕。清晨庭院中没有一只喜鹊，只有枝头听说它们已经去填天河上的桥。绛河隔着水面果然是天堑，要隔一年才允许牛郎织女在这一夜相会。平常说是分别，其实也不能说全然分别，心里不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来又哪里真是这样呢？”细雨洗过牛车，真是应了“巧”字；只适宜七夕应景，不宜下得太多。新月。近来没有下雨，云气却还在聚集。今天云气全都消散，碧空明朗，才真正有了新秋的意味。面对新月，不知能否相见而彼此相怜？它悄悄遮掩着人，向西方天空倾斜。明天晚上竟然就到了上弦月，吩咐掌管船事的人做好准备，定要乘着清爽之气泛舟。泛月。傍晚，云彩向天边散去，颜色比水还蓝。盼望晴天，近来晴日很多，今天又正是新月，月牙比眉毛还宽；到了秋天，更加清丽美好。谁知道它已经偷偷穿过雾气云层，度过了几夜呢？今夜岂能辜负它？我缓缓划桨在苍青的池水中，天色早早昏暗，月光随即载来；长风声声，带来峭拔的清凉。这些景象与夏日不同，确实符合时令，也激发了文思。因为豪放的侍臣说我高兴，我的高兴难道只在这些景物吗？大概还是在于天气适宜农事。午热。土地湿润，容易蒸发热气；天气一热，便知道夏天将要结束。云层散开，太阳转出，强风停息，水面没有波澜。我并不嫌暑热太盛，心中反因有利于庄稼而欢喜。明天早晨立秋，炎官的威势也该暂且收敛了。

译泛月八咏。霞。夕阳已经落下，仍有残霞旋转着渐渐昏暗；红光一缕斜斜掠过，仿佛广寒宫设置了秋日的霞彩，玉仙正驾着碧色薄纱车而来。风。何必忧愁炎热该如何忍受呢？已经欣喜秋风吹拂水面而来。还有一种特别的神妙之处，请看流动的水面，正如金色的波光。湖。湖面承载着秋月，也就足以成为平阔的湖景，何必一定要有余杭十景图呢？它比吴钩更宽，比镜子映在空旷中的月影更窄，哪里会嫌它孤寂呢？舟。剖开湘地的竹子，修整制作成船。它雅致而且很像画中的鹢首船，正适宜清幽的游览。素净的月亮呈现在眼前，恰好迎面而来；令人惊讶，仿佛黄冈的竹楼。蝉。蝉因新晴而喜悦，鸣声格外密集；秋凉进入傍晚，仍然没有停歇【蝉声有些像呼喊“秋凉”，民间便称它为“秋凉儿”】。它振动羽翼，奏出霓裳般的曲调，真想问问广寒宫中是否也是这样。萤。今年腐草化萤似乎略微迟误，秋夜才开始看见群萤乱飞。银色蟾月明亮彻照三千世界，又哪里妨碍微小的萤火发出自己的光呢？蛩。什么地方传来秋声？原来是堤岸间凄切的虫声，并不是树间的声音。迷蒙的芳草仍然留着绿色，又仿佛得到王孙在今夜归来。岸。渐渐觉得楼台向我靠近，到了那里，难道不可以把月船系在岸边吗？留下余兴，等待明夜再来游赏。哪里应当长久停留呢？立秋。大火星的时令渐渐衰退，金秋已经到来，午时转入秋季【这一天午正初刻立秋】。西南方传来风讯，天气晴好，云层正在从洁白天空中散开。楸树叶足以簪在帽上，禾苗将要压低田埂。筹划农事实在令人庆幸，只能更加勉励自己恭敬谨慎。题方琮《秋景》。山涧飞泉落下，层层树木在山顶间分隔开来；松树苍绿，枫叶丹红，谁知道秋色竟在一朝之间到来？由此清楚知道流逝的光阴如流水。远处的寺阁高高临在千山之外，书堂空空借着万竿竹子聚集成林。高楼闲置着，没有人坐在那里；大概是在等待山阳之人凭栏观看。霁华楼。天空晴朗，云彩收尽，火热的天气迫使秋日迅速放晴，于是登上霁华楼。远山青翠，近处景物映照得深远；天空空阔澄澈，低处仿佛浮着轻盈的霞影，正适宜映入荷花池。露珠晶莹，我欣喜地看着禾田舒展眉头，难道只是为了欣赏景色而高兴吗？今年农事辛劳，也许终于可以得到酬报。稻香亭。晴雨幸而合乎时令，黍稷等作物渐渐显出丰收的征兆；一年中庄稼繁茂，长满田亩，果实覆盖田埂，黄色将要像从云中染来一样。香气随风飘过，田野显出丰收的喜兆；愿四海都同样和顺。解愠书屋。选择“解愠”作为屋额，取自虞帝；从前听说他遵循“解愠”的道理，但这话说来容易，百姓的险恶难测才是真正令人畏惧。稍稍欣慰的是暑雨已经过去，打开门窗便得到清爽的新风。等到万物在西方成熟之后，但愿百姓少有饥荒和贫困。若防之阁。高阁临水，名为若防。若防的深妙义理，包含的内容很多。骏马奔驰的时间，可以用四时来衡量；圆环般运行的日月，可以参照三才来观察。清风明月，取用不尽。船行岸转，仿佛兼有众美而由我一并取得。又想到魏征《十思疏》，更加切切畏惧百姓的险恶难测。假如放纵心志而不加顾虑，挂起船帆疾驶，危险或许就会临身。今天西北风吹来，习习清凉，正适宜雨后放晴，也因此为农事而欢喜。悦霁亭。今天又是中元节，兼逢天气迅速放晴；有风便送来清爽，没有一样事物不含有欣悦之意。黍田里农人驱赶麻雀，通往兰花小径的仆人已经推车出发【将要前往避暑山庄，这一天已经先行运送辎重】。再三读着前面的题诗，转眼之间两年已经飞逝。题文从简《寒山图》。用老练的笔法描写寒山，寒山仿佛就在座席之间。松树撑入云端，突兀高耸；瀑布环绕台阶，潺潺流淌。仙鹤是支公的物象，山峰标示着大士的容貌；这些景物依依然都是旧日熟识，清楚明白，省去了重新攀登的劳苦。确实可以把遥远的情怀寄托于此，但谁能删去长期积习呢？还是不如那个曳杖而行的人，他只有一个字：闲。中元日放河灯。秋云洁净，收敛了落日余晖。中元节按惯例游赏，依照天上月亮正圆。水中月映入池中，莲花将要凋谢，河灯却像火莲一样辉煌。蟋蟀声仿佛在助唱盂兰盆曲，仙鹤驾着云车，像朝见玉阙后归来。庆幸天气适宜晴朗，也正适合庄稼成熟、时令和顺，更加切实地警惕细微的征兆。黄居寀《蛤子蝴蝶图》。荷叶已经枯萎，却托着金色的线；青蛙生动活泼，蝴蝶难道就是《南华经》中所说的蝴蝶吗？不要随意说飞翔和跳跃的生物并非同族，从海眼根源看来，它们仍然本来是一家。《御制诗三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一。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三首【甲申七】。恭敬奉呈。恭奉皇太后启跸前往避暑山庄作。清爽的风，明亮的太阳，清晨的秋色，蓝天上升；将要试行大规模田猎，恭敬奉呈此诗。慈驾沿着皇太后每日停驻的路线前进【过去每天奉着慈辇逐程前进，以便问安。自去岁夏天前往山庄时，奉皇太后懿旨，希望同日启程。这一天驻跸汤泉，路程较近；第二天到山庄时，行程便较为舒缓，随从众人也都适宜便利。朕恭敬遵从，于是把这作为惯例】。于是驱车清道，启程在前。旃浮桥上的积水已经退去，新涨的水也收尽；广阔田野上香风拂过肥沃田地。年年巡行塞外，观看珍贵的庄稼；这样美好的庄稼，今年尤其可观。下旨免除所经过州县赋税的十分之三，并作诗记载这件事。北巡经过赤县，按惯例免除三成；考虑到去年和前年，甚至免到了十分之五。实在是因为接连遭受饥荒，百姓的艰难和内心的苦楚令人忧虑。幸而去年两季收成都还不错【去年麦子已经收获，秋田也颇为丰收】，但元气尚未恢复可见。今年夏麦胜过去年，大田庄稼也因晴雨适宜而长得好。我按辔经过各地，所见黍稷都茂盛整齐。庄稼登场收获指日可待，仔细看来足以供三鬴之食，因此可以按照常例免除三成，进一步施加恩惠。你们实际应缴的赋税有多少呢？宁可让它像遇到丰年一样宽裕。上天的恩泽确实广博，救济百姓终究也能对人事略有补益。午热。午间暑热，我已经驻跸在行宫。树木静止，枝柯像骑乘一般聚集【“骑”读去声】；先拴好马匹和驮载之物【“驮”读去声】，之后也没有停歇。骆驼又何必不穿衣戴履呢？向来习惯穿着靴子【行宫召见地方官员时，没有不戴冠穿朝服的，不能因为炎热而失去仪容】。虽然觉得炎热炽盛，所喜的是这对嘉禾生长有利。晓行 趁着天亮防备远行的马匹，迎着清凉的空气，想要穿上夹衣。回想昨午还很燥热，惊讶得仿佛已经相隔一年。野外的水带着桥流得浅，炊烟缭绕在村墅之间。自来秋后还会有热天，君子贵在懂得防备。在怀柔县行宫停留 弹汗山以武力彰显威势，归化之地则想要施行文治；纲纪自在手中提挈，宁静的关隘名字纷纷出现。行宫才不过数间屋宇，停下车驾，远远看去也令人欣喜；这里的民风敦厚朴实，令人钦敬。先代的典章，我只愿发扬；朝觐之事，勤勉不懈。潮河 白河经过浮桥，沿着厗奚迤逦而行。潮河绕过城南，我不渡河，沿着它的水边前行。靠近城郭的地方排列着集市，水流[原文“▯”字疑为OCR讹误]枕着堤堰；这里并非高耸的险地，遇到紧急情况又能依靠什么呢？思来想去，这件事大概已经很久了：谋求使百姓安定，自知宁静，必定要重新整治。水势屡屡汹涌奔流，新涨的水快得简直无法用飞箭来比喻。昨晚听见东北方雷声传来，今天就看见你这样的水势了。以“石上留有古代车辙”为题作诗 泥土变成了石头，因此车辙仍然保存下来。这件事可以阐发杜甫诗中尚未说尽的意义，于是写成这首诗。我北征时曾写过诗句，却没有阐明其中的意义，仍然只是轻轻掠过。如今看见车辙填塞得像戴在石上的纹痕，路旁的车辙，经过多年仍自行相合。考察古迹仍然如此，难道是石匠凿成的吗？更不是井水流淌冲穿的。明白可知是泥土变成了石头，因而能够辨识出并列的车轮痕迹。哪里有螳螂那样的怒形，只有蜿蜒相连的车辙。沿着这里走，正好可以躲避积水[平时赶车的人都不从这里走，怕妨碍车轮；遇到积水时，大多从这里通行，因为石头坚硬，不会使车陷入泥泞]。由此观察时势的迁变，才知道杜工部五言诗中所蕴含的妙理，值得仔细诠释。要亭行宫即景 向北看田地更加肥美，远处的亭子哪里还觉得遥远？接连几天阳光照晒，阵雨造成的积水全都消退了。傍晚树木间的风含着清爽，闲花沾着露水更加娇艳。明天应当出关口，听说那里的庄稼尤其丰饶。在揽胜轩放声吟咏 北河涧连接着南河涧，山谷中的晨气里，秋风翻卷；不一会儿太阳出来，高峰显得明朗。马匹真像飞上天门[横岭插入云中，潮河流经其下，俗称南天门，揽胜轩在寺旁]。祇园左侧有一所精舍，我给它命名为揽胜轩。每次来这里休息，必定要观览胜景；青山缭绕，白云回环，层层山峰排列而高低错落。夏日树木还残留着翠色，低处的树木和高处的叶子纷纷翻动。何必要守住九重天门？虎豹守卫森严，正是为了想起三闾大夫的话。出古北口作 昨夜天气微阴，清晨便放晴了。千山一片翠色，更加晶莹明亮。今朝已是秋末，三庚已经过去，马上便有凉风迎面吹来。城墙垛口依然存在，栖立在绝峰之上；秦朝灭亡之后，难道就可以凭恃这些吗？疆域如果没有尽头，岂不是一直延伸到海边？山势高峻，今天还有谁会因为祖龙而发笑呢？依山形成集市，商贩操持奇货，排列售卖，自古以来不征收关税[凡是关口按例都有税，唯独古北口没有，因为皇祖想对这里的百姓施加恩惠，至今仍遵守这一惯例]。百岁老人歌颂深厚的恩德，街旁的人无不手持香火。迎接 高低不平的秋田里，禾苗都茂盛生长；果然关外胜过关中。近来天气晴朗，阳光适宜，内心确实欣慰；但因欣慰反而更加担心，忧惧之情充满胸中。两间房行宫即景 树荫深处觉得微凉，脱下单衣换上夹衣。打开门窗面对群山，仿佛在叙旧；隔着树林看见鹿，却不能看清。庭院里的鸟儿高兴地迎接客人，殷勤地鸣叫；台阶边的花草正值秋日，自在地散发芳香。开垦耕种的人家已经有上百户了，过去的名称仍然被说作“两间房”。经过青石梁 石头铺成的栈道高峻，在云中盘旋。向北而来屈指可数的高山，昨天虽下细雨却没有形成雨阵，今天晴空开阔，显得格外宽广。翻过山岭，东西两边的流水各不相同；一匹匹骏马奔驰上下，一副副征鞍随行。经过多年修整，道路已经平坦，谁还会再唱《行路难》呢？口号 山北有片片云彩飘着细雨，山南的秋天空中悬着阳光。与其说人情没有定准，不如说边塞的景色独自奇特。到喀喇河屯行宫作 满谷庄稼茂盛，华黍随风摇曳；山势高低之间可见行宫。农民所盼望的只有丰收。司圉呈上来的全是骏马[上等马在四月间慢慢驱赶猎马到这里牧养，以备秋季行围；车驾到达时牵到行宫门前呈览，也是旧例]。雨过天晴，胸怀舒畅，真是秋日清爽，意气也不由得雄健起来。列藩在道路左侧迎接銮驾直到都城，说各处的嘉禾都一样茂盛。滦阳别墅 别墅在山的南面，也在水的南面；穿过苍松丛林，来到书堂。接受阳光本来就容易感到炎热，今日引来风声，忽然觉得清凉。碧蓝天空没有云，我的心也与洁净的绿色相合。山坡上长着青草，鼻中闻到香气。寒蝉在闲静的台阶边唧唧鸣叫，去年的秋声原来也是如今的寻常景象。小金山 每到山轩，必定有所吟咏。上面是碧空，下面江水翻涌。像这样的声色景象，纷然交集，到底哪里容得下它呢？这就是进入众妙之门。栏杆高高地凭据山势，玉芙蓉疏落开放；台阶前有百尺高松。若要拿它同石[字形残缺]论大小，须弥山和枣叶早就可以互相称为宗主了。环绕台阶的古石上长满了苔藓；山果因风吹落，零零散散。今天早晨为什么颇觉得喜悦？因为看见一路都是美好的秋色到来。虬盖亭 依傍松树修筑山亭，亭子存在已久，松树更加长久。松枝盘曲，树盖越发伸展；虬龙般的枝干张扬挺立，仿佛名象在奔走，如同风月。树盖自太古以来就存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使用时任人取用。只是这亭子和松树，是否也知道其中的意味呢？到避暑山庄驻跸，写成一首诗 每年秋天来到避暑山庄，等到云气抵达这里，暑气便先行收藏起来。去年曾经一度领略过它的妙处[去年夏月恭奉皇太后驻跸于此]。夏日得到清凉，真可称为长久的欢乐。预先来到这里清扫尘埃，已经成为惯例[见前面的作品]，明天应当如此。仰望“爱日” 愿您身体康健强壮，安闲自得，哪里还能有比这更多的福分？清静的时光没有穷尽，吟咏题诗正等待着酬答。在永佑寺瞻仰礼拜 神御[原文句意不完整]下马先瞻仰 神御宫。朝觐瞻仰之情最为恳切，一心一意。台阶边的虫声仍然是从前的韵律。庭院中的树木又披上了今年的秋风，巍峨的塔和高大的碑显得光明焕发[这一年舍利塔刚刚落成，碑是用来记载此事的]。祖先的功业

译先祖的德行一同高大崇隆。幸逢秋收即将成熟，丰年将至，心中充满殷切的期望。昔日相同[千亩山田等待丰收，是皇祖御制诗中的句子]登永佑寺舍利塔作歌 玲珑的九层佛塔，江南有很多，江北却没有。我因南巡，忽然想仿造一座杰出的佛塔，曾在京都仿照六和塔、报恩塔建造。一座倒塌，一座焚毁，最终都没有完成这件事；我也曾作诗吟咏以记其过，话是发自内心，确实不是虚妄。同时在这里建造的这座却安然无恙。鉴于以往的教训，下令改建，原想着慢慢等十年再看，没想到如今巍然成为一座窣堵坡。秋日巡行时拾级而上，才得以畅快地观看它的宏伟规模；八面窗户通透敞亮，琉璃之间并没有支撑遮蔽的地方。沿着幽深的小路向上，抵达天门，通达高远清朗的气息；下面只有青云扶持排列，水在咫尺之外细得像带子，塞外群山远远拱卫，仿佛城郭。纵然穷尽万古，横览整个天地，到这里也不过一弹指间，何况其他呢？风水术士的话本来就是荒诞幻妄，把南北区分开来实在是拘泥浅陋[此塔与京师所建之塔同时动工，或许因为两塔恰好都中途停止，使人迷惑于风水家所谓南北方位宜忌的说法，却不知道山庄还在京师以北，又凭什么这样说？记文中已经详尽说明]。试看舍利塔光彩焕发，永佑寺高耸在树林乡里；因此整治武备、驾驭远方，心怀长久的谋划。碧峯寺 碧峯门内有碧峯寺，法界慈云在今日展开殿宇。倚着高大的古松，仿佛古刹；台阶四周环绕着流水，像香台。佛本来没有固定的色相，哪里需要这些外在形迹？山中有清幽真实之美，难道也是幻象吗？因此沿小路寻找西峪之路，不妨经过这里，便留下陪伴它的题诗。味甘书屋 书屋临近清泉，可以用来煎茶。取用泉水不会枯竭，何必担心瓶罍不够？不要嘲笑泉水甘甜，茶本身也自有甘味。哪里在意龙团茶的外貌，展开书卷，等着用泉水来浇润。颇能顺从我的爱好，其中也有甘美之处，谁能品味出它的情调呢？回溪亭 山势每转一次，溪流必定回转一次。溪上有亭子，像鸟张翼般临水而立。今天我的心情很是愉悦，不妨随处留下题咏。丛碧楼 楼下临近空无一物之地，楼上直入虚空；拾级而上，心仿佛将要与清气相通。若问寺楼最美的地方，徘徊观赏，只在碧云聚集之中。乘肩舆进入西峪 乘肩舆进入西峪，轻云笼罩着阳光。树下有微风，不时送来清爽。还担心抬轿的人劳累，停下来休息几次，料想也不要紧。秀起堂[堂名]虽然还远，空翠楼[楼名]就在路旁。可以坐下来休息，何况没有紧要事务需要忙碌。空翠书楼 一谷秋风吹来，衣袖衣襟都感到清凉；飘飘的空翠染上山色。浮动的秋意忽然来到庭院树荫间，正如孟氏诗中所写，趣味深长。有真意轩 打开我今秋的窗，拂拭我去年的坐席。清清楚楚都有今与昨，唯有碧空不留下任何痕迹。铲土来建造轩室，泥土已经变成石壁；云散了，并不觉得少了云，云来了，也不觉得多了云。这样的分别都只是戏论，真正的意味并不在言语或沉默之中。对画亭 圆月照临门户，不借助高台座席，和游广寒宫有什么不同？四面山色飞翠，云垂到山脚；一谷含着凉意，树梢随风摇动。极目所见，总没有尘俗之物可以相对；滋润心灵，只有以宁静为谋。展开这幅画卷，是谁的笔墨？是王氏临摹的《平林晓秋图》[《石渠宝笈》中有王氏临摹的《平林晓秋图》]。秀起堂 四周翠色合拢，远远拖向山岭；中间山峰秀起，独自形成一座厅堂。攀登高高的石阶，终于坐上榻去；望见山村，却还隔着一堵墙。万顷田地像鸟翼般展开，预示着丰收之年；满天寥廓明朗，澄澈着秋日的光辉。随手写下这些，欣喜于眼前所遇；哪里还需要援引旧故事，去征求缥缃书卷中的记载。振藻楼 每年巡视到这里，必定遇上秋日；千山明朗，阳光照耀，翠色烟霭浮动。试问谁想继承欧阳修的辞赋？要振发文采，应当登上这座楼。张雨仿照郑防《林亭秋爽图》作画，采用原韵。扫除尘杂，清秋与山涧相伴盘旋。隔岸传来松风，吹拂衣襟，令人感到寒意。不要说这是三种绝妙之处，实在称得上绝唱无继。广陵的琴声响起，有客人正在弹奏。细雨 山岩间云气生成，傍晚细雨洒落在闲静的庭院。落下的雨只让人知道，白色云气藏入山中，仿佛青色更加深了。久晴之后滋润黍田，接着下雨又有利于荞麦地；一切顺其自然，此时心中暂且安宁。出丽正门恭敬迎接 皇太后的车驾来到山庄 昨夜下着霏霏细雨，实在担心会妨碍车驾出行。车舆行进到半夜，天空完全放晴；喜悦之情油然而生，骑马前去迎接。愿您康健强壮，这是由于 大德之人在游乐休养。欣喜于西成，自然更加没有疆界。长寿难道只是为了必定获得名声吗？晴 夜里下过雨，清晨放晴，秋日的阳光更加晶莹。众人都高兴道路平坦，各种庄稼等待秋收。重重山岭在云端呈现翠色，树梢上传来一声蝉鸣。暑气想来终究不会造成妨碍，迎面风中已有清凉。松鹤清越二首 皇祖奉行 宁寿庭前种植了许多松树，苍老的龙鳞般树皮已经形成百道纹路。孝道成为宗族的传统，风声吹过松树仍然簌簌作响；秋来松色更加苍翠清越，只疑心在苍茂幽深之处，一定能遇见偓佺。右咏松 前些年放养了两只鹤，它们时时还会自行飞回来。今年秋日巡行，正好就是 从前所说的至乐，简约而完备。它们在丹峤上引颈鸣叫，声音响彻碧霄；振翅回到琳舆，不必驾车，因为王母正在瑶台。右咏鹤 题秋澂斋 山斋的秋日里，坐看秋景，正好澄澈。清爽之气充满兰沼，雨后光辉浮在槲树山陵之间。有云只是点缀天空，没有一处不显得宽广宏大。若问心安之处，玉壶之中全是冰，清明纯洁。静余轩 动之后又归于静，静又是动的开端；以此相互衡量比较，确实知道静中有余裕。这种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我把山居命名为静余轩；山居是静谧之所，我常在那里休息。有时吟咏新诗，有时阅读古书，都足以澄清心神。庸渠[“渠”读去声]游于空虚，却不安逸，说道：“不遑是同非异如。”[原文句末疑有错乱]黄鼎秋日山居 屋顶不覆盖瓦片，只用茅草修葺。村中黄叶之间多有古朴的交游；偶然若遇到阳叔，翻开《韦编》，只问《遯》卦三爻。午热 今天中午的炎热格外剧烈，坐在树荫下也屡次换地方；好在可以引来清风。令人欣喜的是山田庄稼已经成熟，于是仍换上单衣，却又要重新拿起秋扇。明天正当处暑节，暑热到了末尾，原本就应当如此。荷花 荷花袅袅映照着芳香的水面，竟然像七月里的春天。地势高处被红色染遍，重重露水布满绿色荷叶，荷叶擎举得匀整，哪里只是供野鸭栖息？连鹿也留恋不去。想要亲近塞外的君子，莫非就是姓苏的人吗？泛舟即景四首 去年大力铲除淤泥治理水池，初秋活水已经充满清池。小船轻轻行驶，惊讶得仿佛是在镜面上；凡事都应当预先谋划。锦云般的荷花丛中，众多香气馥郁芬芳。这泉水甘甜，土地也甘美。千叶莲花，大得超过斗。谁说塞北不如江南？菰蒲在水中荡漾，野鸭依傍其间；这里仿佛是江南水乡，却又不完全是。小舟经过，它们无心相避，仿佛学着亲近人，见到人竟故意不知飞走。西山一带浸润在湖光之中，簇簇芙蓉映入水底，仿佛把攀登的路径也藏了起来。何必劳累脚步？坐在沙棠舟上游览，完全可以满足。玉岑精舍 这座精舍正合我的心意，万重山峰环绕着高峻的山势；只是空闲时间不多，三天才能来一次。来得越少，反而越显得幽深宁静，心也与自然化育的机理相和谐。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山岩间的鹿不时来陪伴。小沧浪室 回廊盘绕着石阶，飞阁栖息在嶙峋山石之上。把它命名为小沧浪，若要按名求实，似乎并不相称。忽然山雨到来，满室都是新鲜的凉风。悬挂着的水是银色瀑布，停聚的水是玉色津液。这里的沧浪才是真正的沧浪，我将要在此濯洗衣缨上的尘埃。涌玉亭

译一杯积水也可称为潭，一条水线也可称为流；哪一种不是以玉作比？清冷的水光映入双眸。今天正好遇到大雨，雨水注入山壑，水势不停留，归入深谷，在亭下涌出；声色交织，像击玉般清脆。忽然想起齐安的景致，快意爽朗，似乎可以与它相比。山雨[七月二十四日]山雨将来，满谷清凉。斜斜飞来的雨忽然密集，遮藏了山光。我常让人抬着肩舆，正觉得技痒难耐；骏马奔跑，众人谁也不推辞忙碌？雨水淋漓，衣服湿透，仍然无法避免。还没有到达岩斋，太阳已经放晴。你的脚步怎么能比得上云行的速度？小小的辛劳值得欣喜，却不可长久如此。陆治《丹枫秋色》，采用原韵 溪亭旁的树色，是谁染成的？寺阁传来的钟声，仿佛就在耳边。却好像江南的秋天还没有老去，远处山峰仍可看见黛色螺纹[陆治诗中写“野鸥飞乱沙文”。仔细玩味其意，应当是“纹”字的错误，因此一并记在画卷中]。夜雨[七月二十五日]近来山中虽有细雨，但持续时间不长，马上又会放晴。屈指一算，畅快放晴已经过了半个月，正需要一场雨来滋润晚耕。半夜檐下响起大雨声，斜倚枕头听着，感觉被褥生凉。后车千乘大多已经到达，不必再忧劳。渐渐只关心田地的情形，但愿天气晴好，等待明亮的阳光，盼望万宝成熟，歌咏西成。处暑 今天是处暑节气，秋气遍及九州。哪里知道山庄的情形，原本就没有暑气可以停留。细雨丝丝落下，凉意袭来，树树都显出秋色。昨天中午忽然还很炎热，所以知道这是孤注一掷般的回光返照。每日排定吟咏之间，不知不觉岁月已经迅速流逝。雨中观瀑 瀑布随着山势流转，呜咽着倾泻入涧，像垂下的旗幡一样飘垂。什么时候不适宜观瀑？瀑布本来就适宜在雨中观赏。水声与潺潺声交织，色彩与声音都很美。接近上方时仿佛有根源，落到下方又好像没有尽头。一汇合便清澄纯真，哪里可以用言语来比拟呢？晚晴 整日秋雨时疏时密，既优厚又充沛，对晚田很有好处；到了夜里还要防备什么，又怎么会妨碍我的心情呢？只是终究还是希望它快些放晴。像这样既求美好，又求善利，永不满足，实在是因为心中牵挂农事。申时末、酉时初，云彩将要散去，西北风把它们吹逐开来，使东山高处显得完整；夕阳明朗，凉风爽气澄澈，充满山川岩壑。斋中挥笔的兴致因而畅快，坐着面对夜景，只见星斗高悬。既宜雨又宜晴，实在太称心了，更应警戒盈满，勤勉自励。颐志堂 几案上有笺纸，笔架上有书；若说涵养心志，没有比尊重并听取前贤见闻更好的了。又说：实行和求知贵在做到正确，检点自己的内心，只怕辜负最初的志愿。清舒山馆 在馆中休息，自然能舒展心志；正值秋天，恰好遇上清爽的时节。满天雨后放晴，令人心胸开阔、目光舒展，只有片片闲云，任意飘浮而不系恋。高树的树荫中，风欣然拂过美花芬芳的地方，露水常常滋润着它们。在这里习静，居然正合心意，只是这却是我平日极少有的闲暇时光。春好轩 春天美好，究竟美好在哪里？美好在想象之中。每次来这里，秋月之下也自然有花朵鲜红。万物都含有一线生机，四时总是造化的功劳。若等到春天亲眼看见它，难道不把它交付给东风吗？巢翠亭即景 层层翠色的树荫中，一座小亭像一顶斗笠栖在空岩上。惊讶于它竟可称作巢居，只是这种合乎法度的尺度还不能令人完全相信。如今的风俗，哪里曾像上古那样淳朴呢？嘉树轩 依着树木构筑空轩，树木古老，轩也显得古朴。若依着轩再种树，等树长成还不知要到哪一年。这样做可以事半而功倍，规划经营贵在通权达变。塞外的风还没有振作起来，落下的绿荫仍然团团成片。偶然来坐在方床上，爽气澄澈，秋意清新。触景生出感慨，拿起笔写成华美的篇章。晓 五更时觉得被子寒冷，窗上的影子还没有明亮；假寐后又醒来，庭院中的树上禽鸟送来鸣声。天色由昏暗渐渐大亮，东山上红色的太阳腾起，早晨的山岚带来峭拔的凉意，穿上棉衣正好合适。阁本记载两朝之间受置邮路程限制，诏令则没有间隔，何况每天都有奏报呈上【阁本惯例是隔两日快马送到；而各处驿站递送奏折以及行在处理军机事务，原本没有哪一天间断】。虽说战事已经停息，正要筹划畜牧和耕种，询问政事哪里敢懈怠，协调四时更不敢不尽心。即景 常常喜欢穿棉衣抵御清晨的寒气，中午温暖时又希望清爽。再次【“重”读去声】换上单衣，寒暖本来没有定准。原本气候自有定数，却催熟了山田，万种宝物都在聚集成熟。招凉榭 中午的炎热又觉得炽烈，说要到招凉榭休息，清风便自行吹来，与亭名相应，实在令人惊讶。西峰本来没有缝隙，高树却有空隙，迎来凉风而遮蔽阳光，这是巧妙得夺取造化的境界。然而我又想到，世代更替从不相互宽让；眼看飒飒秋风已经到来，炎炎夏日又何必再招凉呢？何况这里正令人欣喜，适宜庄稼生长。食蔗居 在山庄住了几天，便以食蔗自娱。这是因为初来时总觉得闲暇太少，也是因为住久了吗？我喜爱新奇，至今仍然厌弃陈旧。人们不要笑我这样说：幽静之处确实幽静，难道不能陪伴我片刻吗？小许庵 两间岩屋，可以称作庵。它空虚地承受朝霞，也承受傍晚的山岚。若依照《南华经》所说，便可齐同大小；须弥山和枣叶一样，也不过是闲谈。倚翠亭 一座幽雅的亭子，高数仞，墙壁嶙峋；倚靠之处仿佛无地可凭，在翠色之中难道还有边际吗？窗子空敞，重新【“重”读去声】来凭倚，转过回廊，恰好像是在画中行走；这是谁的格调？正是王家荷叶皴的画法。塞树 塞外的树木常能自行萌发，本来不怕霜雪；修筑围墙作为山园，正可以依赖它来培育树木。去年看见林木稀疏，便下令保护幼芽嫩枝。譬如那要长成合抱的大树，刚生长时枝条还没有伸展，稍一搔碰就会折断，伸手便能拔出。林丞奉命办理，把新生的枝芽都辨认清楚，在平原和高冈上成簇设置荆棘标记，既免得鹿群践踏，也不怕人来拗折。十年成林的计划可以预期，千株大树希望一株不少；这叫顺应地利，何必费力强求？培育材木得到好方法，难道心中不会生出喜悦吗？想到《诗经·大雅·棫朴》的吟咏，反而又惭愧自己不能合乎法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静含太古山房 太古以来，山中便筑有房屋；以静为含藏，究竟什么算古，什么又算今？房屋默默无言，却领会我的心，也正是如此。短暂小坐，兴致便觉得悠长；岩间的风送来清爽，最令人欣喜的是披览真实景色，随即便可成诗。不遮山楼 山楼倚着山峰，伸出青霞之外；山势凸凹的形态，全都不加遮掩。只有正对窗户的一枝树木，天然生成，恰似展开的一幅倪家小画。趣亭 方圆十笏并不算宽广，四时之景哪里会有穷尽？把美景都引来，妙处在于天然造化。秋叶还残留着绿色，山花也开成红色。若问趣味从哪里得到，并不在色彩和形态之中。八月朔日作 四野的细云已经消散，满天浮动着清爽之气。半夜时星空显得空旷，太阳出来便知道中秋将近。暑气消退，人心舒畅；兽类换毛，毛色柔润。木兰围场之行已经临近，为了庆祝节日，暂且停留。过武列水诣溥仁寺瞻礼 武列河的积水已经完全退去，紫桥宛然如初，支撑着通过河道的道路并不遥远。策马而行，心情愉快；佛寺中传出梵音，响彻空旷的天空，雨后天色清明。看到田里有收获的人，便按住马缰看了好一会儿。赋得澹泊敬诚 【原文疑有脱误】瞻 殷切仰望奎藻。圣上的情意题写着“澹泊”二字，接着又说“敬”和“诚”二字明白标举；志向由此而确立，持守内心在于把这些合并实行，保存并守住良好的法则，去除烦扰和私心经营【《易正义序》说：“不烦不扰，澹泊不失”】。没有欲望而包容三才之理，有所作为便能守得纯正。尧帝的茅屋流传下来，永远光彩焕发。追溯虞舜的典章，惟有精纯。翥鹤三首 翥鹤翩翩掠过轩窗，飞得不低，也不再飞高；它明白地振翅，自在享受云山之乐，却也没有忘记粱米稻谷的恩惠。它飞出山城，又飞了回来，大不同于笼中之鸟，真是痛快极了！一次飞举使我同时得到两种收获，哪里曾稍稍减少羽衣仙鹤的陪伴？

译羽翼养成后，哪里会长久停留？它只在山庄周围盘旋鸣叫。忽然发出清越的声音，这并不是苏东坡游赤壁的故事，却仿佛迎面遇到了穿白衣的仙人。澄观斋 万物到了秋天都显得澄澈，岩边的书斋独以“澄观”为名。水清一定能看到底，云彩收敛，仿佛没有同伴。目光不被任何东西阻碍而直达空际，寄托的心意只是与静谧凝合。想求澄澈之观终究难以得到，何妨问问南能禅师。翠云岩口号 说：“既然说云彩闲适，也有绿色的云萦绕着青色的山岭，仍然细密纷繁。几声山鸟鸣叫，不是丝竹之声，疑似八琅之音，在空中传来。” 水月精舍 水本是月亮所生，月亮又把精华含藏在水中；精舍据岩而建，得到一物却兼有三者。我每次来这里，正逢白昼清丽明华，却从未窥见其真正奥妙，真是可叹！若只沿着色相去看，终究不能契合理趣。绿云楼 小楼建在峭崖之巅，山崖越高，楼便越显得高远。上下之间一片绿色，恰似云彩垂下的影子。它不下雨时最适宜晴天，含着风时也只有静谧。鹿的踪迹映在阳光中，令人迷惘；鹤声依随着露水而警醒。打开窗子便展开书卷，兴味正在羲皇时代那般淳朴的境界。千尺雪 中午炎热如火逼迫，塞外田地一片金黄。庆幸今年秋收的征兆长久；假使前往千尺雪，想来一定能得到丰沛的水润，洗涤心神，带来清凉。按照顾渚烹泉的旧例办事，越地的茶事已经完成，盛着犀角般茶色的茶盏早早捧来；尚未误了品茶，这便是可喜之处。炉火【原文作“火▯”，字形疑误】哪里知道什么叫文火、武火呢？寒山是鼻祖，塞山与它相同；还记得吴人描写事物的工巧。若从云外追溯它的来源，即使增加万倍也难以穷尽。题宁静斋 山以静为德，又以宁为体。书斋倚靠青山，取名为“宁静”【“称”读去声】，本来就合乎道理。庭院中还有绿树，台阶周围开着秋花。在美好的秋风玉露之间，达到高远境界惟有清丽。这个名称【“称”读平声】与孔子的思想相距很近啊【“宁静以致远”是孔明的话】；坐在这里便可以观照无始无终。玉琴轩 水道曲折，山势深邃，文雅的轩室名为“玉琴”。不是梧桐木曾经被拿去烧火，而是璞玉之中一定藏着美玉。鱼儿游动，仿佛知道其中的快乐；禽鸟鸣叫，常常相互应和【“和”读去声】。哪里用得着忧愁声音刺耳，千古以来的声响都像秋日金石般清越。山田 山田将要成熟，尤其喜欢中午的温暖来催促。已经有人腰挂镰刀出行，准备收割；【原文“防踏碓开”疑有脱误】。若天气晴朗能结成大穗，及时的雨水又可免除杂草污害。赋税轻薄而又遇到丰收，我的百姓大概可以得到安慰了。稚松 幼松得到合宜的土地，放出新枝；老干直凌云霄，必定可以期待。自己欣喜于栽培能长成丰茂的树冠，还记得去年曾在雨中移栽它。

译金廷标《群婴扑枣图》八月里，枣子像珠丸一样可以剥取；一群孩子在曲池边争相扑取。回头看晚开的菱角花仍然舒展艳丽，哪里容许交梨独自专擅珍奇？孩子们挽着衣袖收取果实，神情特别俊秀；托着盘子承接【原文疑误】，姿态仿佛真的一样。何必比较兄弟间的肥瘦？总之他们当中有人能够谦让。敞晴斋 傍晚时山岚清爽，便骑马姑且进山行走，于是来到山中的书斋，名叫“敞晴”。满天晴朗，千里烟霭仿佛近在眼前；空敞的楹柱下低临山谷，颜色已经昏暗，高峰被夕光照着仍然晶莹。这样的所得格外胜美，常常足以使我的心情欣悦；但这种欣悦难道只在眼前景色吗？更多的庄稼将要在秋季成熟。绘韵楼 小小的山楼只有两间，却能在座中攀览千岩万壑。画家的妙诀没有多少，只有一个字：惟在于“韵”。清绮书屋 山房不在于高低多少，而在于各有特殊的情致。卷帘【原文“卷防”疑误】远望，坐在榻上延伸眺览，静静澄清思绪。秋花纷纷交错，秋意惟有清丽。寄身于此小憩，夕阳明亮，凉霭四布。落在岩上的翠色含着青意，书斋隔着山谷，还可以看见游骑。骑马至含青斋 隔着山谷，岩边书斋的道路并不遥远；趁着闲暇，便去拜访松间小屋。谁知欣赏景色忽然超过了一年，而且在山庄停留已经十天。这些美景和安宁，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纵然无话可说，也懂得相互邀请。万年松下的树脂已经结成琥珀，听说偓佺曾经把它遗留给尧【“遗”读去声】。挹秀书屋 追随山势修建的山房可以用来藏书；藏书说起来，意义究竟怎样呢？哪里一定要以拥有三万卷书自夸，只要不忘记《无逸》一篇，我已经感到惭愧了。松霞室 彭泽先生和经行华阳的隐士之家，居处安适，都符合寄寓的意义。我姑且赞美夕阳，何妨让朝霞染上色彩？所以与斜阳相宜，这间屋子四季都笼罩着青翠的霞光。红叶 红叶哪里曾规定一定要等待霜降？几枝红叶早已在晴日下灿烂如火。塞山究竟有何特别胜处？就在于火一般催促秋光到来的景色。降旨免除甘肃巩昌等府本年正赋，以诗记述此事。甘肃是偏远贫困的边地，土地贫瘠，百姓也贫穷。正当军队行进之时，供应往往频繁；历年来宽免正赋，减轻上缴，正合《羲经》所说。近年大功告成，徭役停止，开始兴办耕作；秋税仍按旧例缴纳，践履土地，是应当遵循的义理。今年夏天忽然缺少雨水，数郡都出现旱象。向西望去，为百姓的艰难忧伤：为什么改变屯田方略？应命方伯和有关官员好好安抚百姓，多次申令赈济，不要遗漏一人，使他们不至于沦落沟壑。免粮自有定例，受灾地区按数额分别办理。想到这些孤苦无依的人们，悲悯之情难以承受，破例一概宽免，希望可以躲过催征。乡里少有官吏扰民，百姓相继播种秋麦，以等待明年春天接续生长。夜雨【八月初四日】斜倚枕头听见檐下雨声，雨点零落，长夜还没有结束。哪里会违背十日一雨的节令？恰好送来满室清凉。荞麦田的花被雨水洗得洁白，黍米冈上的穗子滋润而呈黄色。明天早晨若放晴就更好，适宜滋润，不适宜下得长久。午晴 清晨的烟霭还仿佛留恋秋日天空，中午时分西北风吹来，几缕轻云随即飘散，一天明亮的白日令人喜爱晴朗的烘照。无论是荞麦还是蔬菜，晚田都得到时雨时晴的滋润，这是造化的功劳。眼看就是丰年，歌咏玉塞，也希望关内同样如此。半月池 沙溪容易壅塞，长久以来依赖疏浚治理，一方面用来容纳涨水，另一方面用来灌溉输水。去年夏天驻留山庄，白昼漫长而多有闲暇，时时清除水草，挖去淤泥堵塞，形成了这座半月池。今年再来，水更加澄澈深广；岩间的风吹落涟漪，鹿群欢喜地与同伴来饮水，鱼儿快乐地生长，连鲲鲕也得以养育。玉轮刚刚上弦，彼此映照，清光铺洒。钓鱼戏题 野外的水面笼罩着苍烟，曲折的岸边临水而立。手持钓竿，心意并不在求取鱼鳞；已经明白那些跪着投饵、辛苦劳作的人，人不是在钓鱼，而是鱼在钓人。永恬居 停留久了，才知道这里确实是真正的居处；曲折幽深地藏在窗边，追想着昔日景色。打开窗户迎入山光，蟋蟀有殷勤的韵致，花朵只有自在的香气；“永恬”二字长久垂存。圣训：甄别本性，哪里可以忘记。素尚斋 书斋依然存在，登上去便可沿着丹梯行走；喜悦心志，延续新的兴味，恭敬地仰望圣训。从前题写过：泉声如银凿落下，树影像绿色的琉璃；高岭上的夕阳正是好看的时候，却渐渐【“低”读去声】沉下去了。肩舆 乘坐肩舆缓缓又向西行，渐渐生出凉意，山势也渐渐深了。并不是游览的兴致太过浓烈，而是纵情游赏，才知道这里创得斋【斋名】正等待我来吟咏。题创得斋 再次走过石门，清秋中的斋室依然在山峰顶端。庭院边松树排列，仿佛张开的伞盖；台阶前云气铺展，令人惊讶得像乘舟而行。喜爱山景，总有写诗的材料；喜爱水，只因它清澈而与我的性情相投。徘徊片刻后又转身离去，只能让粉壁上再留下题字。枕碧楼 一片碧色凭临万顷水面，这座楼并不是岳阳楼。霜降之前，山色仍然浓重；风中含着清凉的意味。水面带着秋雨的滋润，晶莹的光在夕阳中翻动。纵然远眺山田，也欣喜地看见云气映成黄色。夕佳楼即景 今天登楼正是时候，千山的美好气息映照着人的眉眼。排除思虑，归于澄明的观照；五柳先生没有欺骗我。过岭遂至水月庵 一道山岭屏障隔开东西两边，登高容易而下降困难；低处因为借助地势，反而事半功倍，步步行走也渐渐熟悉。沿着小路和石栈走去并不遥远，竹林中的庵堂宛然近在眼前；夕阳之下，另一道山岭上满谷都是傍晚凄清的凉意。杂言 西峰的夕照渐渐降低，东峰的夕照渐渐升高。浅涧里的流水声激越，深涧里的流水声却隐藏收敛。无心追逐时鹿反而走近，偏偏亲昵；有心寻找时鹿却走远，已经跳开。山中所得，大多如此。万物都完备在我自身之中了。新月 我一向喜欢中秋的月亮，年年都能在塞山看见。几片云散尽，碧色天空清净；斜斜的银河显露出新月的弯弯形状。桂树的影子在婆娑摇曳，蟾宫的月光正在酝酿之间。山岚寒意落入湖水，游船暂且系泊，不妨清闲。秋英 秋花本来就是幽静塞外的花，在幽静的岩壑之间显得更加美丽；把它比作君子，各种品格无不具备。它们绕着台阶舒展寒蕊，迎风翻动，呈现浓郁的金黄；沾着露水，显出美玉般的紫色。游鹿还留恋得忘了离去，幼蜂自然也应当停留。映入眼中已经足以澄清精神，何必还要插在胆瓶里？便想用言语赠给它们，也应当戒除过分华丽。题董邦达山水画 高岭隆起崇峻，下面有溪流和树林，烟霭迷蒙，远望之中难以辨认。天然景色使人不由得勒住马缰；在郊野尽头杜甫似乎要问：是什么人在这里隐居栖息？右边是《烟磴寒林》。山庄中展开这幅画，画的是渔庄、野水，平桥连着草堂；并不是无缘无故地画出新奇的面貌，应是因为熟悉并防备着某事，始终不能忘怀。右图为《渔庄野彴》。《山行即景四首》。茂密树林之下，常常停下脚步；曲折山涧之间，足以洗涤心灵。试问山庄最美好的景致，怎能不使万物都显出深沉幽静的情趣。一片浮云遮住阳光，顿时觉得纱衣也抵挡不住满山的清凉。片刻之后云彩飘过，原来蒸腾的暑热又没有定准；寒暖变化自有它的常态。雨后山间小路上，留下了鹿的足迹；秋日花香熏染，蜂儿迷失在花翅之间。翠色的山林深处，笄头似乎已经确定；忽然遇见了广成。山谷温暖，仿佛连接着长天；幽静的山峰更加清峻超拔，实在是奇异之地。只可惜唐人很少到这里，曾有谁留下过一篇诗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荷露烹茶》。花草都沾着露水，却不如把露水托在荷叶上。荷叶上的露水最为清美，其他地方没有能超过山庄的。天上蒸腾着沆瀣之气，露珠颗颗如珠光闪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取一些投入茶中，水在鼎中煮沸，香气如云结成团，清润的精华沁入心神。哪里还需要借用金盘来盛露呢？《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二。古今体一百十五首【甲申八】。《赋得坦坦荡荡》。高楼延伸到城墙边，可以看见山间田地和民间居舍，何况 皇祖的御笔匾额悬挂在正中，恭敬地作五言诗，以昭示千秋万代。《履卦》说，幽居之人可以获吉；《箕畴》说，王道应当崇高。用四言诗题写，足以为万古所共见。深刻的道理已经明白了：君子胸怀开阔，只秉持至公之心；顺应四时八节的次序，面对万物而与人的七情相合；让百姓随便生火做饭，使山田等待岁岁丰收【这两句概括了皇祖御书楼中的联句】。抬头瞻仰云日，追述祖训，思念之情何时能穷尽。《登绮望楼》。楼名叫“绮望”，登楼远眺，难道眼中所见只是青松和红桕吗？俯视城中的民居，盘算着怎样使百姓长久安定；田里禾黍茂盛，正是祈求百姓家家炊烟不断、山村处处鸡犬相通。今天登临，确实令人欢喜，胜过寻常景象，万宝丰收，足以歌咏丰年。《莹心堂》。万般政务归根到底只在于一颗心。《尧典》说：“明察而恭敬。”譬如用旃摩擦镜子，也如同制作模范。金色空明的堂宇临池而静，秋水就在眼前，抬头瞻望。《奎画》。圣人给予我的诏命深厚。《题宿云檐》。当时下着零星夜雨，到了早晨便放晴了；既有滋润，又有温暖，总让人心情舒畅。像这样的“宿云”，确实大有裨益。既然承受了实际的恩惠，任凭它沿用这个名义也好。《学古堂》。山中寂静，曾听说太古时代就是如此；书堂里又收藏着古往今来的书籍。千秋兴废的道理，在这里明白地呈现出来；“忧勤”二字，对我更加切近。岂敢说只是游览观赏、急于寻乐，也只是把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道理寄托在片刻闲暇之中。圣贤之言本来在于及时勤勉，训诂注释哪里值得夸耀那些虫鱼般琐细的考据。《再题敞晴斋》。夜里下雨，早晨一定放晴；敞开的书斋真令人心情畅快。雨后烟霭幻化着峰岭，清爽的风声吹动丛生的荆榛。庭院中的鹤飞起又落下，石泉在声响处显得明亮。傍晚回来哪里还需要蜡烛，新月正好前来相迎。《绘韵楼》。打开楼窗，纳入万山如丹青般的奇妙景致，哪里是人间所有？试看其中气韵含有生动之意，笔法足以使王防与关仝也感到惭愧。《碧静堂》。请问山深处有什么趣味？山深处有无尽的幽静。九霄悬挂着碧色的光辉，万般忧虑全都空无一物。侧窗中窥见青苍的鹿，倒挂的泉水飞溅如锦，鱼儿游动其中。夕阳片刻间落下，幻化成紫金色的荷花。《静赏室》。谈到幽静，没有超过《周易》的；著作中说：“有濂溪关于乾坤易简的合论，形神、善恶在这里都得到齐一。喜爱水，也喜爱山；仁者、智者面对秋风秋月，各有端绪；造物的迹象，四时都留下无穷的闲情。只有考察古人才能明白。”

译《题陈书长松图》。壁上画着三百年的长松【见画中自题文字】，窗外真正的松树也苍翠参天。画中的两位老人和窗外的松树，不知谁是兄弟；照着影子看，仿佛站在镜子前。《桂》。天气温暖，花开得晚，栗米般的花蕾才渐渐变黄。江南之地依然如此，谁说塞外山中已经寒凉？我很喜爱它疏朗的姿态，只是想到道路还很漫长。蟾宫原本已有约定，到了时节自然芬芳。《体物》。春花遇暖就开放，秋花遇寒才绽放；所得的气候不同，金木等万物也各不相同。等待温暖，容易得到和煦；抵御寒冷，却艰难而需要奋力抗拒【入声】。以此衡量它们的品第，春花本应让秋花逊色。魏征尚且有妩媚之处，董宣却特别强项【叶】；花既然有性情，难道没有人能铺陈辞藻，描写它们的形状吗？《晚荷》。荷叶张开，像披着玉露织成的衣裳；金风振拂，凉意的韵致飞入云中，显扬着荷花的美好。浦中的荷花，到了仲秋月，哪里还会翻转着呈现十分红艳的花台？不禁惊讶地想到仙境中的景象，也想到淮南王所见的八公。《千山》。千山的秋意还不深，阳光摇曳，明亮的翠色散开，我走入丛林树荫。山谷幽深辽远，佳美的景致本来是因为追逐鹿而来，却反而像是鹿来与我相交。重华曾居于历下，苏东坡曾临赤壁；他们从容自得，确实令我敬仰，也令我洒脱地感到惭愧。我不是烟霞中的隐士，只是把对烟霞的喜爱寄托在这里。《再题秀起堂》。一条小径从翠色之中分出，山堂高远，突出于群山之上。何时能在盛夏坐在这里，无事时阅读《三坟》。挖土已经堆成了石头，吐出的烟气便化作云。忽然看见摆设的盆桂，去年的清香仿佛又在眼前。《经畬书屋》。古书典籍在清秋中格外清雅，仿佛可以亲近。优游其中，像饱食一样满足，幽静而无尘。忽然想问：所谓“经畬”之人，谁是不追逐名利的人呢？《静练溪楼》。昨夜秋空中刚刚下过雨；今晨山阁下面便汇成了溪流。恰如白绢般的光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触景生情，怎能不再三题诗。《罨画窗》。凌空的书屋枕靠着高峻的山峦，窗前满是画意，可以无穷观赏。今天竟然欣然初见，高耸的穹塔直入绿云之端。《山心精舍》。四面都是青色屏障，只有一条小路穿过白云。精舍在花宫旁边，空明的窗户悬对着月色天空。种松树，希望它们长到合抱；放鹤任它高昂双肩。停坐下来观看天地化育，锤峰正面对着眼前。《松壑间楼》。山势环抱，格外令人欣喜；水流回环，清秋之景仿佛特意为我开辟了林间关隘。坐下来便觉得衣襟飒然生风，因为楼就在长松和大壑之间。《缾贮桂枝荷朶恭进》。献给皇太后，并作图以记载这件事。怎样才能知道山庄停驻时景色长久？荷花映着红色，桂花呈现黄色；瓶中的香气和颜色都清净，应该先献上以增益寿数。《寿康》。《热》。仲秋竟如同仲夏，这种情形过去从未有过。黄色云彩般的禾穗已经成熟，白雪般的荞麦花铺满田野。正午穿单衣还更觉荫凉，披上风衣却显得特别早晚适宜。原来清爽凉意并不妨碍清游娱乐；像这样太遂心愿了，难道能使母亲心中放宽吗？子舆善于谈论为学，说是要收取其中一个字的法则。《气候》。气候从南到北变化，这种说法难道没有道理吗？我十一二岁时，仲秋必到木兰，那时鹿已经鸣叫，穿着皮衣还要冒着雪受寒。到了三十一二岁时，依例前往塞山，鹿鸣的时节已经明显提前，在高峰上偶尔还能看见积雪。如今五十三四岁，在山庄驻跸，只等季秋来哨鹿，否则鹿便不鸣。总计这二十多年，温暖的气候必定逐渐向北推移。说完却又自己怀疑：得到一半，未必就是得到全部。这本来就是天地自古以来的情形，山川从太古到今天，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化深浅？如果真如先前所说，温暖已经超过北溟边缘。邵子在天津桥说的怪异言语，并不是正确的解释。也许是人口聚集增多，以致气候暗中旋转变化；顺应时令，将使万物不断生长，只是应当始终警惕并自我勉励。《中秋夕走笔成什》。淡淡的阴云通向傍晚，忽然放晴，明月与中秋格外有情。月亮刚升上锤峰，还隐约时现；转眼来到钧天般的天空，放出大明之光。万家灯火，今夜最为盛大；小规模的笙歌，也按旧例奏唱。如此清凉，如此佳节，难道可以无动于衷地置之不论、不加吟咏吗？《题王蒙长松飞瀑》。玲珑的山峰吐出高低错落的瀑布，磊落的松树翻卷着上下的风。喜爱这种别具一格的面貌，能引出奇妙诗句；哪里一定要凭真迹，才能断定是王蒙所作【图中的飞泉从壁穴中流出，虽别具生面，终究不像大家合作时的笔法，也觉得稍嫌稚嫩，恐怕不是真正的山樵真迹，所以一并题记于此】。《细雨》【八月十六日】。细雨有声，却看不见雨丝；千林只让人感到润泽而富有滋养。十多天来终于放晴，有利于收获；菜圃也欣喜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清风》。清风迎面吹来，又湿润又凉爽，泠泠淰淰地吹动烟光。茂密树林可以避雨，姑且坐下，任清风送来一段山花的香气。《再题空翠书楼》。书楼我曾经并不常来，即使来了又何尝久坐相陪？今天无缘无故消磨了半刻时光，是因为秋雨有意给我增添吟咏的材料。掀帘而入的秋风使衣襟飒爽，朦胧的雨景与窗外一同展开。得了诗句，便乘肩舆离去；凡俗的滞留又有什么意义呢？《对画亭口号》。疏朗不嫌稀少，繁密也不遮挡玻璃；空明开阔胜过窗纱。今天偶然遇到秋雨，画中的意境重新变换，呈现出米家山水的意味。《半月湖》。倒映着山壁的影子，青螺般的山色，因此得名，仿佛应当是玉娥居住的水边。蒲草还在生长，翠色的柳枝，自在地婆娑摇曳。鹿来饮水留下踪迹，鱼儿成群游动，乐趣很多。列列溪山之间，水流不断涌出，月光映起金色的波浪。《晴》。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忽密忽疏，细雨直到清晨还在飘洒；驱散云气，消除炎热，送来清爽。农夫将要收获庄稼，猎骑也将要出发围猎，难道不值得为顺应时令而欣喜吗？只是又怎能不警惕盛满招损的机理呢？《咏古》。吕氏撰写《吕氏春秋》，其中的话颇有道理：出车、入辇，行动全靠车乘；“佁蹷之机”也由此而来。枚乘作《七发》，仍没有失去这一点。高诱为什么偏要追求奇异，反而说枚乘的文字鄙陋、解释“蹷机”为门内之位呢？他从未听闻经史，既然说“出”与“入”，难道只限于门内吗？“佁”是痴呆的样子，“蹷”与疾病、痿弱相同。枚乘的文辞确实是在警戒安逸，高诱的注释却没有精细推求【按枚乘《七发》说“出舆入辇，命曰蹷痿之机”，正是引用《吕氏春秋》中以事务自我放纵的意思来讽刺楚国。太子接受针砭，而高诱喜欢求奇，改注为把“蹷机”解释成门内的地位。他的说法在经籍中没有依据，所说宫中在出入之间盘旋，更是极其矛盾。即使说枚乘把《吕氏春秋》的“佁蹷之机”改成了“蹷痿之机”，文字似乎只是稍有变化。然而考察“佁”字，《集韵》说是“固滞的样子”，《说文》说是“痴的样子”，读音如“騃”。而《吕氏春秋》原书又有“处足为蹷为痿”的话，不仅在意义上没有冲突，在文字上也完全相合。高诱强行装作通晓事理，恐怕会贻误后人，因此不能不辨明。李善等人把这种说法收入选本注释，也可以说是失于精审了】我在山中常常步行，大概正是想借此自我针砭。怀念古人，咏叹他们的事迹，文章本来就很难说尽。《登四面云山亭子》。来到这里已经满月，才说要登临：“如果不是因为疏懒，谁会凭借半个月来得到一点闲暇、半个月来艰难地作诗？只是因为这里占据了最高的一层。” 放眼远望，明朗开阔，更加舒畅。万山高低起伏，拱卫在台阶之前。凌空而来的风声飒飒，仿佛天风降落；疑心这是广寒宫，正在演奏管弦。秋日天空空旷萧瑟，秋阳明亮晶莹，秋云片片随着风行。今天终于履行了登秋山的约定，万树在秋日里自然发出各自的声响。启程出发，明天应当前往木兰，以酬答吟诗的兴致；登上高峦，笑那玉局道人的见识还不够精深：高处的琼楼，又何妨受些寒冷呢？

译《嘲鹤》。鹤的翅膀已经长成，飞翔都由自己作主；早晨飞到山城外，晚上住在山城里。这样清凉的环境，确实足以让你安居，你为什么忽然迁徙，竟然自己忘了回来？你到山田间啄食谷粒，夜里被守田的人捕捉，带来献上。鹤的额头惭愧得沁出汗来，于是想起昌黎的话：“有些人羡慕古代的士人；有的人在周朝不能做官，在秦、楚却可以做官，他们心中热切，却不知道离开后无处可去【叶】。”可叹青田之鹤，你怎么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留在京城的王大臣奏报得到了雨水，并且秋收丰稔，我作诗来记下欣慰之情。从春天到夏天，直到初秋时节，眼看知道将要丰收，但还没有运到场上，仍然牵挂着【近作有“眼见康年歌玉塞，缱怀关内可相同”之句】。刚打开奏章，喜悦便充满双眼；奏报中列出的粮价都说降低了【王大臣及府尹奏报了各种粮价单，与上月核对，每石分别降低一钱至二钱五分不等】。回想当初的心愿幸好已经实现，又欣喜甘雨沾润达到五寸，翻耕土地尤其有利于播种冬小麦。《热河启跸往木兰作》。雨后沙溪，积水已经收退；川原上的禾稼正在收割，喜悦映入眼帘。兴致飞扬，按捺不住，开始排驾；愿望得以满足，粮仓幸而充满。守吏分守疆界，依次前来迎接；村民各自谋划自己的生计。赋税轻于什一，山田的赋税不要缓慢催逼，科派之事也不应苦苦索求。《轻阴》。轻云忽然送来一川凉意，云彩飘过后又忽然异常温暖。近旁村舍的蔬菜叶子茂盛青绿，满山的禾黍穗子低垂金黄。虞人射杀了老虎，村民都很高兴【济尔哈朗图附近山势险峻，有老虎伤害犬、猪和人，前驱接连杀死了两只，其中一只尤其巨大，前掌旁有伤痕。村民说先前见过的踪迹确实属于它，这个巨大的祸害永远除掉了，人人没有不称快的】。春种时赶牛耕作，秋收时得到补偿。谁说塞外的巡行只是游乐？其中有许多农务，正好借此详细询问。《阿穆呼朗图行宫作》。一由旬的路程并不遥远，满谷秋田更觉得丰饶。几座屋宇和轩庭很适合休息，千家庐舍都竖起旗帜招迎。石泉从陡峭山涧中流下，如银色横拖；雨后景色中，高耸的山峰翠色直落天际。砚池恰在神思宁静之处，闲来写几句诗，也觉得清新超逸。《进伊玛图口行围即事》。今年应当向西进发，沿着伊玛图溯源而上；虽说只是试行小猎【初次进入围场交界处，与其沿路闲行，于是命令猎骑略试一番】；其实也按照大规模搜猎的方式，试骑从天山换来的骏马【在乌梁海购买骏马带来后，立即在围场中试射】。苍鹰在旷野中呼啸奔驰，一箭射死了一只狍子，总算没有辜负弯弓【此地还靠近村庄，野兽很少，恰好有一只狍子奔来，发箭将它射死】。八月二十六日，蒙古王公等人设宴进献，我即席作诗。赖以生存的四种牲畜已经繁多茂盛【蒙古人以马、骆驼、牛、羊四种作为生计资具】；更令人高兴的是谷间庄稼已经成熟收获【内扎萨克如今也大半种植，并招来农民收取田租之利】。朋友们举酒相祝，遵循往年的宴饮礼仪；秋雨过后云幕覆盖，中秋时群山如锦绣，高低之间一条水流如笙簧，婉转流淌。绰尔齐演奏终了【蒙古人弹火不思、吹笳奏曲，称为“绰尔齐”】，又观看洒马【就是诈马，俗称骑达骏马】；对这种古风，我格外喜爱按时修习。《霜》【八月二十九日】。秋日的温暖已经到了北方，青女开始施行霜令。霜降也不必等鸿雁传信，本来不会妨碍雁行【指猎骑布置围场】。令人欣喜的是催促鹿鸣的时节到了【鹿一定要等霜降、天气转凉之后才应声鸣叫】；刚刚觉得茧衣有些凉，彩绘之事确实还要等到素地之后。千林如锦，旋即铺展开来【“旋”读去声】。《古长城》。古长城延绵广大，东西有数万里；这种说法出自蒙古语“克勒木”，曲折绵延【蒙古语称城墙为“克勒木”】。汉书称作龙堆，仿佛就是这里；它蜿蜒行走于山川之间，若说能看见田地，难道是错误的吗？我想曾经有人为它作过记载，用浅显的话揭示深刻的道理：天地自然生成它，以此划分南北界限；有人说这是人力所为，早晚应当毁坏坍塌。然而如今它究竟还限制着谁呢？内外已经是一家了。《重九日作》。清晨。在仙庐侍奉膳食，回到芳香的宴席；重阳节各藩王陪同。恰好欣喜红叶迎霜染红，姑且不必惋惜黄花背着节令开放。山岭高耸如巴颜，秋色富丽【蒙古语中“巴颜”意为富裕，是西岭的名称，也就是明日的猎场】；群峰环绕着哈纳，山石高峻嶙峋【蒙古包的围墙称为“哈纳”，因山峰形似它而得名，驻营就在山峰下面】。想问古往今来登高的人，谁曾来到兴安山的顶上？《暖》。兴安的草还青绿，细密的草绒覆盖着猎场。清晨只有轻霜，到了午间常常温暖。天气温和，鹿鸣虽然迟缓【“迟”读去声，意为等待】，寒冷时马匹放牧，实在需要温暖【温暖则草色青绿而肥美，适宜牧马】。向南望去是耕种养蚕之地，适宜农作，不必多说。《雨》【九月十二日】。木兰九月仍下着雨，秋日反而温暖，实在不同寻常。万岭被烟霭迷蒙，千林翻动着湿润的光彩。布置围场困难，姑且停止猎事，休息片刻又何妨？风云卷动，晴光生出满谷的清凉。《柳条边》。盛京的柳条边与木兰的建置是一致的，那里是绵延的界限，这里只是据要地设置；所以用来区分内外，实际情况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它周密地遮护禽兽，也使山林不能任意猎取，耕桑之地免受麋鹿践踏，确实十分适宜。有人说雉兔等会因此往来而感到惭愧【孟子斥责齐国的苑囿为陷阱，称颂文王的苑囿与民同用；这些话都说得过分而损害了本意。木兰原有盗取兽类的罪名，即使很重也不过发遣，哪里能与杀人之罪相比？然而如果确实任凭捕雉兔、砍柴的人成群来往而不加禁止，百姓就会争夺土地、互相攻伐，到最后连雉兔和樵采之地也无法得到。这就是所谓“完全相信书，不如没有书”】。猎事结束走出崖口，柳条仍然残留翠色；守边官吏在边外迎接【出了柳条边后，清扫等事务由地方有司主持，不再是围场章京的职责】。谁不遵守这种制度？依然有上古的风气，仿佛以此结绳而治。《出哨》。出哨经过山田，收获大都已经结束。村落、田圃和场地之间，高大的谷仓堆积着粮食。按照往年霜降的规律，荞麦早晚可能会遭受损失；今年霜降较迟，收获的荞麦格外坚实。田垄和蜀地都希望获得完整收成，于是搓绳修葺房屋；不挨饿，自然就少有盗贼。村村都安乐宁静，梳着椎髻、披散头发的人们，来到里门迎接圣驾。百姓这样迎驾，我究竟修了什么德行，竟有幸遇上这丰收吉祥的年景。《瓦雀》。瓦雀这种鸟，究竟是什么性情？它依屋而居：有屋便有雀，无屋也就没有雀。万物都具有性灵，简易平常之理也能成就中孚之诚。梦醒时天色还很昧爽，忽听窗前啁啾呼叫，这才醒悟自己昨夜住在行宫。清晨的景色已经不是毡庐中的景象了。回銮到避暑山庄时所作。趁着时节从木兰大狝回来，回到仙境般的山庄，打算暂住三日陪伴众人【拟于此驻跸三日，憩息众人】。看它不过一月才初见，转眼却已像经历百年；这种情景真使人心胸开朗。树上还留着绿叶，是因为山中暖和；菊花已有黄花，靠着台阶栽种。明亮的窗上笼罩着蒙蒙光霭，阳光的影子依旧从其中映入，引发吟咏裁诗的兴致。晚开的桂花。山庄里仍有黄色桂花，今年余温未尽，远非寻常。曾在中秋时看见它微微吐出花蕊，如今因为回銮停留已久，才舒展出芬芳的花色。它在花卉中本来就是吉祥之物，色香在风前尤其美妙。不知道江南的桂花香气，是否也像这样？花木荣枯、开谢迟速，实在难以评量。乐成阁。村庄一个接一个，房屋高墙也更加壮观。登临城楼观览景色，喜悦之情不禁流露。今年秋收，实在值得高兴；又听说谷价低廉，却不免叹息农民受伤。丛碧楼【在碧峰寺】。

译远远从松树梢头望见寺院的刹竿，双寺后面的书楼，质朴而且宽大。即使要走很远的路，我也不嫌劳顿；坐下只喜欢靠近向阳的窗户。稀疏的林木在树梢间显出全部山岭和水色，退到山崖根部，只剩下石桥。墙上还留着昨日题写诗句的痕迹，碧云忽然变成绛色霞光降临。西峪。西峪秋意已深，茂密的树林渐渐稀疏，远处的山峦也显现出来。温和的阳气正适合游览，萧飒的秋景更增添清幽的欢乐。向阳的山坡上荒草将尽，绿色树荫间的崖叶点缀着丹红。山坳中有屋舍，温暖明亮，凭窗远望十分宽阔。墙壁上的题诗将要写遍，挥笔也并不困难。不过应当收住吟咏的兴致，准备借回銮的机会到田盘一游【将以回銮之便往田盘一游】。有真意轩。俯仰之间，任凭风吹行走，随水流向太空，空旷而只有清虚浮动。唉！真正的意趣本来就是这样，难道还要从寻常的色相中去寻求吗？进入古北口即事。沿着潮水逆流而上，又回转车驾。万道山谷、群山环列，锁住险要的关门。塞上的秋天还感觉不到寒冷，关中的阳光仍然令人喜爱，照在身上温暖。一路上绿树如帷幕连接前路【往年塞外树叶凋落后进入关内，还能见到绿树；今年秋暖，塞外树木也尚未凋零】；丰收的黄土墙连着野外村庄。刚刚还替百姓庆贺遇上丰年，怎么又传来谷价低廉、使农民烦恼的议论【畿辅今年秋收，是数十年来少有的好年成；可是民间反而有伤农的叹息，可见人心太不知足，又怎么能够承受上天的保佑呢】？因此感到惆怅。题韵松轩【在丫髻山行宫内】。所种的松树将要显出古木的形态，十年光阴转眼即逝【我还没有到这里时，大概已经过了十年】。它远异于寻常，听着松涛声，便想到田盘山大概已经先传来了这样的声息。从田盘西谷取道，到达静寄山庄，依照旧作的韵脚重作一首。远望雁塔耸入云表，雁群栖息搜寻；顺着便道，又沿西边道路而行。欣逢暖日，从峰头下来，不让寒烟迷失谷口。翠柏和丹枫都是旧日相识，千岩万壑等待新的题咏；隔了十年又来此地相邀。慈豫【癸酉年秋季狩猎回銮时，曾奉皇太后到此一游，屈指已经十年了。因山路不能行舆，命王公等护送车驾由白涧行宫行进，在那里住了一夜，才到静寄山庄】住了两夜。安车于是驶上低处。双峰寺。本想登上云罩寺的上层，先在双峰寺叩门登临。两扇门看似是二，其实并非二；禅门并不能自行止息，既然能够面对墙壁静坐，又与会见高僧有什么不同？开士施舍檀越，难道真会答应山僧吗【此寺原已将要毁坏，所以旧有“施檀空切，山僧望之”的诗句；但随即筹措修葺，恢复旧日景观，这样的诗已经写过多次】？衰败与空寂、生成与安住，姑且都置之不论，欣喜地一步步登临山容。咏法藏寺的松树。法藏寺的松树，经历久远岁月而只剩一株，满院都是清凉。盘曲张开，像伞盖一样，苍翠之色逼近衣裳。只有青天覆盖在上面，足以使白日仿佛藏起来。可笑那些给树摸顶的人，这棵树还不能忘怀。云罩寺。法藏寺引导我的马走向云罩寺，仿佛已到半天高处，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到了那里，也可以暂且调御身心。早年所认识的佛像依然是满月般的面容，我恭敬不安地瞻仰礼拜，哪里还用言语赞颂？打开横楼的窗户，坐在高床上俯视霄汉群峰，向下礼拜于万象之中，静静观照。上方寺。疏朗的松风吹来，衣襟袖口都感到清凉。万重险峻山岭之中，道路如羊肠曲折。上方寺本已高远地处云中，和云罩寺相衡量，云罩寺反而成了下方。云气在山椒盘旋而下，山势高达万寻。山寺居然名为上方，这才真正懂得名言的意义。哪里有什么固定的精舍？止息杂念，领受上天的芳香。驻跸静寄山庄时所作。层层山峰被小阳春的阳光烘暖【当时是十月朔日】，远胜于田盘山的揽胜景致。泉水在寒意中流动，百道山岭从老树上露出；千姿万态承受风吹月照。几番来到这里，深翠与浓丹交相辉映；今年又登楼远望，喜见村村都已把庄稼收入屋中，屋顶总像茨草覆盖。题澹怀堂。澹泊之人的胸怀本来就深沉，何况正值冬日山中？这次登攀山路，更喜爱这座书堂，堂名恰好与案几相称，可以趁闲披览书籍，确实觉得天际仿佛接近九霄。华丽的辞采应当一概删去；虽然每年都来询问山中景色，又怎敢忘记《易经》所说的趋易避难与思虑艰难？清晨。庭院树枝间传来鸟鸣，冬日的山也已经天亮。山岚的光色使眉目愉悦，清晨之气使胸怀清爽。纸窗明亮而更加温暖，东岭上升起红色的太阳。确实可以观望希夷之境，暂且慢慢探访幽深曲折之处。阁臣的奏章恰好递来，详细筹划并清楚阐明了治理之道。恭迎。皇太后到山庄。关中和塞外都有山庄，正好可以随时巡幸。凤辇将要奉养。志向从来就在于期待。喜悦安适。高年长者所喜爱的，正是身体康健强壮。群峰献上寿意。都足以指为长寿的祥征；万树仿佛永远处在春天，自在地散发芳香。今天田野应当共同庆幸，幽居之人难道能独自享受漫游的快乐吗？婉娈草堂。流动的丹色与飞扬的翠色，描绘出初冬景象。草堂覆盖着茅草，可以展开书卷阅读。何必以“婉娈”来称说娇嫩的景色？《诗经》作者的深意，每每使我兴发。面对瀑布放声歌唱。避暑山庄曾经面对瀑布，虽然路途遥远，我已经探寻过它的源头。静寄山庄也有瀑布，只是它的源头无法计算里数来说清。贞观年间遗留下来的晾甲石，便是小畜之象。刚进入园中，园外便有千条溪流、万道山涧，谁能一一穷究它们灵秀的源头？水流斜落，曲折下注，势不可挡，雄健地排击交错，奔腾而来，终于到达草堂。瀑布从断崖间涌出，像香炉峰；紫色烟气仿佛仲昆。又听说星宿海，它的源头竟在银河。把眼前瀑布与那里的源头相比，无论近远，还有什么不同呢？

译一笑掷笔，都是戏论。朵山亭。一朵芙蓉般的山峰，花萼般的花朵铺展开来。亭子只有十笏那么大，却胜过面壁静坐。片刻间得到诗句，便返回西边。大意是说，同与异本来相通。半天楼。岩石上的楼阁通向高层，驻跸时一定要登临远眺。在这里听见山风，胸襟顿觉开阔，足可凭栏远望。山色进入冬日而清净，我在墙上题诗，年年增加。石鼎中茶烟细细升起，飞散成凝聚的云缕。雨花室。山路盘旋而下，峰峦并列，万重玉色堆积在雨花室，请文殊菩萨稍作陪伴。有人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摩诘无言以答，已经使才思耗费在窗前。室子向阳，久坐之后，山色如同馈赠的景物。高兴的是常常来此，西峰的日影参差落下，正好在这段时光中得到诗句而返回。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悬挂在田盘婉娈草堂中，草堂即因此图而得名】。草堂婉娈的景致，原本就像画一样；又得到香光居士董其昌，把它钤印入图。怪石奔泉，自古至今，哪里能只凭形貌和声响分辨同异呢？天成寺。初冬仍有温暖的景色，正适合游览山中初地。天成寺浑然天成，来回只有一条水带般的道路；迎接宝筏的两座山峰如排闼而立，敞开禅关。鸟儿并非来问佛法，叫声却都像在吟诵梵音；僧人也不看经，只爱清闲。霄汉之间，万株松树正在那里；正好趁着清闲，试着登攀。万松寺。石林聚集成簇，寻找道路十分细曲；松林如海般遮蔽罗列，终于找到幽静的居处。佛并不有所拣择，这话果真可信吗？何况这里就是祇园，正好可以投身其中。寺楼空旷无碍，令人流连徘徊。天花纷纷落下，遮住了讲台。不要打开窗户，风便会乘隙而入。如此美好的山景，怎么能辜负？所以来到这里。西甘涧。万石丛聚之中，有一座架在泉水旁的庵，因此合称为甘涧。忽然想问居住在庵中的人：枕着流水、漱饮泉水的高尚情怀，你能理解吗？千尺雪。清游时车马转入园门，在临溪的茶室下马。寻找霜叶，正看得兴浓；今天山石和泉水不断发声，仿佛仍是去年的声息。唐寅的画又一次从头相见【室中悬挂着唐寅《品茶图》】。陆羽品茶，茶必须满口斟饮；我的兴致在寒山听雪阁。明年春天不久还会再次登临。云林石室。霜后的红叶围绕石室，云林间自有冬日的青翠。这里是田盘山中险阻之处，确实幽深而深远。凭依之处都含有古意，没有什么能沾染尘俗之心。大士只是盘腿而坐，冥观古今来去。题唐寅《品茶图》。伯虎品茶图挂在墙间，须发飘萧，面容像一位道人。他汲取泉水煮茶，忽然失笑，笑我怎么能够像你这样悠闲！农乐轩。引水渠来种稻，面对敞开的轩窗，满眼都是画一般的趣味。《豳风》所写的农事仿佛亲眼见到，保存着农家的欢乐。今年才真正可以欢乐，又想到班氏《汉书》中所说的话。千相寺。在峭拔青翠之间寻找道路，在苍翠深处看见天空。到达后停下玉勒，继续前行拜谒金田。听说空并不等于没有形相，静观一物便可见千般变化。群峰多呈现喜悦的颜色，阳光照耀，暖气升起如烟。贮清书屋。巨大的石头竟然存放在屋中，谁能把它搬动，移置在云根之上？把万古以来真正清纯的气息贮藏其中，仿佛青牛所入的众妙之门。受宜居。山居在什么地方？就在田盘山的曲折深处。万峰烟云，供一扇窗中的丹青观赏，足以带来清风。忽然满林落叶，红色纷纷。四时没有不适宜的，空虚的居处任人随意享受。不过我以自身所受来推及别人，这个名字应当记录在名臣录中。秋季巡幸回銮，驻跸御园即事。每年秋天都到木兰举行秋狝，昨天稍稍迂回车驾，来到田盘山。虽然出塞是为了习武，也可以说是游山，于是取得了游赏的欢乐。周详批阅奏章，忽然看到各处收获庄稼的情形，心里宽慰。只是因为两个月没有召见廷臣，明日要宣布召看大选官员。题沈周《寒江垂钓图》。北方过了霜降，鱼儿已经不接受鱼饵。南方的时令虽然不同，下雪也必定是在冬天。季札每每看见《钓雪图》，都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事情已经过去，鱼儿不吃鱼饵，鱼饵便成了白白放置之物。有人说炎热可以趋近并转化寒冷，因此牵涉到万物类别；有人说披蓑衣的老人不是在钓鱼，而是在钓取情意。按照名称来解释，确实也说得通；但若责求实际，最终又有什么用呢？微雨【十月初十日】。恰逢微雨，翠色车驾回到这里。虽然还没有等到大雨滋润，微雨也正是应时。哪里用得着许多人歌唱？渐渐滋润了土地和宿麦，正为这份利益而欣喜。草根已经超过一寸，更值得嘉许；香气浸润寒土，乍看似乎连冻土也含着苔色。傍晚西北方放晴，远望视野开阔。山峰尖端如玉堆积，层层都是皑皑白色。前往。畅春园问安。拜见皇太后问安，于是住了两夜，驻跸御园，写下这首即景诗。冬季将要回宫，禁苑中的时日不知不觉又到了十天。居住园中，顺从。表达奉养之志，驾车出行，恭敬地。问安道：“陌上的柳树叶子全落了，盆中的菊花还很新鲜。”小阳春披着嫩丽的景色，窗纸正温暖明亮。蹈和堂。元气和自然化育之功，酝酿出醇厚的风气，使万物欣悦。王褒讲说《德论》，曹植创作祭神之文；静静体会天地自然的情趣，闲暇披阅翰墨的芬芳，四种情感都合乎节度。我才智不敏，愿意尊重并聆听高明的见闻。

译张宏《灵岩积雪图》。在木渎溪头向正北望去，只见凌空的塔影和聚集的古松，清清楚楚、历历在目，正是我曾经游览过的地方；铺展的峰峦却显出雪色的寒意。仲冬御园即景。驻留园中，仍然以问安之事。来到这里问安，景色与仲冬的气象又有不同。河水一半已经凝成冰，停止乘舟泛游；阳光全部烘暖，喜爱在窗边陪伴取暖。培植花木都按规矩进行，残余的晚菊还在熏养；偷偷从上天那里得到早梅。放眼西山，已经生出期待：什么时候才能积起白雪，展开一幅屏风般的画面？得趣书屋。书斋名为“得趣”，请问趣味是什么？春天台阶上芳草茸茸，夏天池中清荷散发香气，秋天月下的竹子玲珑可爱，冬天雪中的树木婆娑多姿。四时的趣味如此，这又有什么值得过多称道的？我另有寄托之趣，不在于研习磨炼文字。宣尼说“为君难”，三个字如黄金法则，确实觉得其中的趣味长久深远。我要亲身践行，并努力切磋。招鹤磴口号。鹤已经放走了，何必还要招它回来？不过是把它作为园林角落中的点景罢了。羡慕高粱稻米的鸟类，本来就足以招来真正的仙禽；鹤应当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肯前来。题烟月清真楼。淡淡的烟霭和寒冷的月色，一钩新月映入高楼。景色究竟是否可人，借花的姿态和叶子的影子也难以形容，只能看见其中的清幽纯真。澹闲室。红花早早凋谢，花叶也全都离开了树。书室却依然存在，这才真正是澹泊闲适的地方。只是借此资助自己增益学问，所以驰骋思虑。将要把古书带到这里，观览太素之理。只是说了却不能实行，稍得闲暇，天一亮便又离去。南苑小猎即事杂咏。百年寺院重新修治【苑中的永慕寺、元灵宫都因年代久远而重新修葺；这次在仲冬月中旬完工，我亲自前往瞻礼，顺路小试行围】。选择吉日落成，举行礼仪后亲自小猎；既然因来此住宿，便姑且同冬狩一样，仿佛进行时节巡幸。从木兰回来后射猎，哪里还曾在马上使用金弓【御用弓用金色桃皮装饰】？勉强开始还算胜任，却觉得屈支失去调适；平日的操习本应引以为警，话说到这里，竟忘了枚乘。如今已不是少年之身，只能选择地势慢慢驰马，以此规劝自己不要沉溺于田猎。沿着双兔之间前进，接连奔驰，仍然觉得惭愧。什么时候才能有奇异的事情，让文人来作赋呢？题裕性轩。裕性轩昔日的台阶前，每次来都喜欢在迟迟的庭院中休息。没有新花草栽植，书架上却有旧书。披阅书籍，明辨事理，唯在格物；付诸实践，则在克制私欲、乐于群体。以此恭敬地从事学业，忽然想起少年时代。澹思书屋。量地建成书斋，虽小却不求安逸；膝前容得下图书，靠着窗户明亮而避寒，放下帘子便更加温暖。董遇所说的“三余”，东方朔的一卷书，都可以成为乐趣；遇到澹泊思虑之时，正适合在清冷的冬日如此读书。陶春室。小春时节刚刚过去，新春还远未到来，谁能过问这些？大自然的生机充满一室，姑且不要说没有长久之物，其中有多少生意啊！身处其中，自然得到陶然之乐。永慕寺。永慕寺建立于。康熙年间【此寺为皇祖所建，大概是为太皇太后祝福祈寿】。孝庄皇后为遥祝福寿而设置的典礼，历年重又焕发光彩。若是今日落成的佛像，难道还要另行筹办寺院资财来修葺，竟可认为没有必要吗？这正可称为大舜之道。家法仰赖昭示并流传后世。在旧衙门行宫稍作休息。暮霭笼罩，野外烟霭凄清；朝阳吐露光辉，仍然低垂。用过行馆的早膳将近，恭敬拜谒玉台。等待旧日诗咏，重新诵读；目光所及触发情思，题写在闲庭之中。高大的古树，任凭鸟儿选择栖息之处。防榆书屋口号。再次来到书屋，已经相隔一年。坐下来倾饮茶酒，不久又听见马鞭声。匆匆忙忙竟然如此，全无闲暇；怎样才能得到优裕的时间，读完旧日的书编呢？拜谒元灵宫即事。百年。今日天宇焕然一新，选择吉日庆祝落成。【元灵宫自顺治十四年建成，到今天大概已有百年了。】光辉照耀，浮现在梁柱之间；神灵扶持，俯视空旷的天宇。我亲自登上宽大的台阶，仰望高峻的山峰。肃穆地祈祷，并非希望遇见赤松子、王子乔，只愿风调雨顺。古柏如屏障般笼罩守护，悬圃中微风吹拂，仿佛听见九天神灵吹奏箫声。

译题钱选《雪梅集禽图》。何必辨认它们的名目？百鸟经由高处低处，梅梢上的梦似醒非醒。它们各自怀有冰雪般的心，其中蕴含的芳香心意由此可以知道；画家善于描绘各种形态。临吊协办大学士、尚书、武毅谋勇公兆惠的府第，洒酒祭奠。重重险阻从前已经渡过，百年光阴今日忽然消逝。昨夜大星陨落，前朝的密席仿佛还在眼前。【前日养心殿军机大臣等一同进见，我说他应当回府调养。昨日两次命御前侍卫带医生前去探视，说病情稍有好转。今天早晨急忙询问，却报告说已经去世了。】悲痛叹息又有什么用？千辛万苦的往事仍然不远。遗憾的是没有握手诀别，城阙深夜紧闭。伊犁大丰收，依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诗韵作三叠。昨日听说两种麦子成熟，额手庆贺。上天赐给我军队粮食和黍米，情况究竟怎样？我尤其殷切牵挂，直到如今已到仲冬，才接到驿站飞驰送来的消息。统领安排既有方略，屯田又有健壮士卒；土地肥厚，水泉丰足，丰收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厄鲁特感念我的恩泽，哈萨克畏惧我的威严。最边远的地方也变成了乐土。天恩人人都知道感戴。恩德仍然令人切实感念，知道敬畏戒慎；回想威仪，举凡行事时都受到责勉，于是挥动军旗，终于使穷荒之地变成这样，所得成果实在不敢想象。城池建成，居民逐渐迁入，已经不同于草创之时。【伊犁自固尔扎、乌哈尔里克等处，防务据点依次筑城完毕，屯田政务日渐开展；官兵、回人以及从内地迁来的居民聚集成村，人口繁盛，年年收成增加，到本年尤其丰稔。自二十分至二十二分以上，计算经常供给俸禄粮米之外还有盈余，陈粮相因相积，听到报告更加深感庆幸。】秋天在山野打猎，春天在水边耕作；使家室得以团聚，谁还知道离散的悲苦？一两个逃窜放逐的人，是自己招来的惩罚，自然应当随之而来；然而难道终究要把他们弃置荒远之地吗？稍后当命令他们归来。记述此事，并寄托胸中情怀，写成这首诗。冬至。南郊祭祀礼成，叙述此事。北斗运行，玉衡星居北，正与绳墨相合。上天的心意，太阳的光辉。祭祀按照礼仪举行，洞开殿门，升坛献上三献；调和律吕，使乐声和谐；引导八音之乐，屡次与百姓共同承受天赐的恩泽。【今年各省多有丰收，直隶尤其称为大熟，是十多年来所未有的，感荷特殊恩施，更加欢喜而又敬畏。】捧着盛满的祭器，内心更加警惕，仿佛行走在薄冰上。五朝辅佐左右而承受众多福祉，怎敢不…… 继续恭敬承受宏大的福庆。雪。【十二月初六日。】入冬以来虽然盼望六出之花舒展，却又担心贪求无厌，连蜀地那样的奢望也有。【今年秋收大熟，入冬虽盼望下雪，但自知求全太过，而且地气含润，冬至也来得迟，所以并不十分迫切地窘待。如今得到这场瑞雪，尚在腊日前，欣然承受之余，反而更加生出不能求全美满的畏惧。】甘美的雨泽哪里会拒绝预先沾润呢？硕大的禾苗实在不知应当怎样形容，仿佛洒向空中的水一样；还在一阳初生的节令。【腊月十四日，小寒才是十二月的节气。】积雪已经有三寸多，谷物丰收又可由此欣然预卜麦熟；对于这样美善的福泽，内心又怎能安处呢？【新近体会到盛满难以持守，所以每每处于有德而谦冲的状态。】腊日在悦心殿侍奉。皇太后膳前，依照去年诗韵作诗。积雪高低有四寸，铺展得平整；万岁山的山光映照座席，天色放晴。【琼华岛元代时称为万岁山。】每年都在腊日前承受恩泽。【去年腊日前一日得雪，今年腊日前二日得雪。】千林在雪后培护树根，滋养和气而繁茂。【每逢雪后，命令步军培土保护树根，既不使瑞泽虚耗，也借此施行赏赐，近年以来已经成为惯例。】皑皑白雪覆盖的玉山排列在画中，轱轱作响的冰床仿佛在镜中行驶。今日…… 慈爱的心实在喜悦。愿寿命的筹数增加，仿佛海山充盈。雪。【腊月二十三日。】昨夜入夜时撒下晶莹的盐花，京兆欣喜地报告降雪二寸。早晨起来，浓云阴沉，仍希望在春天以前降下丰沛的膏泽，怎敢推辞梅花将要绽放？鸡树不论花朵，玉雪已经堆积；鸳楼几乎被积雪遮隐，屋檐仿佛在降福。小除夕真是大瑞，对应时令而庆贺，同时心怀敬畏。甲申除夕。金炉已经寒冷，送走玉管中运行的斗柄将要回转。今夜甲申年终了，明朝乙酉年到来。登上粮仓，年成确实丰稔；楼阁上铺着的雪仍然洁白。处于顺境容易产生安逸之心，我只有更加勤勉恭敬罢了。《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三。古今体诗八十首。【乙酉一。】乙酉元旦。岁时逢正月初一，正值三元，青帝所在的东方祥光照耀紫微垣。若要称得上王道，必须世世相承；从今以后实行仁政，我仍然只有惭愧。鲁论说到朝正，我恭敬接受万方来贺，迎接福祉。虔诚祈求五谷繁盛，在乾清宫设家宴歌咏。愿天潢贵胄各自齐备，皇族世系源远流长。元旦试作诗。顺应北斗运行，鸿龙又转动一周。苍天降下新的福祉，施布天下；恭敬继承大业。五朝积累的大业和大宝，恭敬登临三十年，更加谨慎地守持盈满，以保持安泰，怎敢稍有放松，做到夕惕朝乾？乞浆得酒，只愿农谚应验。【农谚说，年逢中酉，乞浆得酒；申年丰收，酉年必定丰收。】愿酉年丰熟、申年坚实，年年都获丰稔。清晨仰望三颗辅星，明丽地悬在天空；祈求国运长久，阴阳调和。喜庆的爆竹声如雷霆震动山穴，听着吉祥的瑞雪积满大地，簸钟之声消歇。宫中梅花得春气，花萼芳香舒展；苑中的柳树迎接春天，嫩枝轻摆。万里之外的伊犁、喀什噶尔，东边各地都来向紫宸宫朝贺。题和阗玉碗。稀有而坚实的玉石，已经称得上中原少有；和阗玉确实是异乎寻常的珍品。春秋时期陈国进贡而来，包裹在匣中的杯碗，材质相当，命令工匠加以琢磨。西方旅人所献之玉，却与往日不同。【昔年准噶尔台吉回部和卓木虽多次进贡玉碗，却不同于这件拓取和阗、成为我所有的玉器。春秋时进贡玉石，如同内地一样，是各地以土地物产进贡。】水晶哪里能与它同类？不用来斟美酒，只用来浮盛香茗；延请喜庆进入宫闱，接受福祉又何须别求呢？降旨减免江浙积欠，作诗记述此事【有序】。江南各地供纳正租正役，向来居全国前列；如今恩泽异常丰厚，减免和恢复赋税的诏令早已传到北阙。遵循三年一次巡幸的盛事，户籍账册也更加详备。颁布元旦后第二天的恩诏，驿传速度加倍；考虑到那些应征数额尚未足额的人，希望宽延期限而不致匮乏。平民百姓忧虑尾欠仍然悬而未决，遭受歉收的地方难道没有下户吗？即使近年屡次征取一万、十万之数，所计总数仍然超过百万。向疆吏询问并让他们陈奏，清查询问时常勤于侧席等待；命令度支部门奏报考核，公布条文，不要吝惜于筹画。希望恩泽不要遗漏飞鸿白屋，使百姓在三时都能歌唱而腹中饱满，并且村舍间只有犬吠之声，一路青旗飘扬，欢快游乐。诏书说：不要只说这是帮助百姓，而应当重视这次巡行。唉，你们司农，听从诏令。百姓已经都在注目等待，三年之后又有拖欠旧账。拿着筹码徒然计算，盈余已经达到巨万；把钱粮投入仓库，都要让贫困者得到豁免。仍然担心十行诏书中或有遗漏，到期限时应当再详细咨询。题钱陈群进献其祖父瑞征所篆刻的“瑞日祥云和风甘雨”印章。进献迎春帖子，南方先将家藏的古篆印章献上。祥日祥云预兆年成美好，和风甘雨预卜农事庆丰。这样的吉兆怎敢说正好应验时令？美好的颂词还应当嘉许其规劝之意。不忘愿与我的百姓共同沐浴新福，春日的吉祥浓厚聚集，四方更加昌盛。

译盛懋《映雪读书图》。交游不杂，安于家贫；映着雪光读书，构思新奇。由此可见其志气棱棱、清正耿介，何必把他同举薪柴的人相比呢？【杨荣题识中举了朱买臣负薪图；我认为映雪读书自有高雅情致，不是负薪者可以相比的，把题意理解为负薪图，确实恰当。】降旨减免并加以赈济，写诗记述甘肃去年遭灾的州县。新年将要南巡，颁布诏令豁免拖欠赋税；江浙百姓因此庆幸。其他地方的百姓也都希望不要遭灾；即使遭灾，也深切忧虑。甘肃去年夏天旱灾，已经再次下令周全救助；正供也早已予以豁免和抚恤，百姓还有什么妨碍？屡次增加赈济，广泛宣示恩诏，按月发放的办法，交给有关官司推行，使实际恩惠普遍施布。唐寅《抚琴图》，即用其原韵。露天坐着，横放一张琴在膝上；喜爱披着秀美树木投下的清荫。不知袖手在旁聆听的人，能否领会我心中高山流水般的情怀？题和阗汉玉蓑笠渔翁。所谓汉玉，不一定就是炎刘时代的器物。凡是玉土受沁而有斑斓古色、气象肃穆的，都可以称为汉玉。这件玉正是如此；我观察它的材质，命工匠稍加琢磨，制成蓑笠渔翁，并系诗咏之。难道一定要是炎刘时代的玉才值得珍爱吗？千年以前，玉就出自玉河岸边；鸥鸟和野鸭早已成为忘机的伴侣，披蓑戴笠的人也从来不只是执竿垂钓的一类。它没有受到雕刻琢镌，保留着朴古之质，哪里需要烧染来增饰，自然如玢璘般美好？史书中若问起这个人，他的传说不在清河，而在富春。新年重华宫。岁值木气奋发，月令得到土气，万物长养。【正月建寅。】酉方秀实成熟，寅方津渡汇聚，四通八达迎来福庆。开始来到重华宫，心意遍及九州；瓦檐背阴处积雪迷离，檐下向阳处阳光明亮。椒壁和黻屏焕发光彩，仙木扶持着雕花帷幌。新年说吉祥话，天下都祈求丰收。降旨加以赈济湖北去年遭水灾的四县。天下各地丰歉不同，我一心斟酌调剂。宁可不吝惜恩德，也不能让受水灾的百姓受苦；虽说只有四县，仍然盼望救济，令人忧虑。既有巡视安抚百姓的官员，就命你们发放钱粮，使老人和孩子都能获得温饱。丰收的省份实在很多，报告歉收的很少；这就是承受恩泽了。天恩。题周臣《村庄农庆图》。山庄没有别的事情，只是祝愿年成丰收。各村都急着缴纳粮食，家家户户的高囷都相同。社日里常常听到鸡鸣犬吠，邻里东西相连并不遥远。大家聚在一起谈论农桑，呈现出淳朴的太古风俗。新月。元旦后的第二天，太昊开启节令，昌盛的行庆正值美好时辰，大好吉日到来，延续并迎来千种祥瑞。首先看见一弯新月悬垂天际；天河盈亏本是常态，但新年景象格外不同。月光依依，仿佛有情；月色溶溶，已经流动着光辉。正逢闰月，正好作为美好的春日；何况百二之光长舒光辉。盼望上元节和气凝聚、光彩明丽，青阳却笑看九华枝头；微弱灯火也足以照亮庄园。汉玉谷璧。粟粒般的纹饰平平托起，仿佛天然形成；内含光泽而蕴藏色彩，不必依赖雕琢。楚州的玉璧姑且不论第三等，珍宝的可贵正在于象征五谷生长，预兆丰年。新年在重华宫侍奉。皇太后设宴。向西遥望瑶池降临。新年乘凤舆来到，吉祥福祉聚集在朱红宫室；进献千春之寿酒，愿长久不止。愿万寿如山，福庆有余。宝鸭香炉中篆烟凝聚，喷吐瑞柏香气；金鸡形灯焰燃烧，照耀着吉祥的荷花。太平盛世无需多议，已经超过华衍之世。今年承受…… 欢乐，这一次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和阗玉《观梅仙图》。用同等品级的和阗玉，雕琢成观梅仙人的图像。人和梅花总是相似，实在难以辨认是仙人还是梅花。

译题李赞华《射鹿图》。东丹王为了躲避继承王位的君主，过去越过大海逃奔唐朝，偶然画下射鹿图，衣着仍是旧日的胡服。改姓而侍奉别国，回首时仍然思念故乡。虽然没有追逐天下、争夺帝位的志向，熟悉的故国也并未忘记。远处惭愧于吴泰伯，近处又不如汉高皇。咏周片云戚。手杖为黄色，曾以武事作标识；刀剑为白色，也以文事作标识。舞蹈自称西方音乐，形制仍然像片云。古雅的色泽肃穆美好，铿锵声响振发嘉名。取义于和谐、安定、欢乐，陈列在翰墨筵席旁，伴随着清净芬芳。新年瀛台。问。问安之后便从西华门出来，南台近在咫尺，路程并不遥远。刚刚相隔十多天，新年正好到来；欣赏春晓景色，吉祥的篆字烟气凝聚，瑞气从狻猊香炉中喷出，烟花爆竹声响报着平安，树上缀满花朵迎接节令。灯架只祈求白昼延长，宫中的蜡烛曾照红纱。宝月楼。液池南岸有一座高楼，楼上题着“宝月”这一美名。正好遥望元宵节升起的玉魄，凭栏足以观赏春色初临皇州。屏风上写着吉祥话，农事祥瑞应当长久铭刻在香案屏扆上。百姓不要只求保守安泰；真正深厚的心意正在于此，怎能因为美好节日便放纵游乐呢？淑清院。春意将要和美，山石与泉水清峭。隔着旧日的间隙，稍稍舒展情怀。只是高大的松树依旧没有改变，涛声传来，仿佛带着上古以来的声音。题《涵春室》。春日虽然来得迟些，【本月十四日才立春。】春意却接连更新。年初积雪尚在，祥瑞的玉花爆发，腾起瑞气烟霭。宫城靠近六街市井，市声为什么这样喧闹？去年幸逢丰收，物价比前些年平稳，正乘着时景，京城店铺一派熙熙攘攘，难道可以骤然说要返璞归真？通晓经术，贵在能够通达权变。丰泽园。镜面般的冰上，冰床辗转而行，须防止停泊在岸边。春日来到丰泽园游览，农田预兆最初的祥瑞。庭院中有松竹的情趣，筵席间充满翰墨的香气。东郊将要举耜耕作，万物的意态逐渐焕发春光。虚白室。怪石与浮竹相映，层层排列；书窗清幽，仿佛玉壶中的冰。不要只说室内空虚，室子才方丈大小，其中却凝聚着大地春日的和煦光明。方从义《松岩谈道用图》，间题孙琰题句原韵。没有土地的楼临空而立，松树有顶如金；题字刻在玉笺上，启开封缄。自古以来可道的，并不是恒常之道。茅狗也难以希求，只有骑乘二龙。和阗玉牛，再叠前韵。为什么喜爱牛？因为喜爱耕作和犁耒的功用，凭借你的力量来耕田。这件和阗玉子牛，形状稍加雕琢修治，如同牟牛鸣叫时的造型，并非像拖着五丁聚道的牛那样，而是完全仿照大牲畜。陈蕃没有办法煮肉羹，举起锄头便可解甲休兵，使天路通达。任凭土地进贡，不另作经营，也不敢夸耀我的武功成就。姑且因新旧器物品评青蓝高下。瞻礼普静禅林，有所述作。禅林高大峻拔，位于凤城北面；辛卯年【顺治年间】创建，甲戌年【康熙年间】修缮。六十多年过去，如今再次重修，百千代子孙都将仰望其功德。前代的谋划无非是…… 保育赤子；右边扇动的是慈念，也有所汇集。穿着黄色僧衣而袒露一臂，亲自前来焚献瓣香，昭示庆祝落成之意，作七言诗，姑且当作留在碑上的记文。题方琮山水。茅店里贪恋春日，石桥招引游人。红桃经过雨水滋润，绿柳承受春风而柔美。谷口云气仍在吐纳，溪头水面已经上涨。木兰舟等待停靠在曲岸，将要泛舟去探问春天。右图为春景。梧桐叶在高楼旁，芭蕉芽在曲折小径边。喜爱清凉，仍然卷起帷幔；为了消暑，有时去观看泉水。樵夫休息的地方并不远，渔人回来又哪里需要用船？千林的绿色仍然浓重，但秋意已经萧然显露。右图为秋景。同豫轩。新旧藩王汇聚，接连三次受到接待，不可缺少赏赐与宴饮并行，以此联络感情。六月初六举行盛大宴飨，以答谢节日，共同欢娱；此次临憩紫光阁。【阁名，是赐宴的地方。】等到轩阶陈设整齐，庭院已经寂静，精美的杯子和砚台也清洁明净。《羲经》放在几案上，玩味卦象，观览卦辞。雷从地中发出，万物奋发萌动；抚临时辰，敬慎之心尤其切实。宾竹室口号。收拢积雪之后将要前来，竹埭培土而呈现绿色；玉枝覆盖着白雪，瑶玉般的堆积仿佛在微笑。京洛程氏的宅第，竟能在杨柳砌下得到陪伴。韵古堂。古钟是从哪里来的？来自西江水边。钟架上排列十二口钟，题写名称的意义由此开始。按时令在岁首行礼，太蔟之律开始进入乐律。养育万物，使四方会聚通达；顺应时令，敬畏天道的纪纲。回想尊卢氏的初世，那时哪里有这样的轩堂呢？千尺雪。积雪多余，雪色从山阴飘落，银色的水流如雪并发出声响。指日将到寒山听雪阁，至于两处的雪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还要费心推求。茶碗、竹鼎相伴，清雅可爱；七言诗刚刚写成，兴味也格外悠长。防胜银灯，概无设置。室中适宜朴素，不适宜华丽。年前三场大雪铺陈祥瑞的雪花，遮映着窗棂，更觉得清雅。若问我的心情，所喜爱、所寄托的大抵都出于真实，恩泽并非虚名。紫光阁曲宴外藩并回部，作诗以记其事。正值岁时外藩入朝觐见，颜新又增加了伯克，依照年班排列；四方前来祝贺，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三次接见并推恩赏赐，不可删略。筐篚分列两旁，按等第颁赐。鱼龙百戏争相呈现斑斓色彩；西师的功绩绘在墙壁上。想到众人合力，岂敢说只凭在宴席之间便能折冲御侮。题文徴明《松堂吟赏小轴》。搭屋在荒草之间，面向屋檐依傍老松；引来幽静的风声飒飒，覆盖着浓郁的翠色树荫。芸编书简足以娱目，茶碗借以涤荡胸怀。在这其中寻求独自的快乐，并不打算遇见客人来访。人日登琼华岛。人日登临游览，是古来传下的习俗。以灵辰迎接福祉，庆贺新年。只适宜欣赏佳景，观赏松竹；按照惯例，今日禁止演奏管弦乐【这一天适逢国忌，按例不举行音乐演奏】。积雪堆在树根，春意融和，令人喜悦。峰角升起祥瑞烟霭，轻云阴霾时而又飘起。玉骈车慰问东郊，也有利于麦田。悦心殿。晨日照上窗户，温暖了床榻，因而小憩。墙上留存的诗篇，忽然隔着岁月如同山岚图画；又迎着轩窗攀登游赏。哪里适宜急迫行事？诗书之乐可以使人敦厚。要在这里寻求消息，已经达到极致了！这是子舆所说的话。嵌岩室。琼华岛分明是一座假山，年代久远，乔木锁住了苍老的山貌；依着山岩的书室含有葱郁峭拔之意，仿佛置身于富春大岭之间。镜清斋。冰床原本像从镜中辗转而来，倚着榻回头看，镜面仿佛展开。自然有一方清澈之境呈现照鉴之用，本来没有半点尘埃沾染。延展的空明恰好喜欢栏边竹子映入影中；又仿佛疑心缶中的梅花收得腊前积雪，雪水盈满盆盎。三清之水正好用来试茶。看画廊。回廊曲折回旋，倚靠崎岖之势，画意随时触目可见。屋檐拂过松竹，屏风上的景致胜过今日所见。看起来像是岁朝图。题韵琴斋。镜浦虽然结冰，凝结的泉流却并不冻结，常常发出清越的声响。已经觉得春意温暖，贡斋旁的竹子尤其茂盛；清风与竹声相和【“和”读去声】吟咏，凤凰应当也会有所响应。哪里还需借助八音众器来寄托心意？笑看柴桑处士没有琴弦却仍然抚弄琴身。抱素书屋。倚着山、环绕曲池，面向的形势典雅而相称。栋梁不加金碧装饰，窗户常常收纳秀美奇景。登临时正值新年景色，酝酿着美好的春日气息。若以绘画之事相比拟，只有商量诗句才值得谈论。画舫斋。在池上建斋，仿照画舫，哪里需要那种资具？桂木船桨和竹篷，三余冻结成白练，并非层层叠置一概相同。水光含镜，自然空明；也可以打开窗户，试着迎接月色。何必劳烦落下帷席，反而担心惊动风。以虚舟作比，本来没有系泊的典故。何必一定要仿效米芾。古柯庭。窗外延伸而来的，是可作寿木的老树；宾客将要迎来，却不必等待。有精神时不要空谈枝叶，行行枝条都畅茂于这株老树。哪里知道什么是旧与新。咏哥窑瓷枕。

译瓷枕出于哪个朝代？哥窑类似董窑，金丝纹铺展如荇藻，铁足间有箬竹般的纹理，并有楠木、石榴等重重珍饰。它不是翡翠浇铸而成，正适合漆园吏梦见蝴蝶，任意逍遥。沈周《玉兰芝朶》。灵芝花呈红黄二色，兰叶青翠，石边的玉兰花灿烂挺立。画家很有思念那位伊人之意，规摹描写的无非是谢氏庭院。重华宫曲宴，内廷大学士、翰林等作雪象联句，并写成二首律诗。上元节之后，按惯例每日举行灯筵；今年选定吉日开启翠旃，在重华宫曲宴，足以数典联吟。雪象再次题写诗笺【“重”读去声】，告诫臣下当以君主为鉴，也重新鉴察臣下的丰盛功业；祝贺新年，接续酉年。小部梨园并非演奏《水调》，仔细听来，原来是《徴招》的弦歌。铺设茵席于东壁，共同歌咏赓续恺乐；美好的年岁迎来百般福气，何必让鸾觞漂浮着六种醴酒？仍然让凫鼎煮三清【茶名；重华宫曲宴使用盒、果、杯、茶，不赐酒，通常成为惯例】。观看珍贵典籍图册，随即因而赐予【这一天陈列《石渠宝笈》供观览，于是分别赏赐诸臣】；果品堆积如兰花般珍贵，以行谷相佐。天气晴和，预示年成美好，大家殷切地共同表达这种忧念农事的心情。雪象联句【有序】。丰年的征兆重重而来，和气迎接三场瑞雪；在朶殿收取繁茂花朵，白玉般的游戏陈列两旁；在阇城塑造巨大的骨骼，北斗枢精在上天相应。森然承托莲座而挺立成柱，是香积世界普贤座下的花；绵延环绕鼻端而回旋成钩，气势仿佛吞下盘况山中的粟米。于是朝正刚刚开始，典礼多以熙春为主题；外藩来朝，光彩照耀晋昼。形态活脱，不必烦劳剪裁彩帛；若比拟贡品运输，则洁白胜过纨牛。浑朴的胚胎任意登上盘器，方宾进献时庄重胜过盐虎。惊讶于蹴部谁夸耀昆战，燧尾幸而消除了葱岭的烽火；疑心安驱自能辅佐历法耕作，肩并肩应当布置榆关的谷物。举以示于黄门左仗，按等级品评，便可使人心悦诚服。将要期待丹辂向南而行，静候仪仗发出铿锵之声并呈现喜色；然而这一切功劳都归于…… 德产意惬。天意仿佛塑成一双猘犬，防备而驯顺，蹲坐时仍显威势；迟迟看见睍防八百，龙公善于起舞，蹒跚而局促，仍追逐回旋的风。姑且标举鹿苑，显现腊后幻化的形体；亲手揉捏，称得上成功。气势承载着课▯园，妍丽的歌唱在年前，头一踏步便显得神异。七言诗押韵绵延，六次巡环，周甲或许可以相扣；白色台阶上的云彩长久守护，模仿天地造化，并非无所作为。只有瑶樽、白兽一齐开启，刻画太平景象确实有所取法。【御制】重华宫文华殿排列着长茵，欣喜地遇到三场瑞雪，早春之前便出现了峥嵘的瑞兆。嘉祥征兆和畅，记载适宜之象；超过寻尺，足以安定丰收，庆贺之意遍及天地四方。至高的道理臻于完备，百谷蕴含精华，刚好与太阳相协【臣傅恒】。九华迎接节日，普遍与百姓同庆；西山堆积白雪，曾经抽札；东陆开启韶光，想起群臣聚集【西山积雪，立春日下雪并召集群臣联句】。形体仿佛狻猊【旧有雪狮联句】，联句排列成绮丽篇章【臣刘统勲】。鳷鹊台光辉有余，撰写芳美的清晨；典礼全都凭想象而来，迎接重译之使；铸造万物，分明出自太钧。曲直随心，奇巧而又相合【臣阿里衮】；方圆都能就范，妙处仿佛因势而成。手执雕刻工具，借助中黄；试着贯穿橭木，哪里烦劳壶涿？依照格式塑成迦那的形貌，并兼具十二种形态【臣陈宏谋】。【御制】车轮随着阿耨达池旋转，行经由旬；玉树培植得多，仍然堆积成装；守护铜门相对而立，得到伦序之气凝结；瑶光连接着苹泽。班列尊崇，卤簿相助。枫宸七鞶，哪里用得着用珠络缠系？三次沐浴也不必劳烦洗涤玉津；鼜鼓徒然传来，鸣声应和山谷【臣舒赫徳】。登梯特意派遣，站在山旁消除炎热；竟使南粤夸耀之物不动。谁恨搏击大秦，倍蓰高大；腰围堆叠，拥肿不堪【臣阿桂】。蹒跚而行，骨相削瘦嶙峋；刻舟求剑的智慧徒然在江表自夸，化石的踪迹也不像洛滨。吞食后失去灵蛇，知其气息【臣于敏中】；洞穴空空，狡黠之物少有潜伏。身材魁梧，洁白的体质高大得难以俯视；形貌磊落奇伟，伏下等待伸展。光彩炫耀，环佩和纷杂组绶交相袭来【臣彭启丰】。【御制】飞花承托车驾，追溯椎轮；悬瓠慢慢仿拟，惊动鹅鸭。林邑之物又何妨与凤凰麒麟为侣？比较颜色，堆积如糖般甘美，反而更胜一筹。椯枝编织成竹，滋润而尤其珍贵。偏偏簸动哆嗦受寒，仍然垂着尾巴，尾端也像锥子一样尖锐。燧火不瞪视而垂鼻，弯弓纤细却能拾取芥子【臣张泰开】。尖牙与▯相比也灿烂，熔银般辉煌。宝鼎完全可以背负，空旷荡漾。天门之路可以遵行，霜苔使人皲裂；皮肤层层叠合【臣裘曰修】。圆圆擎起冰柱，足步辗转清洗；经行香海，原本同于水，显现到了峨嵋，哪里会染上尘埃？乳汁孕育的记载适逢时日，连续获得丰年【臣钱汝诚】。拜礼仪式按次起舞，值此元辰；鼇凝悬圃，三番冠豹泽中条；七日纯坐，护持庄严，悠闲而又强健【臣王际华】。【御制】园中因喜乐而开放，幻象啊又近于真实；于是让吴地工匠相互揉捏制作。不借蛮奴自行扰乱驯服，形体虽大，向来本性顺从。宝物果然滋生出来，功效均如瑞雪飘满天地；观看三千遍，花鬘覆盖，毫光可见；丈六佛身亲自映照栏槛，苍虬腾跃蜿蜒【臣观保】。门前排列金马，峙立着斑斓仙物；骖乘遥想王乔的车驾，吉梦忽然得到验证。张茂询问饼饵的规制，谁擅长雕镂【臣蒋檙】？碔砆妆饰，不必谈论珉玉之团；将要菌蠢，必须遵循规矩。佩带之物扫尽杂乱，荐物的巾上缀着美玉；安顺鲜明，一同吸取【臣窦光鼐】。撒盐般瑟瑟作响，细密而整齐，蹲踞在空处；几乎疑心它发出长啸，矫健如龙，仿佛要生出鳞片。用节制饲养调理，何必崇尚累积【臣奉宽】。【御制】从图画中仔细鉴察，并非专门截断水流使之清澈；法王滋味如砌石之叶，完整地显出标志；青女的神情形状仿佛雪山，游历本来已经习惯。步行须凭净土之力，曾经推举佛教传入西竺；芬芳飘散，粟米美好，释氏使南方富足。相互匹配而珍美，笑谈中说胆量长久依随月亮。注【臣金甡】惊讶听闻牙龈，每每感到雷声更新制度；缘由难道不在这里吗？还是要向昆吾山开掘展示？确实如恒河渡口的沙子一样无可计数【臣陈兆仑】。云气耕作大野，未曾磨损；忽然惊见照夜之奇，毛色刷然。奈何燃犀照见奇异形貌，振动摸索；譬如杵击箕星所叩【臣汪廷璵】。遇到时成为圭璧，谁来鉴别它？皑皑的形势压过驼峰，封土高耸；明亮的光泽晶莹，如豨目闪动；大客竟然相互突兀而立【臣倪承宽】。【御制】钝公莫非太过迟疑？江淹难以赋写以玉为树的景象；子产也不要诋毁牙齿而伤害自身。何必在荆山夸耀一切都已放下？还如同诃国检验骈马，陈列越裳的白雉，使其归来而彰显祥瑞。化育神灵之园，驺虞得以繁育。仁德观览美玉般昭明，文理诚然合乎法度【臣刘星炜】；承载美玉谱牒。乐正前来作宾，升平之世进献颂歌。谐和星律。庆贺恩惠，乘着阳气开启凤凰门；树木茂盛，预示乙年丰收【臣卢文弨】。金色丰年择定吉日，静待祈求辛日；坐听宫漏，花影缓缓移动；饮食充足，街市酒尊沾着露水般醇厚。温暖滋润余冬，常常充盈【臣谢墉】。棣通开启闰月，总体坚实；题诗拈韵先写霰雪，环绕台阶，笺纸传递；番风吹动屋檐，音乐由此而作。太平之交已经垂临甲年【臣汪永锡】。【御制】抚临这顺遂之境，凛然只思寅恭施政；颁行魏▯朝仪，使恩泽得以施布。公田。

译上天赐予，申明一德；唱和诗歌，敬重而谨慎地遵守法宪。顺应时令提笔，难道会说频繁吗？沈周《溪桥树影》，即用其原韵。缓缓扶着竹杖走过小桥，不戴巾帽，任凭头发飘散。清澈的溪水映入身影，曾经毫无惭愧。论说太古之风已定，难道还遥远吗？白鹰诗。喀尔喀贝勒阿玉尔所进献。猛禽羽色洁白，自古以来被称为吉祥征兆。班郎过去作赋写白雉，窦牧如今进献白鹰。白羽一向驯熟，防止它的野心，使它不再腾跃挣脱。北方藩部如今世代为臣仆，不必再比拟越裳的旧事。正月十一日，在延春阁恭敬奉迎。皇太后观灯，作诗记事。年年在御苑。赏花；这次临近南巡启程，张设旗幢旌节，择定斋戒之处，提前迎候。凤凰车驾【从明日开始值守祈谷大斋】；月亮将近望日，光辉照耀天空。兰香珍品百般陈列，琼玉般的几案上罗列华饰，千行烛火照耀绮丽窗户。高阁名为延春，春天的消息接连传来。慈颜欢悦，福气厚重。题唐寅《溪山八景册》。蕉窗道话。芭蕉图轴在窗前展开一片绿色，如云铺展；夜间斋居，没有雨声，寂静而无纷扰。高人相对而坐，明明是在交谈，哪里是世间人凭耳朵所能听到的。武陵桃浪。蒲草青绿贴着水面，落桃鲜红，水波轻轻翻动，宛如锦绣。风和日丽，正是桃源中描绘春色的景象；何曾在洞口引来渔翁。江山渔隐。有人因此成名，也有人隐没沉沦；千秋以来都是如此，手持钓竿。轻快的鲦鱼默默无言，应当含笑。不是人在钓鱼，而是鱼在钓人。悬崖喷瀑。瀑布飞落如银龙，劈开峡谷，发出雷鸣般的声响；雪白的水花飞溅，洁白得仿佛光头。观望的人应当心生遐想：想一想，那源头究竟从哪里流来？枫林坐爱。一片片枫林点缀着色彩，又纷纷飘落；坐在其中，连衣衫袖子都忘了，久久不愿归去。即使旁边没有巾车安置，又有什么妨碍？精神上的传神描写，正如杜紫薇。水边吟兴。丹红的枫树与青翠的竹子之间，有一段枯枝，正是湘江秋晚时节。说是那位伊人，偶然画下此景，谁知竟有客人借此写成诗篇。万木号风。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的竹子护卫着矮墙；悠然的天然声响，在寂静中反而喧闹。空山寂寥，茅檐之下，让人从《齐物论》中领悟漆园之旨。柳州诗意。桃花庵里闲闲挥笔，殿后有一叶孤舟在雪溪中垂钓。内翰们拈取诗意，各自抒发兴致。唯独薄家借用了董家题语【册中题诗者，从陈元龙以下八人，都是康熙年间内廷翰林，面对景物拈笔，各自乘兴题写。只有薄海所题“宿雨初收，晓烟未泮”等句，竟直接抄写董其昌的话来充作题识。他的文笔本来就不如前面诸人，所以故意拿这件事来戏谑】。题和阗玉《炼药仙人图》。炼玉竟然炼成了玉人，丹炉独自相对，守候庚申之夜；腾腾然端坐，并非毫无意义，劳碌忘机，自有神采。山涧曲谷环绕，水流曲折回旋；洞门半掩，山石嶙峋。中山的李预，真是痴人，白白到蓝田去寻找求问的门径【《魏书》：李预常常羡慕古人服食玉石的方法，于是探访蓝田，挖得形状像环、璧及杂器的玉石七十枚，捶碎成屑，每天服食。李预固执鄙陋，不值得评论；即便蓝田确实有玉，难道未经雕琢就会有环璧的形状吗？这类记载实在奇怪可笑】。斋居祈谷。百姓所看重的只是饮食，圣人所谨慎的只是斋戒。祈谷将举行大祀，迁座时恭敬遵循铜牌所示；五味之食都采用清淡口味【葱、韭一类不用】；八音停止，务求和谐。清静的夜晚省察祭祀是否完成，美好的春天迎接将要到来的生机。浓云遮蔽月光，如果再次下雪就更加美好。题宋宣和《梨花凫雀》。横斜的雪白花朵，承受不住春意；雀鸟立在花枝上，野鸭停在水边。位置高低，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为什么唯独这幅画，昧于知人之意？和阗玉《观瀑图》。雪白的瀑布挂在高峻的山岩上，幽人相对而坐，凭目光随着瀑布落下，斜向心中追溯最高的一层。本来是山光映照的质地，真正看去却如玉般温润。哪里比得上名家唐寅、沈周的笔墨【唐寅、沈周都有《观瀑图》】？徒然发笑，何曾…… 乙酉年春帖子。龙鳞般的云气铺展，鸾车之路指向东南，明庶风迎面吹来。今日春天的恩泽广布，太昊重新主持节令，鸿大的福气于是纷纷到来。冯生使万物欣欣向荣，渐渐恢复坚实茂盛。岁德已经相逢，卜问留住丰熟之日；干支再次相合，庆贺金色丰收。愿使新年如同旧年一样安定【去年各省多有丰收，直隶尤其好】；希望百姓安康、万物也安康。前往斋宫作诗。青阳之气刚刚进入律吕，玉辇正迎接春天【这一天立春】。今年节令才开始，明日将以辛日祭祀万民。祈求农事丰收，在一室之中谨慎凝聚精神。阳光照耀窗纸，欣喜地承受和善温润的气息。祈谷礼成后述说其事。香牛的光焰缭绕，宫墙呈红色；苍璧恭敬地升起。帝座崇高；昨日立春，今日…… 祭祀在辛日举行，今年的上辛日，又恰逢望日将接近朔旦，月光刚好圆满照耀【这一天是上元节】。酉年接续申年，愿年年多次丰收；亲自承受…… 举行大礼是为了百姓。祈求福祉，并不是为了自身。上元灯词八首。皇都元宵之夜，确实是皇都九条大街烟花灿烂，与众人共同欢娱。华丽的灯火高悬神霄，像悬挂玉镜；祥瑞凝聚于璇宇，席间陈列着萝图。昨日东方之地迎来春天，今日…… 南郊迎来福气，新旧藩臣聚集在宫阶之下，灯筵应当允许他们共同追随陪侍。年年观灯本是惯例，今年御园因为临近启驾南巡，玉楼金殿层层明亮，正好在宫中度过上元节。银花结队，纷纷垂挂在架上；火树排列成行，光辉照耀楹柱。何必一定要在午门赐酺？欢乐举行之时，心中仍常常凛然自持，谨守盈满。提壶人刚刚报说酉时牌，火炬、灯网、灯轮一刹那间排列开来；翠色灯火结成“万寿”二字，令人心满意足，也增添了祝寿之意。思斋。恒春殿的玉蕊纷纷开放，像雨一样飘落而不分昼夜，祥瑞烟霭浓厚，层层叠叠如霞。最是团圆的初度之夜，抬头遥望宝殿在东华门上方。景运门前连接着接箭亭，重新打开宝扇，排列灯屏【丙寅年也曾在宫中度过元宵节，那时因为孝贤皇后将有生男孩的喜庆；到如今将近二十年，吉祥与灾祸、喜悦与悲伤都已成为梦幻，触景回想，不能不有所追忆】。二十年前的往事怎能忍心回忆？电光般流逝的岁月确实不停。祥瑞花朵忽然出现，金莲般的灯火涌起；吉祥的话语明白地显示征兆，玉烛调和而清明。车驾明朝到来，仍是节日之夜；承…… 承受欢娱，又再次欣赏郊外的烟火。《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四。古今体诗七十八首【乙酉二】恭敬奉上 恭奉皇太后南巡启跸，三叠前韵【有序】留熟支开，恰逢金穰之年；棣通气奏，才颁布青陆之春。询问上元节的第二天，良辰依旧，正宜观灯赏月。举行江国四次巡行的礼制，期望恩泽遍及东方和南方。追溯展义陈诗、赐酺给复的旧典，进献疆吏便记载风俗，罗列学校而选录俊杰。既不辞劳苦三次巡行，哪里会改变一次游览的制度？只是越地勾吴一带，是河流环抱、海水相连的区域。虽然有五道水坝显示节制宣泄，幸可在曲折行进中预卜水势清澄；又有两道山隘作为夹束，期望在候潮时观察水涨沙滩。深厚的心意将在此行中实现，远大的筹划无非是为民办事，何况百姓扶杖相迎的愿望尤其殷切。寿康宫扶助 车辇所带来的 欢乐，使朴素的屋舍更加增色；退去飞檐十笏，明窗披映月光。屋宇轻巧如小船，舍弃彩饰；一排柔橹划过烟雾笼罩的江面。削减烟江七校的防卫前导，班次仍减少传餐的簿册；六曹官员遴选之后，随从人才足以充任环绕仪仗的礼制。这难道不是选择高处观赏胜景吗？山川更加令人感慨。询问百姓和万物，面对这美好春光，又为东皇增添九十天的闰律。正值中和，因而清道；记载三千里南方巡行的篇章，足以为冠。初次来到南方，岁在辛年，依恋之情常牵动于泽国。三年忽然如同从窗隙掠过的影子，到了春天仍旧择时巡行。预先命令减少随从，务求简办【“从”字读去声；“从”字读平声。命令所有扈从人员都比上届减少派遣，仍由有关衙门核定后奏报】；谆谆告诫不要增加华饰，命令屡次申明，节制仍随朝廷礼节。宾客当中有按时入朝的蒙古王公和西域使者【此时蒙古王公及西域使者轮班入觐，朝廷正在都城，便把上元节宴移到送驾的次日，命他们预先入席，随后遣返回去】。先有百姓前来觐见天颜，近来光临的人已经很多。清平之世，难道只在少征求吗？千里之地何须陈列兵卫？日日 大安宫承接 喜色广大无边，四海共同享受春日的和煦。想到周遍天下的百姓，爱护他们如同往昔；兴助江山，诗句也因此更新。只是还应在安静中时时自我反省，莫非观看采择民情稍嫌频繁了。经过卢沟桥 闰月使节候稍迟，河冰还没有融开；沿着道路行走，谁还怕涉水【冰上行人来往竞相通行，似乎不知道下面有河】。堤防仿佛只是空堆土丘【“防”字读去声；两岸堤上积土成堆，原是夏秋时节为防意外而设】。由此领悟到顺应时势本来就难以说清。永定河源远流长，源头可追溯到代地；西北群山高耸。长新店 村庄绵延五里，靠近卢沟河，房屋一所接一所，像鱼鳞般排列。试问往来投宿店中的人，难道不是辛劳奔波吗？名利之人处在乡村里，反而藏身其中，真觉得这里好。幸好去年获得丰收，家家门上贴着红色对联，竿上挂着长明灯。这里就是长安大道，新近有一两位老人穿着黄衣，因有所遇而欣喜，回头赐给他们东西。向南行进，天天数目成倍增加；侍卫们行赐的东西，有的送到远处，只有希望近处的人不会厌烦。述说圣人的名言，值得细细品味思考。在良乡行宫恭敬奉迎 皇太后观看烟火 驻跸在最初的行宫，节日第二天百姓纷纷承接 欢乐，养育万方百姓；合力设置灯花，以酬答景物和节令所带来的欣喜。饮食起居正康健强壮，却看见月亮隐没胜过月亮现出【这天阴云密布，很有下雪的样子】；几乎要笑广陵输给广阳。入夜阴云将要酿成雪，连绵田野的麦陇愿得到祥瑞滋润。良乡行宫三叠旧韵 最初停驻时，常常教人依傍北阙；长途行进后又来到这里，指向东江门前。与众人一同观看烟火，结束后欣喜不已，盆栽梅花陪伴着烛光和窗户。南巡四次并不说劳苦，难道只是为了江山风景吗？一次出游察看吏治，正是要全部了解百姓的隐情；举荐贤能，难道只限于文豪吗？壬午年春天，正值銮驾回转之际，为了百姓回顾此地，颇为牵动感情。三年才巡行一次，銮驾出发，是想答复百姓的盼望；幸而确实如此。立春次日，銮驾巡行南方赏梅。料想寒意尚未完全消退，遥遥想起孤山放鹤的故事。留下芬芳花朵，等待吟咏探访【过去观梅到苏州时，已经觉得梅花烂漫；今年春寒，又遇闰月，到达杭州时或许还可以观梅】郊台 庚辰年曾在这里劳军回师，叩谢 恩赐，在台上陈列得胜旗，从此西方海域全都来庆贺。每次沿南路行走，都引起我的思绪。军功赖众人合力而成，实在也借助元帅善于指挥。哪里料到享受恩泽的人竟已骑箕尾而逝【协办大学士、一等武毅谋勇公兆惠，于去年冬至月患病突然去世。虽然亲自到墓前奠酒，今天经过此地，仍不禁回忆而悲伤】；触景生悲，一生难以禁遏。弘恩寺 草木苍翠茂盛，浓荫之中随喜游览，梵宫重重庭院。有百年古树，僧人修习六度之宗。白莲守持戒律，黄檗辞谢机锋。小坐片刻后遵循前路，听见徐徐传来的烟外钟声。琉璃河 石桥长达千尺，压在两岸之间，又以石路相接，平坦而不倾斜。夏秋水流暴涨，常常造成泥泞；借助这座桥便无所阻碍，车马可以奔驰。前人妄自营建，后人却得到便利。长城、运河大都如此。明朝魏忠贤的故乡在这里，保存着车辆，安坐便可到达京师。若不是耗费官府钱财，就是劳役百姓；即使小修，费用也不少。贫寒人家势必如此，哪里值得奇怪朱家社稷没有改变。驻跸涿鹿行宫观看灯火【正月十七日】上元节的礼制，才举行两天的排场，烟火景象任群臣观看【地方官说已经准备妥当，不能再停止】；乡里百姓裹着粮食连夜赶来【百里以外有人带粮来观灯，也是与民同乐的意思】。何况还有钱王买烛的夜晚，一声响起，千行火炬燃烧；火树高达半空，百道灯光连接星桥。团圆的宝月腾照东海【上元节虽已过去，但正月以这一天为望日，月亮开始圆满】，没有辜负灯前演奏《六么》。涿鹿行五叠前韵 今天驻留车辇，靠近州城；明天启驾，沿南方道路前行。转眼一夜，今天已经成为昨天；岁月渐渐过去，今天也不再是明天。三年之间饱尝桃花的丰美，没有过去、现在、未来，只有安静美好。借此可以比喻四次巡行江东，只是所说的是事实，并非巧妙譬喻。人有来有去，太阳为什么偏偏如此呢？其间悲哀欢乐的事情已经很多，试试看历历可见的前题诗句。防止细微之处分散，始终留下不变；所幸乡里百姓少有面带菜色。大概因为去年遇到丰收，以此祈求年成的心情更加切切。谨慎自身，日夜勤劳，慎重修治此事。楼桑村二首 汉室王孙，本来志向雄伟；指着桑树说将来要用车盖，夸示给众小孩。可惜没有赶上舂陵的基业，第二代只偏安在蜀中。豫州凭一支军队得以成军，听说英名独属于使君。千年之后枌榆仍是旧日社树，谁还会称说李定和周群呢？紫泉行宫赐给随营各位大臣以及直隶各官员饭食。吉日出行五十里，并不遥远。元夕过后三天，节日气氛仍在。早朝有空闲，便在宫门前亲自赐食。两行铺设茵席，以答谢和煦春光。美好年岁有所收获，就是君臣共同的福分。百姓安乐，多半缘于风雨调顺；更加要巩固居谦自戒之心。敬仰欹器的警诫，自我勉励并勉励群臣。紫泉行宫十咏 敞轩 明知这是别馆，位于县城南面；朴素的雕饰令人欣喜，足以安歇。六匹骖马、三座架屋，使轩楹显得开阔敞亮，正适合春色；其中自有春意含藏。屏山 几座山峰，意趣也已经足够；哪管它是潇湘画法，还是米与黄的画法？最喜欢门前没有世俗的韵味，爱它保持本色，清幽而有风致。镜湖 清澈的湖水都足以供人照鉴观赏；拿青铜镜相比，它还宽大有余。行临江南水乡，不必再衡量校对。莺脰湖和菱丝湖，也只是一般景致。舫室

译舫室像船舱，临近镜湖；推开船篷，烟水之趣确实不同。在这里摘取诗句，本来就是我的习惯。消息已经先传来，安福舻也将到达【南巡时所乘御舟的名称】。棕亭 剪裁捆扎棕毛覆盖在上层，曲折小径穿行其间，靠着高峻山石。静静观看，若问它可以和谁相比？分明是一位戴斗笠、居于云水之间的僧人。虹桥 曲折的桥栏俯临水洲，垂下如彩虹，饮入水波形成弧形。武夷君若约我前去相会，这里应当就是到达幔亭的地方。鱼罾 今年春天来得晚，湖面还结着冰，哪里曾经能够靠岸放置鱼罾？有名无实，反而成了当地的笑柄【“当”字读去声】。想起曾读过革谠言的文章。石径 白石崎岖，像玉堆积；曲折的小径重新寻找。春日来到这里漫步，走向深处忽然失笑，不由得又觉得惭愧；澹台的事迹正是如此。竹埭 是谁把苍竹护在楼阁旁栽种？坐在这里正宜月光进入，也宜清风吹拂。何必举荐艳丽之物？江南的竹子本来就好，同样具有虚心和坚劲的节操。箭亭 箭亭仍旧倚靠溪岸，卫士回到住所，不必等待排班执勤。近来因病稍有废弛；想到这一点我很惭愧，难道箭亭就是我的佳处吗？降旨免除直隶、山东经过州县的钱粮，以诗记述这件事。新春颁布恩惠给江南【此前三次南巡，曾多次免除上下江的拖欠赋税。昨天询问大臣，得知江南仍有因偏灾而缓征、借贷等各项积欠，累积达一百余万两；想到这些都是百姓无力缴纳所致，比每年未完的定额征收更值得怜悯，因此在新正二日降旨全部豁免，以安慰盼望圣驾而来的百姓，使大家共同庆受恩惠】。銮驾经过的道路应当遍施恩泽；办理差役，难道能不洒扫吗？正供一律免除十分之三。很快就能看到夹道百姓亲近相迎，难道不把共同的苦甘放在心上？更加忧虑欠赋是否全部清除【“鲜”字读上声】，传令方伯当面询问查探。赐给直隶总督方观承 他依傍京城，旌旗镇守冀门；中丞近来治理有方，张莹为大尹。昔日王尊任职长久，尽知民情；一向吏治敦厚，幸而连年丰收。后来元气恢复，值得评论。驻跸赵北口即事杂咏 回望大堤，看见远处城池；驻跸在燕南赵北之间，军营住了一夜，已经看出两国的分界。当时政令究竟是怎样施行的？春天来得晚，冰还没有完全融化；临近水路的道路，令人欣喜的是不泥泞。侍卫按例拿出囊中金钱赏赐；乡野老人仍旧前来献鱼。几间烟雾笼罩的宫室足以停放车马，窗中映着万顷淀池。今天下笔另有寄托，喜爱它把江南的消息传递而来。积聚葑草围住泥地种麦，未必一律禁止，像西湖那样【西湖的葑田多被百姓占用耕种。南巡时观察到其中的利弊，随即命令大臣查核整治，禁止今后继续增加，以免妨碍宣泄。如今淀池内外的泥地肥沃，尤其适宜播种麦子，民间开垦种植日益扩大；若不加限制，日久恐怕会妨碍蓄水排水，自当仿照浙江省的例子下令禁止，也在于有关官员管理得当】。勤于耕作，难道不是有助于百姓粮食吗？所担心的是因循占据水域。远处水浦连着冰，一片洁白；枝头簇拥花蕊，万点如星，红艳夺目。十三桥畔春光尚嫩；借用春灯，特意将它烘托出来。春夜燕九日，按例收起灯火；贪恋末尾的冰上嬉戏，姑且凭借喧闹欣赏。夜深后活动结束，古月升起；法王无穷无尽地显现真实佛乘。降旨命令免除直隶历年的拖欠赋税，以诗记述这件事。江南免除百万拖欠的租税，按照推己及人的原则，京畿难道就没有多少值得忧虑的吗？难道能因为数目少就忽略它吗【近来询问方观承，得知直隶自乾隆十九年至二十六年未完的缓征各项合计三万余两。虽然数目不足江南的四十分之一，但百姓缴纳时的困窘相同，因此特别降旨免除，使乡里更加富裕】？远方的百姓反而可以近处遗忘吗？况且正值庄稼连年丰收，更应使百姓不必借贷分厘钱财，叫百姓都能歌颂丰年；春风吹遍道路，与百姓共同欢乐。燕九日，在赵北口行宫观看灯火，与随从扈跸诸臣联句【有序】宫苑临近瀛海，正宜开放不夜之城；节日接续皇都，竞相称说长春之箓。五日春光正盛，恰好开启青郊的时令；施布和气的车驾四巡，再次经过碧色水洲。灯光仍凝结在冰镜之上，遥想前次銮驾巡行；午间冰上嬉戏绚丽，恰逢上元节，如今礼典更加隆重。祈辛灯宴恰好留在燕九日举行，于是三白雪融化，清风传来，初春的岁时显出吉祥。浆酒预示丰收，月光明亮，水洲显得清净。以凤辇表达燕喜之意，淀池就是西池。点亮龙烛以使水鸟同欢，泽国又何异于南国？何况蒲澥一带的使臣归来，距离不远，暂时随侍于勾陈。于是兰衢上车驾竖起，迎来骈列的一曲歌声，听歌声连缀于《蒍记》。道路上买来的灯，刚过观赏之时，景色仍有余妍。看树梢的游戏火焰，慢慢烘暖冰雪。待冰融化，远望之中虹桥如画；阳光照耀析木之津。数骑鹤驾超然尘外，停留的日影延续钟离一派。于是召集随从大臣设席，仍依惯例续作诗篇。珠玉般的联句仿佛十二星辰，六符更加映照玉色温润。合聚三千里风月，五纬星辰全都呈现祝颂。时日相合，仙源崇观，白云呈现喜色；抬头便生庆贺之意，展布仁义，本来就是应时询问民情。百姓的隐情，芳园中的红杏漫然开放，末尾的灯火更加华美。【御制】末尾的灯火，燕九日仍是美好的夜晚；恰好巡行地方，驻留水宫，执笔联吟，足以数说典故。展动车驾，有 重新宣扬诏令，京城的景象如春天般和美；温暖绣野，佳气葱郁。水池映着晴日，冰凌闪闪发光【臣傅恒】；麦田含着翠色，苗长得茂盛。三次丰收留下熟粮，欢声融洽；六出之雪蕴含精华。广施恩泽，举行祀典；粥食仍沿用膏粥，泛着白色【臣阿里衮】。买来的灯火继续燃烧，红蜡照耀，祝愿长久延续。吴越仰望 天日接连相继，燕地齐地祝贺华盛；嵩山凤凰展开九苞，扶助。翠辇【臣于敏中】【御制】五色云彩低垂，护卫着朱红窗棂。高年老人顾虑登楼行走劳累【灯节宴饮观赏，按例搭建彩楼，奉皇太后在楼上观看；这次恐怕登楼会使皇太后劳累，命令改设平屋】；平屋也足以娱乐观赏，明亮的眼睛得到养护。

译志向承接 欢乐，怎敢不勤勉。乘着阳气颁布庆贺，这里云彩仿佛一同燃烧。莲花花蕊攒聚成锦，种下的芝田温暖得仿佛要烘烤。水镜般的月亮高悬在层层银河之上【臣钱汝诚】；玉蛾一齐环绕万花丛，潜蛟藏在水底，千丝如蚕茧。飞鸟经过处有百尺彩虹，落到地上仍腾跃盘旋【臣王际华】；拖曳直上云霄而不下降，悬挂着玲珑光彩。花梗顷刻间呈现在瓶罂之中，节令开启，草木葳蕤，仿佛藏在天地气机之内；丝线牵引蜿蜒，交错排列如雷电【臣蒋檙】。【御制】鞭子驱使霹雳，导引雷神显现奇异踪迹；艳称邱仙伯诞日，又传说越国公驰马击球，城外十分盛大。鸾鸟高飞，寻访仙箓；羽士推崇磻溪的逸事，征询时节于崂山仙源；追溯大通和方朔，偶然经过索【臣双庆】。广成子竟然就在崆峒山，龙杖的影子已经寒冷；池水澄澈，笙鹤之声仍像夜间传来，月色朦胧，丹灶上霞光栖息，琼楼寂静【臣全魁】。珠幢被云气拥护，碧台高耸，聚集元芸秘草；香气余留在篆烟中，太极之意显现。松树盘曲如伞，自然笼罩庆典次序；京华传览，考察时令【臣张若澄】。【御制】和煦的韶光照临瀛海，遥想飞升之人共同观看赵北的冰上嬉戏，绚丽如同传递到江南的春色；确实融洽地随从扈跸，何况还有各位伯克相随。久已叩关来归，带来古老的筠冲；钱镕普尔焕然一新，遵循法式献纳贡物；兜罗仍是旧日织绸。不再像过去那些有名的王侯只把质子空送来【臣吕炽】。如今在遥远边域，人人尽情表达忠诚；卖掉刀具，已经买下千头牛犊；折断箭矢，仍收藏八札强弓。有幸陪随豹尾，知道感激之情十分深切【臣孙灏】。荣耀地缀列龙文，承受 浩大的恩德。恩泽普遍覆盖，天山以北也得到和气；刚刚回到渤海，东方浓艳地绽放笑花，边地安定而吉祥。【臣申甫】【御制】高处轰鸣，喜庆爆竹正燃烧旺盛；出行时确实可以与百姓同乐。祈求丰年，正是因为忧念农桑之功；水村掩映之中，景致更加美好。恩泽覆盖水乡，安抚丰年与七真；风吹车驾携带钟声。两处淀池上的星桥，绵延到鄚州雄盘。鲤鱼献上，常由野叟捧持【臣于敏中】；竹枝骏马起舞，又迎来街上的儿童。火焰喷向冻藻，惊动喧闹的野鸭；苍葭绚丽而起，雁鸿鸣声相送，踏歌和着鼓声划船【臣钱汝诚】。光芒回转，衔着灯烛；彻夜张网捕鱼，渔船停在浦中。远处光辉晶莹洁白，蟹笼所在的树林张开，火炬灿烂；熊熊火光在微茫中映照，粘连着曲折河岸【臣王际华】。【御制】半围篝火大致照亮稀疏的船篷。西汀的火树在夜晚争相辉映，东壁的银轮漫漫碾过天空。还不能忘却言语，应当答谢这美好的节日。恰宜把眼前景色绘成太平盛世的图画；庄子说过鱼知道快乐，老子曾论说道的作用像酒器一样。旧事中记载，曾催促击钵【臣蒋檙】；新诗接连写成，又允许联缀成筒，荣耀而惭愧地承受。赐给诗笺，沾受优厚恩泽；仓促传写诗笺，既惭愧又惊讶。雪后培育滋润，如同细雨【臣双庆】；年前积雪仍然高耸。大田中将要看见耕人出动，万宝可以预示粮仓充实。寒风使枝条收缩，柳芽开始裂开【臣全魁】。【御制】闰月增添花信，梧桐叶落，烟气在今夕收尽；金色火焰消退，道路指向明日。策马登车，排列在前方【“排当”读去声】。宣告命令停止前途的排场【南巡向来在灯节前启跸，地方官按例准备火戏；这次延至上元节后一天，算来今天已经是燕九日，因此预先命令前途大臣不必再陈设】；这样才觉得稍稍没有辜负内心。鄚州道中作 鄚州的旧治所还在，水郭中有名望，城里人家捕鱼又耕种，大体上治理百姓应当戒除滋扰。郭驼传下来的乡里话，尤其明白。夕 村名改为思贤【旧名四善村，壬午年南巡驻跸于此，因为当地有汉太傅韩婴的祠堂，于是改成现在的名字】。所思念的是韩婴在汉室传授经学，重视儒术和遗学；依赖这些，贤明太傅便成为振兴此邦的津梁。后代高台如今又兴起，传述事实，原本也是为了命名。三年之后，这里再次成为南巡行馆，重新驻停。昨天经过燕九日，春郊已经收灯。晚间斋居有余暇，喧闹之后喜欢清静，简编也放在案上。回忆当年横向注视百姓，我还没有做到，只能亲自实行。思贤村行馆叠旧作韵 常山太傅传授经学的祠堂，在这里停息，正宜汲取古学。应当知道考察经典的根本在于治理国家，哪里还需要借助其他资材？韩氏专门传授《易》，众多燕人尤其称述《诗》【“好”字读去声】。不称作行宫而称作行馆，是因为喜爱它朴素简约、符合无为之道。河间道中咏古 献王祠 《汉书》为诸王作赞说：“安逸享乐如同鸩毒，叙述前人的话；献王喜好古学，凡事都求真实。高雅的德行千秋受祭祀，不与众人同流。” 简子城 每每想起周舍，感叹他能容纳千羊；尹铎最终赞美城垒，晋阳的赵氏归附晋国怀公，应该就在这里。所谓钧天赐笥，却失于荒唐。扁鹊宅 越地人舍弃旅客，遇到了长桑君，恭谨地侍奉他，因此得到传授的禁方。扁鹊论说桓侯的疾病，应该及早医治。秦国的医生为什么自己反而不能防备呢？亚夫城。营垒靠近细柳，才认出将军；霸上、棘门的军队，却像孩子游戏一样任人取笑。即使设置筷子也不能形成形势；周亚夫那样的人善于识人，也只是徒然说说罢了。董学村。“三策”原本并非当时的政事，防备醇厚儒者的只有董仲舒，难道是虚名吗？《天人三策》注释尽力阐发《春秋》的义理，《繁露》反而嫌它过于穿凿了。闾邱台。公孙大夫屈服了，禁止百姓巧言；汉鼎得以保全自身，受赐黄金而伏法，转眼便丧命。品行和文辞，原来都是五人中最精巧的。瀛州南楼五叠沈佺期韵。古郡依旧只有木制谯楼，看不见高楼直入云霄。请问这繁华之地，怎么不归来呢？凄清寥落的瀛州，我又经过这里，和铃在春风中鸣响。遥想那盛唐时代，走过这第三座桥。许浑、宋之问等人与之并肩，游宴的欢乐远胜驩州。【沈佺期在武后朝任给事中，因与张易之等人交往获罪，流放驩州，遇赦后复官。后来又因在宫内宴会上歌唱《回波词》，谋求赐给绯袍牙笏。他的诗名虽然著于盛唐，但谄媚求荣，实际上为士林所鄙弃。】既然也可以安于命分，又何必仍然怨恨喧嚣？如今读《回波词》，谁不鄙弃他的歌谣呢？题毛公祠。毛公开始以博士之名著称，适逢献王礼遇他，向上承接卜子，向下接续徐敖，借此可以考察虞、夏的典籍，谁能说这只是糟粕呢？古祠旁边驻扎着行营，反复讲述义理，焚烧膏油诵读。忆昔一首，示直隶众官。回想壬午年，我经过这个郡时，灾害刚刚发生，百姓还没有恢复。沿途察看，虽然很少见到像鸠鹄那样瘦弱的情状，难道就没有粉饰太平吗？经过皇帝车驾所行的道路，那年夏秋又两次歉收，地方官署没有办法，只能不断请求免租、赐赈。不考察恩泽能否救急，怎么能不使百姓遗憾地处在困境之中呢？上天有好生之德，默默地使局势转圜。癸未年巡幸时，歌颂西成丰收而感到欣慰。去年夏秋更加普遍地获得丰收，桑、棉、瓜、菜都肥美丰足。策马巡视，欣喜地看到元气恢复。黄童白叟都真正欢乐，家家有高大的房屋，村庄呈现美好景象。衣食没有匮乏，人的面色也舒展了。这才知道修补救济确实不如努力耕作遇到丰年。于是大体免除拖欠的赋税，使乡里百姓躲过追逼呼索。方伯和有关官员每天随从车驾，这一庆事你我都应铭记。然而应当抱愧，究竟还有什么修养功德没有做到呢？不要志得意满，夸耀祥瑞符命。

译题马远《四皓图》。隐居在商山、鄠县一带，都是清高而不屈的商山四皓和伯夷、叔齐。他们确实是弟弟和哥哥，为什么却在长松树下相对下棋？胜负之间竟然也有争斗。在河间道中追忆献王事迹而作。河间王刘德当年喜好经学，撰述《韩诗》《毛诗》，排除了纷乱的异说。直到今天，京畿附近仍称人才众多，必定要数河间这个文物之邦。对儒者稍有怠慢，儒者便喜好醇厚之学。山东的俊秀之士，何不结伴来到兔园，笑那梁王手下的武人，只招致邹阳、枚乘一类的辞赋之士？三雍之礼、五策之问，都是善于尊重听闻的表现；应当奖赏贤明的藩王，赞许他勤勉治学。为什么事情却令人愤懑难平？汉武帝勉励他，反而采用了举荐汤、文的做法。红杏园四叠前韵。献王过去喜好学习，以竹简论说车辇之事，招致精通道术的贤才，大都来到馆舍。所得书籍独多，儒学因此显著，这片古地也开辟成了今天的园林。春风又吹来，席地而坐，做什么来消遣清闲时光？铺陈文辞，诗兴正好可以排遣。五首诗四次叠用韵脚，用来彰显他的善行。在景州行馆作。地方官因为…… 皇太后年高，毡帐终究不如瓦房温暖，因此修建行馆以备休息，这份心意很重。为了使她温暖舒适，而且事情已经办成了，于是没有严词拒绝。东省也有不少这样的建筑，但并非我的本心。所以作诗来记下惭愧。行营是过去熟悉的，随行护卫足以停下马车；如果说…… 高年之人养老，不过需要几间屋宇罢了，哪里需要景致呢？一座座高厦又深又大，反而觉得舒适是可惭愧的。只是清静的环境确实值得留恋，牙签书卷供人借古鉴今，纱窗容纳春天的气息。还不能忘掉无言之境；离开言语，才会自行领会，实在惭愧。景州行馆八咏。展义斋。简朴的屋宇只有几间，临时驻跸时在这里处理政事，观察百姓、施行恩义，心意就寄托在这里。新开辟的行斋，过去驻跸时从来不在这里谈论政事。云气形成，便命人撰写辞藻题名为“展义”。想到“义”，又因此警惕自己顾念这个名称。颐志堂。这座堂是恭敬供奉…… 皇太后安适休息之处，以顺应时令。使……温暖舒适。尤其适合高年之人颐养。四次南巡，奉…… 圣慈而来，朴素的堂屋适宜温暖舒适，承受…… 欢颜，常常仰望…… 身体康健，是我的心在这里得到的最大安慰。通渌桥。木板桥曲折蜿蜒，清水斜斜流过；人们穿着木屐往来，俨然是一幅江南水乡图画。一泓清水，也成了一条溪流；穿木屐可以走过桥，桥栏像雁齿一样低低曲折。堤上的杨柳虽然还没有变绿，柔枝已经拂动，嫩芽也已经萌发。澹怀室。行馆后面有一间幽深的屋室，供我静居寄情，因此能够做到淡泊明志，深深契合澄明心怀的境界。溪畔的轩庭，住一宿便可弹琴读书，仍觉得过于清丽。淡然面对清景，使心怀澄明而光照宁静，只觉得一颗方寸之心如水一般。延月台。平屋旁边，叠石作为台阶；登上去可以迎接东山之月。此时虽然已经过了望日，情意却足以流传千古。月亮和高雅之人相伴，对我又有什么妨碍呢？于是这里设置石梯，把皇山比作方形楼台，确实成了米氏之台。【米芾的宝晋斋东面有月台，并且把上皇山樵夫所说的奇石运到台旁。此台叠石成磴，玲珑精巧，也以石头见长，应当不止像宝晋斋中的桐树、杉树那样可宝爱。】涵虚舫。池上有一座船形屋舍，可以居住。它既不是水上的船，也不是陆地上的屋，而兼有水陆两者的趣味。《南华经》中虚舟的比喻，足以用来称说它。既是屋舍又像船，临水而建，不漂浮，也不系泊，任其保持天然状态。今天早晨才体会到涵虚的妙处，冰冻的水浦上即使有风，也不能使水荡漾。葆光洞。曲折的长廊幽深窈窕，四周环绕着石洞。石头仿佛含着润泽，隐约好像有光。曲折漫行于游廊，穿过石洞而得到幽趣；幽深与显露相含，显得天然成趣，何必辛苦地去寻找丹药？走到这里，应当会遇到元圃仙人。四照亭。四根柱子高高翘起，清丽景色随方位尽收眼底；可以把美景揽入胸中，近在咫尺，实在不必艳羡西湖。皇帝车驾停留到午后，正好余有闲暇。四面的春光，都在片刻间收入眼中。虽然不用刻舟求剑般寻找渡口，等到逸兴迅速飞来，也可与孤山相比。【孤山圣因寺行宫八景之一名为“四照亭”。】经过德州浮桥时作。漕河上连接船只作为桥梁，百姓恭敬地迎接銮驾，夹岸排列在旁。何必担心黎民不是我的赤子，哪里还分什么彼界与此疆？完全没有面有菜色的百姓，确实让我欣喜。自有浩大的恩泽，符合众人的期望。不到几里路，便远远来到行馆。朴素的斋舍中书史充足，足以徜徉其中。五依。皇祖《德州即事》诗韵。转动车驾，指向东方。时序正是春天，开始巡视地方，将要施行教化；有举措就一定回应，足以书写百年之事。祖宗制度光明显著，七萃营军容严肃；不以巡游为体，借此休息，说是安乐，实则常怀戒惧。恭敬奉请…… 皇太后观看烟火即事。早已传令说节日已过，灯火也已收起，大臣们却偏说准备已经周全。【燕九节已经过去，本不应再陈设灯火，但东省大臣认为正值春正月，车驾进入疆域，首次驻跸时应迎接车驾、祝愿福祉，并申明庆赏；远近百姓也得以共同欣喜瞻仰，以彰显同乐。由于所请还算合乎情理，而且供具已经准备周全，于是听从了他们。】况且还没有过正月，又兼得以观看万民聚集。春郊正适合奉…… 思斋中欣赏夜晚景色，和在欢乐之国游玩有什么不同？星箭腾空，数目多得超过万支。愿使天下各地都成为祝寿筹算的海山。再叠《画梅箑头诗》韵。过去只画过一枝梅梢，如今题写了三句诗；奇异之处应当正在少数几片香雪，等待东南风来。降旨免除山东积欠，以诗记事。赋税缴纳得多，拖欠得少，怎么会没有积欠？少数积欠逐渐增多，于是屡屡拖欠。江浙已经都沾受我的恩泽，青齐一带难道忍心听任百姓困在角落吗？大多因为灾荒歉收而形成陈年欠负，全部给予优厚的免除，使众人得到安乐。【昨天崔应阶前来迎接銮驾，询问得知济南各属自乾隆二十七年以前因灾缓征、借贷等各项，积欠达到十三万多，于是降旨全部免除，使民力更加充足。】衡量自己，关键要顺从民众所喜爱；作为百姓的父母，我的心意十分殷切。赐给山东巡抚崔应阶。此地过去曾任旬宣抚安之职，后来晋升调任。【崔应阶先任东省藩司，因接替阿尔泰而升任本省巡抚，奏请办理荆山桥一带的水利工程，很能见到他利民任事的才能。】治理疆域全都熟悉路径，疏浚淤塞以防河川决溢，这才懂得勤于农事的要领。难道应当只因供帐便利而嘉奖他吗？前任阿尔泰的美好政绩还在，应当努力继承他的贤能。【前任巡抚阿尔泰实心任事，筹划办理得当；崔应阶能够守成而不失，这是他的长处。】德州行宫再叠旧作韵。三年后再次来到东方，仿佛重新莅临；行宫占据行程的首站。盆栽花卉含苞欲放，正要在庭院枝头绽开；围墙拱门已经将要修成。芸香静静，感觉莲花漏壶的水流很慢；铺陈辞藻，长久观看花炬的光彩。只是心中挂念百姓，哪里能因为今昔而徒然牵动感情呢？河南巡抚阿思哈前来迎接銮驾，向他询问豫省政务，随后遣他离去。相邻的省份前来拜谒，在銮驾前赐座，详细询问百姓情况。去年秋天收成不错，入冬以来却频频盼望降雪，虽然沾到一些终究不丰厚。有恩泽不应停滞，我每天都挂念民间，筹划得怎么样？如今亲眼看到了。御用行营。规制方圆相合，象征天地交泰。【凡是行营的制度，外围营帐周围排列成圆形，城内营帐排列成方形，这是朝廷旧典，取义十分精妙。】向阳远望，只见旗旓，不必劳费营造建筑，便有栋宇可以居住，实在便于携带。经过郊野，毡室显然胜过行馆；土阶也不必借用，茅屋虽简陋，却使我长久以来与它相伴周旋。无论塞北江南，风月都可以成为栖息之所。填仓日作。御营驻扎二十五日，停下马匹；今天是填仓日，估量济南的面饼，圆圆的像月亮，一个个摆着；韭芽带着春意，青绿而纷披。心中只祝愿茅檐下的百姓安宴，一餐饭常常使我对享用玉食感到惭愧。大雅诗篇不必嘲笑这种民间节日，我喜爱它的名称和意义中还寄托着其余三件好事。

译在齐河县行馆作。晏子祠旁有十亩居所，春风初度，銮舆驻跸于此。虽然只有几间简朴屋宇，却欣喜于这里尚且像普通人的产业，使人忧念。我的土地长久以来自然丰饶，老松柏和竹林相互陪伴。古代诗书与龙门之传相合，不必读到像伊尹、周公那样才知道相差多远。题晏子祠。晏婴宁可伏在车轼上吗？他见到义就曲折退避而出，依靠善于辞令来解脱。司马迁偏偏有执鞭仰慕、请求赎罪的说法，应当想到石父是知晓他的。我曾说，庄公的事情，晏婴完成礼节便离开；司马迁把这比作见到义便去做，并不是正确的论断。况且晏婴难道不是齐国的卿吗？既然做了卿，即使不必为无道的君主以身殉死，难道不应当讨伐作乱的臣子吗？他却在言辞上游移，仍然把自己寄托在“义”上，曲折退身而去，这难道可以比作明哲保身之道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孔子请求讨伐陈恒，反而是不应该的吗？司马迁没有卓越的见识，而且违背经义、颠倒毁誉的地方很多。我这次经过祠堂咏叹古人，特意申明其中的道理。至于他羡慕执鞭之事，更觉得卑鄙，大概是司马迁悲叹自己陷入罪过而无法获救罢了。司马贞《索隐》却说这是喜好贤能、乐于善行，后世那些热衷于标榜自己的人，大多沿袭这条道路，只可鄙弃，不可效法。麦色。麦苗吐出青色，嫩芽刚刚萌发。眼看尘土遮蔽，令人怜惜；只盼望雪花纷纷飘落，以寒冷酿成好收成。心中仍然担忧雨水，正是农事的好时节，却又难以筹划。辗转思量，心意究竟应当寄托在哪里呢？见山。北面背靠太行山，向南沿着广阔原野行进。连续二十天早晨都被云雾遮住视线，清晨忽然露出山眉。远望山似乎很近，走起来却仍很远；因为登高，也能看到低处。云中的青山绵延不尽，恰好应了杜家诗句。阅本。各部章奏过节后由驿站传到。【每隔两天，京中的封奏送来一件；过节开印后，还兼有内阁和各部的章奏。】我在毡庐中秉烛阅读，全都关系到吏治和民生；谨慎防备诏令和法令，巡视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怎敢有丝毫懈怠而不勤勉黜陟？即使遇到败类，心中先感到惭愧；得到贤能的人才，心里便总是欣喜。年轻时读《鲁论》，记得其中提要说：“困难只在于时时警惕，做一个君主。” 《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五。古今体诗九十五首【乙酉三】。四依。皇祖《南巡过济南》诗韵。第四次到济南，却不进入城中，恐怕一旦进去，百般悲伤便会产生。春天三月，当年分别尤其惨痛；十七年过去，遗恨仍未平复。借排遣闲情，历览村舍田野；殷切处理正务，祝愿安宁充盈。明天便将接近方山驻跸之处，遥望云表横亘的秀丽山色。灵岩寺向西进入石路，三次采用唐代刘长卿韵，二首。按惯例一定从西面进入，石路上布满皴裂的青苔。今天暂且在这里住宿，明天仍从此处返回。僧人自然不会离开这里，佛也早已知道我将来到。秦代苻氏开辟的境界，唐代李氏又重新开创佛法。梵呗分席演唱，佛寺的刹竿栽在门前。用名泉试饮甘露，滤过雪水，浮起一杯清茶。道路沿着山道前行，林中的石碑古老，山麓的青苔深厚。【这两句概括了刘诗题目的意思。】两座寺院至今已有千年，我三年来又来了一回。因而怀念刘长卿，他过去曾来访法崇；如今胜境长久寂寥。禅门时开时闭，老兵呼喊着已经得到司马的祸患，谁能栽培追怀古人的兴致，使它遥遥聚集？又何妨为之洒酒一杯。灵岩寺再叠前韵。早晚的烟霞传承着心印，古今的泉石使性灵感到惬意。不二殿旁，摩顶松郁郁葱葱。【相传摩顶松为玄奘所栽。】成双的松树在门外，刹竿亭立在那里。风吹到屋檐角，空铃仿佛在说话；春意进入山脚，新水停蓄。这里正是色与空都无所执着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再去寻找梵王的形迹呢？再题灵岩寺八景。巢鹤岩。祥瑞的遗迹本来由于佛法而显定，刚出生的仙鹤哪里知道离去呢？来到层层岩石间，或许会看见它们的踪影；不要误认成当年丁令威化鹤归来的故事。甘露亭。山下的泉水一向回环流转，名称叫作甘露，难道只是偶然吗？佛法之王能够把甘露灌注在众生头顶，难道不在你身边吗？原来就在这里。卓锡泉。泉水仿佛因锡杖点触而涌出，因而能够卓然出现；若是这样，恐怕还算不上最上乘。请问是谁留下了这个遗迹？依稀听说是佛图澄。摩顶松。法师从西域返回，在关中弘扬福业、翻译佛经，阐发梵教之风。怎么会牵涉殿旁的摩顶松呢？说这棵树是法师亲手栽植，实在只是齐东的荒诞传说。铁袈裟。铸钟没有成功，铸袈裟却成功了。哪一个是幻象，哪一个是恒常？有人说：“只是石头坚硬如铁罢了，不能用来承载一切。”请问荣将。白云洞。往年回銮时，曾忆起登上山峰，仿佛看见仙人驾鹿留下的踪迹。春晓时天气还寒，暂且无暇登临，白云洞口任凭它封闭吧。雨花岩 不随冬天凋谢，反而追逐春日芳香；满心清凉，满鼻芬芳，更不管是否加以防护，较之天女散花，还是更胜一筹。爱山楼 高低错落的七处景致环绕山寺，唯独喜爱小园中的藏书楼；更不必安上名称，征引往事，便包含无穷意味，尽在其中。方山歌 长久行走在广阔的原野上，盼望看见山。渐渐走入群山之中，行走于山间不如住在山中安逸。何况方山正是山中最美的。山形方正宛如碧玉制成的符节，天帝交给东皇，让他掌管这熊熊盛盛、镇护齐地疆域的山岳。山中蕴含灵泉，汇写成玉水；此时峰顶春云升起，云气浓密缭绕，流动成绮丽的云幕。松树铺满山谷，时隐时现。岩斋中传来声响，景象难以容言比拟。它确实能化作及时雨，成为好雪也同样美好；麦田早晨便润泽千里。驻跸方山再叠前韵 南北灵岩仿佛符契相合。一般的佛寺，足以游赏娱情。既然历来就在这里，便说这里就是这里，何必区分地域？既有一定的区域，计算里程而行，也足以驻跸了。开辟斋舍以作等待，难道不合宜吗？墙壁之间彼此映照，朗公石却是前次巡幸时亲手绘制的。题写《摩顶松》放歌记事【有序】《大唐新话》称，摩顶松在灵岩寺，是元奘留下的遗迹。唐代建都长安，元奘出发，必定要从那里取经，回去后又在弘福寺翻译经书；这些事情在今天西安的地方志中也有清楚记载，可以证明。这里与此事没有关系，也可能是元奘从这里到长安翻译经书，事情办完后仍回来居住；或者长安也有灵岩寺，这些都无法知道，应当慢慢考察。不过，这棵松既然以摩顶为名，我又屡次经过并吟咏它，怎么会没有人称它为松、也把它当作松呢？现在想画出它的形状，才知道是柏而不是松；名称或许可以借用，实际却难以迁就。于是姑且作诗，也算对此有所戒惕吧。元奘取经时抚摸松树顶端，说道：“我将归来，应当向东指示。”于是《新话》因此流传灵岩之事。如今看来是柏树，并不是松树。假如说是后人传错了，那么防止把松树种错也很容易，为什么会这样呢？人们称它为松，也姑且把它当作松；拿来吟咏，不能说不可以。此地此事，难道真是这样吗？姑且放下，慢慢考证罢了。虬曲的枝条向东伸展，确实如此；它在佛殿旁边特别孤立高耸，已经历经一千多年。玉节般的枝干、金幢般的树冠，进入画中很有道理。我想描写它的形状，知道是柏，却只好仍称为松；想到这里，额头先冒汗。松和柏本来很容易辨认，却还造成这样的混淆讹误。贤与不肖有万般形状，眼前都陈列着，唉，辨别真相实在太难了。《写摩顶松图成复走笔赋此》松树因为元奘而成为古迹，柏树却忽然占据了它的位置。主人谦让，客人说：“柏就是松，松又不是松。”但又确有一枝向东，历历可见，于是说：“松就是柏，柏本来就是松。”哪里见过五针松也能被借名而讹传？真实情况已经被讹传，真假是非更加滋生迷惑。又想到上古最初制字时，也许把柏称为松，把松称为柏；既然是非本来就是讹误，究竟怎样辨别？名称沿袭到最后，哪里还有实际意义？我丢下笔大笑说：“竟有这种事！这是拘泥一隅的戏论，终究没有益处。” 方山夕景 苍苍暮色降临，屏山渐渐昏暗；柏树掩映着关门，莲花灯照着一室寂静；梅花盆中万般闲适。近处看见稀疏的星星点缀，远处听见幽深山涧潺潺流淌。今夜若有清幽的梦，也只会在民间。听说京师下雪 看着麦子，便盼望这场雪，心愿悬在胸中；齐地上空生起云气，西北天空浓云密布，反而遮蔽了晴光。两朝之间已经相隔了一段时间，京畿终于迎来六瓣雪花，哪一件不是为民计议？心中全都挂念着，却因为眼前之事而很少有欢悦。三次经过防山都遇到阴雪，实在是奇遇；希望能够符合上天降泽的征兆，翘首盼望先兆出现。赐河东总河李宏 你在南河长期主持事务【李宏在南河任职很久，由微员屡次升至淮徐河道】；北省特意选拔贤能，试任小将。任用大臣最重要的是明察，更要诚心坚固堤防，安定禹甸，输送漕粮直达燕京【河东总督兼管山东运河诸务】。谋划长久安宁，不只是陪同扈跸出行。望 在岱庙作诗 黄河与高山，按例驰送香帛前往告祭。选择吉日派太常官员祭祀，难道只是为了一时吗？修明旧典，全都是因为万民的呼吁。明庆配 上天所作的镇山，恭敬地 赞颂神明的德行，与大地一样无疆。【庙中有皇祖御书匾额，题曰“配天作镇”。】美好的祥瑞；汉代柏树盘曲高大，嘉祥降临在春风之下，还曾忆起从前在这里短暂徜徉。过泰山六依 皇祖诗韵 只应当登山，便可有“使天下变小”的感受；还应当观海，尽知水的源头。已经看见巍峨山岳、云霞缭绕，俯视之下仍看不到尽头；青青的齐鲁大地，群岭浮现，分隔阴阳，分成各个郡县。角、亢二星明亮，照耀着各州。到今天已经第六次唱和。依照原韵，因为有峰巅 留下圣迹

译大山高耸隆起，自从汉代以来便如此；群峰拱手作揖，仿佛并列的头颅。春日清晨又看见神霄，忽然有高耸的祥瑞之气来到，浮在马头之前。回忆往昔 巡游到达上界，至今仍因东州广受安乐而欢喜。千百年后若问登临这里的人，有谁能像杜甫的诗句那样留下传世之作呢？在四贤祠行馆作诗 孙复不愧为平阳先生，守道自愿列居弟子之中【孙复】；石介守职守道，愿意充当弟子【石介】；孔道辅本是鲁人，平素敬仰曾经造访其宅第【孔道辅】；胡瑗字翼之，却与他们不合，最终仍同处一堂【胡瑗】。一代人的威仪，如巾帽与鞋履；千秋的祭祀，如梓树与桑树。何必在别处建造行馆？这里还未能令人完全信服，只能徘徊惆怅。正月晦日马上口号 台阶上的蓂荚已经落尽，正月过去，恰好也随着行程一天天消逝。百姓的情意确实令人欢喜；有这样的美景，何必还要举述唐朝的故事？经过汶河 冰在河流中央融解，细雨中春天刚开始；两岸高原，山脉支流横贯原野。济水一带资助漕运，丽日下彩虹翻动倒影，微风吹来，水面像绉纱，却不起波涛。百姓迎接御驾经过的道路，情意比前次更加真切。咏二防城古事并论其事 二防当日，傅东宫的老师因病辞职回乡；他的名望品行崇高，论学有成，才学通达，于是告退。难道是他的师业还没有全部完成吗？皇帝赐给他黄金共同享用，并没有让他留下；传达的话原本是预先看出其才能将流传，或者是看出孝元本性庸懦，于是赶快归去，奇祸便避开了萧、周。才讲授《鲁论》和《孝经》，五年后便以老师身份告归。按当时的情形，怎么会赐给他千金？班氏史书所记载的恩赐，难道可靠吗？我曾说，二防恬淡退隐，固然属于高尚的品行；但按实际事迹来说，他既然担任教授东宫的职务，难道只教完《孝经》《论语》，就说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而要求离去吗？离去也可以，何至于皇帝赐给他黄金二十斤，太子又赐给他五十斤？按两计算，已经超过千两了。黄金千两，今天也不容易得到，况且太子怎么会有五十斤黄金，通常拿来赏赐尚未完成学业的师傅呢？大概班氏史书只是想把这件事写得艳丽流传，于是措辞失当而过分夸张，不能全部相信。二月初一作诗 进入鲁地，踏上寻春之路。风吹六辔，柳色泛黄。春意还浅，放眼望去麦苗的绿色并不浓深。正月又已经过去了，应当珍惜寸阴；如今正好在今年仲春初一再次来到这里。到泉林三叠旧作韵 一座山名为陪尾，又有山名为负尾；历来记载都很难确证。天刚明便按辔前行，早知行馆已经不远。停下旌旗时正值清晨，春日晴明，令人欣喜。东国百姓质朴，已经有南江大吏前来迎接。第四次 乘安车奉陪巡游，与百姓一同仰首祝祷 厘定民情 坐在横云馆中，忘却机心；哪里只是前次经过，直到这次来才最为喜爱。林泉仿佛在等待我，且欣喜有茶瓯、砚台相伴。子云说，逝者如此；回头叹息，又说“没有办法做到，也就算了”。触目所见多使我惭愧，哪里敢在胜境中任意徘徊？赐山东巡抚崔应阶及属吏饮食，并作诗以表明心意。停下车驾还有余暇，赐食聊表恩意。治理地方确实是官吏的根本，百姓的衣食也是国家的根源。要借此联络朝廷上下，劳烦各位扈从车驾。朴素的斋舍供我住宿一晚，华美的装饰应当戒除繁复。在泗水源头作诗 陪尾山有许多著名泉水，流云泉是其中最美的。乳状泉窦淙淙流出灵泉，水脉汇成池塘，聚合众多支流。水清澈得可以照见毫发，甘美得仿佛沆瀣。水藻经历冬天仍然鲜活，像梳理过一样织成锦绣；石子铺在水底，均匀得令人惊叹，仿佛碎珠。我来到这里总共四次，每次都有特别的神采。春风吹拂曲栏，满眼景色生出清爽快意。遥想孔子当年在川边，不禁又叹息感喟。坐在横云馆中得句 负尾山只是一拳大的石峰，却有许多丛生古木，格外密集；曲折回廊环绕，团团围成月门。中间有座云馆，栖息在青螺般的山色中。赏水还未尽兴，又来赏山中屋舍。知道快乐的人与仁者的快乐，都同清美和善相通。什么时候才能使微小的云气蒸腾而起，化作甘雨，滋润南亩，开始农作呢？泉林行宫八景四题 近圣居 泉林难道只是泛泛的林木吗？这里与圣人有关的遗迹，如银河悬空般昭然，即使还没有到曲阜奠献芹菜，临近曲阜，向西眺望也已经很近了，心中更加仰望。在川亭 灵泉从乳状泉窦中流出，这就是泗水的源头。孔子从前曾说：“逝去的事物就像这样，永远不停息；不逝去的，也永远存在。” 镜澜榭 镜子本来空无一物；美丑被照见，是那个人自身的美丑。若转而从《周书》中寻找切要之处，便知道不应只在这里照鉴自己，而应当以民众为鉴。横云馆 这处灵秀境地自来远远超出群山，山岚与溪流的雾气相互氤氲，滋润百姓；还能化作东郊的雨，龙井那一片云又哪里值得夸耀呢？九曲彴 木板桥九曲回转，连接溪水两岸。溪中的新蒲草从冻土中发芽。穿木屐走过，不要嫌来回频繁；正因为曲折合乎规矩，才显得格外美好。柳烟坡 柔软的柳丝垂到地面，仿佛不胜清雅；最宜在清淡摇曳的晓烟中观赏，凝聚并符合时令之气，正适合观看万物生意。王氏的诗情，哪里还用得着称道？古柯堂 古老的枸杞树郁郁葱葱，盘曲的枝干映着美好的翠色，覆盖着书堂。茶瓯砚台闲置其中，使我高兴地聚集；遥想古代安车相迎、谦恭揖让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红雨亭 春晓时花枝繁茂，尚未完全开放，荣华神采还没有充分显现；静静欣赏，反而因此生出情趣。既然已有芳菲，就应当尽情绚烂，哪里只是凭空想象而随意题名呢？咏于公宅古事 东海有一位孝妇，因为婆婆的女儿向于公含冤告状，争辩不能获胜，太守最终杀了她。于是全郡都遭受枯旱，三年以后，另一位太守来到于公处，有人把事情详细告诉他，他便设祭，表彰孝妇的墓，过了两年才得到田地。此前于公修治门闾，命人把门廊建得高大宽敞，说自己已经积下许多阴德，子孙一定会兴盛并世代相传。于定国果然封侯。其他事情姑且不论，单论孝妇之事，不能不认为其中确有原因。旱灾严重，百姓受困，太守逃过诛罚，却把一场灾祸推给亿万百姓；皇天一定不会如此。读史的人很少有卓越见识，往往被司马迁喜好奇异、失实的记载迷惑到这种地步；我要长久地说明此事，以针砭他的偏失。望防山三叠旧韵 本以为今年也会像往年一样下雪【前三次经过此地都遇到雪，并有诗作】，没想到这次只是孤独地远望。此行虽能看见山的姿态，却清楚看见了麦苗的颜色，尤其怜惜尘土飞扬。平野如画的景色也懒得看，吹云作风从山崖落下也令人厌倦。也知道遇到闰月会使节令推迟，但节气已经提早到来，心中只希望有利于庄稼收成。经过古鄪城咏事 取十留一，已经很多了，还不满足；不肯夺取，竟然要动用兵戈吗？大凡首先要慎重对待名位和器物，尾大难掉，徒劳无功，又能叹息什么呢？驻跸万松山 前次巡幸时曾在这里停留，这次再次驻跸，是因为喜爱苍松，想长久陪伴清白的月光。喜欢在疏落的松枝间承受清风，清风时时从树梢间吹来。小轩早已建在高处，悬窗尤其适合向远方敞开。我本来不想学求仙的人，可这里的游览行走为何宛如到了蓬莱？万松山行馆即事杂咏 松 何必讨论三针松和五针松，盘曲如虬的树干撑起伞盖，全都值得赞美其树荫。本来不借助时人的栽种，棵棵都攀枝而上，高耸十寻。柏 有松树怎么可以单独没有柏树？正像伯夷、叔齐是兄弟一样。它们疏落地相对立在庭前，连先忧之情也因此得到怡悦。径 小径因为曲折萦回，才造成优美的修长景致。竹子交错栽植，护卫着书斋。一时兴起挥笔，很快写成诗篇。不说心怀畅快，却反而说心怀有所不足。窗 窗下俯视横溪，远处看见群山端坐。游览之余，谢绝了南来的大臣们的咨询【当天两江总督、大学士尹继善等来迎接，召见并询问政务】，正好用来消磨这片刻闲暇。廊

译书斋旁、轩室侧连接着回廊，各处都有云窗向下俯视。刚穿木屐走在其中，仿佛一时读入画中，竟分辨不出哪一幅是倪瓒、黄公望的画。石 山石突兀玲珑，各自争奇；高低位置安排得恰到好处。只要尽心任用这样的人，勤勉处理民政，我就不担心没有贤能的主管官员。梅 盆栽梅桩传来江南的消息，三五枝稀疏花朵清雅而芳香。我的故乡原本称我为何水部，想借此铺陈文采，却反而先感到惭愧。月 半弯新月又挂在窗前，洁净的砚台、芬芳的茶瓯陪伴着静谧闲适。一夜停留，何必还要费心如此？越发因此心中怦然。题万松山北轩 北轩其实并不远，平地走几步便到；靠着榻忽然向下俯视，惊讶自己仿佛身在云霄。屋宇之间河流近在旁边，曲折如带；防山远远映入窗户。山峰耸立与河流奔走，难道不是自千古以来就这样明盛而有去有来吗？哪里知道安心之处究竟在哪里。暖 春光来到仲春之月，地势逐渐向东南推进，总归是向着温暖而去。哪里还需要细数节令，已经可以探看时令变化，换下厚裘、改穿细毛衣了。旅途中放缓轻快的马，欣喜地望见芳香的郊野；麦苗已经露出葱绿的意态。雁 南来的雁早已知道吴江温暖，北去时又先传来太液池的春意。雁阵肃肃横过长空，清越的叫声随风送来。它使人思念而生羡慕，正如诗人一般。毡庐夜雨【二月初五日】云层阴暗，便想到可能下雪，却还不能确定是否真的下了。幸而遇到春雨，确实有益于滋润大片田地。披着寒意在一座毡庐中度过长夜，听雨声连绵到半夜。想到明天的道路，芳香郊野的景色一定不同于先前。晴四首 晨烟轻轻消散，天气将要放晴。东郊湿润，开启御驾出行的旌旗。已经沾润三寸，不至于泥泞；农夫和行路人都感到欣喜。南来的麦田已经发出青绿的香气，含着昨夜的雨水，湿润蒙蒙。喜爱那平野景色，仿佛珠光点缀在阳光下，风一吹便翻动，形态没有定准。像这样的春雨，哪里常常能够遇到？老农在村外欢笑起舞。传令给大臣，快马传递文书询问：向北一带究竟得到多少雨水滋润呢？雨水滋润，阳光照耀，恰好适宜。柳条染上黄色，露珠垂挂。分明是一段江南景色，借给人间二六时【明日即进入江南境内】。郯子园叠旧作韵 如今经过郯地，从前这里还是少皞的故墟；鸟官回答询问，谈论远行之路，大概是说完我所述的古事。真正的班氏如今居住在这里，我又在这几间屋舍中驻足。虽然朴素，只住一夜，哪里用得着烦劳众多苔阶？没想到有这样多的书籍相伴，供我铺陈吟咏；每天都有右史可以共同记载。进入江南境内 雨停了，仲春初期，我策马而行，退去车舆，顺从众人的愿望瞻仰随从【长途虽乘车舆，每当策马时，百姓便能满足瞻仰追随的愿望，往往多达万人，也是一件盛事】；禁止呵喝约束彼此【不让侍卫呵喝禁阻，众人的情绪更加喜悦，最终聚集在马鞭马镫左右】。麦田含着露水，铺满平坦田垄；柳烟笼护着远处村墟。划分疆界，各地都有迎送；地域不同，青州、徐州各异。百姓盼望皇帝临幸，实在令人怜爱【江浙百姓盼望皇帝临幸的很多】。河道水患更加令人忧劳；我进入疆界时感到欣慰，因为气象比从前舒展了【淮徐从前是贫瘠土地，每年遭受灾害；近年疏浚六塘，水有了归处，又恰逢连续丰收，民间气象比以前稍稍复苏，因此感到欣慰】。四依 皇祖示江南大小诸吏韵 士人不谈论王道，或许会招致樵夫讥笑；何况担负保障民生疾苦的责任，更应当仔细剖析。因为我巡行江南国土三年，隔得并不久便又进入疆界。古来有庆贺的重要事务，就是安定百姓。汉代贤良的二千石官员，有召父、杜母那样的良吏。政事不在催收赋税，心中只筹划田亩。前人已经在这里彰显美名，后来继承其美德的又该是谁？主管水土之事的臣子，正应像金堤一样坚固守护。文臣武将虽然道路不同，最可贵的是同心相交、彼此友爱。上次已经把训诫之言写在琬琰上；现在再唱和诗韵，重申此意，切勿在实际行动中辜负它。渡过永济桥，再次依照旧韵作歌。长桥横卧在水波上，宛如彩虹曲折伸展。桥下有水，桥旁没有水。夏秋淫雨涨水时，借此桥宣泄，因此成为前人建议兴建此桥的缘由。至于六塘淤塞，曾多次命重臣前往，悉心察看水情【湖水由桥下流入六塘河，河中向来多有淤积的土埂，夏秋涨水时宣泄不畅，往往漫到田地和房屋。此前巡视经过时，命大学士刘统勋等上下实地勘察，决定疏浚淤塞、加高堤岸，使水得以顺利疏导】，使土水相合而获得丰收，以便疏浚导流；严禁淤田侵占河道，责任分明，各归有关官司【六塘过去没有专门驻守的官员，当地人侵占河道淤地，也无人知道节制。又因尾闾横贯盐河，商人的利益得以积聚，而百姓的利益却被消损，闸口闭塞所造成的缺失极其严重。自从此前巡视时增设闸坝，并简选防守人员移驻管理，章程才开始可以遵守】。若怠慢从事，将治你的罪。三年以来，颇见成效，秋季禾稼没有遭到洪水毁坏，百姓的生活比从前稍有苏息，这才知道事情在于人的经营管理。面对这里，皇上只应切实忧念百姓疾苦；事情办好以后，也不可心怀自矜自恃。这次去淮河、黄河，务必审慎考察所实行的措施；“敬畏”二字，我当常常铭记。六塘河，再次依照旧作的韵。治理水患没有什么奇异的办法，关键在于使水流归入大海。骆马湖以下，堤防中有六塘；堤防完好就能受益，淤塞就会遭受危险。可是为什么长久因循，不能谋求改变？此前巡视时命诸臣前往勘察，事情在壬午年确定下来。根据地势随机宜办理，可以救济百姓疾苦，大家一致同意赶快举行。岂肯只作空泛的谋议？应当等待水道畅通、疏浚相接，低洼薄弱处则加高加厚。盐河设置闸坝，宣泄自有一定的法则。从此洪水归入沟壑，耕田得以恢复，农民努力耕作而免除水患，百姓自然不会懈怠。近年颇有收成，乡里呈现安乐景象。难道只是我的独断英明吗？实在是采纳了众人的意见。顺河集行馆，再次依照旧作的韵。过了永济桥，走不了多远，行馆就在宿预城西边。几间瓦房，朴素而不是旧日宫殿的样式；周围布置帷帐，形式如同军营【南来的行馆一向简朴，不能与宫殿相比。到了这里，防护方面更加要求从简，里面只有几间房，外面排列布帐围成周庐，仍然采用行营的制度】。柳丝在墙外摇曳，柔弱的兰花在台阶前散发香气，因而使到达行馆也显得光彩。懋勤殿供应研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用来排遣闲情呢？题写马远的《雪景图》。画幅传为南宋作品，芸香似的清气充满画面；雪花飘落不停，万重山岭空旷得如同平原。旅客在桥头踏雪，渔翁披着蓑衣。河中景致尤其精妙，不必再怀疑【这幅画多次装裱，画名已经裁去；然而观其精神笔墨，非马远不能做到，确实是真迹】。暖。阴晦时便觉得凉，放晴时便觉得暖。江南的气候，我早已熟悉。不知道香雪是否正等待着我，开到盆栽梅花已有十枝中的三枝。顺河集行馆咏盆梅，再次依照旧作的韵。试问我巡视地方时看重什么？大概在于察看百姓和考核官吏。余暇观赏风物，也不过是借机探看绿柳红桃，哪里会留意什么花呢？那一定是寒梅。恰好看见枝头缀着几朵花，前一次来时还没有一朵开放。我拂纸作画，描写它含苞的姿态；如今来时，才开放了十朵中的三朵。这正是以色香标举清净的滋味，搁笔难道是因为想掩饰自己的拙劣吗？我从“无咎”中领会到其中的意义，并不是因为游蜂能解其中神韵，恐怕是野梅遭到冷落。难道没有看见粉白黛绿都经过精工雕饰，才有时会同人产生深切契合吗？赐给江南总督、大学士尹继善。

译内阁昨日已经命令你入阁和羹，江南之地仍仰赖你随驾出行。明代称贤，必推王守仁、石永；汉代推重盛德，则有韦贤、平当。镇守封疆的人，都必须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你执掌旌节三十年，独具老成持重的资望；也知道朕心中殷切地倚重你，等待召你入阁，辅佐枢衡。赐给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仍管江苏巡抚事庄有恭。重新任命你主持江苏巡抚事务，近来又擢升为刑部尚书，难道不是轻车简从而借重你，以资助整饬法网吗？銮驾暂时停留，随侍翰林、内廷的事务，自然一并归你办理。庄有恭早年任侍从，历来主持封疆事务，昨天谢恩升任刑部尚书，折中深以仍得入内廷侍奉为喜。吴松一带的德政，何曾让给毕亨？明代毕亨开浚吴淞江，大大便利百姓；前年庄有恭也曾奏请整治苏、松地区的湖泊、泖荡、圩堤等工程。凉。一夜浓云密布，时时飘着细雨，清晨阴凉顿时产生。这样反复变化的情形令人回想：昨天中午还想脱去皮裘，那股暖意转眼便消失了，究竟归于何处？江南的寒暖变化竟如此幻化，人情难道不也有这种变化吗？辅佐左右的大臣全都是我的事务，哪里只是询问景色，我始终还要吟诗。经过宿迁县。高大的堤坝临着运河水道，宿迁是经过的名城，炊烟人家隔着堤坝相望。希望粮仓充实、年岁丰亨。我殷切询问吏治，亲自体察爱民的情意。花柳迟开又有什么妨碍，难道会因此妨碍我观览胜景吗？堤上四首。淮北一向原本就是贫瘠的土地，整治六塘河，便可以兴起耕作。迎接銮驾的百姓都得以休息，称颂皇恩，而我即使宵衣旰食，仍然怜悯他们。人们接踵摩肩，堤上铺陈着果实。看看这里的气象，比先前苏州、宁国一带好得多，只是徒然说一句欣慰。等我完成自己的事务，恩诏接连颁下，还要为将来作长远谋划。堤坝两旁栽种柳树以供河防之用，树木高低错落而成行，护卫着田野池塘。可是春风也不肯相让，轻轻摇动柳丝，使它们半带熏染的黄色。大堤内外，麦苗青葱，青黄相接。百姓踮足远望，纷纷前来朝见；万民略带尘土，却正欣喜于蒙蒙细雨的滋润。经过仰化集时自我警戒。策马再次经过仰化集，因此返回时，已经深深地长久思考。三年之内要使社会风俗大变，如今已经历经教化，风气醇厚、民俗美善。什么时候长官能够宣讲训诫，使典故中的教化家喻户晓，确实很难做到。若说督促考核而使他们尽力纠正偏差，恐怕反而会增加骚扰。大禹珍惜光阴，因此敏于修德；大舜面向南方治理天下，达到无为而治的富足境界，尚且很难使教化普遍施行，哪里容易做到呢？顾念名声，怎么能不感到忸怩不安。降低宿迁等四县本年正赋的十分之五，作诗以记载这件事。想起我曾三次经过这里，满眼都是百姓的艰难和疾苦；至于免除租税、增加赈济，也并没有少加吝惜，但最终仍不能完全消除他们的疮痍。从壬午年开始，广泛咨询访察，略微觉察到其中的全部根由，于是整治六塘河，果然水涝退去，足以耕作。人事已经尽力，而 上天的恩赐也随之而来，连续几年秋收都获得丰美成果。这次来此，明显觉得面貌大为改观。凭车舆历览各处，心中生出喜悦：家家都有储藏，养着鸡猪，衣服鲜明而没有破裂，能够赡养妻子儿女；既然没有灾害，也没有接受赈济，还要再增加什么呢？但我终究想继续施恩，心意不能停止，于是想到巡行时免除正供十分之三，本来只是惯例。几个县土地贫瘠，应当加倍怜恤，把免除额增加到二至五成，这才可以。留下余力备用，使茅檐下的负担减轻一半；只要投入县里的匦箱，等待看到民间元气恢复，或许可以符合休养生息、辅助治理的本意。雨（农历二月初十日）。云气连续两日密密铺满天空，清晨的雾气很快化作蒙蒙细雨。早已知道江南这里容易得到雨水，却又想到把这雨泽移到齐东各地。

译赐江南大小各级官员饮食，因而表达心意。你们背着弓弩前来，朕一概慰劳你们的辛勤；设宴铺席，使众人都感到和洽喜悦。联结上下情谊，交相和泰；陛下的恩泽如雨，正合需云之象。当天正逢下雨，因此各自赐帛，以沾湿衣服为喻。后世的安乐，我尚且感到惕惧；先前的忧患，又有谁同我分担？施惠虽少，关键在于真诚；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番殷切心意。清河道中杂咏。夜雨一直下到早晨，天亮时还没有放晴。越过大堤之后，御车继续前行。山东的尘土与江南的泥泞，转眼之间就像人的心情一样，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迎接銮驾的百姓仍然聚集了很多，雨里哪里还顾得上戴斗笠、披蓑衣？他们爱戴敬仰我，真如同儿子对父亲一样；我怎么能没有惠民保民的办法呢？御营将要接近时，忽然放晴。隔着河岸，清清的河水旁可以看见故城的遗迹。元代、明代的籍录可以查考，哪一处不是保障百姓生计的地方呢？行宫门前近对着运河岸边，来来往往的人和船，谁也不能禁止、不能不加申明。帆船一闪而过，确实如同画卷；明天我也将成为画卷中的人。巡视中河。东西两边都曾屡次改易，只有这里适合居中通行。圣祖制定的制度，利泽千古；中河是皇祖亲自相度审定的，所获利益无穷。巡行时仰望追思。大成：黄河在这里向南汇流，靠近汶水；向北分流为清水河。拟命令乘船逆流而上，详细察看济运河的情形。【从前南巡返程都走陆路，今年命令改由水路乘御舟返回，是想观察运河节制宣泄的情形，这也是重要事务。】杨庄闸四依 皇祖诗韵 南北漕运贯通千里有余，审察地势修建闸门，使水流曲折舒缓。这里最靠近黄河，防护、巩固和节制宣泄的谋划不可疏忽。仲春时节，暖日映着晴空中的轻云。玉马巡行察看百姓，马缰放缓徐徐前进。人群脚迹重叠、肩膀相摩，纵然仰望也纷纷靠近；并不呵斥七萃营的侍卫，早已知道众人聚集的情形。渡黄河六韵 雨后天晴，万物和畅，春风平静；水波安宁，水面泛起涟漪，船棚上传来叩击声。灵渎【渡河时，有关官员在北岸设置防棚，作为亲自祭祀河神的地方；焚香致敬之后，才登舟径直渡河。】彩画的船从通津出发，望见前方的惠济祠【祠名】。慈宁随行四巡，保佑一河安澜；欣喜的是，对岸片刻之间便已抵达。上天明白地施恩，保佑百姓，使人情感到惬意；爱护亲人，自有其维系之道。对于勤政爱民的惠济祠，拿什么来答谢它呢？河畔高大的祠宇金碧辉煌；渡河时前来瞻仰礼拜，恭敬虔诚将代代相传。上天如今施加福佑啊，古来大地所行之处，昭示着灵验，清河与黄河都得到护佑；往来渡河能够顺利，全都仰赖神灵。神灵赐予福佑，升起香烟，焚烧纸钱；愿百姓安康，岂敢说这便是全部。福泽的赐予由于诚心感通而来；应当谨慎修德，只有勤勉不懈，才不会稍有懈怠。观看清口出水，依照旧作诗韵。详细考察洪泽湖的水患，大多由于清口东西两侧筑坝束水，只留下一个水道泄流。这本来有深意：蓄积清水来抗拒黄河水势，所以迟迟不拆坝，也有一半是顾惜费用。然而水势既已强盛，又应当权衡轻重，何必一定依靠五坝呢？【高堰全部设有仁、义、礼、智、信五坝，作为洪泽湖尾闾的泄水之处，俗称天然坝。五坝一旦过水，下游无不受灾；从前屡有诗作记述。】诗说：有尾闾可以长久疏导，略知其中的要领；想要救百姓于鱼鳖之灾，不能只为眼前痛苦而行事，应当独断以显示决策，起初并不凭借纷争诉讼；对尺寸要谨慎详察、周密谋划。【每当坝口水位增加一尺，就命令清口拆开十丈，以此作为定制；这样上下节制宣泄，年年都没有增减失当。】拆坝收水，关键在于敬慎；河臣奉行这一策略，近年来预先留下的五坝都没有过水，实在幸运，也算偶然应验了所说的话。计算拆坝、收水的费用，要耗费帑金数万；一旦下泄到河中，连年收成便不会受到惊扰。水势汹涌所造成的损益相差多少，明白可见，知晓的人很多。观察百姓和观察河道，岂能以事务匆忙为辞？在堤上相互询问，珠勒马缰缓缓控制；株守成法也不是好办法，推行治理贵在错综权衡。只要有利于我的百姓，便令人欣慰，哪里还劳烦歌颂呢？经过清口观看木龙六韵 在清口乘船渡过，观看木龙，想详细察看它确实不是白费帑金【建造一具木龙，计算费用要达到万金】；果然看见了淤积的沙滩。察看完西岸后，留恋乘船泛行；返回东岸时，百姓十分欢喜【渡过清口向西，沿堤察看四具木龙，详细了解其拦挂淤泥的情形；于是观察河势，在陶庄积土处相对之地，告谕河臣再添建一具木龙，使它有助于收束桃溜。事情办完后，船旋即停泊在西岸；西岸百姓有留恋之意，东岸百姓更加欢迎。】何曾严厉清道禁行，反而是近前随行在马旁，幸而没有使百姓畏惧。向来因为要亲自察看河工，谋划保障百姓，怎能不尽心竭力呢？木龙示总河高晋作 堆积泥土筑成的陶庄堤势已形成很久，逼近黄河，恐怕会逐渐受到侵蚀。清口说：“高斌重新采用木龙的办法【这是宋代陈尧佐的方法，高斌仿效而制作】。你高晋仍在沙洲水边营建木龙，南边涨水、北边坍塌，虽然已经见效【前次巡察测度清口时，准许高晋请求增建木龙，以辅助疏导水势。两年来，南岸新涨滩地二百六十余丈，北岸冲刷掉旧淤泥一百四十余丈，护工桃溜已经显出成效】，但这只是扬汤止沸，岂能不令人警惕？河工艰难，若要一劳永逸，弥补漏洞就要期待你我竭尽诚意。” 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六 古今体一百一十四首【乙酉四】阅河四依 皇祖诗韵 巡视河道，历历仰望 姚鼐《营要》说：按照地势行事，稍加调节，在清口以下的河道，连续几年幸而获得丰收【河臣从前都吝于拆开清口，平时节制宣泄不畅，下游容易遭遇漫溢。壬午年春天巡察时制定规制，以高堰五坝的水位高一尺为标准，清口便开放十丈。下河地区连续多年没有遭受水患，年成也屡次丰收】御舟安福舻 第一行营驻扎在水边驿站，明天将逆流而上，巡视防洪舟船，巡察河道正是最重要的事。长久安定、谋求生养万物，怎敢忘记上天赐福？筹划着风月之事，仲春时节才显得舒缓明丽，湖山掩映的南国正清新爽朗。为了察看民情、施行仁义，难道还有闲暇，仍旧在吟诗的船篷中把景色写下吗？清江浦 今天渡过河流来到清江浦，在沙岸边停泊凤艭，顿时觉得这里的景色不同于北方，眼看就要到达秀丽的南方。总河衙门近在这里，金色堤防牢固【总河衙门建在这里，因为临近清河、黄河交汇处，堤防工程最为重要】；设置闸门，长久期望它发挥作用，玉柱般的闸杠【惠济闸是交通渡口和防洪的关键】。傍晚时分，澄澈的水波映着新月，宁静的环境和人的神思果然无比清美。赐给江南河道总督高晋，重用旧作的韵脚。东南地区号称水乡，保障之责交给你这位手执双旌的总督，难道只在于兴修开凿工程吗？最应当尽到恭敬和诚意。堤防坚固，幸而黄河冲刷了河口；拓宽疏通，使淮河清水畅流【近年来清口宣泄水势的方法，高晋很好地体会了我的意思，在开启、关闭以及开口尺寸方面，一概以高堰五坝为标准，不惜拆开清口坝的劳费。因此连年五坝不过水，下河的田地房屋都获得了利益】这些确实是你推行善政的结果，不必再宣扬颂扬的声音。月 水营靠近运河，玉色的水波和银色的月轮映入眼帘，月光比先前更加鲜明。仲春时节寒意仍然凛冽，船篷的窗户不忍放下，于是又把船移近床榻。三年未见的景致，此刻游览十分惬意。徘徊面对清冷的月色，怎么能不作诗应答呢？反驳钱谦益《淮阴侯庙诗》，即用他的韵脚。谦益的诗说：“哪里知道高祖的长相是高鼻长颈？韩信反叛的事实已经很明白，难道能说高祖像句践那样猜忌刻薄吗？”把是非颠倒得太厉害了！无知的人还认为他说得对，所以不能不加以纠正。家臣谋划欺诈，赦免官徒使其反叛，事情的踪迹难道相同吗？莫非陛下早已知道并防备将领？当年项王曾见到韩信，对他说话温和亲切【二句都是概括韩信的话】；徒然屈曲求合，却妄称自己手中的直尺【指钱谦益】；厌恶紫色，我还担心它扰乱朱色；心中的事情既然不同，陈代相又何必到遗庙祭奠？倾下一盂酒【谦益有“好为英雄奠一盂”之句】。经过淮安府 在漂母祠边暂且停住马鞍，在射阳城中彻底听到銮铃声。最终减少随从而改骑轻便马匹，全都是为了亲近百姓、使风俗安定。纵然高兴市集上的米价平稳，怎能没有屋檐下衣衫单薄者的叹息？孳生繁衍的百姓如果更加陷入谋生的困窘，看不到他们的安乐，只看见他们的艰难。巡视淮安石堤，再次叠用前韵 河工究竟难在哪里？难就难在绵延横贯徐海、山阳之间，其中人口比过去更加繁多，所能依靠的只有一道堤防，因此下令改用石料修筑。虽然这不是探究根本的办法，粗略地使多年局势得到安定。皇祖有美好的治河方略，功绩与大禹相同，乘着橇巡视时，所作所为都符合天意和人心，每件事都一定追究其源流始末。我这渺小的后世之君，四次南巡，遵循 先帝遗志，勤勉地每天记述，确实不是创作，仍然用来遵循 神工般的堤防高耸，将要和城墙相齐，难道就说可以安定了吗？如果淮河、黄河不能畅通消退水势，百姓就会有被淹成鱼鳖的忧虑，或许还不能放松顾虑。告诫掌管河道的大臣，不要依仗眼前的安宁；我时常凛然专心，敬畏上天，只希望避免万民惊惧。赐给漕运总督杨锡绂 在内廷供职为卿贰，在外则主持一方疆域和漕运，如今这一番政绩最为良好，不必过于精细严苛，事情都能妥善办成，众多属吏也共同协助。如今在水边安排南来的漕船，不要耽误秋天抵达北仓【杨锡绂奏报，今年南巡漕船在水边分别前后停泊，而且二月逢闰，确定能够按期抵达通州】；又商议选用丁役、豁免积弊【过去军籍各户多有串通改易、设法规避的情况，甚至借捐纳官衔、冒充应试来巧妙逃脱。杨锡绂条奏立法禁止治理，凡是士绅请托一概排除】；不迎合流俗，审慎行事，理应得到赞许。即事 即兴作诗不拘泥于题目，遇到什么都可以吟咏。夜雨到早晨渐渐稀疏，早晨的风到中午将要停定。风雨正盛时，船工心中本来就焦急。农夫顺着风扬帆行船，难道没有值得欣喜庆幸的事情？只是艰难在于不能两全其美，也担心风雨太过猛烈。难道只有眼前所见才是这样吗？我想把它推广到治理政事上。山东巡抚崔应阶奏报得雨 得知经过兖州、沂州一带都难得地受到春雨滋润，远近都蒙受恩泽，十分欣喜【昨天驻跸郯城，恰逢春雨，于是谕令崔应阶查明以北一带是否都得到均匀降雨。如今据奏报，沂州初九、初十两日密雨淋漓，阴天到十一日微寒而降雪，积雪在地上二寸多；兖州、济南、青州三属也在初五、初十等日降雨二寸至六寸不等。麦苗已经得到雨水滋润生长，大田也得以乘湿翻耕，农民都很庆幸。我看了奏报，深感欣慰】难道只是麦子可以用来制作香甜的饼食？还听说黍子也可以进行耘薅。谁不是我的百姓，谁能忘记【去声】？正因为我深切关怀，才为此劳心。水乡已经沾润，天晴也很好，趁此清闲时光挥笔写下这些诗句。经过宝应县 凤舸停泊在河塘，城门边暂缓行程，勒住缰绳，希望万民安宁，谨慎选择贤良正直的官吏。道路由来已久，平安也自然值得称善【县志记载：汉代为平安县，至唐上元年间因得到定国宝而改为今名】。上元年间因为得到宝物而改县名，这说法未免荒唐。晴天三首 江边郊野适宜下雨，也更适宜晴天；明丽的景色迎着朝阳，嫩暖之意生成。催促漕运向东南而行的风，哪里会妨碍航行？水涨了，顺水而行，送得船儿轻快。东南风旋转【去声】而来，西南风一借势，民间便占卜说天将放晴【南方俗谚，西南风起便预示放晴】。云彩散去，太阳的光芒还很淡，映入水中仿佛是玉蟾含在水里。柳树的姿态、芜草的形态，满含如画的情趣。堤边的梅花又开放了，只有两三朵花。仿佛在传达邓尉山梅花催促游人的心意，却因为要察看民情，不能妨碍行程。杂言 昨天刮东南风，船行确实觉得缓慢；今天刮东北风，船行迅疾得像飞驰。桅杆可以张帆了吗？船夫们喊着号子，欢喜地划船，还要防备风力增强。船越驶越快，竟然快得像飞起来，大船在江心行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小船向前行驶了几里，转眼间大船已经追上了它。小船急忙想要回避，回避不及，大船就要压到跟前。凭栏观看，独自感到惊惧；我心中大小船只的差别无法相提并论。形势既然如此，难道可以凭借它来为君主办事吗？不要拿我和它相比。经过高邮州 在城北像倒扣的盂一样的城边停泊行舟，骑着玉勒马在城中周遍察看。修建设置这些工程，难道只是为了图册上观看、供人赏玩，实在是要尽心查求下河地区能够独断排水，幸而没有水涝【前次巡察时仔细了解河流湖泊的形势，于是命令河臣根据高堰五坝过水的尺度，扩大拆开清口，以泄洪泽湖的涨水，连续多年下河免受水患，并且获得丰收】。连续多年众人都歌唱丰收，马头前来拜谢皇恩又哪里需要他们报答？只要能让哺乳中的孩子安乐，难道还会期望他们酬报吗？车逻坝

译车逻的几座石坝，是用来泄放狂暴洪水的；泄出的水势仍然很大，于是增设东湾、西湾【丁丑年南巡时，因为高邮、宝应湖水流入长江不畅，便命令在金湾加宽引河，在中闸增设石坝；东湾滚坝则命令降低。壬午年春天亲临测度，又命令把西湾滚坝降低四尺，使水势形成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形势】。还说要尽心谋划，怎样增加泄洪能力。洪水来源于洪泽湖，经过五座坝，水势确实滔天；难道只在这里防救，坐看洪水淹没下游田地吗？于是谋求釜底抽薪的办法，拆开清口坝，使水势宣泄；确定开口尺寸，使宽窄相互权衡【前次巡察时谕令畅通清口，以泄洪泽湖水；以高堰五坝的水位作为过水尺度，水位达到该尺度便拆开十丈，节制宣泄从此成为定制】。近年来遵守这一方略，洪泽湖的涨水都得以提前泄去。承蒙天恩，更没有发生水涝，五座坝没有漏水，泉水流经车逻坝，常常封土加固【清口既已畅通，湖水有了宣泄渠道，车逻坝才得以牢固关闭。下河地区连续多年幸而没有遭受水患，于是屡获丰收】。下河有了收成，我连续巡视，每次都额手称庆。我先前的话偶然应验了，这哪里敢自夸？只是更加勉励自己、警惕乾惕。花朝三首 来到南方已经四次，每次都遇到花朝。每逢花朝，景物都撩动情怀；北方难道没有二月吗？想来花神女夷应当已经在梦中消逝了。没有看见花开，未免有所期盼；花开以后，反而更加怜惜芳菲。看那玉簇般、锦绣般的花丛中，已经有嫣然的香花飘落片片。花木的荣枯由谁决定？又有谁能防止它呢？只有无生之理才是上乘境界。却想起去年在潭柘寺【去年在潭柘寺度过花朝，也有诗作】，悟到拈花微笑的禅意，正好相互契合。初游上方寺 在河湾尽头远远看见平缓的山冈，听说那里有一座名为上方的精美寺院。虽然道路稍微曲折迂回，果然松树竹林都非同寻常。空谈八禅，不如通晓其中要旨；万民尤其欣喜，因为此行符合他们的愿望。马蹄纷纷跟随而来，这有什么妨碍？只是可惜践踏了抽穗的麦苗【万民跟随马蹄前来瞻望，竟有人踩踏麦苗；既不忍心严禁，呼喊叫他们不要踏入麦田，他们却不听】。香阜寺 龙角般的蜀冈低伏【香阜俗称小五台，因为蜀冈的尽头高低起伏，像龙的角】；花木掩映的佛寺从地面涌起。经过栖灵浮桥，渡过运河水，下马叩拜招提寺。三年光阴确实转瞬即逝，千秋之后也可以以此为例吗？上天哪里知道路途并不遥远？于是换船驶入前方的溪流。从高桥换船到天宁寺行馆，即景杂咏。沿着溪河行驶二十里，乘坐轻舟前进。行馆在天宁寺，准备在那里停留。询问这里的景色，谁能让我留恋清幽的平山堂？等我来追慕苏轼、欧阳修。三月烟花，是古人所说的景象。扬州自古以来管弦歌舞繁盛，我本想申明禁令，却担心反而造成祸患。众人都要依靠它谋食【我曾说富商大贾拿出有余来补足不足，而各种技艺之人借此谋生，所得到的益处很多。假如禁止繁华的歌舞，也确实容易做到；但富有的人只知道吝啬，难道还能强行夺取他们的财物来救济贫民吗？而且这也不是王道所适宜的。教化百姓、改变风俗，说起来容易而实行困难，大多都类似这样】。两岸排列着迎接的仪仗，实在令人厌恶喧闹；殷勤相迎又难以推辞，众人诚恳相劝也难以拒绝。经过《耕织图》前面，因为衣食关系到百姓生活，所以高兴地观看。烟雾笼罩的溪流曲折转过，到了天宁寺，古树苍劲，真正的花朵繁盛而洁净，香气调和；御堂巍然高大，佛像高还丈六，丝毫没有分毫差别，显示出安住不迁的状态。天宁寺再次叠用前韵作诗 八方探究源流，开启舍卫国；三明穷极大地，演说迦陵。虽说是荒芜之郡，城北郭外已如四禅天。上层楼马到门前，知道道路熟悉；鸟飞到檐下，听闻经声。昔日题写此处，逢迎之事与今朝并无不同，尽情赏玩而依凭。驻跸天宁寺行宫，依前作诗用原韵。曲折小径彼此相通，向右边延伸。知道这行馆最为清幽便利，青旌又在此驻留。仲春时节，香扆的景象与壬午年有什么不同？美好的景致仍见高大的乔柏挺立，幽香中已有早梅妍丽。坐在大观堂中披读书卷，无逸二字当前，心中肃然警惕。九峰园小憩。巡视民情，缓辔经过芜城，夜宿早已熟悉的城南别墅。清闲地凭轩窗远眺，野趣很多；借梅柳排遣情怀，也进入诗意。品评奇石都可与襄阳的拜石相媲美【园中有九块奇石，因此得名，并非山峰】，举数【去声】又符合洛社名士。稍作休息，随即命人进入烟舫。平山的翠色，早已相迎。莲性寺。一瓣花与一片叶【虞韵】都各自具备本性；万片叶、万瓣花，其本性也都归于空。庄严装饰塔院，正如这样无穷无尽的光明，映在碧水之中。功德林。天竺佛宇平临山左，因此以功德林为名。石磴虽不高，也足以具备四面景致；右边俯瞰，正好看到刚才河川的丝竹管弦声仍然繁密，左边收取麦田的绿色，确实令人心中愉悦，暂且把视听都放下，静思一番。功德二字的意义，譬如有智慧之心的人；不要追问“惠”与“慧”的意义，佛没有不能度脱的事，度脱之后也不居功。若“惠”如此，那么“功德”二字又将寄托于什么呢？隐约觉得调御丈夫所说的话实在像孩童游戏。题写平山堂。高峻盘曲的山堂倚靠着青碧高山，建成时还记录着庐陵之事。七百年来，这里的美好胜景令人赞叹；四五位朋友在此吟啸歌咏，风流相继。这里必定有真正的政绩受到百姓恩泽，否则为什么直到今天还被人称道？拱手诵读。奎章灿然，光彩显耀；原本出自汉代诏书征召。大观堂，依前作诗用原韵。南巡再次来到止宁，难道只是放纵游观吗？一定是由于义理与快乐，哪里敢涉足盘乐之事？为何来到这里反而有所惭愧？如果还来不及安顿，更应当勉励自己审察内心，深深戒惧。刚才的欢娱和余暇姑且可以舍弃，精深的义理也因此竭力思考。在上位者应当思考羲皇以来的道理，只是更感到困难。赐给湖广总督吴达善。你在甘肃、陕西赞助军饷，在云南、贵州建立军营，在两湖治理繁剧事务，使万姓大致得到安宁。嘉奖你不应当和睦的说法，这种说法很少【民间有湖北督抚常不和的谚语，有人又被风水家的说法迷惑，以为是地势造成的，这是荒谬的论调。公岂有不和之理】，明白的期限和照办的事项不可有差错。官吏的政务确实衰败【湖北吏治自爱必达、周琬以来，因循欺蔽，比各省更差。现命督抚诸臣竭力挽回颓风】，怎么可以不把心力加上去？下令减免江南熟田尚未缴清的欠项，并将江苏境内经过的各州县一律减免十分之五，作诗记载此事。启銮之前已经免除了百四十万，实际指的是灾田所欠的尾数；入境询问后才知道，江北很多，江南只有三万而已。这样看来，江北承受的恩惠重，江南没有灾害而恩惠较薄了。因此又询问熟田是否有拖欠，答复说也不过四万，于是干脆一概免除，仍觉得太轻。免去十分之五，恩惠同样施及各地。宣尼曾说不可助长富者富有，何况这是对他人的恩惠，不是把百姓当作赤子来藏富于民间吗？确实更加美好，难道只是为了博取百姓欢喜吗？游览倚虹园。早知这是郡城西的名园，于是把兰舟停泊下来，步行走过长满苔藓的堤岸。花木正好，是二月的景色；人家仿佛就在武陵溪边。隔水传来的笙歌，反而嫌它喧闹。池馆中藏着竹林，景致很值得题咏。徘徊片刻，仍登舟前进。蜀冈秀丽的景色，又一次等待着我。净香园。雨后，竹子更加洁净可爱。夏天以前便有香气，想来莲花还未到时令。放慢脚步行走，于是大体可以得到其中神韵。几案洁净，等待题字；砚窗之间仿佛含有生动的画意。船上吹奏笙乐，桥的那一边可以写入杜牧的篇章。趣园即景。

译名园很多，绿水清澈流动，园中不必安排羽林侍卫纷纷护从。什么时候每天涉足其中，竟自然形成了乐趣？正好云层散开，也觉得欣喜。得了诗句便向前走，不必系恋；遇到花便停下，足以领受芳香。问我为何喜爱这里，究竟凭借什么？适宜下雨，也适宜晴朗，有利于播种耕耘。水竹居。在柳堤系泊桂舟，散步以远离尘俗；水色清澈，靠在榻上听竹声，凉意进入窗内，幽静偏僻。这里实在适合独自欣赏，令人喜爱而无可比拟。凭什么使各种思虑安静下来？请听石壁上的淙淙水声【此景本名“石壁流淙”，为平山四十景之一】。题写天池【在功德林中】。功德林中的池水，远远像从半天而来；映入碧水，澄澈如镜。青山仍保有古朴姿态，鱼儿冲破水纹上下游动，花朵拨弄着葳蕤的倒影。一片水色有曹溪的意味，谁能寻到它的源头并真正认识它？题写小香雪居。在竹林里寻找幽深小径，在梅花间选择野居。画楼真让人觉得逊色，茅屋偶然相逢。比起白雪，梅花似乎更加昌盛；有人说：“香气清淡幽雅。”浣花溪边的杜甫故居，听说这里与它有许多相似之处。再次游览平山堂即景杂咏八首。晓烟将要消散，却还没有消散；山色仿佛遥远，其实并不遥远。一路上的名园，都可以停歇。先在木兰舟停泊，靠着倚虹桥。缆绳牵引着春水，轻轻拍打船身；岸边新生的蒲草一丛丛刺出水面。两岸楼台不知被什么【上声】吹得摇曳，全都映现在明镜般的水中。和缓的轻风吹拂，平静的碧水荡漾在堤边；细柳笼罩水面，拂过船唇。沿堤的彩衣骑士并非为了严密警跸，而是携带银牌，向老人赐予恩赏。春光满眼，已经撩动人的情怀；白梅托着红花，倚傍着翠竹。屈指一算，长桥已经经过二十四座；如此风流的人，谁能与紫微郎相提并论？有时徒步行走，有时乘舟游览，闲暇中姑且成就一场烂漫游赏。多嘴说来，真是可笑；这番话一说便失去了闲适，我难道要成为白居易那样的人吗？将近中午，聚集的云忽然散去，放晴了；平山洗濯般的翠色更加分明。我难道只是为了游山才来吗？想到田间农事，实在感到畅快。绿竹遮天，一条小径细长；白梅如海，足有万株。提笔题写“小香雪”。大的梅林再过十天，比较起来又会怎样呢【屈指十日，应当到邓尉】？梅坞西边就是蜀冈。春风依旧，坐在山堂中。刚才的丝竹之声，实在令人嫌吵；正好喜欢松风，一阵便把凉意扫来。塔湾行宫四依。皇祖诗韵。乘着春气，并不在意玩物；华美的筹划以民生为根本，专心谋划禾麻，使郡县百姓大概繁盛。芜城景色潇洒，轩馆依傍鹿苑；黄金般的柳枝已经摇曳，高低交错如玉丝；梅花全都开放，洁净妍丽。花天之中，章句相互唱和。承受垂训，继承太平基业，怎敢奢侈？微雪【二月十九日】。夜里下雨，早晨阴天，午后转凉。凝结成雪片，飘洒纷扬；看它落地融化成水，农事和花期两不耽误。长空中细雪纷纷落下，舒缓地飘荡。六角雪花并非费心剪裁而成；滕六应当知道其中另有用意，我想借它来亲切地比较江梅。塔湾行宫三依。皇祖示江南吏韵。我反复告诫大小官吏，治理政事自有常道；宽恕并不妨碍施行蒲鞭示罚。应当像竹亭一样，莫忘百姓疾苦；对他们的怨言应当常怀切念，不一定非要靠催科追征，巧取拖欠，早已下令停止。经过瓜洲镇。江中的洲岛因“瓜”字而得名，广陵潮水从前确有明证【蔡宽夫《诗话》说……此处引文辨析瓜洲、广陵潮及相关地理沿革，详见原注】。开元以后，这里成为咽喉要地；乾道年间修筑城堡，占据此地由来已久。即使让江流顺势而行，最终又能怎样？去年水势异常上涨，冲坍沙洲，幸而仍保全无恙，令人警惕之心倍增。渡江到金山驻跸作诗。南巡又奉…… 乘坐大安舟，今日来到金山；这是再次游览。昨天还狂风大作，今天忽然平息。每当遇到风浪平静时，确实何其幸运！亲情欢悦，实在更加惬意；深深的愿望…… 思念祖先的德业，勉励自己谋划长远。浮玉山何必再求新景？算山与金山相对映照，微雪仍然留在山上【昨夜有微雪，算山一带早晨还未融化，积雪更成为江天间新奇的景观】。金山寺，再次依照…… 皇祖诗韵。忽然听到江上传来按奏云和的乐声，抬头才知道天籁如此繁多。我专心倾听，在轩亭碑碣之间；三年之后，转眼间惊讶于一切已无从寻觅。金山，三叠旧作原韵。万顷银色的波涛，百丈青翠的文采；天地造化善于呈现万物形态，这一点确实可以知道。天地在这里聚集秀美之气，难道敢说只是山川特别显灵吗？满月般的面容再次瞻仰，容貌端好，仿佛冰壶中悟见流动与停滞。登临妙高台游览，遥望万物，兴致寄托在鸢飞鱼跃之间。洞彻江流，近处直到水涯；南北之间春意充盈大地，远处水脉分向东西，江水连接天际。想象绳床上参禅的僧人，补全收藏的玉带以证明东坡仙踪【寺中有苏轼玉带，久已缺少数版；壬午年临幸时为它补足，曾经作诗】；恭敬瞻仰羲皇碑碣，心中钦敬。欣然奉承前代功烈。任由车舆欢悦。大年到达，祝贺花宫…… 福庆确实与天下苍生同心相连。观涛楼歌。傍晚江水略有风浪。逆风行舟的人劳苦，顺风行舟的人安逸；不如坐在山顶高楼上，劳苦和安逸一同观看，泯除得失。忽然感到后悔：这不是我的言论吗？这些言论合于《庄子》所说的寥廓之天、一物之理；一物使我安逸，便使内心舒适；一物使我劳苦，便使内心忧疾。忧疾与舒适纷然交集于心，若用言辞排遣，反而显得吝啬；如此怎会仍然吉祥？然而又怎能避免鬓发斑白？姑且借观涛来洗涤尘垢。游金山寺，四叠苏轼韵。大江流入中原，到这里已有十分之三接近海口。黄河常有水患，长江本来没有，偶尔也还是会有。去年荆楚一带灾难大作，陀尾掀起巨浪，高过须弥山般的波涛；文泉、监利受灾最重，赈济抚恤怎会吝惜帑金？瓜洲城下舟楫往来，沙洲坍塌一天比一天严重；用茭草和木桩保护堤岸，哪里能够施行？向南望去，心中忧虑百姓。水势退去，城池安定；惊魂未定的百姓，脸色仍像先前受水泽浸染那样黑。轻舟重重划桨，江波明亮，使人思绪万端。去年夏天的惊恐仍有余波，而我始终挂念百姓，百姓也都知道；屡次巡行哪里只是为了观览景物？美好的春天又驻足氐父山，勉强和作苏轼诗韵，不避浅陋，只惭愧自己絮絮多言。话还未说完，便可知道其中深意：毕竟水不能洗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七月〕 再次题咏苏轼玉带。玉带仍是子瞻遗物，当日的禅机究竟是什么？今日山色江声已经成为绝妙偈语；昔日的外州内翰，仍有当年的威仪。本来没有这样的职任，僧伽所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士人将要问那曾经围在肚皮上的玉带，经历了多少不合时宜【篇末戏用子瞻语】。

译题写金廷标所绘《留带图》。东坡玉带，既装在檀木匣中，又用锦囊层层包裹，以表示珍重；外面再以白绫包裹，命金廷标绘图，因此作诗题在图上。喜爱这条玉带，全都因为喜爱它的主人；言语不足以表达，于是命人画像传神，恍如东坡印象。看着我微笑，仿佛他果然还没有离开尘世。题写李因的墨笔花卉。四季花卉的芳华，都收在笔下。哪里需要刻意经营，想来已经足够风流。到各种画谱中寻求，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作品。应当是汴京人尹白的同类【见苏东坡《墨花诗》】。从金山放舟到焦山，四叠苏轼韵。两岸束住深江，眈眈相对；瓜步正在京口，南天堑的形势我已经熟悉，哪里只是第二次、第三次来呢？从金山放舟才片刻，回头看银色江海托起黛色山峰，蚕山包围屋舍；此行还缺少一次，暗中忧虑也许会让焦先惭愧。顺流摇桨，心情十分畅快；风浪又有什么妨碍？心如澄潭，因此明白其中道理。群山草木茂盛，枝条姿态、叶片形状都迎着春色而陶醉。于是又在寺旁修建行馆；事情已经做成，不必再说，何劳谈论【已见壬午叠韵诗】。稍作休息而不住宿，驾着青雀船出发；调御佛像、月面空花龛都明亮炽盛。今昔之别仿佛已非今昔，中间所食之蜜全都甜美甘润；只是旧有习气寄托于吟咏，屡次和作苏韵，哪里会推辞贪恋八州牧与五斗禄【见苏诗】？一位长老商七，难以想象，仿佛将要被呼唤出来；只听见他的声音留在谷庵中【也用了苏轼语】。清寄堂。别馆和精舍，旁边小径幽花，草木芬芳，适合停留；只是觉得供奉之事略嫌劳烦。古柏盘曲如虬，树影高耸；山峰像螺旋般有皱褶。偶然寄托清幽兴致，任流水与行云自在往来。竹楼。竹林中的书楼，以竹搭架作拂尘；席筵之间还传入风吹竹枝的戛然声，恐怕人们硬要分辨宾主，所以借这清冷的风声一齐扫除。海门庵。倚着山壁建成庵舍，正对海门，绝无尘俗之气。看高山奔涌，僧人不必使用莲花漏，自然有潮头来报晓昏。游焦山作歌，再次叠用旧作原韵。焦山逐渐也有屋舍，难道能傲视金山，独自处在江心吗？土地如母子，树木如兄弟；世人惯于制造彼此呼应的说法。自太古以来，长江之水如此浩大，哪里知道要比较这里和衡量那里？如果三诏先生能够起身，必会点头赞同我的话，并感叹不必再说。水在地上流，云在空中行，谁还议论什么是与什么非？今天系舟登岸，又到了这个时辰。如来默然端坐，究竟修行了什么？色、声、香、味、触、法本来都空，布施、礼拜佛足也只是纷纷动作。风幡不动，自然标示偈语；龙象的变化显现，全都化成文章。我正兴致勃发，层层山峰下云气浮动，映照江色，青烟氤氲。今日与昔日、新地与旧地，都消除了芥蒂；南疆北界又由谁来区分？向东眺望海门，辽阔无边，百川空自汇入，全都被它平平吞纳。蓬莱、方丈究竟在哪里？只剩下潮声，早晚都能听见。甘露寺，用张祜韵。心地清净，泯除一切外物；眼界空明，不染半点尘埃。以三乘佛法在此阅览，四次来到这里又何必论说？江色翻映在禅壁上，山光落在讲台前。卫公原本牢牢封闭舍利，如今也再次打开。算山。一江之水把扬州与吴地分开，西津渡口有孤峰高耸。半夜里周郎运筹帷幄，在这里定下计策，击败曹操的万艘楼船。曹氏没有缘分来拂拭此山，春风依旧吹过泽蒜【《地理志》说山上多泽蒜，所以得名；又因周瑜在此筹划抵御曹操，故名算山】。白色的芦苇摇映秋月，江流从洲渚蒲草间冲击岩石，发出澎湃声响，仍仿佛带着当年争夺霸业的遗恨。远帆楼即景四首。清晨进舟，观览焦山，甘露寺曲折地映入眼帘。正午返回东行，望见青螺般的山峰从玉色海面涌起，景色如画，仿佛我正身在其中。来往的帆船借助风力，船师迎风破浪，确实称得上善于驾舟。忽然想到骏马奔驰山坡，缰绳收放随人，这大概也是相同的道理。抬眼看云彩运行，与江水流动一样空阔。俯仰之间与神理相契，投入大江东去的气势。千秋以来调子很多，却把黄州误作润州【寺壁刻有明代夏言等人的《大江东去》词，大概都因典故而写东坡在黄州的作品】。重阁名称与太液池相同【琼华岛北阁临近太液池，也名远帆】；帆影如织，仿佛在镜中展开，眼前便可看见浮玉山。原来都是琼岛外苑景色，何必把它们区别看待？登金山塔顶，三叠旧作原韵。塔顶应当还有更尖的高处，碧空在上，独自稀疏高远。看这卓然挺立的景象，禅意明白地呈现，到这里来谁的心意还会不安宁？风物山河本来没有不同，诗篇则任凭今昔继续增添。明知还比不上东坡的诗句，却高兴能够依照他的韵脚屡次吟咏。题写镜治斋。浮玉山在大江之中，行斋也在浮玉山中。遵循尧的功勋，如同戴着露冕；想到禹的德行，又惭愧不能住在卑宫。远离尘埃，才真正能够使机心和物象融化。巡视四方，省察治理教化；如深渊般的明镜，其意义哪里有穷尽？张宏《梅坞春游图》。把草铺作坐垫，靠在湖石旁；正值嫩晴天气，恰好令人欢喜。吴地云气散开，与同游者在梅花下略饮几杯；应当知道，笔下的诗句也同花香一样芬芳。金山妙高台，和苏轼韵。在我之前登临并询问这里的是谁？是眉山的玉局子苏轼。他入仕朝廷做七品官，离开家乡六千里。屈伸往来之间，也不过是同这世间游戏罢了。忽然喜爱浮玉峰高峻耸立，仿佛从长江中升起；取《华严经》之义，把这座台命名为“如砥”。比丘仿佛德云，面对棐几谈论禅理，内心明白契合，出口声音朗朗。这实在远远超脱尘俗，何必再以水来申明盟誓？独自漫步妙高台之间，是非之辨、效法他人的计较、以愚见仿效的法则，最终都归于寂灭。赵文俶《花石写生》【蝴蝶花】。蝴蝶花翩翩飞舞般的全身妍丽轻盈，在风前微露，最为有情。不必借助滕王那双能辨大小的眼睛，也能在三生石旁认出前世。河南巡抚阿思哈奏报得雨。我一直忧虑中州冬雪太少，欣闻春雨普遍滋润【河南省冬雪略少，正盼望春季雨水；据阿思哈奏报，二月初四、初五、初六及十四、十五、十六等日，各属得雨三寸至六寸不等，全省都得到充分滋润，两种麦子可以预期丰收，深感欣慰】。又想到河南以东直到北京附近的土地，这场恩泽也应当普遍受到吧？策马经过镇江府。扬子江横贯大江，片刻间经过毗陵；策马沿曲折道路前行，民情比过去更加熟悉。马蹄奔驰追随，哪里会嫌路远？城中有弦歌，兴起礼让；各家没有受到滋扰。自熙和以来，黄童白叟都繁衍安乐；至于谋求生计，又应当怎样呢？京岘山。京岘山前春潮涌动，轻轻送舟通过开凿的水渠，大家都笑秦始皇当年的谋划。南来北往，本来都依靠水利交通；君子厌恶的，正是身处下流。登城霞阁，再次叠用旧作原韵二首。漕运道路像衣襟一样环抱烟景，外城横卧楼阁，带着水道。辅助休息的安排已经完成；为百姓辛劳奔走，登高远览难道没有兴致？安顿民生必须有谋划，归心唯在北极。东吴礼乐兴盛，正怀抱一颗专一而有所不足的心。万民呼唤，殷切祝愿安定祥和，屡次希望四民得到苏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怎么能够扬帆经过而不登临？登楼俯视城市街道。四次巡行并非一年之事，三番思考义理，顾念千般劳苦。西蜀成就偏安基业，南阳赞助远大谋划。深谋难以讨伐魏国，遗恨未能吞并吴地。纸币如今仍在流通，楼桑当年已经停止呼唤。城霞阁阐发精妙道理，劲健的笔力足以与颜真卿、苏轼相比。经过舣舟亭而不停车。南方的风雨本来就是常事；天气寒凉逼迫，询问得知并没有损伤麦秧【近来风雨交作，凉夜中凝结微雪，恐怕伤害麦苗，询问地方官吏，答称没有损伤】。避开泥泞，哪里值得嫌弃？即使错过孤独的胜境，回舟再次停泊又有什么妨碍？

译石尤风送来蒙蒙雨丝，驻足停留还要耽搁十里。通往玉局的道路上，先把船停下，再登船前进。景物情状虽然不同，地方本来是相同的。浅水哪里妨碍回答庵主？有利风势更加不同，趁着将军亭舍的是非尚无意义，早早到达，谋划休息，免得随从护驾的众人劳顿。一寸麦苗，一尺水。麦苗只有一寸高而水深一尺，尚且没有妨碍；麦苗有一尺高而水深一寸，也会造成灾害。若不是南来咨询农事，像这样曲折的情形哪里能够详细了解呢？沈德潜、钱陈群前来迎接，于是作成这首诗，又各写了一幅赐给他们。两位仙翁仍在这里河边等候，三年离别而情意更加亲厚。郭泰、李膺同乘一叶烟波中的船【二人同舟而来】；沈约、钱起两位诗人飘然相似，白发而都还康健。你们青黑的眼睛自然有神采，笔力和年华虽然一同老去，接连唱和的诗篇想来反而更加清新。题王谷祥《梅竹瓦雀》梅竹间嘉宾聚集，飞翔栖息的姿态各自超逸；高兴时张嘴啄食粟米，发怒时眼睛或许像花椒一样圆瞪。它们在花下依着香气停住，在竹竿之间防备影子飘动。防守厅堂，还可以免受讥诮；把快乐的心意寄托在清幽寂寥之中。泛舟游惠山即景杂咏 从遥远的河道上看见惠山，轻云淡日，使山色显得繁茂而苍润。迅速涌起的吟诗兴致在哪里呢？就在泉水流淌、山峰耸立之间。在烟雾笼罩的溪边暂时停泊，换乘轻舟。两岸的麦苗绿得像油一样，使我欣然。真正让我安宁的正在这里，哪里只是留意于清幽的游赏呢？在寄畅园中稍作休息，迟迟等待红梅，尽显春天的姿态。林泉与我分别已经三年了，仿佛说没有别的要求，只等待诗篇。从精蓝向西转去，有一座禅庵，可以饮茶听松【即庵名，设有竹炉，每次到此必定试茶】。这里最值得反复唱和，难道还要推辞华丽的辞藻吗？经过前三个三，后来又经过后三个三。寄畅园三叠旧韵 水流引来惠泉的一湾清水，经过石桥，来到敞轩；闲树遮蔽着洞口，仿佛已经有千年。瀑布从峡谷中流出，分成数道，潺潺流淌而长久。寄畅园不是庸俗的快乐，只有仁者才能寄情于山。秦蕙田养病请假回乡，如今人在哪里呢？抚临此境，令人凄然。这就是这里【此园是秦氏别业；去年秋天，尚书秦蕙田因病请假南还，不久便在途中去世。回望此地，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因此增添感慨，已经很久了】。仇英《松阴观瀑图》屈膝坐在松阴下，松涛声飒飒，十分美好。独自怜爱飞流的瀑布，使人的胸怀恬淡。锡山秀丽的景色依然美好，只是哪里还能找到当年的十笏斋呢【见图中自题识语】？惠山寺再叠旧作韵 春气蒙蒙，润泽着山峰，螺形的佛寺中还排列着古松。穿青衣的童子，谁曾见过？赤脚的僧人，这里有许多画卷，使人重新获得精神上的会晤。竹炉值得亲手摩挲。何必频频检点今昔，去计量七识田中的幻象末那呢？听松庵竹炉烹茶戏成 初次来时还记得翰臣相伴【辛未南巡初到听松庵，访察竹炉旧迹，曾命汪由敦随行游览】。火候曾传授文火、武火，样样都已熟习；中涓亲手操作也很熟练。可怜竹鼎也听来高低失调。圆池 圆池在方池之上，堪舆之学包含着深刻的道理；得到的气息清澄轻灵，应当比下面的方池更美。方池 方池从圆池的水流中分出，距离并不远，位置却较低。虽然甘美不及圆池，仍然胜过梁溪。汲惠泉烹竹炉歌三叠旧作韵 一个韵脚反复叠用，前人已有先例，其中也颇有高下之分。试问谁应称为巨擘？应当数玉局，远远超出群伦。聚星、孤山，尤其是杰作，仿佛亲手掌握造化，超越凡尘。往来无锡，这里是一定要到的【见苏轼诗序】。怎能缺少押险韵的长篇？文游山望湖，才只有几首，字字都妥帖，余韵清芬。我来了四次，歌咏了四次，不自量力，反而在陈漪澜堂中翻作新案，吟咏小团月【概括苏轼诗意】，恍惚如同髯翁前来相劝。竹篾编成的古鼎依旧存在，捡些松枝，哪里用烦劳樵夫送来？约定让它自行煮熟，何必急迫；中涓等候侍奉，忙乱已经纷纷，这才明白清闲高雅并不是我的事情。山僧后来还说，难道能免于云雾吗？匆匆饮了一口，命人调转马头回去，回头说道：这是暂时偷闲的权宜之计。两岸苍红相间的树木，数目不下万株，株株都牵动我的心。怎样才能使人人家家都丰足，风俗恢复古朴，礼乐焕然一新，使名山能够让给阇黎占有？佛法之宝为什么妨碍寺院珍藏？佛法之宝为什么妨碍寺院珍藏？姑且留给千秋以后喜好此事的人。暗窦 天一孕育灵秀的根源，这就叫作孚。水盈满一缶，便可以验证造化的机理，大抵都是由无生出有。明亭 石亭只有四根柱子，台榭环绕四周。质朴野趣本来无可匹敌，经历岁月，这样或许更加牢固。听松庵竹炉煎茶三叠旧韵 既然是石洞，既然有泉水，早已知道门径，哪里还须等待煎茶才安静下来？面对山川，本来就是自古以来的一幅图画，难道还要称赞前人没有超过它吗？一阵烟云经过，哪里能够长久在这里安眠于风月之间？禅师忽然到来，跪下询问：这云是半提，还是全提。松涛飒飒，泉水活泼地发出笑声。我偏偏多事，用竹炉在半升的铛中煎茶，把四个匣子中的东西全都包括进来，不能与前面的茶相比【寺僧收藏四匣，都是明人的诗画；第四匣遗失了图，曾命张宗苍补画，已经见于旧作】。茶还给僧人，仍然应当作偈颂；可怜仙鹤躲避，竟不得入眠。可以叫船慢慢划回去了。如今再次唱和，兴致又完全恢复。倪瓒《林亭远岫》吴地、吴人所画的烟云彼此渺茫；云气排向天空，仿佛要送来雨水，令人惊讶它竟在锡山旁边。题张宗苍补惠泉图三叠旧韵 山下的泉水依旧淙淙流淌，其余的一切都放置在展开的画卷中。先于谁知道补画之人，正应当居于后来。忽然惊讶地观看这幅画，才遥想从前的真迹。画道关键只在以气韵取胜【过去曾与宗苍讨论画法，常说应当以气韵为要】；本来就不可用言语解释，却徒然责难它屡次仿效苏轼的画体。今日拈笔吟咏，纯属偶然。自惠山防马经过无锡县城，登轻舟到水营即景杂咏 锡山的云气从南面渐渐浓重，催促回程，恐怕遇上春雨。骑马走过烟雾笼罩的田埂还不到三里，纷纷的细丝般雨点已经洒落。百姓纷纷赶来拥戴，喜悦超过平常。可惜无端践踏了麦苗【万民跟随，夹道竟有人不顾一切踩踏麦苗】。他们戴着雨笠、披着蓑衣，也不借用其他东西，哪里忍心呵斥禁止，使欢腾的百姓受到惊扰呢？安宁百姓，朝廷的谋划哪里是寻常之事？锡山实在无比，家家安定、人人和悦，确实足以慰藉颂扬之言。哪里只在于感谢免除租税呢？在城南划桨，下行到川邮；烟雾之意迷蒙，水势忽然浓密。前面指向水营还远着十里，求谁来替我把风雨中的归舟画下来？题赵孟坚白描水仙 喜爱它在水中的倒影，姿态只有月下才显得娟秀。陈思王作赋以后，它只适合用图画流传。龙女献珠的时候，群姝在左右相随。它的色香归于最清净的境界，接受两种毗尼。《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七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三首【乙酉五】驻跸苏州再叠旧韵 试问究竟是什么缘故？再次巡行，必定是为了把恩泽施及天下，到达四方海滨；还要继承和发扬圣祖春日巡行的事业，追慕并奉行他的赏赐。慈亲前来迎接銮驾，不计较天晴还是下雨【这一天正逢下雨，百姓在雨中迎驾，夹道欢呼，不避雨水泥泞，更加令人嘉许怜爱，因此没有写入诗中】。赏赐老人哪里分辨富贵与贫穷？确实可以看出民情，从来即使十户人家中也有忠厚淳朴之人。赐给沈德潜 吴中古今的老人中，谁能比得上征明？你究竟怎样看待他？书画虽然不如他，诗却胜过他。那人的功名已经过去，寿命也不过如此。游山仍然兴致盎然而且清健；处世不争，只是善于和顺。明明说有九十三岁，哪里还要嫌年岁太多【德潜年老后才遇到通籍做官，当时没有把真实年龄告诉吏部履历。他当时按说是八十九岁，但德潜其实生于康熙癸丑年，此时应为九十三岁。他是东南士林长期敬仰的人，也是国家的祥瑞，何必还以年老为嫌？所以末句以此调侃他】。偶然作设色梅花并题此句 元章的渲染，姿态嫌它过于艳丽；无咎的勾圈，格调又稍显简略。我独自斟酌浓淡，姑且寄托兴致，却不知能否传达出它的神韵？凝怀堂再叠旧作韵 奉行命令，停驻在花朵装饰的车上。欢喜地奉行。穿着鞠衣，永远与天下共同相处。顺应时势，告诫并教化造化之机；供帐不求完备，对百姓的心田曲意体察其细微。美玉题辞中有精妙的义理，永远有庆云的光辉。杨维祯《铁笛图》独自横吹铁笛，在太湖中吹出裂石般的声响；凌波而立的芦荻，在风吹的山崖上拱手倾听。究竟是谁呢？依稀像缑氏山的仙人，手持长弓【见杨维祯《冶师行序》】。于阗采玉 于阗采玉，春去又秋来，用来充当正规的赋税，运送到皇都。哪里还需要下令征求和氏璧？自然知道琳琅美玉会被递送而来。正值在金阊游览专诸巷，其中有许多能工巧匠【玉工多出自苏城专诸巷】雕琢玉石，不必剖开璞玉【卞和因璞中有玉而被刖足，人们却不知道。然而如今进贡的玉都从河中捞取，并没有剖璞之事。古代的玉也就是今天的玉，那么记载中的失实大概由此可知】。自古以来的记载，真伪各半。喜爱它的人希望它生存，厌恶它的人希望它死亡。像这样在言辞之间任意褒贬，纷纷不计其数。夕 凝怀堂依然存在，凝怀哪里是贪恋清静？“凝怀”二字令人遥想。专心继承先人的谋略，深深警惕反省；有所作为，却不向百姓索求；没有私欲，已经屏除私心。到了傍晚，春云稀疏轻淡，只有三五点星光显现，于是终于放晴。美好的露水凝结起来，却不觉得寒冷。游狮子林即景杂咏 城中最好的景致是狮子林，细雨轻风，何必再寻找，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就在那里吗？坊市之间竟能产生如此遥远的濮水濠梁之心。真树大概将近千岁，计算假山却不过高出寻常数倍。倪云林这位大隐士留下芳美的遗迹，谁还会轻易谈论营造者的劳苦呢？画谱自来推重倪瓒与黄公望，楚人失弓，楚人得到，当然没有什么妨碍【倪瓒所画的狮子林如今归黄氏所有，因而以此戏言】。庭前一片澄澈明净的水，曾经照见那人在这里沐浴芳香。狮子林叠旧作韵 每次阅读倪瓒的画，总是赏心悦目。再次来到画中景象，更加怡悦心情。溪流、山壑，都达到了情趣；小径、庭院，也仿佛认识并走过。画中人物只有借助怪石才能让人知道古意；至于高大的树林，又哪里能描摹呢？画卷在眼前展开【壬午南巡时曾亲手临摹倪元镇《狮子林图》，命人收藏在园林中；如今又带着倪瓒画卷来游览，相形之下，深觉自己的临摹如东施效颦。因此一并题写在倪瓒画卷和临摹图中】；笑声仿佛雷门之鼓与布鼓相较的声音。游虎丘即景杂咏 马儿嘶鸣，我慢慢走出金阊；细雨轻风，正好不妨碍出行。因为喜爱察看民情，便放慢马鞭。片刻之间，也就到了山塘。河中的龙舟上，彩绘的鼓声鸣响，商人借此献上诚意。想要恢复淳朴，就严格加以禁止；但矫枉过正，又担心违拂人情。无论是门还是道路，我都曾知道；无论是石头还是泉水，这里更加奇异。打开云窗，姑且俯视并畅览四郊烟景，总是适合吟诗。虎丘云岩寺 云岩真是德山，古树与时花总是清净芳芬；寻访遗迹没有珍奇之物，实在像画虎而未成其头。石上仿佛有字，竹声环绕台阶，声响通达；麦田的颜色映入窗

译中，使我欣喜。哪里是司徒志远游的地方【“志在远游”，见王珣《伯远帖》语】？千秋以来的佳话，就交给这些传说吧。静观斋叠旧作韵 静观依然如此。当年题作“岩壑”，哪里曾占有幽远深邃之处？只是因为不接触丝竹之声，才可以知道这是宏大深厚的境地，合乎天心。含晖山馆 春山充满美好的气息，山岩间的馆舍正好迎来游人。瓶中兰花吐出芳香，檐边柳树露出柔嫩的新眼。遥想王氏祠堂的旷达，吟咏谢氏诗句的风流。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事情；我只寻求百姓的疾苦。虎丘寺四叠苏轼韵 奇异啊！金玉的精气，为什么化成了山冈岭谷？千秋镇守姑苏，城邑更改而水井不变。溪旁田野带着秀丽的绿色，乡里映照着清明光亮。春天的气息进入山塘，已经听见青蛙鸣叫。传说有三千把宝剑，谁见过它们飞出？矿石削平后形成可供千人坐卧的石台，既广大，气势又猛烈。遥想生公的讲堂，精妙的道理任意驰骋。葛贤留下坟墓，奋发守义的志向令人悲哽。阅尽古迹，仿佛经过云烟，不过一瞬之间。调御尊者盘坐在花宫中，心如死灰般清冷。我也应当忘怀，但吟诗的兴致仍然长久。四次叠用玉局的韵脚，姑且用来酬答这里的风景。听说有李阳冰的书法，苍苔已经模糊了石上的字迹。后世看今世，也如同今世看过去，还是不要再请求镌刻山崖了。闻京师得雨【二月十六日】行春时略微觉得这场雨似乎下得过多，却又想到京畿一带的雨泽如何。驿站传来喜讯，说那里沾得二寸雨水，遥遥地额手称庆，知道对农事大有好处。赐江苏学政李因培，再叠旧作韵。三年任满，浙江政务任职两届，返回吴地。只应选拔英俊通达之士，将资助教化，纠正繁杂鄙陋。要始终存有一颗敬慎之心，不要夸说自己无人能比。试问罗贤网，是否曾经捕获两个庞然大物？出阊门，游支硎、寒山诸胜，即事杂咏。连日都是轻微阴天，清晨将要放晴；我缓缓驱马，出了苏州城。支公、赵氏都曾高蹈远游，为什么偏偏今日如此有情？阊门一带连接着枫桥，低矮的民居铺满地面，十里之内远远望去已经很富足。教导百姓，哪里容易？应当顺应人情加以善意引导，戒除邀名求誉。近来高楼接连出现在街巷之间，西郊的野外景色实在清丽殊异。碧绿茂盛的麦垄绵延一千顷，烟光没有定态，像露珠一样闪烁。庆桥那边，水村连着绿竹，红梅总是清净娇美。这自然是三春真正的景物，哪里需要预先安排节日划龙船呢【布商有人呈献龙船游戏，也没有空闲观看】？马鞭声声，曲折地来到支硎；山硎上的流泉，今天又来仔细聆听。试问当年的许元度，是否曾经迁徙停留？究竟谁曾迁徙停留？刚经过亭子，放鹤的地方就在旁边；寒山别墅到了，依然是流动的树阴，转眼已经三年。泠泠的石泉，仿佛在诉说别情。游支硎山叠旧作韵 青山白泉依旧，重新来到这里，转眼又过了三年。开凿山硎哪里是庖丁的刀法？招鹤之处仍有高士的禅意。舞蹈如同鼓声，琴声与木石相同；甘甜得如同吃蜜，声韵贯通四方。若说佛法已经全部拈出，那就太远了，失之甚大，实在不是这样。支公庵 支遁哪里曾经遁去？支硎庵还留有庵的遗迹。向北有鸠摩罗什，内心却如慧能；向南有马跋，仍然只是山间小路。仙鹤归来带着清晨的山岚，与当面相见没有不同。松间月色映照着空寂的佛龛。沈周《支硎遇友图》即用其韵 船应当停泊在庆桥边【桥在苏州城西，是前往支硎的正路】。戴着斗笠飘然而行，几乎像要成仙【概括沈周诗中的意思】。如果画卷是为今日而设，那么诗词知道应当向哪座山峰镌刻？不受拘束的游兴已经满足，双屐也有相合之处，崇高的情怀写成一卷在手。我哪里像他那样闲适超逸？察看民情，只觉得心中始终悬挂着。寒山别墅 越过支硎的一道山岭，咫尺之间就到了寒山。坐下来玩赏清洁的流泉，行走时寻找幽曲的栈道。心情因新晴而喜悦，姑且享受片刻闲暇。大臣说我像骑驿马游山【游览所到之处略看大意就走，尹继善把它比作骑驿马看山；但经过而不留，片刻的闲适也就够了，说成驰驿确实恰当】。很好，因而展颜一笑。绿云楼即目 从便门进去，就是绿云楼【经过支硎小岭便到寒山别墅。园墙过去要从园门进入，还要曲折走一

译里多；壬午年游览休息时，命人从园墙开了一道门。进门没走几步就是绿云楼，越发觉得近便】。悠闲地拾级登楼，楼上四周尽是青翠的麦田，真像一幅浓丽的图画。刚才原来就在画中游览。飞鱼峡再叠旧作韵 石峡像龙门，似乎常有鱼跃过；鱼突然冲出水面，进入潭水又飞腾而起，直上云天。或许令人羡慕的是知名之士，或者是希望登上仙籍的人。留下题字的心意究竟属于谁？想问那位隐居的贤人。

译驰烟驿戏题 高人隐居，一定住在柴门荆扉之中，哪里认识皇帝的金车和翠色仪仗？万民沿着驿路奔驰如烟，仿佛正因为今日而设置了“驰烟”这个名称。对瀑再叠前韵 飞瀑常年面对山壁，默然不言，却真正得到了其中精髓。华丽的言辞近来觉得太多，应当用瀑布摐摐的水声洗涤它。题澄怀堂 试问澄怀堂，是否在寒泉泉石之间？泉水落下，仿佛把心洗净。世俗的一切全都删去，只留下竹子敲击琅玕般的声韵；山峰显出翡翠般的颜色。这样适宜抛弃闲散的处所来写诗，最终却没有真正的闲暇。清晖楼 藏书楼仿佛在水中央，檐边波光翻动，闪耀着光彩。这自然是山水所供给的清晖，作诗又有谁能比得上谢家郎？寒山千尺雪三叠旧作韵 知者喜爱水，仁者喜爱山。能够把二者妙合起来的，只有石泉宧光。若能请他起来询问，或许会以这句话探寻根源吧？拘泥于一隅的人把彼此名称和形象当作真实的道理，沿着空虚的解释而行。澄怀堂可以暂时休息【在寒山别墅中】，余兴又沿着幽径继续攀行；扶着曲栏，仿佛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清澄的潭水倾注下来，形成深渊。水流虽然没有三千尺，却同样铺展出覆盖山冈的白雪颜色。于是亭台仿佛坐落在瑶池仙圃，平望花木，像栽在银色田野中。香气浓郁弥漫，却辨不清颜色，惊讶得仿佛到了光福远望大海的地方。听雪有楼阁，怎能虚度？正好应当在其中摘取诗句。听雪阁三叠旧作韵 水滴倾入大海，湿润的性质一直到底。这场雪自古以来常在，它的道理就是如此罢了。溪边的楼阁还没有登上，早已知道其中的美好。到了那里坐下聆听，确实足以称为观止。没有忘记先前的忧虑，暂时凭依其间，后来便产生喜悦。在摐摐的水声和皑皑白雪之中，何者为今，何者为始？偶然相逢也托付于因缘，梦中醒来仍然久久不能忘怀。游法螺寺。登上千尺雪时，心已经洗涤清净；到了法螺寺中，随处都感到佛法的喜悦。乘坐肩舆盘旋而入菁防（原文疑有讹误）。在万里之遥的景物之间，谈论起来却不过尺咫之近。我听说吹法螺可以演说三乘佛法；又说佛顶上的螺髻呈青色。若寻着声音追究到底，走邪道也会像见到如来一样，这能做到吗？四依。皇祖《华山诗》原韵二首。法螺寺向西，策马攀登到云表；竹龛幽深，还有可进之处，也可说是到了无所营求的境界，谁还会来侵扰？从前题写的诗句仿佛凤凰起舞，春日景色进入鸟语之中。另有房舍与青山相对，凭窗远望，胸襟顿觉畅快。四度续和舜歌，弹指之间，岁月已经深远。这一天沿盘云小径而行，春风吹来，林籁作响；青苔斑驳地覆盖着高耸的柏树，泉声响起，回应着鸣禽。峰顶上那座孤亭还在，曾使我开阔远大的胸襟。游灵岩寺西面的石路，采用唐代刘长卿的诗韵。天气初晴，芳香袭来如蕙草；雨后经过，青苔更加浓绿。景色全像昨日离去时一样，今天又再次回来。借用刘氏的诗韵——【刘长卿这首诗大概吟咏方山灵岩，并不是这里】——来认出我来到这座佛寺，只取它们名称相同，哪管境地有别。开辟的道路向西盘旋，也通入高塔，远远地仿佛向云中栽去。上面有吴王井，泉水甘美，适宜用来试茶。驻跸灵岩，三叠旧作诗韵。三年时光流逝，转瞬之间，我又来到灵岩，重礼拜梵王宫。高耸的塔直入苍穹，依傍长空而立。向右转，沿着行宫前行，有小径通向空寂的禅室。今天的白花重新开放，往年的红花又再次吐艳。凭栏远望，晴明之中满眼是葱绿平畴，直达吴苑东方。临湖榭。峰顶上的空亭临近太湖，太湖万顷都仿佛收入胸中。东洞庭山正对着栏杆，青色螺髻般的山峰仿佛从镜面上托起。上下四方一片澄澈开阔，游赏时与造物共同获得清雅的乐趣。吴国的覆亡、越国的颠踬，实在如蚂蚁争斗；水天万古，难道会因此有什么不同吗？范蠡乘坐的小船全都借来使用，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又是什么人呢？灵岩晚景。久久坐在临湖榭，空明的湖景令人喜爱；不知不觉暮色苍茫，竟看不见洞庭山的影子。点灯回到寝阁，万籁于是归于寂静。这里本已高出云霞之外，更何况接近寺院境地，精神心神自然达到宁静。尘俗之事何时才能完全屏除？今日偶然相逢，心意已经满足，足以长存千秋。灵岩杂咏，四叠沈德潜诗韵。馆娃宫。四面用计迷惑吴国，心中罗列着轻薄的谋划，教习歌舞，仪容步态在哪里学习？有人说：“这是城名土蠡。”伍子胥进献谏言，夫差不肯听从。他的话被杜甫等人的诗歌咏叹，馆娃宫正可作为鉴戒古人的地方。琴台。七弦琴确实是古代乐器，这座台难道不是琴台吗？还是建于阖闾时代，还是在夫差年间？世事变迁，月色依旧洁白；人已经离去，只剩泉水潺湲。这里只供幽静的游人来到，时常曲着手臂作为枕头安眠。响屧廊。长廊如今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敞开的山洞，空旷萧然。即使愤怒的公孙圣，又能做什么？声响已经杀死了谏言，国家必然灭亡。馆娃宫早已荒芜丛生，哪里还谈得上踏步？人的脚底曾经发出美妙的声音。涵空阁。石鼓、天平诸山，向南高峻地耸入碧空，一眼可以望到千里。具区湖水波涛起伏，风中有名声，却没有看到那座阁。远望它仿佛云中的龙，难道一定要拘泥于眼前小地，才求纵目观览，倚凭离宫吗？吴王井。太阳向东、月亮向西，日月之光一例照射在峰顶的井中；看不见古人汲水的身影，却仍照见今人的影子。《诗经·雅》吟咏瓶罍，《易经》的卦象显示汲水用的繘绠。于是想起归愚翁，当年曾在这里汲井。研池。研池水涌，研山倒映其中，清波冷冷。得名大概是因为境界明澈，如同青色铜镜。难道只是因为练习挥毫，才辨认笔阵的纵横吗？它的下面应当有什么呢？水波下伏着龙，却并不惊动。采香径。子友为了讽谏，带着弹弓踏着湿露而来，嘲笑愚蠢却不听劝的人。先入之言本来早有定论，却徒然传下采香径和春风的名称；香气如锦、雾气如狸卑（原文疑有讹误），最终仍被放逐。三津归来，已经日暮。玩花池。德潜老人刚刚到了大耋之年，归来栖居山谷。当他还未出仕时，曾在这里振衣洗足，凭临池水，并不是为了玩赏花朵，而是喜爱澄澈的碧水。八章四叠诗韵相和，借以比拟兰汤沐浴。穹窿山上真观。高高地居于山上，祭祀上真。向上真倾诉诚心并叩拜，必定要亲自前往。太湖万顷仿佛在衣襟袖口之间，穹窿山高达亿丈，直凌星辰。不问长生，只愿尊崇羽士所希望的大有之年；安抚农民，片刻之间便写成吟咏。返回马队经过邓尉，香雪海仍在西边相邻。寄题拈花寺。在上真观稍作休息，马车和骖马暂时停留。心里记得这座寺院，却未能亲自到访。寄语山中僧人，应当真正觉悟。不要只是追随迦叶，作拈花微笑的样子。邓尉村。邓尉村前有万株梅树，一半还含着花蕾，一半已经嫣然开放。问它们为什么不全部开放？应当是为了今天等待我的到来。前十天在昆轴已经见到梅花初蕊，心中怜爱。邓尉的梅花背着人开放，谁知道玉马已经来寻山了呢？还有阵阵香风扑面而来。恭敬吟咏邓尉山。皇祖《松风水月额》诗，再叠旧作诗韵。小径通入海边，投宿雪寺僧寮。这是松风水月额，苏台巡跸时，四次仰望邓尉。题写重叠，心境各自如水中淡淡的影子；到了春天，彼此在这里更加浓丽，唯独这个名称从未让胸中有所芥蒂。右为《松》。既然具有蓊郁蒙密的气势，又何妨拥有淡荡的清风？刚刚绽开的花蕾全是绿色，舒展开来便遇上红色花瓣。山谷中积雪还未消尽，僧房里春意正融融。一声清越的磬声传来，引发高雅的思绪，遥望崔峒。右为《风》。树根托生在山冈上，倒影又怎会拒绝映入水中？姿态像戏弄明珠的人，品格如濯洗冠缨的人。超逸的格调在于横斜错落，幽幽香气透彻内外。拿它来问山僧，可像曹溪的旨意吗？右为《水》。在黄昏之间浮动，仿佛不知道什么地方适合停宿。月光散开光彩，水面于是显得森然；沉郁的香气更加飞扬，姿态也更加秀美。看见它的神采，青翠之色一定具有仙人的骨格。含漱着润泽，怀抱清芬，连续吟咏而不知厌倦停歇。右为《月》。邓尉香雪海歌，三叠旧作诗韵。

译这是我家的山，难道又是谁家的山吗？舆图和府志都难以考察它最初如何命名；所立的名称各自随意取定，真是可叹！史官多有传闻失实。巡视姑胥之地，已经三次了。春风又吹拂銮旗，舒展心情寻山问水，不过是我的余事。观察民情、施行教化，才是正当的准则。虽然如此，哪里能辜负这清闲的时光？邓尉一带，旄骑曲折而行，订正讹误、辨别异同，不必再借重旧说。从前的诗已经多次写过，这次仍沿途经过化人寺，也在那里稍作休息。至理村很快出发向前，前行（原文“彂前”疑有讹误），不用船而泛游香雪海；与牙樯彩船相比，乐趣更多。这里的颜色是真实的色彩，眼睛只管观赏；这里的香气是真实的香气，鼻子安静地享受。仿佛把滕六放在太湖之中，和藜旁魄相配，二者没有什么相同或不同。用笔描摹，用墨书写，形势仿佛要输给兰香和檀香的燃烧；又何必需要清浅的水和黄昏的月，来使影子浮动而显得疏淡呢？更不必远远想起大庾岭，这里已经足以知道近处胜过孤山。前三后三的梅花都聚集在光福，千秋万岁芳香地歌咏句吴，千秋万岁芳香地歌咏句吴。笑我反复叠韵，仍没有止境。雨中游上方山。登上楞伽山绝顶【府志：楞伽山又名上方山】，塔影近近地迎面而来；树木纷纷垂着露水，烟云浓重地涌入楹柱之间。片刻之间阴云蔽日，收拢震泽下方的明光；景象变幻，全都是真实的妙谛，如同观看干闼婆城。石湖八绝句，和王宠题写在周臣画扇头上的诗韵。吴中山水令人怜爱，尤其喜爱石湖茶磨山前的景色。万顷烟波连接着震泽，一道堤岸上的花柳绘成了春天。当年任政，谈经世济民却流于虚名，怎肯随世俗沉浮？在朝廷所建的事业，确实没有辱没职责。姑且寄托心意于此，亲近鸥鸟。风停了，春日的湖面如玉镜般展开。北边的邻山倒映水中，那就是郊台。狐山低伏、野鸡骄傲，偏偏夸耀自己的形势。真想使东流之水直直倒回去。湖心亭从前建成，水波荡漾，檐角轻轻掠过景色；三次经过这里，竟没有一次到达，实在没有尽情游览【湖心亭并非石湖旧迹，大概是丁丑南巡时大臣为准备临眺而建；然而三次游石湖，曾未到过此地】。何必让牙樯牵引锦帆？轻舟摇桨，就可以向前行。只因一只斑鸠频频鸣叫，呼唤伴侣；两只燕子飞回来，想要哺育幼鸟。石湖难道比太湖更壮阔吗？【海潮庵后面靠着山岩，泉水汇成池子，实际只有半亩多，于是刻在石壁上题名为“石湖”】湖上的花龛像凤凰飞翔；假使山僧在这里面壁修行，眼前便有佛法乳汁作为渡人的桥梁。一带春山游赏归来【这一天从灵岩取道上方山、石湖一带，策马返回苏城】，春云时常化作雨丝飘飞，纷乱的烟霭忽然向峰头收拢，回头望见灵岩，山色如洗，翠意浮现。丹青之作并不少，鸟与花相伴；金蓦遇到这里，披沙而行于东郊，烟景十分雅致，正如《东京梦华录》所说的梦中繁华。前往。到文庙行礼。雨中返回茂苑。圣庙在郡城一角【文庙在城西南角】。崇敬圣像，应该叩拜【太学神主很合古礼，阙里和这里都崇奉圣像；既然已有这样的举措，也不能再非难】。入门后只有恭敬之心，快步走向春堂；烟雾织成帷幕，古树上露珠垂挂。确实可以说：“有如化然而无有乎。” 戏题沧浪亭。假山真水，依傍城墙构筑，确实可以说清幽绝尘。一带水流隔开溪岸，排列着各处官署。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濯缨的人。经过紫阳书院。书院位于泮宫之后，借助地灵而培养英才。学业优长的人于是可以从政，亲身达到通晓经书的境界；众多俊秀没有辱没所学，老人中还有如星辰般杰出的人才【沈德潜长期主持书院，这一天率领众多士人跪着迎接】。明知前路艰难，仍以步行和卧理自持，足以成为人的仪表和典范。盼望天晴。连续两天才刚刚放晴，一夜之间又下起密雨。江南水乡虽然常有这种天气，但过分了也会令人苦恼。询问得知并不妨碍麦子，只怕这是为了安慰我而说的话。沟渠即使能够排水，根部也已经有一两处发黄。看到这种情形，难道不是水涝造成的伤害吗？只要立即放晴，或许还来得及补救；为了众多百姓，我为此深深忧虑，也希望大家共同尽力。杏。梅花之后幸好还有杏花和桃花；它们的先后并没有僭越。姑且从香气上比较，也还可以称许；颜色没有超过南国春色，却开得格外早。美人饮酒到一半，脸色微红；一只胆瓶插满几枝就足够了，哪里在于董林花朵多呢？题《镂玉松鹤屏》。树木之中有松树，禽鸟之中有仙鹤，都显得棱棱然如玉。流传的说法颇有“玉”字【许救切，见《正韵》：工玉者】；人若能掌握技艺并遵循其言，这样或许就不枉费雕刻镂琢。为离开苏州启跸而作。雨后天晴，景色明丽；在水路上，彩绘的大船已经启程。清晨辞别茂苑，不一会儿便经过吴江县【县名】。当地百姓迎送的情意深厚，郊野之间春色明丽。将要进入浙江境内，时节推移也仍然是我的邦土。舟行杂兴。大船张帆，像箭一样急速；小船在沙滩上爬行，苦于赶不上。于是用竹篙钩住大船船尾，带着小船一起前行。巧妙地把小船的力量注入大船，乘大船的人嫌迟；等小船已经前进，便觉得省力而高兴。中等才能的人胜过没有才能的人，正如人们乐于有贤能的父兄。国中有一句旧话，不知道你也知道吗？【《国语》中旧有“一个善于射箭的人，十个笨手跟随他”的歌谣，这个比喻正与中等才能的意思相同】进入浙江境内。同是一条河流，舟行两省，顿时分出了驿路；风俗渐渐因地域而不同，桑麻也显得更加茂密。春日晴朗，实在畅快；三年时光忽然如流水般过去。只觉得百姓情意深切，恩惠与鲜明的谋划都不可以忘记。游烟雨楼即景杂咏四首。烟雨楼，今天早晨果然有烟雨吗？登楼眺望吟咏，心情畅快而景物清晰。菜花映着黄色，麦苗呈现绿色。所喜爱的景象仍然在这里吗？即景不过是排遣兴致之作，反而承蒙称誉为老笔点金【楼中有钱陈群书写的旧作，并把诗句张挂在墙上，颇觉是过分称誉】。楼前一对玉兰树，直与楼檐一样高。靠近岸边的野艇不受呵斥，渔人的快乐，凭眼看去究竟怎样呢？惊讶它们仿佛天孙张开织机，把锦缎送来送去，织着仙人的梭子。船泛行在春波上，仿佛坐在天上；烟雨楼的美名，在雨后天晴时来到。大好春光陶冶万物，不分先后；庭院边的辛夷花，以及花丛里的梅花，都同样美丽。题烟雨楼。高耸的楼台无端拔地而起，一叶船仿佛从镜面中划来。问什么最适合烟、又最适合雨？合起来说，只有柳树，也只有梅花。明媚的春光环绕四周，仿佛构成屏风；清澈的水波在空中映照，向座席之间展开。钱、赵王孙的诗和字【楼中有钱陈群书写的作品，有赵孟頫《耕织图诗》屏】，都因为吟咏玩赏已久，而留人陪伴。游烟雨楼，与庄有恭联句，叠用前韵而作。【御制】从前我曾在这里抚治地方，如今臣下成为隔省官吏【前年调任庄有恭，曾任江苏巡抚，仍就近兼管海塘事务】，这次又带他一同来巡视海塘。【庄有恭】承蒙陪侍，超过了及第之荣【臣从前蒙受特别恩典登上巍科，已经属于过分的荣幸；如今再次承蒙恩命得以陪侍联句，更觉荣幸】，奉献嘉禾。【庄有恭】清雅的游赏带来欢乐，高楼承接美好的景致。繁花盛开，如两株玉树。【御制】香气仿佛千顷荷花，名称正与烟雨相合【近来很盼望天晴】。实际已经得到畅快的晴朗天气，怎么能不筹划农事呢？所喜的是没有荒废的土地，都得到瞻仰。禁止呵斥，也禁止踩踏。下令人们趋避【万民欢迎簇拥，皇上不许呵斥清道；那些跟随左右的人有时踩到菜苗和麦苗，便多次告诫他们避开，但他们也不顾】。【庄有恭】和蔼的街巷歌谣充盈四方。

译【御制】和谐得仿佛天籁吹奏，很赞赏你观察新政；不要忘记旧日所学，今后应当侍奉左右【已经授予庄有恭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仍命其在内廷行走】。顿时心胸开阔，障蔽仿佛消散；文书事务幸而宽缓，书写公文时，愿谨慎地侍候。【庄有恭】抚临此时，恰逢风和日丽。【御制】远处胜过山色的翠意【嘉兴境内没有山，凭高远望更加辽远】，满天景色更加明朗，四邻的远望也都得到满足。澄澈的水波可以看出鱼儿的快乐【董其昌书写“鱼乐国”，刻石立在楼前】。深厚的恩泽使众人都欣喜，滮湖正是如此。回船经过秀溪【桥名】，又…… 【庄有恭】勒住马缰【这一天，皇上回到船上后又骑马数十里，老幼百姓挡住道路瞻仰，几乎没有空地】，万千气象都呈现出来。【庄有恭】。【御制】百二日的春光相继而来【当时正值闰二月】，怎敢尽情游赏而忘记政务？无非是办完事情后，准备在盐官驻跸。总括。忧心海湾的利害；北岸沙涨之后，水势常常安定平缓，中间重新开通，必定显示祥瑞【北岸涨沙更加向外延伸，则中小亹的旧河道自然可以重新开通】。【北岸涨沙更加向外延伸，则中小亹的旧河道自然可以重新开通】。圣上的仁德感动了…… 上天的仁慈。【御制】我的心意以百姓的心意为准，遥想四次巡幸，转眼又过了三年，连续作诗并不是贪恋玩物，而只是为了施展仁义。下旨免除浙江省所有积欠，以及经过地方正赋的十分之五。作诗以记载此事。新年正月降下恩谕，免除江浙积欠；江省数额实在很多【先前下令分别免除江浙积欠，江南达到一百四十余万，浙江只有十三万余，已经不到十分之一；并且浙江又报告有续完的数额，则比江省更少】。江南南北已经大不相同，因此加恩于江南【昨天巡视江省，询问得知免除的灾缓积欠中，淮北独多，长江以南才三万余，于是把江苏各属熟田尚未完纳的欠项一律免除，并免去水陆经过州县本年正赋的十分之五。浙江也是我的百姓，怀柔保育同样殷切，而且积欠又少，因此一并按照成例，把本来不应免除的未完银谷全部豁除；又把经过地方的新赋免除一半，以平均恩泽】。浙江省怎么能忘记呢？进入浙江境内后再次询问积欠，只说江南；如果还有续完的，便急切地把公益之事嘉奖于我，并将漕欠及借项按宽免成例办理。这样难道不是对百姓一概加以豁除吗？经过地方的正赋免去十分之五，以此休息百姓、给予帮助，或许可以符合歌颂和安宁的愿望。赐给闽浙总督苏昌。你曾在楚、粤宣扬功绩，又治理浙、闽；如今抚治封疆之外的地方，长期历练，声望更加从容厚重。早已知道你的心地如水般清澈，也应当知道你的寿命可比松柏，自然应当随从皇帝车驾。世代本来就是从龙之臣。赐给浙江巡抚熊学鹏。你出身西江儒学之家，任职两浙巡抚衙门，清廉谨慎勤勉，没有辱没职责；谋划施政恪守原则，值得嘉许。淳厚的风俗本来就在朴实之中，美好景致不必刻意增饰。你知道我的殷切心意，一向就在治理涨沙。自石门县策马前行，渡城后换乘轻舟，到达陈氏安澜园，写下即景杂咏。把船停靠好，策马渡过由拳；心里高兴能够观察民情，放慢马鞭。又有巡视海塘的事务，正是我的职责，于是沿着溪路前行，换乘轻船。溪流两岸的百姓欢喜迎接銮驾，桑树柘树遍布郊野，仿佛一幅画。二十四桨划过，风势迅疾；片刻之间，便到了新坝——即长安坝。每过一道坝，就要按高低水位更换防舟。防舟载重，橹声轻柔，但仍图求迅速便利。策马而行，饱览明媚春光，处处都以诗篇酬答。在盐官停留三年后，又重经此地；“安澜”二字，实在时时牵挂在心。车驾停在春风中，舍弃了清闲。果然，城市之中也有山林般的景致。驻在陈氏安澜园，叠用旧作《即事杂咏六首》的韵。这次到杭州，第一件要筹办的大事就是修筑海塘；水路便利，便乘船前往【前次巡行抵达杭州城后由陆路赴海宁阅视海塘；今年乘船到石门，便从另一港口的水道前进，先驻在此园，是为了取水程便利，急办当前要务】。江城中暂时收住马鞍，潮汐仍和从前一样；日夜操劳，哪里能够宽心？只是增加了因亲眼所见而产生的忧惧，也惭愧不能承载百姓道路上的欢情。园子位于城角一隅，新匾额又重新悬挂起来；用意在于安定江海之患，心中并非沉溺于石泉景物。高大的树木都映入画中，好鸟自然鸣唱如奏弦。闲暇时以诗表达心志，并不崇尚雕琢辞藻的艳丽。盐官有谁能与之齐名？陈氏世代传承清白，哪里会用簪缨官势吓人？只是敦厚地讲求孝友之道。春日清晨再次寻访胜景【“重”读去声】。皇考御笔赐下褒扬的匾额【原任大学士陈元龙请求退休时，皇考书写“林泉耆硕”额以宠荣其归行；如今恭敬地奉置在园楼正中】。来日将到尖山祈祷。把神灵赐予的福庇全都寄托于我的诚心。书堂在桥的那一边，熟悉的道路仿佛闭着眼也知道。寻路既曲折，越走越觉得有趣；幽静深邃，却不妨碍游览。深处风吹花动，影子翻转；泉水流出峡谷，留下清越声响。古栝树不随荣枯变化，森然如青玉制成的长针。园子以梅花著称，盘根错节已有数百年；古朴风致迥然不同，世俗情态全都抛开。春意进入花香，唯有清净；月光照来，影子也格外娟秀。闲时吟咏，面对景物写诗，足以消遣并延长兴致。溪上泛舟，橹声柔和；溪岸有修长的竹子。偶尔看见水獭伏在水中【园中水里有水獭】，鱼类一同生长；木筏头仿佛这样的景象，实在是很好的水乡景色。最多留宿一晚来观看海塘，我本来的意图哪里可以任意游玩呢？拜谒。拜谒海神庙，瞻仰行礼，叠用旧作韵。庚辰年，潮水趋向北面柴塘，石塘工程又成为重大的事务，必须赶紧修治，急切地上奏请求。施行仁政便能使它更加有益，切不可再让它成为祸患；仰赖神灵保佑。祈求赐予福荫，使沙洲上涨；即使听闻沙洲增加、潮水漫过沙洲，也不过希望能够安然度过晚秋。恭敬地瞻仰海神庙庄严的容貌，心中缅怀。皇考在中亹的事业尚未恢复，只能恭敬地怀抱忧愁。赐给浙江学政钱维城。教化百姓在于兴办学校，选取士人重在通晓经学，难道只在工于文采吗？还应当屏除浮滥。形迹必须悬挂一面虚心自省的明镜，光明正大，不要辜负旧日的氈席。青扈随驾时常唱和诗韵，哪里不同于侍奉内廷？命令增建海宁县城石塘前面的坦水石，以诗记述此事。柴塘、石塘两处工程，在前次巡行时已确定大体方案【前次巡阅海塘时，有人认为老盐仓一带的柴塘恐怕难以长久，请求改柴塘为石塘。等到亲自到场测量试验，才发现塘内沙土松活，不能打桩；若再向内迁移数十丈，虽然可以施工，却势必要毁弃田地房屋，尚未消除水患便先给百姓带来灾祸，又哪里是保卫百姓的办法？于是决意修筑柴塘，命有关部门议定增加柴料价格，使采购充足，并命令增置坦水篓石，以防护堤根】。这次来又重新察看，办事没有一处不慎重。想到这座古县城，是万民托付性命之处。城南就是石塘，鱼鳞石塘坚固而绵延；但如今潮水趋向北面，已经逼近塘根。即使迎面设置两层坦水，潮水来时也只剩一层。假如长久冲激，塘根将会受到损害。去年虽增建六十丈，最终仍没有长久安定的办法；应当一律增建【去年抚臣请求建坦水六十余丈，只针对险要处，并未筹划全塘形势。因此命令增建四百六十余丈；又察看第二层旧坦水的木桩残坏、石块缺失之处，命令补换修缮完备，使防护塘根的水工资材更加巩固】以削弱水势、保护石塘，难道还吝惜国库费用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中亹？那时合掌额手，才真正值得庆贺。赐浙江督抚及其属吏食，并作诗表达心志。

译进入疆域，虽然可以说是庆贺土地广阔，难道每处都适宜如此吗【我曾说孟子这句话或许可以施行于当时，实际上很难施行于千古；然而夺取彼处而给予此处，即使在当时也觉得难行。况且若每处都适宜庆贺，又将把什么地方给他呢】？姑且设宴，施恩酬答；这正是值得赞许那些执役劳顿之人的事情。百姓不必缴纳课税，实在使我深感欣慰。我深思休养生息、使百姓富裕并接受教化的道理，贤能的官吏们，勉励实行吧。塘上三首。将要前往尖山察看潮势，清晨在塘上缓步而行；一带堤根都被水冲啮。抚摸着这种情形，怎能得到片刻宽心？鱼鳞石塘确实全靠这道重堤，堤内人家的屋脊高低齐平。土备塘却被称作守护重障【土备塘是海塘所修筑的，想把它作为重重关隘和保障。石塘外面如果确实可以作为重障，还说得过去；如今却建在塘内，并且把人家放在外面，哪有土比石更坚固的道理？这就像防盗时舍弃墙门不关，反而锁住房门，实在没有可取之处】。远远望去，一行柳树笼罩在低垂的烟霭中。灶户靠煮盐谋生，在海水中刮取沙土、煎熬卤水，经营盐盆；茅棚柴门，也不妨亲自察看，以便完全了解百姓衣食的来源。登尖山观海。登上高峻清净的土地，依凭普门观看海景；海边因而修筑了栈道供人登临。我惭愧，哪里敢说能够希求圣人的功绩？这里的安定根本依赖于什么？依靠仁政临照，向上向下都是无边的天空。船只往来如织，海波却不兴。俯视塔山，足以看见它遮挡海浪。说沙洲上涨，已有明显证据。察看塔山，记述此事，叠用旧作韵，并示给地方督抚及办理此事的官员。壬午年察看海塘以后，沙洲上涨，伸展如鸟翼；不久又发生坍塌滑溜，仍然逼近塘根。从此每月据奏报【坝基下面有防护塘根的石篓；前次巡行亲临察看时，沙涨掩盖石篓痕迹约四尺，因此命令在那里立标记，验看沙涨的尺寸；浙江巡抚每月奏报】来看，时缓时急。直到如今，石篓下面又看见上涨的沙土；立即与从前所立的标记相比，竟又增加了五尺【沙涨时有盈缩；这次亲临勘验，比旧日标志又增加五尺。大臣们都说这是江海显灵，但坍塌和上涨没有常态，实在不敢马上把它当作安慰】。若只因显灵便贸然歌颂安定，怎能保证不会再有变化？只有君臣共同负有安民的责任，为百姓筹划保障，难道可以不把这份心意完全用尽吗？什么时候沙坂坚固，鱼鳞石塘能够改用条石？只能等待上天默默保佑；实在是缺少良策。上天默默保佑这件事，实在是因为缺少良策。察看海塘，再次叠用旧作韵。潮头依旧逼近海塘。从前留下的谋划，实在深远而良善【自乾隆戊寅年以后，潮势又逐渐趋向北方，依靠鱼鳞大石塘及坦水竹络坝加以巩固保护，更加仰赖皇考制定的制度，实在是万世长久的依靠】。恭敬遵守既成规制，修筑柴塘、石塘【先前建议者拟将柴塘改为石塘；壬午年亲自到场测量，发现塘下活沙既松散又不受木桩，若向内迁移又妨碍田地房屋，于是命令专门修筑柴塘，并增加材料价格；条石等各项工程随宜增砌，以资防御】。古语所说沧海变桑田，确实符合事实【南面坍塌、北面上涨，北面坍塌、南面上涨，只有浙江省如此；大概没有百年不变的事】。想要恢复中亹，也未免是过高的希望。既然只能沿着旧水道，又怎敢私自庆幸？只好尽力办好人事，等待神灵庇佑；劳心焦虑，一番辛劳，仍未能稍有闲暇。劳心焦虑，一番辛劳，关于此事的思虑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观潮四首。在镇海塔旁的白石台观看潮水，哪里能辜负这次前来？塔山的潮涛讯息，片刻便到；罗刹江的水流仿佛倒转回旋。天地间的橐籥如同呼吸，随着混沌苍茫的太古之气运行，合该如此。伍胥、文种，确实主管此事吗？在这两人以前，又属于谁呢？等候潮来，何必借助鸡鸣来计时？守望六时，果然一刻不差。潮水劈开阵势，像万军奔驰；快马飞过天空，不留车辙；又像雷车翻转。潮水来到眼前，也觉得奇特；惊讶于喧闹之后原来无事。我刚刚在广陵辨析了地理疆域【枚乘《七发》写观涛，广陵曲江的具体所在，注释没有说清；后世竟把浙江称为曲江，将广陵涛与浙江涛混为一谈，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汉书·地理志》；余杭属于会稽而不属于广陵，只是习惯相传造成讹误。况且篇中所说伍子山、胥毋场，都在吴地；无论扬州还是杭州，都与之风马牛不相及，更难以强行附会。因此作《广陵涛疆域辨》加以订正】。却又徒然重述枚乘的《七发》。《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八。古体诗、近体诗共一百二十一首【乙酉六】。到达杭州，前往。皇太后行宫问安，有诗作。先前往盐官筹划海塘旧路。安顿舟船，奉。祝寿康，百里驿程到正午，两朝。饮食起居都值得庆贺，常常抚念这座城镇，实在是为了使百姓更加富足；长久以来，西湖近在咫尺，清丽可爱，承。欢娱和雅趣，足以酬答美好春光。恭敬依照。恭敬依照皇祖巡幸杭州诗四叠韵。深居宫中安逸闲适，哪里敢求得安宁？官吏治理和百姓生计，时时挂念省察。还没有察看宁海，如今便驻跸巡行。先到海宁，銮驾经过鱼鳞塘；希望把它围护得像石塘一样坚固【鱼鳞大石塘屡次接续修筑，以期巩固】。雁字形沙洲很少上涨，沙面宽阔；这正是此次出游所要办理的重要事务，难道只是为了寻访山水、求得清欢吗？赐给钱陈群。王羲之的帖子中说“一旬”，还不如你超过它【羲之帖说：“足下今年政七十耶？”陈群今年八十岁，所以这样说】。前来迎接，欣喜地再次相见；白眉长者，年过杖朝，足以领列群仙。仍然从政，还让一个儿子随行【陈群的儿子汝诚恰好随驾前来】。商讨古今治乱的关键，询问风物，衡量世道淳厚与浇薄。我有闲暇，反倒是卿没有闲暇；应当催促你继续写揽胜诗。韵玉馆【杭州行宫内】。前一次教人栽竹，如今来时已经多到上万株。由此知道功效加倍，恰好与年岁一同增长；怎能得到三年时间？坐下后披襟满怀惬意，清凉的风从屋檐边吹来。弹奏的是子登的琅琅之声【原文有疑】。策马登吴山。策马登上吴山，抚今追古。金主寄托遥远的怀想，宋帝偏安守住一方疆域。离宫遗迹久已湮没，残碑丢弃在荆棘荒草中。苟且偷安而忘记中原，留下宫殿又有什么用？江湖仍然是江湖，曾经见到荆轲、凡覩【原文疑】。街衢市场日益繁华富庶，因此深感忧虑。辅弼大臣必定要使大业达到完善，难道应当只在小处补救吗？瑞石洞。吴山耸立在绝顶，石洞位于山下。舍下马匹，改乘轻便小车；车马相互更换而行。峭拔苍翠的深奥洞穴之间，缓步走尽幽深奇丽的景致；奇怪的形状，仿佛鬼神造成的虚幻形势，又像廊庑屋舍展尽姿态，达到极其妍美的境界。谁能辨识【原文“炙輠亩平”疑误】？得到一座小亭和天池，设置一杯水倾泻而下；让水流引导而出，与香炉峰的景象有什么不同呢？第四次依照。皇祖《吴山诗》的韵。登上高峻山冈俯视，可见西湖水气与三元相接，直上云天。假使画家来设色，定要以夏侯图作为粉本。飞来石。这块石头为什么飞到这里？大概是飞来栖息在玲珑峰。想来它本自圣湖以西翩然飞来；姑且这样想象，笑它没有翅膀，却借用了《南华经》中大小齐同的道理。初游胜果寺。绀色佛寺建在凤凰山【山名】上，初次来到曹溪问道。佛地不受六尘污染，僧人因一时之间寺宇焕然一新而喜悦【地方大吏施舍财物修建新寺宇】。竹林护着山腰小路，花朵装点殿角春色；排衙石也称得上有名【见地方志书】，如此清净之地恐怕没有同类可比。澄观台。凤凰山上有一座高台，题名为“澄观”。记得它创始之时，湖水像镜面般的光芒从西面涌来，江潮带着倒影每日向东回旋。澄澈心怀以观万物，真是超然；得意而忘言，也十分畅快。惊讶于仿佛到了水晶宫，观景台之外又还能到哪里去招惹尘埃呢？题写船室。凤岭处在江湖之上，空船正适合停在这里。重重台榭又何必借助？初到时偶然倚凭船室，并不去设想波澜。确实知道风月宜人，花朵含着妖冶春意；山石披着古老奇特的皴纹，顾盼之间处处如画。往来周旋只是为了作诗，清越的漏声传来，清道的銮驾已向前移动。观潮楼。前一次来时，沙土平平上涨，楼前原是陆地高丘【壬午年登楼远眺时，楼前涨沙很远，江船不能靠岸，多用牛车牵运。如今江水又靠近堤下，船可以停泊在塘边。这种变化如此反复：沙远时冲啮无忧，却使商船运输困难；沙近时帆樯便利，潮水却可能侵逼塘根。如此迁移涨落没有常态，更使人忧虑全塘】。如今江水又近，船可以靠栏停泊。变化竟如此无常。傍晚清闲时还能凭什么？水师在楼前呈演技艺【总督苏昌带领福建省水师在楼前演习水操诸项技艺，颇为娴熟，因此下令赏赐以资鼓励】，于是行赏并命令表彰能干者。王氏竹树孤亭。竹子种得不多，却足以引来清爽；亭子只构成野趣，便能使精神愉悦。哪里需要重重叠叠的云山岚气来染色？自身已颇为潇洒疏落，令人缅怀那位高人。晴。半夜询问阴晴，回答说：“云气低垂满天；昨天临近茂苑时，颇觉得春雨连绵。登船后才开始放晴，到如今约有六天了。天气晴朗，正有利于农田中的麦子和蔬菜，得到阳光温煦。怎么能不筹划农事而为此忧心呢？”到了早晨，西南风吹来，密云散开如丝缕。农夫笑着迎接銮驾，这种快乐我和你一样共有。阅武【杭州】。整顿军备是重要事务，正关系到政事。驻跸时宣布行程，军士执戈分班列队。阵势和旌旗格外整齐，亲自阅看统军将士的甲胄，亲身穿戴甲胄操练。这样才有勇武和诚信，才叫作安不忘危。只是担心这种做法会像建隆年间夸耀偃武一样，春风中只知赏玩湖山。昭庆寺。寺院位于钱塘西北角，律宗寺院连接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历经六朝守护毗苑，千年以来面对着圣湖。台阶周围散发忍草香气，屋外禅树郁郁葱葱。慈寿山齐永诚【原文疑】防昭庆符【原文疑】。大佛寺题句。从前看到黄龙佛像，已经说它大得无可比拟。如今游览石佛山，大佛确实大到只露出一面；佛身堂堂，满月般的面容光洁如洗。我听说芥子微尘中可以容纳须弥山，佛光炽盛，没有过去和现在之别。唉，哪里还分什么彼此呢？游黄龙洞。旧日认识山阴的道路，重新在仲春时节寻访。天树与藤蔓交错，岩石和花草清洁而美丽，护持着洞穴。修长竹子环绕台阶，清冷的泉水流淌。曾经为丈六佛像作图【洞中有石佛像；壬午年南巡游览此处时，亲自描绘其像，成帧后系赞语，并命人摹刻在石壁上】；丈六佛像果然就是这样。紫云洞口号。春日暖和，攀登山路，汗流如浆。进入低矮的洞穴，身体刚感到逼窄凉爽，却又登上丹梯。走不了几步，气温转暖，仍然想换衣裳。岳武穆祠。褒奖嘉许亲手颁下诏令，谁说没有呢？为什么最终仍含冤而死、冤屈不能昭雪？作战必定骁勇奋发，使北方骑兵震惊；争夺每一寸土地，守卫中原。立身忠贞，根本在于孝道；抚慰将士威严而有恩惠。生在世上徒然令人悲叹，才三十九岁；但千秋万代的英气仍存于天地之间。题写六一泉。屿山西南角，据说有六一泉；我曾三次来过，却一直没有亲临，只寄托兴致于吟诗篇章。如今来此，称许它清洁，修葺一番以备小憩；从西泠【桥名】经过，确实近便，于是走来一看。花竹实在繁茂，奇石蓄着天池之水，清冷圆润如镜。谁应当在这里濯洗衣冠？因而缅怀昔日贤者的遗迹。即使有显隐变化，景境本身终究没有迁变。只是亭台轩馆略嫌接踵增饰、追求华美；欧阳修、苏轼若在此处，难道会赞同吗？对此不能没有疑问。前往圣因寺瞻仰行礼。皇祖神御殿。南方巡幸六次的旧事。虞舜巡行。皇祖神御如今仍在瀛屿边际，高高在上【原文疑】。殿宇之中，三年之间常怀思念。圣人的轨范可以看见。一脉宫墙，感情迫切。天伦之亲遍及百王，屈指而数，谁能与皇祖同样有德？四海之人倾心归附，永远拥戴仁德。承受功业，留下福荫，更加敬仰；反观自身，又凭什么呢？应当遵循先王宪章。恭敬奉迎。恭奉皇太后到圣因寺行宫驻跸而作。西湖行馆在圣因寺旁，三年后再次欣喜地奉迎。适逢寿康节，又值闰春；驻跸之处春光美好，佳境汇聚，承受上天庆佑。一条长堤承受着天赐的庆瑞，柳色间杂着花色；四面山光映入水光。更喜天气晴朗，适宜麦子和蔬菜生长，余暇之中正好作诗酬答。到净慈寺瞻仰行礼。

译古老的寺院在南屏，明净的水边，众多缙绅士人都来祝颂。祈求福祉仍然如旧，水波清净与天相连；清净之境，正可以认识佛的慈悲。圣上的慈意使春日万物散发芬芳，蕴含智慧功业；名贵禽鸟婉转鸣叫，声音传入闻思之中。谁说儒家与佛教不是同一道理？像这样倾尽诚心，难道不合宜吗？题写净慈寺方丈室。水光山色融为一体，早晚十二时辰都有暮鼓晨钟。试问和尚吃一盏饭后如何消遣？什么是本分【“分”读去声】，什么又是作诗【寺僧明中善于作诗，所以这样戏谑他】？小有天园。花木繁茂，正可称为“小有天”名园。面对湖水，清澄明净；背靠山岭，晴日烟霭葱郁。何妨建起高楼，反而可以把全景一览无余。兴致还在龙井，诗作完成便扬鞭前往。游龙井六首。此地开辟得无与伦比，仿佛天地为之敞开；闰春时节，千峰生出雨后雾霭，百道泉流从高处落下。马匹怜惜栈道艰险，步行便放慢脚步；鸟儿喜欢树木，鸣声仿佛弹奏琴弦。经过溪亭，才算到达，心境已经超然。进入山门仍是石阶，走上千步也不嫌劳累。细微的讽咏任它自然引发，偶然偷得闲暇正是来此。晴日山峰覆盖温暖的翠色，古柏上泛起寒涛般的声势。不到无尘之处，怎知这里的高妙？竹叶粉白，像晴日积雪的皴纹；石间泉水飞流作响。听琴仿佛听见帷幕间的声音，静静远望，心意也一同深沉。墙壁上有去年春日题字，窗户敞开着今日的襟怀。可以说姑且放下俗务；一有闲暇，必定再来。寒碧泉水泠泠，映照着一泓清水；万道水流的源头，使人产生悠远的思绪。从前宋代僧人元净【最初开山者】曾在这里观看高泉奔流，进入寂室；如今他在哪里？又有谁能在闲堂中与我论说【寂室、闲堂都是当时的旧迹，久已无法辨认】？楼台重重冠于山岭，恐怕会启发后人非议。走出峡谷，泉水分流而下，垂虹般的水帘飒飒，仿佛秋意。有声的只是寂静中的耳朵，没有色彩可以直入眼眸。桥上还有苏轼的诗，遥想庵中米芾的题记；请求我挥毫题写，也偶然感到惭愧。御书楼高达百尺，竹梢几乎有千般奇姿。石色苍然，在壶中寻找幽深奥处，于物外辨析迷惘。把崇高情怀寄托在胜景之中，片刻的逸兴也得到酬偿。还应当叩访天竺寺，于是经过风篁岭【岭名】。《龙井八咏》过溪亭 溪上的云并没有越过来，却忽然成了“过”字，令人一笑。这个名称因二位老人而留传，有意的“不过”和无心的“过”正好相互比较【“不过”是有意，“过”是无心】；“过”字竟比“不过”多赢了两三筹。涤心沼 云栖已有洗心亭，龙井又传有涤心沼。又是“涤”，又是“洗”，名称未免太繁，不如无心而自能明了。一片云 一片玲珑的石头依傍着青翠的山峰，茂盛的草木常常带着浓重的峰间云气。避暑山庄的别室，在这里也依然可以仰望到它【避暑山庄有皇祖御题“一片云”匾额，在延薰山馆东边的别室】。圣踪 风篁岭 听这曲调，曾听说胜过绝妙的琴弦【“胜”读去声】；老枝横斜挺立，嫩竹柔美纤秀，分明正是三春的景色，却忽然惊讶清秋的风声萧瑟地响起。方圆庵 几间破旧的屋子，矗立着方、圆二字。字写得安稳，名称也恰好相合，都是偶然。为什么南山和尚还要夸耀博学？方圆二字娓娓道来，写满了言语训诂【南山僧守一有《方圆庵记》，由米芾书写】。龙泓涧 石栏四面围着一泓清水，清澈得可以数清；人的眉须和倒影映在流水中，从细渠流出，到了山脚便听见水声如从半空传来。神运石 这块怪石狰狞，像一位伟丈夫；年代久远，题刻文字已经模糊不清。新写的诗已经一行行刻在石上，为什么不由今日而回看往昔呢？翠峰阁 翠峰阁却是新建成的楼阁。前次游览的情景，只在眼前；至于问水寻山，姑且算作余事，观察百姓、考察官吏才是我所掌握的权柄。上天竺法喜寺 山路盘旋而上又向下，龙井景致真是造化的妙境；西峰仍在诸天之上。仰望圆满的月相，春花在青色的佛寺间盛开，古树的翠荫浓密。没有分别的法门只有这一门，哪里还分什么教与宗【《咸淳临安志》载，郡守沈文通以教法代替禅法，所以末联提到此事】。经过三天竺山口作诗 明明只有一个天竺，为什么却称作“三天竺”，难道是歧异的说法？其实只是以譬喻来谈实理：人的身心情性，究竟应当分开还是合在一起？这就是瞿昙之说。赋得《春蚕作茧》【以“同”字为韵，八韵，浙江士子试题】等待春天和煦舒展，蚕事功效正盛；浙西浙东都有女子柔顺地采桑。只取蚕来作茧，用以充当寒暖的征验，观察昼夜；从蛹和螝辨别雌雄，在民舍勤劳地饲养、沐浴；抽丝缫丝，由后宫倡导。蚕室温暖以防寒气逼近，蚕箔层层堆叠如山。经纬不必言说而自成表里，枢机默默运转其中。鲛人徒然夸说技巧，园客哪里能称为工巧？比起抒发心思的人来，成就文章大概也有相同之处。文从简《草堂云树》，即用其韵 闲坐在茅草堂中，门窗洞开；覆盖屋檐的梧桐树下，绿色苔藓滋生。忘掉言语还不够，又兼且忘掉自己，哪里察觉溪边有客人到来。虎跑泉，用苏轼诗韵 二虎前来奔跑，泉水便涌上来，直到今天，人们仍以此称呼这泉。试问这件事是真的吗？不过是奇异的传说，供人拍掌取乐。东坡很能领会如来的禅理，为什么却只是唯唯诺诺地随声附和？末后一句本来就不平凡，远远断绝了世间往来的念头【即取用苏轼诗意】。瞻礼六和塔作歌 出山策马，沿着江岸走，远远看见窣堵波高耸在青云之端。不久到了那里，舍马步行，进入塔院，恭敬地瞻仰礼拜，心神顿觉舒畅。镇江最初建塔时，回想北宋时代，天下刚刚一统，尽归版图。哪里知道九代之后忽然南迁，这里徒然成为绍兴、淳熙年间游赏的地方罢了。从前我确实亲自登临过，转眼间忽然已经走遍上层，江海的全部形势都在手指之间。如今顾念自己不能亲临，只能意凭想象，难道可以随便说从表面便知道内里吗？由此看来，我也已经年长了。开化寺，叠用旧作韵 寺院枕着岩石，青色的佛宇高耸幽深。虽然佛事庄严，却远离市朝。鸟雀听经，仿佛都有宿世的慧根；风吹经幡，像在说偈语，自显高标。山云虽不下雨，峰峦却仍像被洗濯过一样。闰月正当春天，景色更加丰饶。高耸的六和塔，是宋朝最初建造的；为了安定百姓，镇住江潮。游云栖，得绝句四首 云栖本来就是旧日的栖息之地，确实没有俗世尘缘。因为有清净的因缘，沿江岸向西走，刚一向北转，便引人进入佳境，看见苍翠的竹林。石桥下的涧水曲折回旋，知道是从洗心亭流下来的。我到了亭子，反而忘了要洗涤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会招惹尘埃。塔院的莲池在曲径东边，阇黎如今还在守护宗门风规。掌家有正副两人，按年轮换【此寺遵守莲池清规，正副掌家每年递相更换】；“出家”两个字，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呢？从经堂向左转，登上高峻的山椒；闲倚精舍，心意自然超脱。山中的花草正值春天，全都寂静无声；修长的竹子即使没有雨，也同样发出潇潇声。云栖寺，再次叠用旧韵作一律 万片绿色的玉竿直冲云霄，十寻高的枝干显得亭亭而立。这里寻找道路，一会儿便到了；佛教之外没有言语，只有听念六字佛号【此寺僧人以念佛为要务，并不专修禅法】。坐着面对溪声流淌不尽，仿佛与山色一样长久挺立。道场开创以后，老虎便躲避这里【志书记载，此地人迹罕至，明代僧人祩宏结庵后，老虎不再伤人】；请问山僧，究竟具有什么灵异？理安寺 七座山峰环绕着汇合的水流，双涧之间栖居着真正适宜归隐之处。挂衲斋【寺中斋名，见《武林梵志》】便在眼前，何必急着去寻山游览？游兴的图画片刻便可消遣；闲倚栏杆，收取一片葱翠，足以谢绝登山跋涉。题宋旭《西湖图》我日日在西湖图中游览，哪里还须展开画卷来证明风流？石门仿佛在传话：身处异地，难道还不应借此一游吗？用张祜《杭州孤山寺》诗韵

译湖中耸立着玉色山峰，可以使禅心空明【“空”读去声】，佛性自然超脱；六度的僧人还在谈论五阴。瑶台接近天空，清净无比；舍利子的影子沉入深深的水波。随着脚步，香风递送而来，依稀如同薝卜树林。题陆宣公祠 孤山南面、圣湖水边，还在祭祀唐朝的宰执大臣。不幸德宗把他托付给知己，徒然怀念魏相【指魏征】；这是前代人的军机策略，没有丝毫差错，所说的时务也都痛切恳挚。陈述艰险，相互资助；事情平定后却被弃置在崇陵，幸而免于亡国沉沦。清涟寺观鱼，三叠旧作韵 策马登上苏堤，环境闲静，还留有余地。松树高耸，瓦屋掩映；兽影穿过竹林，敞开门扉便可看鱼。既然已经知道路径，姑且当作洗涤衣袖衣襟。翠色的鱼鳞仍然充盈，仿佛玉镜自然澄澈。若说潜藏其中便能使六根清净，浮游起来又像八体书法。无需听梵呗之声，面对这些便已经是禅了吗？三和 皇祖《灵隐寺诗》韵 冷泉环绕，曲曲折折；鹫岭高高耸立，雄伟峻峭。胸襟衣带之间有如此清凉，哪里还看得见云居之地悬着明月？尘迹被风中藤萝扫去，交付庭前的柏树记住我曾四次经过这里。韬光庵，叠用旧作韵 竺庵还隔着重重树林，灵隐西厢的道路深入山中。借石头作为关隘，谁允许叩门？引来泉水接入竹管，彼此递相斟饮。上方的殿宇塔院寂静，只有钟磬声；下界的湖山自然带着襟怀。比喻说这间空屋明亮洁白也还不够，其中只适合印证无心之境。拟白居易《寄韬光禅师》，仍用原诗韵。试问太守的宅第，怎么比得上法王之家？进入小径，处处是松竹；庭院满是药草花。来时相对着蒲席坐下，一起剥食蕉芽。何必一定要在金莲花旁，长久沉醉于泉水煮茶呢？拟韬光禅师答乐天诗，仍用原诗韵。巢沟坞中有清泉，足以供人枕着流水、漱着石头而眠。哪里需要借助许多人来联结白社？愿同枯木一般守护青莲。一泓清澈的水难道不是水？万古空明的光也映照着天空。不要怪山僧不出门，他的伊蒲之供早已领受在尚未招请之前。文征明《紫竹》绿叶柔美茂盛，点缀着紫色枝条。起初看它，只以为是凭意想画成的，并不是依照韵文；经过玉馆旁边【杭州城行宫内书室名】，哪里知道人间确实有这样的紫竹？栢堂，再次叠用苏轼诗韵 圣因寺右边、屿山之前的遗迹，徒然寻访，最终只觉得一片寂寞。广化寺哪里还存在当日的寺院？天嘉年间只空留下建寺年代的记载。一切法都如梦，只有无尽的两株树还可以指示传说。太乙宫的荒废旧基，我已经再三吟咏【《西湖志》载，栢堂遗址在西太乙宫】；真想呼唤玉局老人来谈禅。竹阁，再次叠用苏轼诗韵 两位老人【指白居易、苏轼】留下的遗迹，究竟该如何辨疑？又哪里还能够追寻那些堂与轩？千年之后月色明亮，仍有飞鹤相伴；四时风声萧瑟，吹动竹笋，胜过游赏。何必思念萧寺的超逸风格？仍然应当看护这座野村。真实的景物就在眼前，应当搁笔；却因触发兴致，仍然不能忘记说几句。漪园 一座园林倚着南岭，占据西湖十亩水面。荡桨来到门前，只管打开窗轩观看画图和鸢鸟。鱼在水中机警地游动，花木和杨柳铺展在镜面般的水中。有这样的景致如同观水，谁能舍得离开这里呢？游小有天园，登上绝顶 特别喜爱南屏，于小有天园登上峰顶，便可尽览无边的广大景色。借用《易经》的解释，又兼有司马光琴台的情趣，哪里能仿效米颠【峰顶刻有司马光书写的《家人卦》和米芾大书“琴台”二字】？百花都知道争竞春日【次日为清明】，千林忽然要收敛早晨的烟霭。青翠鲜明与峭拔秀丽交错之间，探寻妙境，仿佛仇池一般；不然，又能怎样呢？留余山居 南山北麓有一处山居，早已知道它清幽，特来访寻那些突兀奇峻的山峰。途中进入山中，轰然的悬瀑近到溅湿衣襟。千林幽暗苍茫，藏着浓雾；一片空濛之气与太虚相合。游兴还没有尽，便说要返回；我原本在每件事上都想多留片刻。听泉亭子 题写匾额时没有特别考察，只是想来这里确实有泉水可以听。《武林梵志》中有记载，却再也见不到苏轼题名的亭子了。先前我给山居中的亭子题名为“听泉”，这次偶然翻阅《武林梵志》，才知道书中记载东坡所题的“听泉亭”在法相寺内一里左右，沿山坞向上云云，正是这个地方。苏轼的亭子虽然无法考证，但我的心意与他相同，而他已经先我得到这个名称了。因此一并记下。吟香别业 在断桥尽头、孤山左边，范抚池亭早已荒废【事见前次巡游诗注】。虽然重新修葺可以成为游赏胜地，却因改换旧名而称作吟香。回头环览，景物全都美好，只是现在还不是花期【因为池中多莲，“吟香”之名由此而来，但春月并非莲花时节】。这样称呼也未免特别美好【“好”读去声】；像此山明、水秀的地方，即使留连不去，又有什么妨碍呢？题放鹤亭 湖心一座小岛，高耸而奇绝。试问谁最适合居住在这里？墓门诗中有佳句，隐士传里也有无愧的言辞。想来寒梅还是他亲手栽植的，便想招来野鹤，辨认他的心愿。自古以来，隐退终究不是真正的隐退；“逋仙”二字，万古以来都知道是林逋。题林逋、苏轼诗帖，再叠用旧作韵 金错刀体的书法形状曲折，瑶轴锦签，呈现古雅的绿色。是谁留下的遗迹，竟使人惊叹林逋的诗句？苏轼唱和的两篇诗如同两颗珠玉。世间的书卷难道还不多吗？只是半数属于伪作，半数又鄙陋浅俗，不能配逋仙。清新遒劲的坡公诗联如此出色，珍贵灿烂得仿佛虹光照在屋梁上。带到这里，正好以实景验证其精神；我已经三次和诗吟咏，兴致仍未满足。谈论诗帖，早已不妨以乞取鹿脯作比；说禅偈，也不妨同烧猪肉联系起来。两位老人出身不同，趣味也各异，却同样具有高尚风骨。有史书记录他们的佳事，湖山之间也传扬着他们遥远的芳踪。不同朝代却如同同时相交，谁说两位老人真的已经远去？后人常常抚摸祠前的竹子，祠中的古貌仿佛仍然清粹如生。可笑那些以服食菊花求长生的学说。《西湖雨泛》五首 昨日传下宣旨，要游龙井。今天早晨细密的雨送来轻舟。湖光仿佛正在向山光询问，连接在一片空濛之中，像这样岂不正好？西湖哪能因为整日下雨就停止游览？南方一带实在难得十日晴天。六桥之间的花木杨柳，全都收入画中；红绿容易形成，滋润的景象却难以形成。晴日超过十天，炽热的阳光【“烘”读去声】正适宜麦子和蔬菜。哪里能免得了湖山雨景？遇到这样的景色实在佳美，只是游览也应适可而止；不妨满足游兴，却恐怕妨碍农事。烟雾如丝，风片拂过苍茫水面；在平湖中荡桨，生出微微凉意。虽然正值闰年的春季三月，近来雨水过多，也难免担心妨碍蚕桑。处处筹划百姓的纺织与耕作，雨水和晴天始终是我挂念的事情。明丽的湖面虽可留恋，烟光也很美，却因为百姓迫切盼望晴天，只好如此。雨中游龙井 绿色雾气和红色烟霭滋润而深浓，今天原本无意在雨中来到这里。瀑布增添了岩腹间铿然的滴水声，露水沉重，竹梢一根根显得森然。不要徒然惋惜千座山峰都藏起了趣味；已经欣喜于一处别墅足以尽情探寻。天晴之后一定还会再来访游高处，到那时还应当舒展久远的胸襟。展开癸未年所书，与《过溪桥诗卷》相和，再次叠用前韵书写在诗卷中。辩才从前结庵，就在南山丘上。经过溪桥忽然相对一笑，这段佳话流传千秋。石渠收藏着苏轼的遗迹，为什么不把这幅字留在这里？恐怕蛟龙知道后会夺走它，带回深潭。我写得不如苏轼，也无妨放在案头【前年书写诗卷完成后，立即命人寄送到龙井收藏】；邮寄到龙井收藏，转眼已经三年。春风浮动在西湖之上，我喜爱这里的石与泉如此美好，仿佛两位老人呼之欲出，难道不愿与溪声一同流淌、唱和诗韵吗？仍把诗写在卷中，恰好用来记录这次游览。他们确实享有物外之乐，而我却先天下之忧。题《西湖十景》，三叠旧作韵 苏堤春晓

译春天到来，万物欣喜而复苏，正值巡视地方、车驾驻跸之时。我骑马登上长堤，频频按住缰绳，明媚的春光辉映着两边湖水。柳浪闻莺 轻风吹来万缕柳丝，柔弱地摇曳，如同披着金色衣裳。不知寒意从何处而来，转眼间更深；忽然听见莺声婉转，却寻找不见，只能缱绻回味那宛如《小雅》的鸣声，仿佛迁入树林。花港观鱼 平铺开来，港湾如同白练；花木纷乱簇拥，应当知道鱼也就是花。无法辨认乾淳年间当日的遗迹，杭州人还在谈说旧日京华。曲院风荷 绿色的水面泛起涟漪，细细的皱纹是微风造成的。题写匾额时想到花朵正红，逸兴顿时飞扬；昆明池上，夏月摇动着水光，正与这里相同。双峰插云 一双长剑倚靠天际，垂入云中，像用云彩制成的衣裳。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这片片云气便一直存在，哪里能说是欧冶子铸剑破除蕴藏之时才有呢？雷峰西照 斜阳照来，本来并没有什么用意；古塔有七层，却白白得了盛名。正好与净慈寺相互成为屏障，塔上的红色题字纵横交错。三潭印月 恒河沙数般的世界常在流转，佛法之王的法轮映入水潭；月亮尤其标示清净之身。若能悟得西江之水，吸一口其中的水，便知道它既不是果，也不是因。平湖秋月 春日和暖舒展，正是一片油润青翠，遥远得仿佛不可即。秋夜的月亮嬉戏着倒影，温柔的月色恰好落在平湖上。自古至今，哪里知道今昔之间已有迁流变化。南屏晚钟 月色透过窗格，清光映照着南屏；南风送来夜晚的钟声。巡视地方时推行教化，大体沿用旧日政令；教化不必烦劳，却屡屡有所更改。断桥残雪 麦苗的颜色很美，因为还护留着残雪；断桥的冬日景色就在眼前，却仿佛正在春日中行走。所喜的是百姓心田安乐，老人也都欢欣地拥护车驾。西湖行宫八景重咏 四照亭 南来追随巡视，仰望景物。如同尧帝巡视四方，四根柱子的幽亭高踞在青翠峻峭的山岭前。由此知道我心中所忧虑的是百姓。圣明的皇帝照临这绝胜之地，避世隐居的人也不至于沉沦。竹凉防 青翠的竹子新笋带着白粉，仿佛要沾湿衣裳；曲折的小路通向幽深处，行人稀少。春日温暖明丽，寂静的风声从哪里传来？只是拂面而过的一丝嫩凉。绿云楼 高大的树林笼罩山岭，繁茂而光彩焕发；四季哪里知道衰谢与荣盛？若不在山阴再移步，恐怕会妨碍仙鹤惊讶有客人来。瞰碧楼 高楼特意背靠孤山，明丽的圣湖光色都收在衣襟袖间。怎样才能知道与百姓同乐呢？不妨任凭载酒的船往来穿梭。贮月泉 平湖秋月，久已听闻诸轮尺山泉的题咏，也像是南禅寺《提要》中的句子。小了不嫌它狭窄，大了也不显得多余。鹫香庭 树枝高出庭院檐头，才显得有姿态。花香仿佛来自月中，又何必徒然惋惜它不是秋季开放？应在根尘尚未显现之时来取看。领要阁 山色湖光纷纷映入眼帘，使人应接不暇；在阁中把握山湖胜景的要领，尽可徜徉欣赏。然而我却没有忘记拈取诗句，名画反倒输给了他所盖的印记。梁【梁清标号蕉林，素为鉴赏家，但对于书画佳迹只看大略，从未见他在上面用印，故意拿这件事来戏弄他】玉兰堂 王维、文璧所处的地方各不相同；李白、江淹的梦境也都是虚幻的。千古以来的西湖，任凭后人评判；哪里需要多事，反而再来吟咏我这首诗呢？喜晴 连续十多天后幸而遇到晴天，一场雨又有什么妨碍？昨夜雨势颇为绵延，清晨酿成了微凉的天气。雨下得过大，就会伤害麦子和蔬菜，也担心损害蚕桑，因此忧愁不已。居于高位更不敢安逸，太阳一出忽然放晴，雨停后云层渐渐高起。云彩时聚时散，到正午才完全消尽。我按着马缰慢慢观看，百姓和农夫都欢庆；有这样的喜事才是真喜事，岂只是因为欣赏景色而高兴呢。西湖晴泛五首 在湖上乘船游览，喜爱这畅快的晴天。六桥旁花柳相映，正好赶上清明【这一天是清明节】；南屏山的塔影映在桅杆上，直至西涧，泉声拍打着船桨，格外轻快。滟滟的波光摇晃，雨后晴光铺满堤岸，灿灿的油菜花一片金黄；芷草、蒲草、桃花、杏花并非没有颜色，我更喜爱这样的春色，因为它预示着麦子的丰收。万顷澄澈的湖波明朗地连接着天空。没有云，没有雨，也没有风。谁知同样乘着一只青雀船，兴致却与昨天截然不同呢？曾听说文王的苑囿应当与百姓共同享用，这句话用在这里【孟子说文王的苑囿同百姓共有，樵夫、雉兔可以来往而不禁止。但苑囿虽大，哪里能让百姓全部进入？如果不加限制，时间久了百姓必定互相争夺、攻斗，连樵采和捕猎的地方也保不住。我曾在《木兰诗》中阐明过这个道理。至于湖中鱼利，确实应当让百姓取用，孟子的话施行在这里才恰当】。在清波门外听见有人张网【将到清波门时，偶然看见那里陈列着渔船，准备观看；观鱼并非我所喜爱，而且正值春季生养，也不是捕捞的时候，于是掉转船头到长桥，沿陆路前往敷文书院】，便命令回船避开渔夫。何必借用雕花装饰的防船【大臣们预先准备了游湖用的防船，用刻木莲花装饰；乘了一次便作罢，因为它不如轻舟便利，而且也不合敦厚朴实的本意】？只要心情舒畅就是了。坐在青莲船上，抬头看龙井山，仿佛它在对我说：“山色应当知道自己格外清净秀美。” 清明 清明时节本来就是美好的春光，湖上的春光更比平常美好。万种花草刚经一夜春雨洗濯，千山群峰又正值晨云掩映。万物的情态既可入诗，也可入画；阳光不暖也不凉。暂且不要再说紫微宫中的事务了，和百姓共同享受这宜于晴朗的天气才是正理。敷文书院再叠旧作六韵 湖山孕育着灵秀，怎会担忧没有文章可作【“忧”读去声】？难道还要推重《三都赋》吗？谁来评判五鹿呢？愿诸君身份尊贵而品行端正、学业精深，务必精勤努力。卢植刊刻碑文，戴凭夺取讲席；听说崇尚儒学的人亲临讲帐，绛帐中的士人停驻旌旗，这许多事情拿什么来报答美好的诏命？只等待着记录群士的学业。策马由南屏复至天竺 敷文书院幸而能够用来讲学，崇尚学问以勉励士人。又到天竺参拜佛寺，所设置的教化顺应民情【浙江百姓敬奉天竺大士，香火尤其兴盛，雨旸也必祈祷】；何况我昨天还盼望放晴，怎能不感谢这畅快的晴天？策马下万松岭【书院在万松岭上】，沿陆路经过南屏。漪园小有天等处，都不让翠跸停留，取道丁家山，不过二十里路程。菜麦沐浴着温暖阳光，欣欣然都在生长；养蚕虽然尚未开始，柔嫩的桑枝也已经萌芽。一路景物足以怡悦心情，并不只是因为山水清丽。这一天正逢香市【这一天是月望】，更不必让森严的仪仗惊扰拥挤的人群。老人和孩子都增添了喜色，迎接时如同瞻仰大士，朗朗之声可以通达我的诚意。若能再晴十天，春季收成也许就有希望了。采用李绅《杭州天竺灵隐二寺》诗的韵。西湖一带，西峰护卫着山谷而入，尤其欣喜各寺相连，遮蔽着曲折小径；常常遇到野竹落在斜涧中，于是便有泉水鸣响。春光照耀万花，喷吐芬芳的雾气；阳光照耀千峰，生出紫色烟霞。可惜喧闹之中有这样真正清静的地方，和尚中又有谁懂得参禅呢？公垂已经说过：反复雕饰，历代这种风气越来越深。但只知道以庄严装饰来取悦僧人、执著外相，哪里知道清净的佛本来无心？偶然因为寻访胜景，姑且登上筏那【疑为地名或寺名】，为了修斋之事而布施黄金。今天杭州尚有天竺寺，当年灵隐寺却改称云林【三天竺寺蜿蜒相连，灵隐寺自皇祖南巡时赐额为“云林”】。灵隐寺仍次韵宋之问诗 五言诗句格外高峻，千秋以来只配和寥落之音。两篇诗都笑我多事，一滴泉水也想增添潮势。遥想当年忽然相遇，重新寻访时却已飘然远去。全都成为美谈，又何必徒然惋惜胜游的时日遥远？雨后花朵仿佛含笑，经过冬天松树也不凋零。原来正符合道家旨趣，哪里会招惹尘世喧嚣？在冷泉旁认出这座桥，桥名就叫信度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韬光庵杂咏

译云巢幽深绝胜，栖息在青翠高岩之间；穿过绿色竹林，沿石阶登上去。可笑我的诗句比不上杭州太守【指白乐天】，却又无端来访蜀地和尚【唐代蜀僧韬光居住在这座庵中，因此得名】。芬芳相继，曲径几乎铺满；兰草和荪草从竹林中伸出，才看见柰苑的墙垣。既然是佛寺，为什么没有佛？我却看见玉虚上相坐在门前【寺门设置吕岩的塑像，与僧寺很不相称，所以拿来戏说】。金莲池上稍作徘徊，千秋流传的名迹，恐怕不会湮没；可是断残的碑碣又从哪里寻找？苏轼、赵抃所书写的诗文，只看见近代人的作品【查嗣瑮书写白居易及韬光禅师的诗，现刻在墙壁之间】。水乐洞 八音之中唯独没有水声，这一洞却兼有全部乐音。水流冲击石壁，声音高亢，仿佛敲击金器，长久地回荡。竹、丝、匏制的乐器有损坏的时候，土、木、革制的乐器也并非坚固不坏；只有太师所作的千秋角征之弦【原文疑有脱误】，才足以相比。理安寺 儒学和佛教虽然不同，道理和本源其实相同。请问学佛的同道，怎样才能继承宗门的传统？山涧环绕寺门，清净山峰映入座前。钟磬之声铿然作响，声与色都在这里显现，并非空无一物。再次游览云栖 我一向喜爱云栖幽静而朴素，每次到西湖都一定来两次。依旧是矮檐环绕曲折的墙垣，哪里需要高耸雕饰的楼阁？抬头看，浓密的竹林藏着峻峭山峰；兰花的香气扑鼻而来。雨后才合掌致意，和尚也不多说话，六字真言已经包含一切。晚望 瀛屿在平湖之上，登临后在傍晚眺望。不必传呼警跸【出了行宫后园门，便登上岛顶】，坐在那里就可以尽览湖山。僧寺的磬声飘荡在空中，渔舟传来晚唱；回头看桂林中蟾影已经升起，哪里一定要等到秋天才来攀登呢？再次登上凤凰山 凤凰山，难道真有凤凰游翔的姿态吗？实在是轻捷秀丽而又刚劲。春日的湖景，奇异景色全都呈现；海门浴日的景势，也尽收眼底。难以追寻当年的营建，钱氏还要归于赵氏；又何必谈论吴越兴亡？自从有诗句题写以来，巢穴仿佛要比拟阿阁，不但没有增加我的喜悦，反而只增添惭愧。题御教场 听说南朝有位女子，学习孙卿的兵法；在教山宫中获得金牌，却急忙追赶良将。中原的事业，只能听任它付诸空谈。排衙石口题咏 幸而这里不同于可以讥议之处，在松树下开阔地眺望，真能教人看到海边尽头。我亲自观察百姓，勤于政事而不惜显露冠盖，哪里需要借助卷石来排列仪仗呢【“为”读去声】？再次游览瑞石洞览古 石洞真正奇特之处就在于石头，飞临空中的形状宛如垂下的祥瑞云彩；惊讶它仿佛将要坠落，却忽然停住。似乎难以前行，却又可以披荆探入；幽深森然，通向地下洞穴。清澈深广的水潭仿佛贮藏着天池。南宋禁山无人能够到达，赐宅居住的特权究竟独独属于谁呢？【《西湖杂志》说：“瑞石是南宋禁山，只有韩侂胄获得赐宅。”】表忠观 淳祐年间表彰功勋，赐予褒奖，并由俞氏作记。仍听说那人姓苏，很像窦融侍奉光武帝的事情；远远不同于徐诰窃取杨吴之心。悬挂牛斗之间，竟没有妖星侵扰；与孙氏、曾氏相同，也足以令人欣慰。这种风流人物绝非寻常，千秋以来崇奉的观宇正对着西湖。再次游览龙井作诗 再次清道，重新听到龙井泉声清亮，便准备回驾。打开华丽的旌旗询问山路，晴天之后道路正好走。汲取泉水烹茶，正逢雨前茶入眼。景色和时光实在过得太快，面对我的花木仿佛依然如旧。这里确实很美，但我没有梦游天姥山，也哪里能希望成为李谪仙呢？《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九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四首【乙酉七】杭州启跸回銮之作 武林门外等候兰舟，盘桓了十天，合当下令回程。屈指数算【“数”读上声】，流逝的光阴迅速而又渐渐延长；明知胜景可恋，也应戒除留连。江南水工、塘坝等事都已筹划妥当，百姓的农事和蚕桑只怕有所耽误。你们农夫务必尽力经营农桑，不要再依恋御驾经过的道路旁。再次游览烟雨楼 南下北返，已经过了半个月。滮湖上的楼阁，只是依旧如初。紫色辛夷花虽然还开着，却已经完全凋谢；紫碧桃花正在一簇簇艳丽地开放【这里所见的紫碧桃花特别鲜艳】。水波姿态如同笼着烟，船影仿佛要藏入云中，酝酿的雨势正像车轮滚动。何必拘泥于名称，唯有晴天最宜游览；想到蚕筐和麦锄，便应以农事为念。第三次和钱陈群《田园杂兴》诗十首 诗篇往来唱和，传达着音声。前席相对时尤其欣喜，接见老人后说：“好！你歌颂我追思古人，却没有忘记规劝我勤恤民生。” 不许老人乘肩舆远道迎接，催促他欢喜地来相见；过了新年，正值八十岁，百姓人数无边无际，前来朝见銮驾的道路上，其中远远认出有地仙到来。清瘦短小的身材，像愚公一样。柴门当年供给的手杖，如今还要重重扶持着走来。相逢时一别已经三年，谈话间不知不觉，金猊炉中的篆香已经燃尽。问你居住在林下，还有什么劳苦？每逢唱和诗韵，总是先搔头【陈群虽居林下，每得到新作，常常和韵进呈，所以用这句取笑他】。如今第三次唱和《田园兴》诗，照例还应当以木桃来报答。哪里一定要依靠乡间田地，亲自开辟菜畦？修养身心本来就以德行充实为肥。即使春寒，也不妨每天早晨出门；有时遇到山色佳美，必定到傍晚才归。睡得晚一些，谁会斥责你上朝迟到？以娱老为乐，也不必忧虑生计；假如没有我在地官之中的俸禄，岂能与寒士谈论潜藏和飞腾呢？居住乡间，想来又在救济贫寒之人；不肯让君恩只落在自己一人身上，还有余暇询问风景。南湖的春水映照着宽舒的心境。老伴是诗人沈氏，以清丽词句和钱氏唱答芳年。试问北阜的竹、梅和月色，比起南楼的烟雨天气怎么样？在公门巷中，哪里会嫌道路低下？回家探望父母，还可以听琴。马缰飞驰跟随銮驾，却是因为勤于供奉。哪里肯让妻子儿女一家团聚【陈群作为年老侍从，迎接銮驾后立即随驾巡行，特意命令他的儿子汝诚先回家侍奉母亲，使他们能够在庭闱中欢聚】？石湖有高雅的情致，寄赠冬菘；润笔费想来应当借助醇酒。三十首诗中唱和十首【范成大的《田园杂兴》本有三十首，陈群所和为其中三分之一】，想来是因为诗兴偶然发作，便拿来供奉。夜雨【闰二月二十二日】刚刚划桨返回南湖，兴致寄托在湖楼烟雨图上。到了夜里，雨势密集，频频洒满整个原野。雨滴忽然平铺开来，问是谁掌管造化，竟有如此奇妙？难道正是这样善于顺应名称吗？恰好晴天本来更宜于农事，只是不能因为求晴而恐怕妨碍织妇和耕夫。喜晴二首 水风阵阵，拍打船身发出声响；吹散吴地的云彩，喜爱这畅快的晴天。两岸的油菜花和桑叶都适宜在晴日中生长，使我觉得格外惬意。斑鸠已经不再鸣叫，喜鹊已经开始鸣唱。所希望的是接下来连续十天晴朗，农夫和织妇都欢迎銮驾。你我共同为此喜悦，正是雨后放晴的心情。回銮到达苏州 二十天里来往杭州的路程，翠华旗又回头驻跸姑苏。满天晴色，人人脸上也都是喜色。万姓的情意难以欺骗，确实没有欺骗。百姓来瞻仰亲近，何曾有所回避？他们拦路挽留，哪里忍心不答应【行宫门附近有几十位老人叩请多留几天，我心中很怜悯他们】？刚来时已经如此依恋，将要离去时，百姓对待我如同赤子对待父母，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译题和阗玉虚亭对瀑图 白鹭振翅发出声响，瀑布落入山涧，水声潺潺。恰好有一座亭子，闲暇时只看四根柱子对着空旷天地，仿佛任凭千秋万代来往。丛林树荫相合，正可称作以美玉为树；高峰实在像用玉石堆成的山。登上曲折的梯道，盘绕云气而上，更有佛寺处在青碧山峰之间。三贤堂再叠高启韵 唐代难道没有在苏州做循吏的人吗？所谓三贤，就是韦应物、白居易和刘禹锡，很像召公、杜预。按日计算虽嫌不足，按月计算却有余裕；连续留下后世的思念，使百姓的贫困得到痊愈。直到今天仍留下三贤堂的名号，仿佛携手一同登仙，恐怕胜过瀛洲。文人曾在溪川间游赏，我想寻找旧迹，却像玉井莲一样，只能看见而不能真正寻到。抚古之情徒然牵动心绪，重建的堂舍也很快毁坏，只空自记下绍兴年号。修葺又怎能长久坚固，不如任它付之荆棘烟荒。然而没有被毁掉的东西仍然存在，由此可知美丑。再次叠用青邱的韵，在翰墨筵席上铺陈辞藻。勉励各位贤能官吏，要看着这篇旌表之文。再次游览狮子林 本来打算在行宫闲居一天，想到百姓前来瞻仰亲近，便策马出行【这一天本想驻跸行宫不出，以便百姓瞻仰亲近，所以特意驾车游览狮子林】。哪里还要谈论龙井烟霞之外的胜景【若论湖山佳景，狮子林本来远远比不上龙井】？只是喜爱狮子林处在城市之中，古树到了春天也成为芳树；假山年代久了，仿佛真山。稍作停留即可，便说返回，不是因为登攀畅游而寄托心意。出了阊门，再游览西山诸胜，于是驻跸灵岩，得诗十四韵。在金阊驻留五日，顺从百姓愿望接受朝见。光阴怎能适宜沉溺于室内清静，并不是为了观览山中芳景【“为”读去声】。每天慢慢鸣鞭前行，依依不舍地接近百姓。看到这些亲切情景，心中更加忧念教养百姓。城市中人烟繁盛，村亭连接高低长短。麦子刚刚吐穗，碧绿的菜地遍开黄花。想起支公隐居的泉水，来到赵氏收藏岩石花卉的地方；争相染饰绘林的鸟儿，各自调弄歌喉。春日温暖，山顶仍有雪落；山涧飞瀑长达千尺有余。法空寺的螺髻自然显现，寺中具备四禅之法。稍坐片刻，情意怎能不留恋？一游已经足以偿还兴致。范园仍可前往休息，吴馆就在近旁相望。想在三更月下住宿，姑且写成五言诗篇。若青莲居士有所询问，来与去都一同忘却。题高义园藏范仲淹书《伯夷颂》韩愈的文辞、范仲淹的楷书，以及伯夷的遗迹，都是千秋以来第一流的事物；一定要凭借卓然标立的天地气节【用韩愈《伯夷颂》中的意思】，才配坐下来解除庙堂之上的忧患【用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话】。富弼、文彦博题写此卷，实在是志同道合【卷中有二人的题句】；秦桧、贾似道曾经收藏它，难道不感到羞惭【二人都曾收藏此卷】？高义园实在有赖于此来勉励后人，今后怎样继承祖先的事业呢？白云泉四叠白居易韵 山中清泉清澈明净，喷涌出灵泉。白居易当年实在悠闲自在，看一眼便离去；不必煮茶，恐怕妨碍烟火，使这里受到混杂污染。题龙门再叠高启韵 每逢遇到佳美山水，便喜爱寻找古人的遗迹；尤其喜爱古代简册，足以消遣空室白昼。这里有龙门，却不知道是哪一年劈开形成的；季迪本是吴地人，常常在这里从早到晚游赏。奇特的想象寄托在豪放吟咏中，五言诗使岩石增添光彩；披阅芸编久已熟读，来往之间我的胸怀积满感受。如今巡游再次览胜，当面相见却又仿佛隔绝；万丛树林几乎合拢，一线天空仍然狭窄。这里适宜神仙般的同伴游览，也足以使蛟龙的魂魄安稳。我徘徊一阵，还是停止登山，抬头斜看云壁。两次唱和险韵，逸兴仍然旺盛激越。何必一定要说夏阳，空自传说颊与额？名字也已经纷杂，哪里还能从往昔典籍中考证？不如返回勤政殿，暂且把烟霞游客的位置让给别人。住宿灵岩寺用赵嘏韵 再次来到清净佛境，站在高处俯视沧海洲渚。看不见吴宫上空的月色，只剩下古井映照着秋意。景色适宜寄托于清静之中，诗句可以和名流唱和；心仿佛被太湖水洗净，澹泊的水光恰好映照楼阁。上方山楞伽寺 道路顺便经过楞伽山，又来到这里。山峰隐藏在阴雾中，记得前次回头远望；欣喜今春景色如此酣畅，心胸也与吴地云气一同豁然开朗。树外依然显露峻峭山势，宝塔临湖，哪里还需要借高台层层托起？莫厘山的翠色仿佛来到衣襟袖口，兴致寄托在高山之中，别有一番裁量。游石湖再叠旧作韵 石湖宜于雨天，也宜于晴天，全是因为山川秀丽而清澄【“为”读去声】。难道画家能够把它这样描绘出来吗？萦绕在我心中的，是百姓的情状和层层山峰的景色；背对屋檐承接一片波光，正面对座席迎来湖景。因而稍坐片刻，不觉想起大有爱意。他的诗格颇为雄健平正。听说京师得雨【闰二月十九日】回銮杭州城，想起那天只是薄云阴天【即闰二月十九日，当天只有薄阴而没有下雨】。农桑之事关系重大，正是我为百姓忧心的地方，哪里知道京县已经得到四寸的雨水？早晨还因连续几日放晴而高兴，武林哪里能得到像天下一样调和的雨旸？想到这些日夜操劳的事情，内心警惕不安。姑苏已经放晴，云彩却又聚集；天空仍然开阔明朗，使人禁不住继续仰望。

译题和阗玉戏猿图 攀住藤蔓又腾跃到树梢，这善于攀缘是谁教给它的？郭璞成仙已早，正好赞同柳宗元并替他辩解，不必讥嘲。自己已经很欣喜了，求取树木又何必发怒？玉山赋中写茅，常常郁结；如果说猿猴有德，也应当包含这层意思。游虎丘云岩寺 再次来到云岩寺，并不是因为登山而显露仪仗，而是因为百姓前来瞻仰。颜家山、虎丘、阜、松树、竹林，在晴天中更加茂盛；剑池一带的道路，原来一直很幽闲。生公的愿力，依稀可见短簿的风流，只能在想象之中追寻。遍野金黄色的油菜花茂盛开放，这次前来确实没有辜负登临跋涉。再次叠用高启《虎丘次清远道士诗》的韵。清远不是寻常人，自生于晋而延及汉，在四海遨游，仿佛从仙人名册中逃出。曾经带着沈恭子，到虎丘、阜山登临游玩；登上高险而崎岖的石阶，俯视浩渺的平湖。清丽的辞句寄托鬼神，古朴的格调消除了边际。常听说孔子不谈怪力乱神，颜真卿、李德裕、皮日休、陆龟蒙等人，难道都只失掉一半意思吗？或许他们另有寄托，借旷达胸怀偶然抒发散逸之情。青邱千年之后，今日一下子唱和险韵，而我又是为了什么呢？两次挥笔吟咏，吟罢忽然感到惊惧。或许有人也会发出同样的高叹：假使登上庙堂，难道不能用来辅佐君主吗？苏州启跸作 翠华旗在苏州城驻留五日，正好黎明时返回銮驾；旌旗展开，既合乎礼义，也应当到白下视察春耕。希望趁着春日晴朗攀留亲近百姓，超过一般尊贵者的心意，观察百姓生活，这就是我的生活；只是寻常无所留恋的人，不能不有所留恋，这正是民众的心情。游寄畅园叠旧作韵 胜地哪里能只目送鸿雁，应该多次前来；熟悉的道路自然知道。一路通达，一座桥横跨在琉璃般的水面上，几间屋宇高悬在美玉般的景色中。景色一到春日前后，画作反而不如实境；只有超尘脱俗的诗句难以写好。在书堂稍作休息，传令清道，想趁佳辰礼拜佛宫。听松庵竹炉烹茶作 从香台向右转，沿着偏僻小径前行，知道那里有一座幽静绝尘的茶庵。松涛声已经令人欣喜，清音充满双耳；竹炉又有什么妨碍，润泽的茶汤沾湿嘴唇。四处往来，这些地方我都曾到过；书卷图画各有神采。恐怕有人会讥笑我，但我原本就不是茶道中人。漪澜堂叠前韵 泉水之上高高建起一座堂，仿佛空中楼阁；髯仙题写的匾额格外增添光辉。泉源知道就在若冰洞，水面看起来像一篇天然的大文章。横陈的木石落在一泓清水中，映着石栏，四周环绕。正不能长久沉浸在这清幽的欣赏中，只是勤于体察民情、忧念百姓的心意长存。若冰洞 灵泉本来就有源头，嵌在山中的洞穴自然形成屋宇。夏天清凉，冬天却温暖；有德之水，水量不增不减。潜伏的水脉又潺潺流动，泉水接连不断地涌来。地势如坎，水流分成方圆池，清净碧绿，环绕着朱红栏杆。前次与这次相比，流逝的光阴确实很快；不因岁月迁移而改变的事物仍然存在。洞穴空旷，水声澹澹，草堂哪里还能寻得宋代湛氏的高风呢？舣舟亭再叠旧作韵 髯翁曾迁居八州，漂泊的踪迹不系于一只船。他没有迁徙的遗迹，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留下了美好的胜境。当年他在这里停船时，水自流，人自静；遥想那卓异高尚的风范，徘徊之间发出清明的省悟。孤舟在野外住宿之时【苏轼有《除夜野宿常州城外》诗，说的就是这里】；远处的火光和将残的灯影【概括苏轼诗意】。身处困顿何必悲伤，处境长久难道不是幸运？栖身禅寺本来就是老翁的志向，想来也是他心中所赞许的。松竹更加深邃幽静，钟磬声时时清越警醒。佛堂庄严，金仙端坐其中，降伏魔鬼哪里需要猛烈手段？虽说我频频来此，但每次都会兴起悠长的感怀。得到诗句便解开缆绳，五两风扬起帆影。从丹徒策马，经防马至象山渡江，驻跸焦山。三次驻留金山，却没有驻留焦山【辛未、丁丑、壬午年往来渡江，都驻留金山；焦山虽多次到过，却从未驻跸】。隐逸之处暂且安置，笑看松寥【庵名，在焦山】。回銮时得以趁一时兴致，策马偷偷逍遥十里之远【这一天比到金山近十里】。确实是天下无双的清净栖息地，也因有空闲而登上高山。俯仰之间水天一片空阔，这样小小的地方哪里称得上隐士的招隐之处呢？镜江楼 凡有形象都映照其中，即使没有风也能掀起波澜。何妨把它看作一面巨大的圆镜，于是凭栏而望。云散后高空澄净，潮来时两岸开阔。金山便如蓬莱仙岛，令人惊讶的是它竟朝西望去。题《瘗鹤铭》全文漫漶不清，惋惜它将湮灭，只好重新书写，以图让脆弱的石刻长久保存；究竟由谁来定论呢？欧阳脩和董逌反而使讹传流布。顾况与陶弘景…… 旷观堂 在古谯楼的尖顶旁构筑屋舍，登临旷观堂，胸襟顿觉舒畅。云开处如绘成春日的绚丽，风静时仿佛写出水波的安恬。天水相接，无边无际而开阔；蛟龙任凭潜藏其中。抒写胸怀，谁能比得上那位以妙笔著称的江淹？在焦山观赏古鼎作歌，再次依沈德潜的韵作诗。焦山最初聚集在羽山一带，守卫着金山。向西望去，它们真像兄弟，大江浩浩荡荡，气势无可匹敌。罗刹又哪里值得称道？我三次经过这里，竟没有一次停留。把船放下，自以为并非有意温存；在丹徒策马，沿着野路到北固山，回望它仍然高高蹲踞。片刻间剪开水流，便抵达彼岸。回望身影，已经觉得心境清明；神魂又来到重书的《瘗鹤碑》，仿佛仍在旧碑旁。屋漏痕般的书法，僧庵中镇藏着珍宝；这究竟是否合于周鼎，难道只是虚言？龙光凤文腾跃斑驳，古朴的色泽可以看见，却不可触摸。王铨部论咏此事，义理端正；王士禄的七言诗讥刺严嵩最为详尽。程昆仑释读篆文，古雅博洽，刻在《焦山志》中。后来老沈所作的歌也很好，这些都足以成为流传空门的佳话。回忆我辛未年欣然初遇，曾长歌唱和，元音浑厚。丁丑、壬午姑且舍弃此处不论；这次既然来了，就仍在这座园林胜境住了一宿。风平浪静，山峰在黄昏中显现；登临的兴致尽了，便在空室休息。洪篇的险韵，从头再加以评论。聚星孤屿的旧例还在，萼山、京口的遗迹早已被吞没。世事有沧桑变化，鼎却不变，永远与谯阜一同高高奔腾；应当让后世穿着有德者之衣、接受锡命的人，常常看见虹彩照耀紫禁宫门。高资港咏古 从京口向东告别舟船，又向西到石头城探问驿站。如今在高资港作诗，想起昔日庸主却没有忧患。一旦燕兵经过，千座军屯的明亮铠甲便都收起了；这是说守将童俊迎降。方孝孺缺乏筹策，割让土地反倒成了他的良策。慧居寺 梵宇中宝华庄严，阳光照耀，景象格外殊胜。常在石坛受授五戒，铜殿压临各方。庭院中有禽鸟听诵经，厨房里多有防守粮；香积厨中常有这种防，呼之即来而不耗费粮食，原来是僧人饲养的幼鸟。谢绝防，黄蘗；拂去尘垢，约定在白莲场结会，轮流演说无生之法。灯火相传无尽，光明回旋，车舆也随之渡过。濯洗之水清澈，磬声仍然悠扬。游栖霞山，叠用旧作韵 相隔三年又来游摄山，红霞栖息在碧峰之间。南齐的古寺依然存在，建业的名胜之区真是清闲。把这份安逸留给僧人坐享吧，我登上鸟道，行走也忘了艰难。纵情抒怀、放眼游览固然应当得到，但长久如此并不合宜，未免太过闲适。武夷一曲精庐 初步入名山，还不能说已经深邃；山峰有神采，泉水有声韵。若与武夷山相比，才不过其中一曲，却有许多奇妙境界可以从这里寻得。太古堂对泉有作

译座位正对着白鹿泉，有一座堂名叫太古。泉水高处与座位齐平，游鱼清清楚楚可以数出。泉水渐渐向下汇入小池，又漫过台阶和墙基。求仙本来就是荒诞之事，招隐也只是空话。遥想伏羲氏以来，始终不改变的只有你这泉水。春雨山房 今日巡视春耕，正欣喜春日放晴，总是因为民间的桑蚕和耕作。嘱咐山房，这样才是真正的好事；再三叮嘱，不要只图遵循名目。用刘长卿《栖霞寺东峰寻南齐明征君故居》的韵。时代相隔数百年，去哪里寻访他的故宅呢？只要还存有他的高雅情致，也不妨追问这座旧峰。进入云中寻找玉石小径，镌刻的石壁显出佛像金容。春日再次来到寺中，六朝遗留下来的还有松树。霞边的塔影标立，讲经时的钟声传落。唐代的官吏要追随齐代的隐士，忘年交往，任凭彼此相遇。夕佳楼 面对山时固然如此，背对山时就不然吗？向西更喜欢开窗。山间的气息在日夕之间，正因此更加美好。霞光浓郁，山岚蒸腾，进入空旷之处，领受悠然的意味，确实不凡。取这个意思给楼命名，也只是偶然。柴桑与平原，出处相同。唉，对我来说，实在又有什么关系呢？万松山房 余杭也有岭田，也有寺院，这里则以山房为名。四面都引来古意，春日松涛飒飒，仿佛秋声；苍老的树干反而更加青翠。时时读览南齐流传的华美篇章，任凭山花明媚而零落；若问有谁与我志趣相同呢？戏题般若台口占 般若就是空，也就是色。石台既不是古代的，也不是今日的。山僧把这话举出来相问，却全然不能理解。只好在门前合掌，等候圣驾到临。德云庵 防缀在苍岩之间，借绀色园林中的竹庵炉火，自得温暖。德山若设问：“谁应当看见？”门外松涛阵阵，翻涌作响。题九株松 古老的树干到了春天更加苍翠，盘曲如鳞的枝干振动着鬣毛，各自仍像龙一样；在树根旁坐下，正合适诵读《周易》：“用九，乾元是正宗。” 叠浪崖 在浙海观看雄伟的波涛，曾以为奇特无比。谁知道游摄山来到崖边，竟又看见这样的重叠波浪？波涛退去又回旋腾起，激荡、伏下而又涌起。白色的车子和彩虹般的旗帜，仿佛都被某种力量驱使。姿态尽情展现，美丽也达到极致，万般形状难以比拟。不要说它独自无声，侧耳倾听，便是松涛之声。题幽居庵 奇石丛中，狭窄处修行，唯有空寂与幽静最为相投。千年的古树当窗挺立，一道寒泉绕着台阶流淌。休烈曾在这里戴笋皮帽，元微与他何异，披着文采斑斓的皮裘。暂且在门外停留片刻，催促行驾启程。笑着问这幽居：究竟幽不幽？登最高峰 幽居在防马上，登上高峻的山椒，到达极顶，悠然在敞开的寮舍休息，与浩然之气相合，宛如仙境。欣喜春云澄净，应和农歌平和；面对白下，怀想遗迹，俯视长江，映入碧空。山峰耸立，河川流淌，自古以来如此，哪里知道兴亡会有南朝？玲峰池 到了高峰处，便从容下来；园门近在咫尺，一照面就遇见。下马换乘肩舆，仍然登上山峰。园中这里又是最高峰。玲石聚集成丛，其中有一池水清澈，仿佛天半垂下一面镜子，谁能用尺丈量它的深浅？山中不断涌出云气。搅动它却不浑浊，澄澈却又不显清冷；美丽与丑陋，都因照鉴之人而呈现。这水与繖山相比，谁先谁后？详细情形应当去问尹先生。题张宏《栖霞图》，叠用旧韵 每逢遇到佳山，便愿意结伴同游；栖霞山尤其值得如此游览。自古以来多有寄情烟霞的高士，今日却特别难遇到云水间的僧人。张宏的妙迹，屡屡使人相互印证；我的心意本来不在工巧的技艺上。偶然题诗写在空白处，也仿佛镌刻在山崖上，日久而更加增益。燕子矶 一座山峰飞插在长江之中，形势轻盈飞动，令人疑心是燕子。我已经来过四次，也登临了四次。翠色石壁、丹红山崖，确实如同锦绮铺地。险峻的山川虽有险要之名，失守时却实在如同衣带般的水面。面对朽木般的危险，磐石又能安稳到哪里？不能只仗恃这道天堑。游观音山永济寺 飞阁临江，宝筏庄严。普门的愿力，渡化人和天神。我听说佛不住于一处，这才是真常住。何必还用孤舟，让铁锁牵系？这是说民间有以铁锁链系孤舟的名称。望幕府山有咏 渡江建立幕府，曾在这座山头相对而泣。桓温曾经轻薄楚囚，可惜没有采纳王茂弘的话。即使确立正统，究竟又何尝能够收复神州呢？驻跸江宁，再次叠用旧作韵 又经过胥江和浙区，上方来到建业，銮驾应当在这里盘桓。六朝文物在此地最为兴盛，南国疆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作为都城的。山川争相呈现如画的秀丽，芬芳草木庆贺春天复苏。顺应时令，何曾有所辜负；常常有懋勤砚匣随行。赋得“稼穑惟宝”（得“夫”字，八韵，试江南士子题） 农事是维持生命的根本，像这样的宝贵。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赋作了，范文正的雅正论述已经说明。芮良夫歌咏除草，后稷兴起于耕种山地，虞舜也由此开始。农业确实是天下的根本，也是万民实际需要的东西。播种栽植，披沙拣土，仿佛丰收的粮食照耀乘车，比内心的善美更为可贵。珍爱土地物产，应当记在心中；不要像旅獒那样只知求取，也不要只祈求旸雨，常常应当想到胼胝劳作，不能忘记辛勤。对于珍奇的求取应当戒慎；面对那些享用玉食的人，我常常感到惭愧。题《宋院本金陵图》王者之气埋藏着金陵的灵秀，而且六朝文物在江东最为称盛。请看那些挑担贩卖、供人驱使的人，也都有谢朓、颜延之、徐陵、庾信那样的风流气度。笔墨的妙处在于得其神韵，已经超越了外在形貌。高楼斜斜耸立，酒旗一片青色。《桂枝香》吟咏临川的美好，遗留下来的曲调仍然听得见，唱的是《后庭花》。东南的佳丽确实没有谁能相比，胜朝仍然在这里建都留存。赵家的歌馆难道肯相让吗？另有轻烟笼罩、翠柳环绕的楼阁。琼玉般的窗户、华丽的水榭，簇拥着歌楼舞馆；男女暗中相悦、情意酣畅，各自缔结欢情。官妓遗留下来的风气，自唐宋以来便如此。姜南《蓉塘诗话》竟艳称明初士绅宴集都使用官妓，与唐宋相同，并说后来才开始禁止；这种说法实在颠倒荒谬。政事办成后，哪有这样的体统，竟污损士大夫的衣冠。经历过多少次富庶，又经历过多少次离乱？富庶时只有欢乐，离乱时只有忧愁。只有秦淮河上的一轮月亮，融融地照着，毫无意识地照耀千秋。画作的浓淡精粗，出自内廷。九街万户争相斗富比奢。秣陵与五国相隔如天渊，和东京一样，都被收入《梦华录》。谒明太祖陵 从民间崛起，何必嫌弃他本来做过僧人？他与汉高祖一样是豪杰，又多才多能。每当巡视地方，来到华里，必定亲自勤劳地前往拜谒孝陵。一代的规模制度颇称完备，百年之间礼乐却还来不及兴盛。只是可惜他复古而不知通变，反而使燕兵有机可乘，酿成祸患。曾经说过：太祖把建文帝立为太孙，又分封诸子，难道不是想恢复古制，却反而因此招致祸患吗？假使选择贤者而立即立成祖为帝，并且不分封诸王，哪里会有靖难之事呢？游灵谷寺 孝陵选择幽静之地营建陵宫，灵谷寺迁入旧寺，迁移后又过了多年。古瓦坠落，荆榛丛生；后人惋惜其湮灭，稍稍进行施舍修缮，哪里能够恢复旧日景观？百处中只存一二处，道林寺与开善寺，谁还能辨认它们的名字？一切有为之法，如同《金刚经》所说的六种譬喻，终究虚幻。稍作休息便说要返回，正有行云无所系恋的心意。赐安徽巡抚托庸 又一次顺流而下经过大江，来船航行了许多路。随从陪侍之人往往因此询问众人隐情，于是便借机访求群才。节操如古松，精神仿佛秋水一般吗？恐怕耽误行程，只停留数日，便教他返回。赐安徽学政梁国治

译你也是我特意选拔的状元，果然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因此任用你于南海郡。随即返回本衙门，又让皖、歙之地由你掌管学校，江苏方面也来拜谒衙门。努力吧，务必亲身实践；身处文章与德行之中，这才是根本。阅武（江宁） 江左的雄伟都城，八旗驻扎于此时，巡视军备，合并观阅。开营如同白起、乐毅、司马穰苴、李牧，宣布方略；列阵如韩信、彭越，听从指挥。平乐观哪里需要九重宫阙？昆明池也不过是徒然仿效一池之水。太平门的箭如今还在；太平门铁扇上有强劲的箭簇贯穿其上，这是明初领兵都统谭泰所射中的，地方人因口耳相传称为“澹台箭”。可叹你们军中将士，应当努力效法。鸡鸣寺 鸡笼山上有鸡鸣寺，阅武之后因为顺路，便游览山峰。山峰不在于高，却颇能引人远眺，景物也正合俗情。初次登临，重读旧日诗作，仿佛有人前来迎接。小坐时春云渐渐收拢；这一天小雨随即停止。正欣喜晴光展现，望见一片青葱的麦田，眉头也舒展开来。游清凉寺 山寺平缓的山脊俯临石头城，春日出行得暇，偶然来此游览。进入幽境便已经清静，尘世的念头到了极处，也还可以放眼远眺。禁苑从前是哪位帝王的宅第？长江千古奔流，行客和舟船来往；即使是这座莲宇，也时有兴废。一切有为之物，谁能长久留存？寄题扫叶楼，再次叠用旧作韵 在清凉寺里遥望扫叶楼，手持扫帚的遗风经历万古仍如秋日。不知道题写楼名的究竟是谁；地方志没有记载，询问地方官，他们也说无法考证。诗中郑、陆二人，我从头推想。题文伯仁《金陵十八景》三山 三座山峰突兀耸立在大江岸边，曾经是南朝的交通要地。今日面对画图姑且寄托吟咏之情，只怀念鲍照、谢朓这样的诗人，少有人能与他们齐名。草堂 周子草堂在北麓边缘，听说孔家也有文书往来。直到今天，松风仍在这里飒飒作响，不同于当年偷偷吹奏的声音。雨花台 无须说话，维摩诘的谈论极其玄妙。天花飘落，却不沾着身上。天人说：“光凭梁武帝，究竟说了些什么？”越是反复陈说，越是不堪入耳。牛首山 石阙确实如同天门展开，只是司马氏还不足以与它相称。高峻的山峰相对耸立，青云之上空旷无边；面对铭辞，遥想陆倕。莫愁湖 南方之邦为何如此？不过是风流之地，乐府新词唱着《莫愁》。这两个字本来无邪，三百篇中有许多名士，难道这里也值得如此思念吗？摄山 俯临江边，远远凌驾云霄；摄山可以供给芬芳药草。经过栖霞山寻找残碑，神思飞向江令，那里有优美的文章。凤凰台 永昌年间有大鸟聚集，元嘉年间改里为台，称作祥瑞。假使真有萐蒲生长，桀代与荆棘遍地又有什么区别？新亭 饯别客人、迎接宾客，摆列酒器。空亭常常阅尽劳劳之事。《寰宇记》说：新亭就是劳劳亭。桓温兵卫纷纷陈列的那一天，谢安才知道他的气度宏大。石头城 石头城依靠山壁，又临近江水，地势确实险绝。两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南朝诸帝的子弟，每当看见竖起旌旗，便纷纷投降。长干里 长干里连绵相属，自古见证兴亡，曾经也看遍吴都。如今只有春日前后的柳树，依旧青翠，映入画图。白鹭洲 两条水道从南方流来，洲间青蒲和白鹭茫茫无边。一叶帆船到了这里，谁会把它停泊下来？我怀疑这正是谪仙李白当年夜宿的时候。青溪 水源发自钟阜，流入都城大内，曲折流过数处，清妙得像新歌起舞。长久以来已经看尽官蛙，仍然发出从前的叫声。燕子矶 当年插入江中的雄伟礁石振翼飞动，俨然像要飞翔。如今这里涨沙成了沃土，春来只见麦苗茂盛。太平堤 太平门外，太平堤上烟柳成双成行，叶子已经齐齐浸入水中映出倒影。后湖正好相称，碧色上下相连，一片凄迷。桃叶渡 渡口的名称，是因为王献之爱妾桃叶而留下；夸赞王子敬格外风流。那个时代的乐土，在于名教之中，难道在歌栏舞楼之间吗？白门 当年宣阳门建筑在六朝，雕刻椽子，镂饰斗拱。白门长久沉没消失，名称却独自传在市井道路之间；那里依稀就是内小桥。内小桥坊在行宫南三里，据说便是白门遗迹。方山 方山丘陵常有隐士居住，秦淮河经此向下流去，水声悠悠。贺循迎来张闿，曾经为收复大业多少有所帮助。新林浦 港汊通出牛头江，水流连接谢家江，树木层层烟雾迷蒙。近处连续观览，兼可远眺，全都在德承的几幅画中。朝天宫，再次叠用苏轼韵 当年眉山苏轼曾追忆采薇之事，登建业楼台，兴尽便早早归去。七言诗难道只是舒展思绪、流传千秋吗？为什么偏偏很少有人唱和吟咏？我正怀念夏谚所说的游豫之乐，哪里肯只向陈旧的典籍中辨别是非？纸牒、金刀之类的传说反而邻近荒诞；《明史纪事本末》说，傅友德讲建文帝逊国时，取出明太祖遗留的箱子，得到度牒、袈裟、防鞋、剃刀，又说在神乐观出家等等。按所经过的鬼门、水关推算，神乐观应当就是今天的朝天宫。但这件事荒诞无稽，本来不能作为正史来传信。略略感伤往事，站在斜阳之中。大报恩寺 城南是古代高僧耆域化身之人的居处，金陵古迹没有比这里更盛的。石鼎焚香，超越六度；柏台传来诵经声。辨听三车的铃音，梵音悠扬；洪大的汉塔影子高耸隆起，连接着碧空。稍坐片刻，便命清跸返回；巡视民情，展开施惠百姓的职责。戏题雨花台 听说文殊菩萨曾询问病因，雨花台上维摩诘的座席却没有留下。若法师果真能够招致雨花，也已经落在人间，成为第二等的筹码了。祖堂 融公住在石室中修道。老虎前来驯服，灿祖传授顿悟之教。师父传授真法，献花而来。百鸟说偈，演说三轮。牛首宗风阐明山中景象，年年都是新的。金陵咏古 钟山 建业的名山，压在城的东北角；自古以来，动用武力常常趋向这里的洞天。确实是第三十一处，争强斗胜，何时才会凭借霸业图谋呢？石头城 建安年间迁移治所，已经筑成城池。石壁曾经[原文疑误]作为防守之地；战争中周顗、戴渊都曾到过，这些都已成为往事，为什么偏偏只有袁粲独自传名呢？长干里 江南一带的名都，里巷密集。六朝的风流景象，想来还可以看见。前明怜恤此地，仍称为美好【官妓沿袭唐宋旧制，而明代尤其严重。当时人把她们称作“客妻”。至《蓉塘诗话》，反以明初盛行此事为美，而认为后来申严禁令是不对的，真是败坏名教的言论】。听说那里有轻烟笼罩的翠柳楼。古新亭 当日的劳劳古新亭，山色江声，仿佛停留在画中。座中人饮泣而坐，感叹周顗比王导究竟怎样？正直的言论仍然馨香流传。乌衣巷 燕子哪里知道这里曾是王、谢两家的宅第？彭城的七字诗格外清丽华美。元规来了，后来戴着角巾离去，哪里还会临风举扇遮面呢？邀笛步 这里的曲水，青溪曲折地流过；桥边的柳丝，随风柔软。桓伊即使有通灵般的技艺，也比不上豪爽地邀约子猷的人。华林园 林木萧疏，这本是清静之地，怎么容得下店铺排列、污损清净境域？若是坚公到过的公石，却看不见华光留下的遗迹，本来就应当如此。乐游苑 药园山借覆舟山作屏障，曾在这里举行禊饮；当年泛舟饮醁酒。考察萧、陈两代，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不知甘露为谁而降。凤凰台 大鸟在元嘉年间聚集，秣陵至今还有高台，以凤凰命名。青莲居士的豪气高达三千丈，谁能继承他的七言诗韵呢？

译何防宅 乌榜村的园林至今还留有名声，千年之后哪里还能辨认屋宇梁柱？春天来到，防树梅花开放，水部的风流仿佛依然存在。江宁旋跸再驻栖霞作 巡视各地的几项典制，大体都已成为戒鉴，在于顺从民情而返还旌旗。旌旗回到钟阜，回望林外隔着摄山，忽然看见它就在面前；迎着一夜，在山岩馆舍暂且伴月而眠。万顷麦田令人欣喜，在晴光中被照得明亮【“烘”读去声】。诗句已经写得很多，只图安静地欣赏景色；无奈每每又牵动情怀。再次使用沈德潜《游摄山十二首》的诗韵，仍命沈德潜和钱陈群一同唱和。金仙端坐在栖霞山，前面设置着大圆镜；哪里需要借助彩虹桥，才可以达到武夷山的胜景？春光美好，又南巡而来，彩旗旌旆相互映照。建业的各项事务办理完毕，重新来探寻幽深之处。入门先用清澈的天水洗涤，眼前清净，心中仿佛革除尘垢；不去观看游鱼，任凭清澄的水波自由游动。右为防虹明镜 繖山远离尘世，幽居在幽深的地方。遇到善于游赏的人，哪里会妨碍小路形成？回想从前，尹继善与沈德潜清闲游赏，并肩背靠着长松休息。甘棠树前想来不必下拜，因为唱和而产生了诗兴。寄给清凉界的书笺，曾经和过诗韵；又过去两年多了。右为幽居 高峻的山峰背靠屏峰，深水曲流正面环绕山涧，精舍建在其中，是栖霞山的别院。以七处征验唯求本心，以六度圆满来满足愿望；天花散布清净的芬芳，甘露垂落，滋润佛法。中间高起般若台，渡接到庐溪岸边；可以同慧远一样修习净土，这才是真中有幻。右为般若台 一气流畅，万物在大化炉中得到陶冶。山中也有桃树，花朵娇美而洒脱。它的幽静不是因为时世[原文疑误]，而是真正的阿兰若精舍。忽然面对它，窗前几枝花映写得整齐隐约。晋代征士的情致，难道与此不同吗？右为桃花涧 对着山峰建造书阁，借山峰作为屏障；高低处凿刻金仙佛像，每一尊形貌都不同。小巧的作品仿佛笑着嘲弄鬼工，大型法相则像天匠营造。北面如同居庸关一带，南面使人想起灵隐山上【居庸关和灵隐飞来峰都有凿石佛像】。在幽密处退藏自身，便使天地四方更加舒展。难道说僧绍以前才有这种奇异景象吗？防禅实在没有闲暇，或许可以登临凭眺。右为紫峰阁 徐铉曾说：“古人没有戴冠的[原文疑误]，江左才开始以冠著称。闲居时便可随意自爱，题作‘峰’却很不相称【‘称’读去声】，仿佛缘木求鱼；我替它改成‘玉冠’。俗名一概扫除，老沈屡次有诗咏叹。精神于是完全相似，何必一定是乌纱帽？让那些以做官显耀的人去惊吓吧。” 右为玉冠峰 从马屴崱之间经过，沿途多是石佛峰。回转道路的地方，满月的形貌并不相同，化身难道没有意义吗？大概是想普遍救济众生，使众生没有不能度脱的。寂照坐在岩穴中，试看春天万物昌盛、和乐熙熙。登上宝筏，说道：“相就是非相，慈悲的云彩也必须豁然开朗。” 右为千佛岩 曾经看过防昌图中的九老松，这里的松树正好是九株，疏落挺立，性情孤高特异；或者是仿照那九位老人长寿无穷的样子，沈德潜也是九老之一，借此祝贺受恩【幸而恭逢皇太后七旬大庆，召集在朝诸王、文武官员以及致仕大臣中年满七十岁以上者为九老，共分三班，并绘成图；德潜当时已经致仕】。【九老中的一人】古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延年益寿在于坚贞正直。偶尔在佳树旁稍作停留，偷得闲暇游息，为什么还要频频命令唱和？爱卿自有古人的格调。右为九株松 层叠的岩石难道是人工造成的吗？大地之母使它呈现出皴裂起伏的形态【“为”读去声】。称作“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远古以来它就这样起伏，舒展时像一匹白绢，铺展开来又急骤如万马奔驰。形态变化本来就不止一种；在河川旁便忘了登临山峰，本来适合隐士栖居。哪里一定要杜甫那样的诗人奔走，难道非要到冷泉亭才听得到猿猴长啸吗？右为叠浪崖 万松开辟出林间关隘，想要进入其中，先恭敬地沿着曲折小径深入。曲栏系着野竹，保留着太古以来的色泽；三春时节也不知道炎热。仿佛会遇到偓佺那样的人，他眼睛深陷而明亮，头发飘拂如绿色。正想同他交谈，肃肃的风便从岩谷吹下。右为万松台 幕府懂得泉水的性质，割除杂草，疏通淤积；淤滓少了，水势便大了。防止水流阻塞，于是顺势加快流入其中。白鹿泉从院墙内引出，灌溉田埂，使鳞次的田地得到滋润；不计路程，实在足以惠及农民。春日巡视因此感到高兴【“为”读去声】。右为白鹿泉 知道那里有高峰，登山时脚力必须努力。天风从碧空吹落，万籁在丛林中奏响。既然没有什么妨碍，就缓缓放松马缰。很快也登上山巅，向北俯瞰江岸，向南眺望，形胜之地很多。盘龙又蹲踞着猛虎，六朝往事已经纷繁杂乱。感慨地凭吊古迹，再次唱和，记述这次重游。哪里会推辞雷门之鼓？钱起尚且不能默默不作一篇诗笺。于是写给孟姥【陈群与德潜同居林下，吟咏眺望的兴致大略相同，而这篇诗尚未和作，所以写出来示意并督促他】。右为防高峰 《御制诗三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三集》卷五十 古今体九十八首【乙酉八】渡江至金山 巡行江浙，典礼已经完成；清道回銮，观察民情都恭敬办事，询问景物哪里敢偷闲？烟霭中的桃花如霞，映衬着晴光，麦田如波浪。南风送来五两风旗，片刻便到达金山。静澜堂 玉屿处在大江之中，兰堂视野开阔，气势相通，仿佛连接巫峡。白日从海门涌出，红色景象何必一定要靠观水才能看到？常在这里遇到息风。四次巡行所得的福祉，层层增加；更应勉励自己谨慎，深藏内心。金山夕景 北方的雨越过江面，快得像飞驰；西风卷起云层，洁净得像扫过一般。江山的佳景，正在这里。红树、碧峰，在夕阳照耀下闪光。考察古迹、抚摩遗踪之事，都暂且放下；姑且因为心中无欲，来观赏其中的妙处。在妙高台上稍稍徘徊。我与髯翁，难道是同一种情调吗？渡江驻跸高旻寺行宫作 乘兰舟渡过江面，直到暮春才来到津花宫，不应奢望太多。祖训【恭敬阅读皇祖御制行宫诗碑，其中有“莫遣争能纵欲奢”一句，序文又引用汉文帝爱惜露台的故事，用来告诫维扬商民，训示深切，确实应当遵守】说得明白：有政务在身，此次亲自巡视，只能勤勉鉴察；政务、田亩之情，都应当殷切关心，接见百姓。扬州已经落在后面了。巍峨浩荡共同[原文残缺]高旻 题大观堂 巡视江浙回来，三春时节驻跸的馆舍开放。白色柳絮飞过苑中，柳树青翠，柳子缀满庭院。梅花旌旗在这里停憩，琴书也在此重新相伴。依循堂名玩味文辞，仰望其象征的深意，越发觉得敬畏。游平山堂即景杂咏 去的时候正是仲春，回来时已经暮春，真是在马上看尽了春光。只有那位风流的贤太守，千秋万代的名声仍在碧峰顶端。向北看昆轴山，广陵的南园依傍着虹桥，水中涵映着镜一般的倒影。假如要用武夷山的故事来考察此地，那么九曲景致从这里便可以探寻。绿柳浓荫覆盖曲岸，缓缓移动着彩绘船。惠风柔和，青琅玕馆中凝神远望。谁说寻常竹子到了秋天便没有可观之处？侍卫佩着银牌，赐给老人以恩惠，即使有人夺去，也可知这份情意确实真挚。半日乘春日画舫，并不是为了闲游，而是为了体察百姓。温暖的香气和明丽的色泽，正含着美好的景象。搭起云棚加以护卫，可惜加以[原文疑误]，庐陵欧氏的序文说：谁知道天下还有真正的花呢？阳光明丽，微风轻拂，令人喜爱这晴朗天气。麦田吐出穗子，等待秋天成熟。今天在功德山头远望，才觉得我的心畅快舒展。平坦的土山、池塘和厅堂俯临碧绿的水波，已经看见荷叶田田地伸出水面。传递花枝，命人置酒，围坐招待嘉宾【即欧阳修在扬州时的事】，当年的高雅情致仿佛就在眼前。坐了只片刻，太阳还没有西斜。询问景物，听说有人称游览山水如同驿马飞驰【尹继善常说游山好像驰驿，然而经过而不停留，这其实正合我的本意】。写成八首短诗，姑且记下此事，也足以酬答美好兴致；现在可以回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维扬旋跸作 南巡往返，沿路都经过古郡，因此命令停留两日。三月烟花虽然如画，邗沟春水正好，扬帆而行，民情也亲自看到了，处处都亲近可爱。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忘记安抚百姓；高兴的是云彩消散，旭日放光，晴暖的天气使两岸麦田更加青翠。题夏圭山水 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远处是重重山峦，人家多住在绿竹之间。展开这幅图，恰好正在维扬道路上，真实的境界和真实的情感一同往来。山势雄浑，水态清润流转，元气却仿佛已经被安排妥当。辛弃疾的旧事早已归于乌有，收藏这幅画的人又有谁知道呢？耕石斋【见卷前钱谦益识语】。经过金湾六闸书事 西湾连接东湾，降低水位的命令是从前亲自作出的【上次南巡时亲临金湾察看，因东湾滚坝前水位已经降低，便命令西湾也降低四尺，使湖水流入江中的道路更加畅通；其中关键尤其在于观察高堰水志、拓展清口，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五坝才不会发生溢漏，下游田地房屋也颇得其利】。过去常想把运河余水引入江中，这个捷径和要点，确实是亲自确定清口尺寸；五坝没有溢漏，下游屡获丰收。能够乘舟观察水利形势，实在值得庆幸。筹划偶然需要变更，又何必多说，只会徒然启发争论？告诫河臣守住成法，仍然在于敬慎。杂言 大船移动困难，小船转动灵活。用它来承受重载，才知道它在远行方面比不上大船。大船前进总是迟缓，小船行驶通常迅疾。顺风扬起宽大的帆，落在后面便像失去了香象，不像狡兔那样便利。它们在负载和速度上的优劣，就像祁连山下蚂蚁爬沙，整天奔走也赶不上骆驼的一步。由此可以辨别君子和小人的不同吗？不能只取眼前所见来评说道理。洪泽湖四依 皇祖诗韵 南巡四次，所做之事并非虚妄。谋划洪泽堰坝以求安定，淮河直到徐州都在称颂，却使万民更加增加惭愧。难道我的话真实可信吗？连豚鱼都知道。阅接筑高堰堤工诗以纪事 一首诗写砖工相接、运料到达，崇高的堤墙经过查看确实牢固；工程完成，就在回銮之后【高堰石堤是洪泽湖的防护屏障，武家墩以北因工程迟缓尚未修筑。癸酉年秋季洪水上涨，险情出现后又转危为安，于是命令用砖修筑一千多丈，以资防御。壬午年亲临指示，又命令从砖工处停止，防堤一律接筑到运口；总督在回銮后召集工匠修筑。此次临视，砖石坚固高耸，绵延不断，更觉得缓急可以随时调节。先前筹划确定五坝水志、畅通清口，也幸而近年没有遇到大雨，湖水未至侵溢。然而伏秋时节拍击堤岸的水势，终究必须随时适当宣泄；这正是河臣应当加意办理、而我片刻也不能放在心上的事情】。防患应在事情发生以前，平日原本常能看见洲渚显露；到了汛期，每每来到堤边。虽然清口筹划在于疏通，向南望去，夏秋两季我的心总是悬着。四依 皇祖阅河堤诗韵 巡视地方两个月，渡过河流直到返回；宫中官吏办理事务，所关心的全是河防，忧虑无穷。洪堤可以坚固千年，运口能够通行万艘船只。祖 先祖考订并垂示的经制，真与 天地造化的功绩相同。渡黄河述事 没有风，便收起波浪；摇桨不需多少时间，屡次承蒙 大安渡，都得到 光明的恩赐垂临。这次出游已经十分惬意。从今以后应当专心奉养【敬念皇太后年高，不敢再奉陪她远巡江浙】。向南望去，烟树渺茫，百姓的情意系在我的思念之中。桃源耕者 辛未年经过桃源，高斌上奏，曾记载说：“这里的耕作者还保存着古代制度，敲锣集合众人的力量，一同勤劳种植密播作物。”不只是听到这些话，然而在堤旁呈上来让我观看，试验这种做法，确实任凭风吹，于是写下这五个字来记载。丁丑年和壬午年两次经过这里，都没有遇到从前所见的情景；这次便询问大臣【问大学士尹继善，他起初说不知道，后来又广泛询问属吏，都说没有这件事】。于是说实行起来确实困难，而且根本没有此事，难道高斌会欺骗我吗？大概是受了别人的欺骗蒙蔽，从他所犯的过错便可以知道。仁重吟咏此事以作记录。安澜 龙王庙再次叠用旧作韵 德州的水路如今遵循陆路【上次南巡回銮时从顺河集登陆，这次则乘船直达德州，便于沿途查看运河情形】。于是为了查看运河，乘兰舟逆着回旋的水流而上，停泊在清涡旁；放淤泥，同时查看工程成效【这天御舟稍作停留，登岸到庙中瞻礼，同时查看夏家马路放淤工程】。进香致谢，歌颂千秋垂下的 圣额【庙中悬挂着皇考御书匾额】。三次经过这里，这正是我钦敬的心意，并非另有原因。希望神灵护佑，说道：“为什么不保佑黎民安澜，使洪水长久安宁，波涛[原文残缺]。”

译又听说京师获得降雨【三月十八日】北方春雨滋润，这正是去年所缺少的；今年如同去年一样，这是难得而遥远的庆幸。南方本来就是水乡，所忧虑的是雨水过多【“过”读平声】，并不担心太少。如今连续数日放晴，才庆幸麦子可以保全；仍然牵挂江南，派人驰问以资考察【江南春雨稍多，昨日浙江巡抚的奏报送到，也说三月初一以后分节得到两场雨，恐怕过多，或许会妨碍蔬菜、麦子、蚕桑，因此传旨询问浙江巡抚熊学鹏、苏藩苏尔德，命他们将近来的晴雨情形以及春收成数如何，立即驰奏，以安慰我的牵挂】。各处都殷切关心农事，庄稼收获才是最宝贵的。将要经过齐、燕地区，沿途查看田里的好苗；然而哪里敢放松心情？秋收还早得很。过伊河入运口 原本想排泄微山湖末端的水流，大力治理韩庄闸以南的伊河，使水顺势向下，并利用余下的彭口、潘口，都从荆山桥流出。前年率先疏通鱼台、金乡一带的许多淤塞之地，如今经过伊河进入运河，确实通畅顺利。然而上游来水少，济宁、临清担心水源不足；又顾虑漕运而废弃农田，农民又顾虑漕运而废弃耕作。筹划政务因此不能两全，更加难以办理。舟行进入山东境内 去时走陆路，回来乘船。同一条水路，却把徐州、山东分开。当天晴光明亮，翠柳经过前些日子的雨水滋润，更加鲜翠。北方河道的漕运事务，心中勤勉地筹度【“度”读入声】；西部郡县的民风，眼睛开始谋划【运河一带是山东的西部边境】。济运和筹农，都是重要计策；戒慎变更，也要殷切详尽地求取意见。韩庄闸 韩庄闸确实泄放微山湖的水，筹划疏干金乡、鱼台的水患【鱼台、金乡诸县的水都汇入防山湖；夏秋坡水上涨，鱼台一带常有积水成灾的祸患。既然开辟伊家河以疏导水流，又在韩庄西岸建造滚水石坝以削弱水势。甲申年春，巡抚崔应阶请求疏浚防山湖下游，于是命令原协办大学士公兆惠前往察勘。因为湖口旧闸泄水不畅，便议定在旧闸北面增建新闸，使湖水畅流进入运河。闸建成后，几个县靠湖的低洼湿地全都干涸，百姓得以趁时耕种】。既有利于漕运，又有利于农业，希望两方面都得到好处；每当接触到相关地方，便想起贤能的大臣。经过荆山桥 桥长三里，原先计算容纳来水，本来很宽；但渐渐出现细小的沙淤，湖水去路艰难，因此着手疏剔，原本是为了排泄上涨的洪水。沙土不能远远运走，堆积的堤岸齐到桥栏，占据河道十分之六，工程功效因此大打折扣。然而大臣此前已经说过，足以承受上涨的河水；只看堤岸之外直到桥边，麦田茂盛。如果修桥不是徒然耗费河防工程，那么两者必定只能保全其一，我心中实在不能安定。凡事都要等到亲眼看见，唉，这件事确实困难。渡过黄河到徐州。在彭城停留，想到还有事务要办，便巡视河防，屈尊驾临。陆路随从已经先行，船行尚未到日中；天色澄澈明亮，碧绿的河川水气郁盛，飞扬的黄河水浪也很平静，于是相邀而行。神灵的护佑更加深厚，因此恭敬之心一刻也不敢懈怠。巡视徐州河堤有感而作。南面是石堤，北面是土堤【徐州处在黄河冲要之地，往年屡遭水患。丁丑年南巡时，亲自到此巡视，命令在河南岸增筑石堤，使紧急情况下更加可以依靠。至于北岸土堤，则在戊寅年夏天派大学士刘统勋来到徐州相度，议定筑堤以抵御漫流、约束河势，使其冲刷泥沙。两堤建成后，城郭、百姓和田地都得到好处，连年频获丰收，民间景象安宁和乐。巡幸经过时看到这些，深感欣慰】利于农田、护卫城郭，各项设施都已齐备。如今前来，不必再多费筹划，只觉得民生更加舒畅了。题《黄楼》，三叠苏轼诗韵。反复吟叠险韵，难道不是滕王阁序中所说的那样吗？每当遇到苏轼的诗，兴致便昂扬起来。黄楼三次登临，怎能默然离去？只是担心自己格调低下、因下笔轻率而失误。遥想当年的事情，修筑河堤哪里有闲暇的心情？只得准备好布袜【东坡诗说“已经备好青布袜和行缠”】。等到水退，在重阳节手持酒杯面对花朵，尽情畅饮。想起我丁丑年初次到这里，急忙修葺石堤；当时灾后百姓的房屋空无一人，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实在可怜。壬午年再次来到这里，景象已经改变：云龙冈上为报答神恩而兴建了寺庙【徐州河堤自丁丑年亲自相度、兴修各项工程以来，数年间民间生计逐渐富足，于是就在云龙冈上奉敕建造惠佑龙王庙，以表达报答神恩之意】。田里有农夫扛锄耕作，屋里有织妇摇机织布。如今元气确实大大恢复了，粮仓里的陈粮一层层堆积。既为百姓忧愁，也为百姓庆贺。城楼上的女墙高低参差，俯视着错落的街巷；在绮几旁清闲地命墨客题写诗句，锦屏香气浓郁，金鸭香炉喷出芳香。随即命令清道的仪仗转向行宫，老幼百姓欢呼着跟随奔走。惠佑龙王庙，叠用旧作诗韵。

译《盛德赞》。上天的宏大功德彰显于大地和山川，一方百姓依赖神灵呵护；三次礼拜，肃然整饬仪容，民间元气确实已经恢复。神灵享用祭祀而更加显得恭敬；蓍草占得九五之爻，云气升起，必定是从龙而来。游览云龙山。山势蜿蜒如龙，云气相随；经过一场细雨，尘埃和浊气都被洗涤。仰慕张隐士的高尚踪迹，也仍然追思苏使君的美好政绩。树丛中的禽鸟都发出雅正的声韵，岩石之间没有一种花草不散发清香。民间元气确实称得上已经恢复，百姓簇拥着銮舆，共同为此欣喜。《试衣亭》，三叠苏轼诗韵。难道要同你归去而作赋吗？迎着风吹衣赴试选才，匆匆赶在夕阳之前。我的身躯同山人【指张天骥】相伴，于是把心寄托给旅客【指张斯厚】，任其远飞。戏题放鹤亭。云龙山的瀛洲小岛、虎丘山顶都有亭子。因为放鹤亭的传说，我也在山庄中姑且仿造一座，只是担心会被那位胎仙似的仙鹤讥笑。《彭城三咏》，用贺铸诗韵。戏马台。汉王与项王斗智，断定项王的愿望是挑战，便挑逗他决一雌雄。驱赶乌骓马快如雷电，楼烦将军瞪眼叱喝，吓得退避开来。海春军败了，引兵而来。鸿沟划分了天下，归还都邑后便无事。掠过战马登临高台，共同追逐秦国的权势，究竟谁能得到它？最初的祸乱全由争夺帝位而起。马匹从函谷关进来，关门却没有封闭，只需一丸泥土便可封住。咸阳三月之间火焰冲天，它兴起得多么暴烈，灭亡也同样迅疾。半夜之间气数已尽，才知道其中艰难。云螭驾车、月驷拉乘的良马虽已调驯，最终也都闲置在汉代马厩中，供汉官掌管。唯独不见那千秋不朽的名声，仍留在楚地牧场；后来又有刘宋时的宾客筵席上泛着绿色酒杯。斩蛇泽。你难道没有看见，秦始皇在九原修筑道路直达云阳，役使民力没有止境，秦朝因此灭亡？高祖面有龙颜、鼻梁高隆，显露天子之气；他坐在那里，便能压倒秦朝的金德之气，消散弥漫的云气。押送徒众的道路上逃走了几个人，又有什么可怕？于是解开绳索，任他们各自逃去，我也要离开了。壮士连夜走小路【“径”读平声】，在丰县以西哪里会退避顾忌？走在前面的人报告说：有大蛇来了！于是挥剑斩下七尺长蛇。老妇人悲哭，说那是赤帝之子，斩的是白帝之子。这种说法究竟是真是假，至今仍有一半可疑。龙门喜欢谈奇异之事，竟然还会有这种说法吗？哪里知道天下最终归于真正的君主，正是因为宽厚、明察、仁慈、宽恕，所以才能兴起。项籍只是发出呜呜的怒声，徒然用来吓唬人；直到今天，大泽一带还在传讹。只是可惜一千多年来，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汉土。歌风台。歌风台千百年来都被称为高台，当年高祖提剑从平民中起兵。天下大定后又经过沛县，置酒欢宴，乐声仿佛直上云霄。为什么还要洒下英雄的眼泪？游子回到故乡，为往日的车辙而悲伤。一百二十人学习和唱歌谣，只张开歌喉唱了三天，从此便分别。高祖不断重返沛县，也重返丰乡，唯独没有忘记雍齿带来的怨恨。卓然想见开国之君的气概，岂只是霄汉间云飞扬而已？知人善任，怎么能少了张良？叔孙通制定礼仪，确实很有方略。方回头时，为什么独独为了韩信而感慨悲歌？乌骓马的挽歌，难道是因为猛禽藏身才如此吗【韩信谋反的迹象已经明白，不能说高祖薄情寡恩，所以反用贺诗之意，并见近作《反钱谦益淮阴侯庙诗》】？渡黄河有感而述。天刚破晓，庭院树枝间风势还很猛烈；登上船后，顿时便安静下来。阳侯却屡屡作乱。天赐。神灵赐福，我反问自己有什么修为？因此更加勉励自己修德。水面不生波浪，水势安静；堤防也十分坚固，这全都尽赖人的谋划。南巡出行，相关礼仪正在这里完成。只是百姓的情意依恋不舍，还希望我暂且留下。金乡、鱼台百姓因干涸的田地能够播种，作诗谢恩以记其事。微山湖从前水势倒灌泛滥，数县都遭灾，其中金乡、鱼台尤其严重。百姓常常感叹锅中无米，虽然曾经多次减免粮赋，又哪里比得上庆幸遇到丰年？昨天我接受巡抚的请求，为此筹划防治。先在荆山【金乡、鱼台都濒临微山湖，从前苦于湖水泛滥，低洼田地全被淹没。开凿伊家河后，又增设韩庄坝闸，以削弱水势。甲申年春天，又准许巡抚崔应阶的请求，疏浚下游荆山桥，以利排泄；数县积水逐渐退去，田地相继干涸，百姓得以借此耕种】一带修筑堤防；徐州以北的黄河水流不再泛滥于各地【黄河到了徐州河道变窄，河官常坚持河水束急易涨的说法，听任漫水泄入荆山桥，因此河道多淤塞，微山湖向下排水的势头不畅。戊寅年夏天，才开始在徐城北岸修筑土堤，黄河水于是不再向旁边溢出，湖水也能防止淤积而顺畅消退】。各处水流都能向下排去，渐渐可以看见已经干涸的田地。我回舟逆着运河而行，两岸百姓纷纷前来，说感谢你实在是发自肺腑；说到惭愧，我却仍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预先筹划，免除这番艰难困顿呢？何况还担心去路上水道很多，水源已经显得艰难；漕运渠道也是重要事务，哪一件不是政务所关涉的呢【微山湖虽然担心它泛滥，但漕船北上也要借助蓄水灌输的便利。排水多了固然有利于农田，蓄水少了又恐怕妨碍漕运，事情确实有难以兼顾的地方】。安慰百姓之后，反而更加忧虑，辗转思量民间疾苦；事情大概很少有能够两全的。四月某日作。船在水中行进，春天过去，夏天又来，什么时候曾因闰月而停留？姑且又欣喜云层散开，雨泽滋润田垄间茂盛的麦苗；田野中的积水已经排干，不再长满杂草。哪里还需要去赏花观柳？这才真正令人心情欢悦。经过济宁州。州城雄伟地枕临运河，我靠近珠勒，徐徐驱行，接受万民朝见，总是把百姓的安居常常放在心上。哪里是因为初次相识才开始亲近【南巡回銮时先从陆路返回，这次才乘船，初次经过州城，百姓尤其欢喜迎接】？减免粮赋、任其宽免，百姓的谢意确实恳切【此前因屡遭水旱灾害，凡低洼田地被水淹的都减免粮赋，老人们聚集叩谢】。登上筵席，我仍然惭愧：这里真是李白、杜甫诗情高迈之地【州城内有太白楼，是纪念李白豪饮遗迹的地方；城外南池是杜甫与许主簿游览之处，并有少陵祠】；面对眼前景物要写诗，反而迟疑不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登太白楼。高耸的楼阁俯视城门，太白的名字至今仍流传不朽。善于酿酒的人是汪信，他可算太白的知己。举杯饮酒的只有贺知章这样的佳宾。良辰美景不应徒然珍惜，正值春日饯行。初次探访名胜，便返回銮驾，巡视天下，常常遵守大禹的戒训；厌恶美酒，醉后高歌也无事，还是取法这位人物吧。题南池少陵祠。任城南郭有南池，古迹至今还在流传。少陵祠旁古树高耸，哪里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在闲静的庭院中不知不觉便走到前面。哪里料到今日还能瞻仰如北斗泰山般的诗人【《唐书》称韩愈的文章如泰山北斗，我对杜子美的诗也这样说】。可惜杜先生没有生逢其时，却又不同于东坡频频叠用诗韵【南巡时叠用苏东坡诗韵的作品特别多】。面对这样的人，哪里容易谈论诗歌？再咏南池四首。到处。仰望太平盛世。禹治水的功绩，应当树碑崇扬；碑上五字，正是特别关切河工【康熙乙丑年建碑亭，恭敬镌刻皇祖巡视河堤的诗】。今日更加殷切地要奉扬祖德，哪里敢说。当年巡狩时一同来到这里。一片清绿水波，平静地环绕南池；三间朴素房屋，洁净地修葺着它。笔墨纸砚都已精良，正等待着我铺陈文辞；只是想到今日的自己，反而害怕谈诗。诗仙、诗圣姑且不要分别高下，总之都属于其中超出群伦的人。李白和杜甫谁优谁劣，凭什么看得出来？一个胸怀自得，一个胸怀天下君民。千秋流传的遗迹，凭谁来使它芳香不朽？城南近在咫尺，幽静而不喧闹。为什么平常的许主簿，却使他的名字得以附着青云、流传后世？题分水。龙王庙。清澈的汶水滔滔向东流来，自然形成水脊，暗中汇聚洪流；横穿河川而下注，水势并不违逆济水。运河分流，恩泽无穷，这本来就是借助人的力量而成。

译天地之力和河流的功业，确实古今无比；世人都知道分水是白衣老人的力量，却不知道其实是天地自然在这里形成了地势，众人不能识见，老人只是能够识见罢了。还不只是这一件事【上古圣人教人制造耒耜、舟楫，哪一件不是顺应天地自然的功用】。自古以来，最大的巧妙本来就没有刻意的技巧；人为穿凿，哪里知道其中的道理？禹的德业崇高。向北而来。一路向北，每天都能看到农民耕作，两岸农民满面喜色地迎接。大麦、小麦的穗子长得整齐，只等着结实；黍稷都已经播遍，也抽出了嫩芽。早知道春雨已经高低普遍降临，近来却觉得炎风吹起了尘土。刚刚忘了害怕下雨，转眼又盼望下雨；此外还能有什么心情呢？策马经过东昌府。南巡时遇到郡县，便按住马缰，方便百姓瞻仰【南巡渡过黄河后便沿河乘船，只有遇到郡县城郭，才一定登岸策马经过；既可观看民间景象，也方便百姓瞻仰。这次经过东昌，仍仿照实行】。这条运路如今亲自经历过，乘船哪里能满足？于是策马而行，随从也更多地跟随。亲近百姓并非有意安排，却处处显露出和乐景象。平原上可以看到城中的景色，光岳楼檐下俯视四方【光岳楼位于城中，重檐高耸，可以远眺，是銮驾经过时必定登临的地方；登楼一望，市井安宁和乐，郊原肥沃，灿然尽在眼中】。共同治理地方的二千石官员，更加想到选任官吏必须谨慎。登光岳楼即事。层层栏杆和雄伟建筑直入云端，耸立在城中，镇护四方角隅。高低不等的农田桑地俯临肥沃原野；南北水陆道路相接，通向四方。彩虹般的光辉灿烂，映照梁栋而使之焕然；泰山高耸，山岩仿佛铺展在窗牖之间。历来长篇短诗，我大致都读遍了；子安关于牛斗的诗句，我却未曾有。光岳楼与望岳楼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向来各有区域；又有人说望岳楼位于城东北角【《一统志》记载望岳楼在聊城县东北，高耸入云，今名光岳楼。及至查阅《东昌府志》，却说光岳楼在府城之中，而城东北角另有一座称为望岳楼的建筑。这次巡幸经过，才知道记载彼此乖舛。百闻不如一见，史籍记载不足完全相信，大多类似如此】。自古以来多有错误，只有在册府中自己清游，才能亲自经历道路【鲁仲连的遗迹也在此城】。欣喜的是民间颇为繁盛富庶，只嫌屏障和帷幕铺陈得太过陈旧。牧守之臣，我告诉你们要尽心尽责：考察官吏、安定百姓，像这样就没有什么。临清舟次杂咏。南来的水流贯穿城门，向北而去；三天的水路便可到达德州，之后由陆路回銮。已经走遍山东五十座闸坝，节制和疏导水流的深谋远虑，遥想都是前人的功劳。板闸中洪水奔腾，倾泻如吕梁瀑布；云气仿佛因蓄水而灌入溪塘【临清设置砖板二闸，用来节制和疏导南来的水流。船只依次前进，上闸开启时下闸关闭，俗称“灌塘”。因为地势如建瓴，蓄水稍久后开启，水流便很湍急，船只不靠牵引就不能通过】。因而想到天下本来没有什么难事，杜子美诗中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卫水从西面流来，夹带浑浊的漳水汇入河川，向北流去，水色微黄；再没有闸门用来宣泄或蓄积【经过临清以后便没有闸门，直达德州】。顺着水流乘势而下，船只径直前进。防备水势、度量往来，逆流而上又再溯流前行；漕运实在借助了古人的谋划，善于经营管理，自然足以输送和牵挽。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冒险筹划海运呢？雨【四月初十日】。西风吹了一夜，直到天明仍盼望下雨，谁知竟把雨送来了？这不像江南，我的担忧算是多余了。正值夏季开始，雨意使满船都含有画意；润泽的景象也全都包含着诗情，令人欣喜而不染尘埃。午后将要放晴，降雨达到二寸；正合我对蜀地雨水的期望，却又使人徘徊不定。清晨凉爽。前一天还极其嫌热，一场雨过后顿时生出凉意；没有什么能像这样变化虚幻，而有规律的事物本来就是恒常。水边蒲草梳理着雾气，堤岸麦苗沐浴在晨光中。冒着寒凉坐在船头，来满足百姓的渴望【在船头露天坐着，两岸老人纷纷跟随而来，欢呼瞻仰；每当进入船舱，百姓便像失去什么一样失望，因此怜悯他们诚心冒着寒凉前来，便有所不避】。御舟到达德州，仍命亲王藩属恭敬奉迎。皇太后由水路回銮；这一天登岸，就眼前之事作诗记述。登岸后迅速抵达，受命处理政务。奉侍慈闱，以供皇太后颐养。南巡的典礼至此完全备办；十多天来，早晚暂时不能侍奉。清晨和黄昏暂时离开了母后的身边；离去时还没有看见柳芽长出，回鞭时忽然已经拂过麦穗的细芒。前一场雨还嫌稍少，希望再降大雨，以使谷物果实丰肥。方观承进呈《棉花图》，共十六幅，每幅都题写了诗。播种。本来是从外域传入中原的。圣祖的赋作以金声玉振般的文字真正探明了它的源流【皇祖有《御制木棉赋》，详细说明吉贝的起源以及种植、流传的情况，使百姓获得温暖，确实阐明了古今的奥秘；如今方观承进呈图册，恭敬地把这篇圣赋抄录在册首】。雨水充足、清明时节，正好播种；棉花的功用有赖耕作和纺织，可以使百姓得到温暖。灌溉。土地肥厚，自来就适宜出产良物；但要取得水却很困难。南方用辘轳从井中汲水，分畦灌溉。可叹我们的农民，总是这样忙碌。锄草理畦。除去密生的杂草，锄松长大的禾苗，遍野田畦都因此增产；在这种事情上，哪里能推辞劳苦？白居易白少傅，到了黄昏寒冷时，只知道添上厚厚的棉絮袍子。摘去顶尖。摘去顶尖，枝条便开始抽长，棉株也舒展起来。天气放晴时要避开雨水，炎热天还要摘尖；喜爱它，难道能不辛劳吗？天下万事本来都可以用同一个道理来说明。采摘棉花。棉籽也称作花，棉花和棉籽一起装入筐中，妇女和孩子共同赶来劳作，并不是徒然观看，而是确实有助于生活。种植棉花的情形，依稀有古代庶民共同劳作的遗风。挑拣、晾晒。收纳庄稼要把握时令，棉花也分成不同等级；黄色和白色用来辨别粗细精劣，纷纷铺陈开来，真像云彩一样。庆贺吉祥的话，仍可占验冬日晴朗。收购贩运。粮食不足时，只有棉花可以帮助生计；住户、商铺和挑担贩卖的人纷纷往来，价格常有升降，斤两也没有固定【棉花有定价，但每斤实际轻重随时增减；以二十两为一斤的标准，丰收时价格平稳，一斤可得二十四两；价格上涨时斤两便减轻。小贩分割零售时，仍按十六两计算一斤】。大鞋小鞋都说得一样，这一点可记在子舆的话中。轧去棉籽。转动轮轴，手持钩子，左右旋转；左边只负责落下棉籽，右边只留下棉花。开始时还粗劣，经过加工，才得到细洁的纤维。与农事一样，难道不也是这个道理吗？弹棉花。木弓弯曲牵引，蜡弦绷紧弹开；棉絮结成白色绒团，仿佛铺满村舍。邻里听见相互捶打的声音，也听见此起彼应的歌唱，合在一起成为和谐的声响。整理棉条、结节。擦理棉条，整理结节，各地的说法虽然不同，总之这都是百姓衣食的根源。还要经过许多工夫，才能纺成美丽细密的纱线、理顺经纬头绪；事情仍然繁琐。纺线。彼此牵引着抽出纤维，转动纺车做工，与缫丝一样都要加以操作。听说吴淞另有特别的技巧，转动轮子便能牵引出三股纱线。牵经。引繀、卸络、理棉、分丝枝、支经，织经床较为便利；銮驾所经过的道路上，迎接銮驾的妇女很多，常常看见她们手中拿着木棦。上浆。经线和纬线彼此相辅，南北棉花各有不同【南北都产棉，商船常常往来南北互相贩运。有人说北棉适合作经，南棉适合作纬，彼此相辅才能制成布匹。大概由于风土刚柔不同，所以棉花的性质也不同】。既然懂得物性，便用强力刷子刷理纱束、缠络成形，使纱线头绪整齐、强度均匀，这就是上浆。上机。哪里只是千丝万丝？看那女子从容地引线伸展，便可以知道其中的道理。关键在于提挈经线的端头，只要心中掌握，各种线绪没有不合宜的。织布。横向是纬线，纵向是经线；织布直到深夜，织机轧轧作响，哪里肯停工？普通的织机没有花样，正如大车沿用椎轮，自古以来就是这种风气。漂洗、染色。染成五种颜色，无论织物精粗，茅屋之下终年都殷切需要布和棉。题写这些诗句，是因为忧念百姓疾苦，谨慎地续成此篇。

译神农耕织图。南巡回銮驻跸御园时作。往返水陆六千里，春夏推移已经一百二十天。远望堤岸，早已没有争奇斗艳的花草；听着林中声音，已经有蝉开始试鸣。顺应时令辗转盼望甘雨，传宣诏令，召见众位僚属。凤舟仍然迟了三天到达，我在潞河恭敬地遥遥牵挂着母后。赋诗咏鸠鸟呼唤下雨【得“和”字，八韵】。万物的性情知道时令和天气，禽鸟的叫声善于揣测变化；阴晴的征候不会错乱，感应召致的道理没有差错。忽然听见鸠鸟声声啼叫，转眼看见云气层层舒卷。哪里像听到柔弱的笛管？可喜的是仿佛织成了遮空的罗网。农田已经买来秧苗准备插种，除草时欣喜地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果真披上了细密的雨衣，难道只是徒然呼唤“哥哥”吗？盼望夏云初起，今日鸣叫究竟怎么样？勤勉农事的人以此占卜大雨，恭敬地把这种心情奉上。天和。恭迎。皇太后车驾到达畅春园，即事得句。皇太后的翟舫昨天停泊在潞河，我一夜未眠，数次询问夜里到了什么时候。策马奔驰，心情急切；真诚欢喜地迎接并亲自扶持车辇。回头说，和煦的萱草映照着台阶的翠色；舒展叶片的石榴仿佛报知节令，深红花朵伸展枝柯。依恋了十多天，一朝相见，慰藉之情环绕心间。膝下团聚，自来就是令人欢乐的事情很多。雨【四月二十六日】。回想从山东祈雨归来，超过十天来，这个念头日夜萦绕。五更时才报告浓云布满，到了午时欣喜地看见密雨飞降。哪里只是禾苗如同得到助长，仍可使麦穗更加饱满肥实。既然天晴，也不必徒然留恋，已经…… 这是上天所赐予的恩泽，是我所盼望的。山东巡抚崔应阶奏报得雨。齐地郊外以及更北的地方也在等待恩泽，经历此事，对降雨的盼望尤其殷切。幸好恰逢同日普遍降下甘霖（京畿正值盼雨之时，于四月二十六日得雨五寸），听说同一天各处也渐渐得到滋润（也是二十六日，济南一带受到雨泽，奏报的分数比京城附近更为优厚）。九州之地总在心中牵挂，两处的忧眉顿时舒展；只是可惜西南一带雨水还不够优厚（方观承奏报东安一带得雨三寸，其南面的河间等处是否得雨，尚未奏报，已下谕令迅速查明奏报）。望着云气，仍不时绕着屋檐巡视。在西直门外作诗。北行将要修祀典。祭祀典礼隆重举行，入斋以致敬，仪仗转入彤宫。郊外原野含着湿润之气，夜里经过雨水；衣袖间生出凉意，清晨又被风拂动。禾黍茂盛，麦苗即将成熟，又听说米价未曾上涨（每逢青黄不接时，米价必定上涨；去年秋收特别丰盛，到如今米价仍未上涨，因此欣慰）。倚车而行，心中切切，没有别的愿望，只愿一直如此。使人民屡获安宁，仍然得到养育。在养心殿斋居。旭日的影子缓慢移过前阶，暑热之时便避入宽广的殿宇；按照旧例，座位不迁移（冬至、祈谷、雩祭，按例在斋宫御斋；其余祭祀都在养心殿斋戒）。去掉辛味食物，饮食便有所改变；不懈怠的训诫防备着政务中的过失。午时会见贤俊，此外还有闲暇，披衣乘凉，并不觉得疲倦。斜倚案边展开书卷，屏风上辞却绘有花纹的扇子；夕阳下云气浓重，因此又生出羡慕之情。夜雨（五月初二日）。春天十日一雨就算美好，夏天五日一雨正合适（前月二十六日下过雨，到现在才五天）。傍晚刚开始淅沥，深夜忽然变得浩大。琉璃瓦很快形成水流，雨水冲击台阶的声音不停。即使因此不能入睡又有什么妨碍，接连而来的雨泽已经足以慰藉胸怀。祝愿今后时雨顺应时令，希望能够五谷丰登。夏至。在北郊礼仪完成后叙述此事。时而降雨，时而放晴。北郊祭祀礼仪依照常规（往年有时遇到盼雨，前往祭坛时便撤去仪仗；近来屡屡遇到降雨，所以一切礼仪都按例举行）。乐曲演奏八成，取偶数；祭器所用颜色只有黄色（也符合土德）。缓缓登上坛阶时，晨光已经明亮（天将亮时执事开始准备，太阳出来后礼仪才完成）。浓重的露水气息弥漫，三十年来承受…… 上天厚重的恩赐，更加激励我恭敬而不敢懈怠。端阳日侍奉。皇太后观看龙舟。黍稷遍布田野，麦子已经登上餐盘；端午节观赏龙舟，按例奉陪。映照着水浦，早开的荷花刚刚绽放花朵（往年端阳时通常还未开花，即使有花也是汤泉进献的；今年因为闰月已过，所以湖中的荷花已经有开放的）。墙边新竹已经长成竹竿。虽说是在竞渡，原本并没有争胜之意。承…… 承受欢娱，果然是年年都有值得欢喜的丰年。陪侍高年。康健正值长日，日影也耐人观看。在讨源书屋面对雨景作诗（五月初六日）。昨日端午时节奉…… 赏赐，清晨便在仙苑询问…… 居处得到甘霖，既丰沛又优厚；农谚即使说午日下雨会生虫，也不妨碍这场雨更加美好（农事占候中有“午日雨生虫”的谚语）。听着雨水从各处流下，声音原来没有改变（去年夏天也有在书屋对雨而作的诗）。望去水面上涨的影子，已经渐渐增加。政务正忙于选拔人才，无暇安逸。另有衣服被雨淋湿的人，仍按例赐赏（当天引见的官员中有人衣服被雨淋湿，依照惯例施行赏赐）。仲夏游玉泉山。雨停之后，兰草环绕的街道绝无尘埃。玉泉山今年这是第一次来，春光已经不知不觉流逝。稍有闲暇，仍叫无逸陪同；处理完政务，才抽空泛舟。观看农事，正好登台一望；明亭暗洞，颇像江南，清丽可爱。何必再回头重游。华滋馆。书馆坐落在碧溪岸边，隔年又来此处休息；面对春花同流水一起逝去，夏日树木已经连成一片树林。雨后万物含润，依山的境界更加幽深，从窗中可以看见高耸的宝塔。云影变幻着晴阴。题咏翠云堂的古栝树。古栝树自来就像古代的大丈夫，低头屈心，哪里肯追逐时俗趋向？春花秋实，不必相互比较；杜甫《寄赞上人诗》所说的二位老人来往风流，难道不是如此吗？栖霞室。依靠山岩建起书室，云霞常常映照着楹柱；既然云霞也一定栖息于此，这就是我取名“栖霞”的原因。因远望繖山，便数说僧绍明的典故。夏雨已经应时而降，灵山吐露出蓬勃的秀气。我刚刚巡幸归来，趁有闲暇到这里延揽清景。向南偶然想到“义”字，说到底仍然在于民情。清音斋。圣祖御笔光彩如悬针（静明园建于康熙年间，“清音斋”是皇祖所题的匾额）。屏山一片翠色浓郁，山花在雨后显出姿态；欣喜于夏日林影更加深浓。拂开窗户迎来寒凉的天籁，绕着台阶调和幽暗的琴声。松风与泉声彼此应答，不改变的正是这种清音。在竹炉山房煮茶，戏作此题。中泠泉是天下第一泉，却没有竹炉。惠山有炉泉，列为第二。玉泉是天下第一泉。山房里幸好有竹炉，放置瓶罍，取水更加近便。清风之中饮一碗茶，怎能不试一试？四壁都是图书，读到古人，大多写的是烹茶之事。忽然失笑，这里的情境实在不同；我在其中，哪里容得下插入一席？乘船从玉河到石舫。游览玉泉山后，乘车返回，于是放船顺着玉河而下。万寿山的青翠山光迎面而来，便顺路得以稍稍流连。经过《耕织图》处，先荡桨前行，又经过耕犁、织杼等景物，一一没有差错。这里是水乡村落，足以表现农桑情趣。若与吴中相比，又怎么样呢？画舫驶到石舫旁边，便登岸而行。稍稍攀缘回头再看。缆绳系住了，谁能迁移，谁又不能迁移？《御制诗三集》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一。古今体诗一百三十六首（乙酉九）。仲夏游万寿山。仲夏来游，雨后的山峰姿态令人惊疑赞叹。巡幸归来仍然喜爱这里，因为它与我相伴已久，哪里一定要在其中分辨高下长短？黄莺停止婉转鸣叫，告别树木飞去；鱼儿游过水面，拨刺一声，懒散地卧在波中。春光即使令人惋惜，也不过像流水行云一样自在闲适。怀新书屋。远近如鱼鳞般排列的田埂映照着书堂，习习清风拂过绿色秧苗。凭着棐木几案披阅书卷，姑且在闲暇中消遣；恰好读到陶渊明柴桑之作。睇佳榭。也知道这座假山并不是最高的，在众多不高的山中，它却最高而且最开阔。轩正好又建在山巅，四面湖光山色都映入眼帘。四时游目，没有一时不美，哪里只是因为情感，还在于精神。今天面对眼前景色，又何必比较高下？良苗的生机十分旺盛。清可轩。山阴之趣更加美好，空洞幽深，从山腰隆起岩穴；并非高远到凌云，但只需费一抬脚的力气，若不游览反而显得矫饰。覆盖岩壁的屋舍进入夏日，心目都像水一样清凉；这种清才是真清，郑崇所说的糟粕罢了。夜雨（五月十三日）。夜雨的势头将要连绵不绝，枕边听着檐溜声。接连得到雨水，真是好一场大雨，比前一次还丰沛，遍野都流满了雨泽；欣喜于水流漫空，又想南面的烟云是否也同样受到雨泽（河间、天津一带还没有得到优厚的雨水，因此盼望降雨）。久久占候推测，不能入睡。清晨放晴，在西直门外作诗。云势依傍山峦，仿佛将要放晴；清晨的太阳从朦胧中升起，更加晶莹明亮。按例视朝已经中断半年，趁着凉爽天气，于是进入鳌城。麦子已经收获，堆放在场圃旁；黍禾高低错落，一片青绿。田地近来晴雨确实顺应时令，想到远处秋收将成，反而更加警惕。淑清院。金舆向西转去，视朝后返回。别院淑清，向着清晨敞开。松柏繁茂森然，仲夏时节壶洲若隐若现。望向南台，忽然看见泉水如雪，心中便没有暑意。静静面对台阶上的草茵，心意与之培护生长。换上山龙纹服饰，到了这里才觉得适合游览陪同。千尺雪。石上激荡出峥嵘的瀑泉，声响如雷；六角雪花般的水花错落，从远望处悬挂。最适合暑月倚栏面对，只是惊讶这里竟然没有暑气可以消除。本来是因为数说典故，想起寒山陪伴奂公春游；想象之间，同样有清冷的泉水流过石头，发出声韵，只是没有来去奔走，徒然增添闲适。春耦斋。从液池西边转出，为了便利而走出皇城。春耦斋正好在路旁，吃过早饭才启程。试验田中的稻子香气浓郁，学圃里的蔬菜散发芳香迎来。近来晴雨协调，因此产生庆幸欣慰之情。从高梁桥进船，经长河到昆明湖。长河雨后水波上涨，趁着凉爽、天刚亮时正好进船。柳树间忽然听见嫩笛般的声音，才知道蝉又由幼虫蜕化而成。依水园原名存有“乐善”之意。兰堤转了几道，前面的道路迎面而来。只是自己懒于游览，并非因为忙着乘风赶路。广源闸用来调节水位的高低，于是登岸，因而又换了船。由此悟到水流盈科而进便能成就利济之功，前人经营规划，实在是很好的谋略。沿堤是低垂的柳树，又有高大的榆树。浓密的绿荫中，牵着缆绳曲折前行，才从那里经过。绣漪桥旁，波光迎面而来，顿觉格外清爽。凤凰墩。高高的岛屿立在水中央，楼顶有金凤凰。只是凭它观察风向（金凤凰张开双翼随风转动，可以知道风向，宫殿中多使用这种装饰），哪里是夸耀吉祥呢？放眼四周，画舫停下了双桨。船行惊讶于仿佛来到红霞之上，慢慢才悟到原来是在俯视荷塘。畅观堂。左边俯瞰昆明湖，右边面对玉泉，背后屏障是镜治阁（阁名），前面面对溪流田野，四面景物纷纷映入眼帘，确实无暇顾及一处。登临片刻，也算有缘。放眼远望没有遮挡，这就是畅快；安放心神只在清静，这里总相宜。假设身处风地，观览羲皇之象，还不能说怡然，首先应当感到悚然。水村居。茅屋竹篱，仿佛水边村庄。水村的幽静情趣，略微可以谈论。划船经过，可以看见耕作和纺织；环绕屋舍繁衍的只有鸡和猪。仲夏林荫深浓，石径雨后水涨，树影映到柴门上，与从前所见的江南景色没有不同。喜爱并体察民情，这份心意默默存留。夜雨早晨放晴。夜里下雨而每天早晨放晴，适宜锄草，也有利于耕作；阳光温暖，禾苗得到助长，土地湿润，黍苗含着花穗。麦子已经收入粮仓，菜畦争相繁茂。怎能不希望年年丰收（去年秋收异常丰盛，此后若晴雨顺时，也希望还能有收成）？但不敢就此心情舒畅。恭敬奉陪。皇太后观荷，即事作诗。择定吉日迎接。选定吉日迎接慈舆，到御园欣赏瑞荷。夏日的雨忽然下入夜里，清晨放晴，实在令我欣喜。洁净的花影摇映在明镜般的水面，荷香的微风拂过明亮疏朗之处。年年延续欢喜而吟咏，历历刻写在屏风上。题咏蹈和堂。座旁有古代典籍，披阅甄陶之书，左右都应当践履正道并兼收顺理；遵循礼法，又敦厚诗教。省察岁时，调和元气；祈求丰年，协和四时；与百姓共同保持和合。我的思念，总归结在这里。作《解愠书屋歌》。我想起虞廷，距离尧的时代还不能说遥远；那时百姓“不识不知”，淳朴的风气应当仍很浓厚。为什么舜帝挥动五弦琴，那时却已经有了《南风歌》？“愠”是心中不平之气，或许会导致怨恨；可是重华之世怎么会有这种情况，还要借南风来消解它呢？由此可知，昊代不如羲年，并非虚言。大禹下车便为罪人哭泣，内心实在焦急，何况三千年世代递降到今天呢？难道还能拿古代来比较风俗的淳厚与浇薄吗？百姓的危险实在可怕，愠气哪里容易消解？我只是面对这些，早晚都感到惭愧。耕云堂。书堂临水田而建，晴雨幸而协调，稻苗青青。屈指一算，三伏将至；秋收还远，不敢提前庆贺丰年。适性居。我听宣尼说过，人的本性相近，因习染而相去甚远。水必定有源头，树必定有根本。遵循本性便称为道，合乎本性便称为善。哪里只是为了娱乐耳目，难道还能放纵游荡？遇到外物触发，内心便有所防范；克制自己，以期返回礼道。竹密山斋。竹节间新竹的叶子已经整齐，清冷的声响是风敲击绿色琉璃般的竹叶。人走到书斋，台阶才显现出来，惊讶它仿佛在云栖精舍西边。茂悦书屋。万物欣悦，南方的暑气使书堂草木茂盛；遇到和风细雨、雨后放晴，也都很好。白昼漫长而有闲暇，因此有许多遐想。黍禾蓬勃生长，眼看花木排列成行。薰风拂过浅黄色的书帙，这里的乐趣没有超过它的了。题咏镂玉百子屏。百子的形态和神情各不相同，仔细琢磨便知道他们并非同一时刻；居然汇聚成亭台之间的景象，一个个都有峥嵘如瑚琏的姿态。品第尊重者登列兰阶，竹笋题名相继；该称枣便让给梨，该推梨便让给枣。教化人才的深意，由此兴起周代雅乐；生育培养之事，也因此牵系着我的思绪。偶然仿作文征明《山村嘉会图》，便采用文征明画作的题诗韵脚。四位友人在美好夜晚相聚，一堂之中畅谈。上溯唐虞，下及周商，三伏时节，哪里像清秋景色？门外高大的松树，进入风中发出悠长声响（末两句概括文征明词的意思）。炎热。夏季的德性确实在于暑热炎蒸，哪里能没有土地湿热之气更加蒸腾？烈日的威势格外强盛，即使处在高大深邃的广厦中，仍觉得热气灼切肌肤。可叹那些在夏日田畦劳作的人，背对烈日耕耘，正十分辛劳；想到他们的艰苦，时刻不敢忘记。既然应当敬畏四时秩序，我哪里有闲暇披阅前人的文章，高谈阔论学习陈述政事的谋略？面对雨作诗（六月初五日）。近来的晴雨确实称心，想着丰沛的大雨，更觉得可喜。南方的云忽然布满，丰沛的雨水飞降檐前，檐溜如倾珠般溅到台阶。

译正午暑热蒸腾，实在难以承受。转眼只过片刻，忽然生出飒飒凉意。空旷的轩室里刚想添衣坐下，因此知道人的感受哪里会有常态。阳光照耀，雨水滋润，正好都适宜。稻苗向下扎根，黍苗向上长高，同样得到滋养。高声祝愿安宁丰收，希望像去年一样，甚至超过去年，因此可以有所期盼。越是思量，越觉得…… 移植竹子。暑节雨水已经滋润，苑监按例移竹，砍去黄色的枝叶，淘汰已经枯死的，栽下绿色的，补足不足。庭前的情趣更加深远，山坳的景致仍然曲折。月亮升起，仿佛要笼罩蟾宫；风吹过竹林，全是敲击玉石般的声音。而我偶然漫步到这里，兴致所思又另有寄托。远处如同湘水之滨，近处如同淇水之弯。谁说还需要补栽呢？自然也已经连成一片高耸的竹林。雨中泛舟二首。近来实在称心：雨晴适宜，还带来凉意；偶然泛舟于烟霭之中，难道不是常见的江南景色？只是因为合乎时令，便觉得胜过平常。恰似垂下的珠帘，水轩前斜斜飞落，竖直洒下的雨丝正纷繁。即使把它比作细密罗网，也难以数清一滴滴零落的雨水；它们自有源头。迅速放晴。直到早晨仍是密云，料想必有连绵的雨。时令运行本来没有妨碍，但归根到底还是晴天美好。上午渐渐开朗，正午云彩全都移散。片刻之间便晴朗清明，蔚蓝的天空像水一样。暑气洗去，飒然生凉；郁结消散，雨后的光彩铺陈开来。想到农事，我怎么能不感到喜悦？烟月清真楼。姑且问一问烟与月，经历了万代而阅尽春秋。自天地开辟以来，清幽纯真者有谁可以与它们匹敌？朦胧的月光如同婉约之姿，苍茫的烟霭也懂得与之相互酬答。假如要结成三位朋友，谁应当占据第一？题咏撷景室。四时风月，各有不同景观。在一室中吟咏凭览，兴致还没有尽。十笏之地也不要嫌小，难道还能没有景物吗？与方寸相比，这里特别宽阔。作《池上居》诗。半亩方塘上有五间敞榭，凉意一时之间袭来，姑且如此消夏，便成为常态。观赏花木以观察生机，怡情则寄托于书帙绢册之间。去年仿佛就在昨日，雨过天晴，令人欣喜。引凉小楼 小楼从树梢间伸出，迎来清爽的风声；久坐其中，惊觉风已吹得衣裳飒飒。丽谯、井榦虽然华美，小小楼阁却尤其能够引来清凉。挹香室 书室清冷，临近水边，更增添花的清香，拂过书案。展开一篇文章阅读，正好可以消暑；这正是濂溪所说的爱莲。日影 忽然看见台阶和轩窗的正面，依然铺满日影，清楚可见，时光代谢确实不虚。片刻之间，光阴如同从缝隙中流逝，诚然如此；翻书仍然如故，我姑且因此感到欣喜畅快。雨过天晴有利于农夫。咏汉玉玦 土色沁入玉骨，反而成为它的精神；形如玉环而有缺口，其中的义理可以遵循。雕琢的痕迹并不隐藏，玉色灿然，君子能够决断。把它佩在衣带上，没有无故摘下来的道理。礼制中所陈述的意义，重瞳之人哪里会有妇人的仁慈？唉，别让它像亚父那样，徒然用手抚摩而已。泛月杂咏 又乘“平安月镜”泛月而居【舟名，是泛月时常乘坐的船】。冰轮高悬，明亮地照着空明水面。蛮笺和象管相伴之处，去年的景色和昨夜的景色仿佛一样。木兰沙浦正好乘凉，还防备着影子相随送走夕阳。却是微风恰好配合节拍，使轻薄的金色水纹闪动，卷起银色的池塘。望日前后正相宜，早早登舟。一弯新月像一线钩痕，抬头便可看见。太阳渐渐移向东方，傍晚也渐渐升起，随后又在西方出现；此时已经是金秋。月影浸入楼台，荷花香气飘来。小游不问夜色如何【每次泛月不过戌时末便停止，从未进入深夜】。御湖的清幽景色仍如从前，只觉得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更多了。骤雨【六月十九日】晴朗已有十多天，蒸腾的炎热难以忍受；早田确实适宜晴天，晚种才刚刚长出田亩，还未曾得到丰沛的滋润，担心会不会妨碍生长？农家有惯常的说法：开始艰难，后来才真正有利【六月初七以前时常降雨，早苗茂盛，晚稼也一同出土，长势繁盛；十多天没有下雨，盼雨十分迫切，众人都说晚稼刚出土时最适宜晴朗天气，晴天则根扎得更深，得到雨水便会迅速生长，年成也会更加丰稔，所以田家有“丰年不下过头雨”的歌谣。这道理或许确有一些，但我还不敢马上相信】。难道真是这样吗？也许只是说出来安慰我。正午时分云团骤起，痛快的大雨伴着雷声轰鸣，雨声如吼，衣上顿生秋凉；台阶上积水如缶，颇足以滋润幼苗，何况已经沾湿了高柳，再下一阵雨应当更加好。转眼又放晴，只可惜持续不久。鹦鹉 鹦鹉能够说人话，雪白的羽毛鲜明可爱。把它放在雕花檀木架上，用金锁锁住脚腕。它弯身伸颈，日夜啄咬锁链。哪里会顾惜嘴巴终于磨伤，只希望能够啄断银铃。一旦想要飞走，却因力量耗尽而徒然叹息。精卫的志向虽然勤苦，填海终究也只能成为幻想。为什么不悔恨当初？被捆缚之初便已失算。昆明湖泛舟观荷 六只船桨划着轻舟，快得胜过奔驰；今天姑且让它慢慢行驶。满湖出水的芙蓉相互映照，正是清晨凉爽、露珠未干的时候。芳香的花朵遍布池塘，灿然开放。玉镜般的湖光中，霞色摇曳生辉。想来胜过明湖曲院一带，只听不到丝竹管弦，只听得到荷花的香气。花台和荷叶伞覆盖着平静的水面，濂溪题评荷花，肯定不会错。左右前后全都是君子；我正渴望这样的景象，哪里会嫌它太多？季夏万寿山 仲夏尚未过去，忽然季夏照常来临，仿佛初次来到这里，又引起奇异的想象。万物纷纷消逝，水流带走树荫；水流回旋，云朵叠映山峰，依傍天空形成屏障，天空垂下帷幕，把大海看作酒杯，笑我竟停留在这样的佳处。没有闲暇，没有闲暇，又何妨更加努力地前行。无尽意轩 今天熏风清爽，乘轻车登上山峰，便可以纳凉。正对着纱窗，隔年又来到这书斋。山峰的景色四时如画，松涛声仿佛两根琴柱上的弦。心意存在于无尽之处，完全不受语言文字的拘束。对鸥舫 临水的阁子，形状像漂浮的船。凭栏常常看见悠闲的鸥鸟在水中沐浴。只是由于观照万物，才明白化育万物的机理寄寓在彼此亲近之中，哪里需要羡慕隐士一流的人呢？鉴远堂 碧绿的水面宽阔而澄澈，像镜子一样容易映照到遥远之处。聚散的云气带着行云，环绕着远处的山峰。正因为它本来无心，万物呈现于其中便无法逃遁。即使近在咫尺也难以穷尽其中的景象，回头反省自身，只能惭愧羞赧。题写秋轩 清澈的秋阳下，露气浮动。稀疏错落的杂花密密护着台阶。金色的秋色从花木枝头踏来，时节渐深，秋意侵入这座高轩。立秋【六月二十一日】立秋这天适宜下雨，下雨之后又适宜放晴，这样恰到好处实在难遇；可喜的是吉兆幸而实现了【这天微雨即停，很符合农家的占验】。只是因为晴热已久，急切盼望痛快的秋雨；行将欣喜与惋惜交织在一起，此时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雨【六月二十二日】傍晚放晴，夜里又转阴。频频询问三更是否下透，果然便降下连绵的雨。想来不会妨碍农事，因为已经过了立秋节。清晨才开始飘洒细雨，正午便倾盆而下。干渴的土地转眼积满雨水，飒飒凉风尽驱暑热，丰厚的雨水接续了前一天的滋润，因此农人十分欣悦。晚晴 秋雨已经下得充足，希望应时地在傍晚放晴；秋云和雨后雾气散去，花色明丽，虫声传来秋天的消息。和百姓一同高兴，只等待秋收成熟。夜雨【六月二十四日】满天星斗明亮，三更四鼓时，云层铺展开来落下雨水，声势比前几次更加酣畅。最令人欣喜的，是天亮时又放晴了。秋意 秋色和秋声再次到来，天地化育的机理在万物中显现。风吹来都送上清爽，阳光照耀总含着晶莹。花的姿态胜过春日的艳丽，虫声进入傍晚仍争相鸣叫。更加殷切地比较晴雨，是因为秋收已经临近。清晖阁前新植的秋花环绕台阶，松树还没有长到檐外。忽然有所感触，于是写成这首诗。

译秋花还像往年那样盛开，只有高大的松树与往年不同。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就在这里：晚成与速成，难道是同一条道路吗？题清晖阁四景 阁前高大的松树已经焚毁，只剩石壁独自存在，突兀横亘在那里，实在影响观赏。山以树木为仪表，新松长成还需要岁月。因此便因高就低，缀连修建了若干间楼阁斋室；取其小，不取其大；取其朴素，不取其华丽。坐在阁中，很像展开了展子虔、倪瓒、黄公望的横幅小卷。松云楼 阁子面对横陈的修长石壁，于是顺着地势新筑两层楼。隔着墙引来松树和云气的意趣【阁前松树遭焚毁，墙外的高树尚存，此楼靠近它，因此以此命名】。面积虽小，却居然胜过别处一筹。露香斋 假山上有真正的树木，秋露零落晶莹，高低错落地缀在枝叶间，夜气凝结成珠，闪耀着光泽。哪里需要夸说露水甘美，惊讶之处在于它仿佛可以沾取花木的香气。在玲珑的山石孔窍之间，忽然疑心那就是上皇等待挥毫的硬黄纸，却又惭愧不能与米襄阳相比。涵德书屋 书屋刚好容得下一丈见方的空间，谨慎修养、勤勉沐浴，哪里敢图谋安享其中？即使加以修饰仍觉惭愧，若要勉强比拟，也不过像东京的八座宫殿罢了。茹古堂 岩石厅堂中贮藏着什么？所贮藏的只是书籍。虽然不能像邺侯那样藏书很多，打开书卷却更加有益。难道只是用来资助吟咏？还要借此验证安康之道。心得寄托在古人身上，所谓“茹古”难道是因为柔弱或刚强吗？晓秋玉泉山 玉泉山今年才第二次来到，第二次来便恰逢清晨。秋意已使胸襟清澈如水，忽然忘却时节流逝快如流水。几声蟋蟀殷勤鸣叫，几缕闲云自在飘浮。终于明白我的心中产生慰藉，并不是因为山馆处在田野之间。创得斋口号 树木已经长过屋檐，荷花将要害怕水寒。谁说这里不是新创得来的？秋景在这里是第一次看见。丽瞩轩 每年新秋时节，都一定登临山轩。这里称得上迎凉之处，因为它处在最高一层。田野中禾苗如云般茂盛，台阶上树影更加繁密。又将启程驾车向东北而去，只能凭栏遥望几座山峰。乘舟至影湖楼 登降高山之后，又登上舟船，出了园门，正好顺流而下。山色与波光正在荡漾，便叫船停留片刻，在影湖楼休息。四面打开楼窗，拾级登临高处，凡是空明缥缈的景象都值得凭栏观赏。不要说笔端难以摹拟，在空明的影色之中常常能够得到诗句，曾经……

译题和阗玉石壁泛舟图 奇异的石壁束住水流，仿佛一片银河飞落，是这样吗？若不是驾船前往，继续追寻水源，必定能够找到支机石，等子归来。夜雨【七月初二日】又听秋雨隔着夜窗洒落，蓄势欲作大雨，声声淅沥而微凉；已经感觉藤枕生凉，独自在昏暗的屋宇中看着明亮的蕙灯。雨后连续放晴，幸而没有引起百姓怨言；接着再降雨水，更有利于农夫。京畿的收成可望很好，实在是承蒙上天的一念恩惠，仍然遍及天下万邦。晓晴 夜雨刚刚令人欣喜，到了清晨便放晴，阴晴调和实在太合人心。众人都说今年像去年一样，只是更加勉励自己保持盈满，越发戒惧盈满之后的亏损。披衣迎着清爽，忽然忘却大暑；顺应时令，更切盼秋收。秋季巡行本来是每年的常例，已经早早感觉关山迎来了喜气。奉迎 皇太后启跸幸临避暑山庄作 选择吉日启程秋季巡行，分列旌旗，气候宜人；风物顺应秋令，晨气中浮着寒意，水面荡漾着明朗的波光，映照初升的太阳，树下也明亮起来，一切都依照惯例。安稳的车驾沿着后面行进，顿时清除了尘埃；快马整肃前路。高低远近之间，良苗都抽穗秀实，预示秋收丰成的庆兆，屡屡出现。白河 白河水没有上涨，雨水也很充足；高田低田都能如此，真正两全的情形十分少见。可称得上各种事情同时适宜，只是忧惧之心仍很迫切；万民面带笑容，等待把这种恩惠平均施及众人。上天的恩惠优厚施降，哪里能够考察得尽【今年夏秋以来，晴雨适宜，河水安静流淌，高低田地的庄稼同样茂盛，比去年秋收的景象更加优胜。历览之后心中欣慰，于是又降下恩典，免除所经过地区正赋的十分之三，使农民更加富足欢乐】。密云行宫即景 清晨凉爽，适宜赶路；中午天气炎热，早早停下车驾。庄稼格外丰茂，沿途观览令人欢喜。余下的树荫完全覆盖，台阶间的风清爽宜人。翻书本不曾预料会触发新的感想，年年此景却总是如此。出古北口作 清晨天色苍凉，满谷都是寒意。高峰刚刚看见，太阳已经升到三竿。昨天中午的暑热，如今又到了什么地方？流水环抱山峦，山路曲折盘绕。作为北方门户的锁钥，平常就十分雄壮；栖息在岩上的秦代堡垒至今仍存。如今若还在这里戒严防守，恐怕已经太迟，只能留下笑柄，哪里还值得再逐一议论。今年秋天，无论内地还是塞外，众多庄稼都还没有登场，哪里敢说已经安抚而获得丰收？山村却传来迎接人的景象，老人和孩子都面带喜色，喜气融融。微雨【七月十二日】经过名山，每每都会下雨，试验多次都得到验证，并非传闻。这里境地清洁、山灵通达，能够与天相通，五岳或许也未必如此。云石梁、大岭绵延着福地的山脉【青石梁东南绵延数百里，是雾灵山福地的祖脉；古语所谓“海喇汗”，据说就是汉语“圣境”】。昨夜晴朗，清晨生起云气；我按辔从容前行，已经越过山岭。将近中午才落雨，烟丝纷纷，哪里曾劳累跋涉？反而有利于荞麦和蔬菜，实在令人欣喜。说晴说雨，总希望时令顺遂而丰足，但我始终殷切盼望。常山峪行宫即景 玉露和金风来到崇山峻岭之间。居住停留处有古屋，这天打开林间关窗，纳入三秋的清爽；门前环绕着一条水流，四周设置着驿站传舍。在阁中批阅奏章，哪里敢偷闲。晓行即景 昨晨的微雨酿成淡淡凉意，行走之间东方已露出阳光。已经欣喜荞麦田坡滋润而泛着白色，也很称意看到禾田成熟而染成黄色。云气依恋高峰，如同系在那里的一条带子；寒意侵入空旷山谷，仿佛要增添衣裳。年年经过这条御驾道路，早已习惯，计算里程又何必询问长短。喀喇河屯行宫作 经过苇峪后向北转向东方，外藩迎驾完毕，大家一同前行而暂且放慢速度。上塞进行秋季搜狩，先要询问今年庄稼是否丰收【蒙古过去以畜牧为业，如今内扎萨克中已有许多人勤于耕种，以此维持生计】。八月里骏马如云龙般呈现在内厩【上驷院照例在春月便把御马赶到这里牧养，以备秋季围猎】。屏风般的山带着水，驻跸在离宫，羲文的光辉依旧照耀着屋檐。昔日恩晖想像中 滦阳别墅 一叶船渡过滦江，书堂依傍着碧色的山崖。草香令人欣喜地寻到道路，苍翠的松树依旧笼罩着窗户。最是三秋时节美好，曾有谁让空谷响起足音？涛声和山峰的姿态，声色自然都铿锵鲜明。小金山 一朵芙蓉从晴朗的江面升起，三间疏朗的轩子俯临碧绿的流水。树叶繁茂，谁来编织这空中的小舟？却惊讶于它仿佛悬挂在烟雾之中。露水沾香，藜藋小径格外幽静；打开云窗，听水流声。若要把滦江比作拖曳的玉带，即使以禅意来比，也胜过印公当年停留之处。至避暑山庄作 万重螺髻般的山峰沐浴着雨后晴光，秋季出行又一次驻留山庄。遮蔽水面的荷花仍如锦绮，遍野的禾苗仿佛将要变黄。历览塞外田地，实在是很幸运；每次居住山馆，都勉励自己不可荒废。今夜多次询问明早有何妨碍，原来是为了明天迎接。寿康 永佑寺瞻拜 神御作 上塞如同中禁，奉尊神御 神御与此地相同，隔了一年再次瞻拜，心中思念恭敬之情格外深切。台阶被秋花露水沾湿，露帘被古树间的秋风掀动。功勋与光华流传万世，护佑和启发依赖无穷。登舍利塔 从千仞高处俯视瑶林，九层高塔耸立在玉台之上。金轮昨天刚刚建成，石阙今天重新开启。八面窗户明亮通达，登上万级台阶，面对高峻山势。西边门户与群山环绕，东边栏杆凭临回旋的水流。斗拱层叠直出云霞，风铃声惊动风雷。双脚忘却微小的劳累，一心不染尘埃。由此可以泯灭色相，于是又喜爱在这里徘徊。想等到夜深时分，应当会有神灯前来。乘肩舆进入西峪 西峪是我喜爱的地方，初次来到便命人游览。竹轿本来可以造成，山路却不必说修整。鹿惊讶地站在林间，蝴蝶在花上翻飞。只是想到抬轿的人劳苦，常常在树荫下停留。碧峰寺 寺门正对着碧绿而高峻的山峰，从此进入山谷便步步登高。上界本来就是清净之界，一盏灯燃起，便能化作千百盏灯。没有暮鼓，常有鹿来游走；虽然有云房，却没有僧人居住。美景何妨随时令而变化，我仍能随缘摘取诗句。味甘书屋 书屋中秋风清凉，令人十分满意。竹炉和瓷碗，使兴味格外悠长。对于茶来说可以这样，对于言语却未必吧？即使善于譬喻，也仍然想起赵良。空翠书楼 西峪有许多佳趣，山路每转一曲，景观便随之改变。书楼因地势高远而建在树梢之间，放眼远望，视野宽阔，并不妨碍满山翠色从空中浮来。座前生出空明之气，窗中凝聚着深青色的山色，远处仍有层层山峦；足以激发静谧的吟咏，足以使人享受清幽的欢乐。何必学义公，在这里寻找内心的安宁呢？有真意轩 所谓意，是心的旗帜；所谓真，是虚伪的主宰。心意如果真实，所寄托之处就不会被虚伪危害。圣贤经典说端正内心，而端正内心首先在于使意念诚实。能够诚实，就没有什么不真实，哪里还需要依赖外物？既然如此，给这座轩命名为“有真意”，本来就不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题秀起堂 驻跸之时姑且欣然享受片刻闲暇，心中向往秀起堂，也因登临之事而兴奋。山色鲜明可比，乘舆行进容易；题写的诗句很多，落笔却艰难。岩石错落之处都有花朵带露，满林山岭间没有一棵树不在云气之中。最好的景色哪里可以让人长久留恋，只是不能因此而忘却大事与闲暇的分别。出丽正门奉迎 皇太后的车驾到达山庄并驻跸 七朝 行宫相隔十里，策马迎接，固然是…… 沿途隔日派遣使者请安，得知起居安适，悬念自然舒缓；实在是仙庄开阔浩荡，令人仰望日光，沿途庄稼长得很好，想来也足以使人欢悦。深感欣慰。听说京师下雨，记此事。

译今年秋天晴雨合时，晚田接连得到滋润，自然也不必推辞。正好欣喜地越过山岭，细雨微丝；而京城附近早已得到四寸的雨水滋润。农夫歌舞欢喜，行路之间奏报此事，京兆也慰问并询问农田情形。转而想到盛满之时更应牢记圣明的警戒，心怀敬畏，以此自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 荷花。镜浦的霞衣香气尚未消散。品曾元凯侍。神尧池中的荷花与陆植相比，松柏也应同样经得住后来者的凋零。骤雨【七月十五日】。西峰刚刚听见雷声，东峰骤然落下大雨。雨势如从高处倾倒的水，迅猛而突然；辎重车马只能停息，谁来吟咏《渐石》的艰苦呢？只是偶然游山，乘轻车下到崎岖险峻之处。兰坡泥滑，泥水飞溅，惊恐得汗流浃背，也忧虑内侍，急忙防备突来的凉风。十步中倒有九步踉跄，不一会儿千条溪沟和山壑都像湘浦一样暴涨。指挥众人选择浅处渡水，防备涉水，终于没有阻碍。一番劳作之后安静而安泰，众人安逸下来，又歌又舞。傍晚云霞舒卷，天气放晴，先前的事情又忘到哪里去了呢？中元节夜晚放河灯。山雨过去，原野上迅速露出夕阳，欣喜地看到大晴天终于到来。知道庄稼大多美好，于是放出众多明灯。在水中看见星光映照，虽然有莲花，却没有藕生长。既然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今昔又何必评论呢？水月庵。飞来的瀑布悬挂在空中，驻足看那高大的山崖，仿佛广寒宫高悬霄汉。试看崖边树枝和涧旁的叶子，也像碧海中翻舞的波涛。山心精舍。精舍有普门，旁边景致格外佳妙。仿佛藏着鹿的声音，隔着树林听见鹤鸣。羽翼向着山峰飞翔，东边山涧落下涨水；西面岩石隐在夕阳中。攀登时原本觉得炎热，停坐片刻顿时感到清凉。题栴檀林。从竺庵经过水月香林，进入栴檀林，天风飒然吹来，鼻根顿觉清净。静坐官舍，调御之相庄严美好，青莲端正地点缀其中。景色并非没有，只是并非心中所安。天籁书屋。小径通出葱郁的山巅，境界仍然峭拔秀丽。林薮寂静，长风吹来，声音无不如丝竹一般。早先大概以为是松竹之声，却又不是。天上的音乐奏响，天人难道还要借伶伦之手吗？只听得见而看不见。等绘画真正完成后，打算询问项子京：这样的活画是否曾经收藏过？【用项元汴天籁阁的典故】云润楼。山云本来没有定处，来去任凭谁能羁留？它能滋润笔下的花朵，使人疑心是墨雨在滋润。题写楹柱时喜爱它斜行的姿态，带着出岫之云任意横披。嘱咐撰写辞章的人，不要把它称作糺缦。题超然宇。远远望去，云中的山峰高耸得没有什么能与之齐平。到了这里才觉得群山都低了。最喜欢倚着栏杆放眼游赏，胸襟豁然开朗，于是挥笔随手题写下来。士大夫哪里曾知道，塞上的东坡也与苏轼没有不同，何时才能记起胶西的旧事？各种忧虑全都消除，在一卷《南华经》中领悟万物的端倪。澹轩。山巅难以得到水，有了水山才显得有灵气。半亩水池蓄积天上的雨水，自远古以来就这样清凉。文轩不求装饰，以淡泊自守而心安。一勺水却深不可测，澄澈的心怀寄托于沧海。热。刚出山口，逼人的热气迎面而来，随即又感到清凉。连续多日的炎热已经停留在山庄，却不嫌天气冷暖变化无常，反而欣喜它能催促禾黍成熟。树木有可爱的浓荫，原野也趁着清爽；花草还有余艳，同样称得上芬芳。旧题新咏，年年越发认识到我一心祈求农业丰收的心愿。夜雨【七月二十日】。明知秋热终究难以忍受，漫漫长夜的雨声忽然带来了清凉。拥被而卧有什么妨碍？姑且不睡，隔着窗户远远听去，雨声正未停歇，打落了楂梨，仿佛巨大的雷声；滋润了菘菜，浇灌着甘甜的浆液。天亮时四周云气散开，又欣喜山田得到适时的晴日。即事。山庄请问有什么不适宜的呢？哪一样不适宜？最适宜的就是作诗。假如再有无端的事情，郑綮遇到这种情形，也一定不会多说。防桥时【疑】。水心榭口号。内水原本高，外水原本低，水心榭空架在水上，枕着长堤。即使像秋水那样，南华经中也能悟到万物并不齐同；而中间的水本来就是齐平的。捕鱼。内河不捕鱼，是因为心中纯厚仁慈；蓄养外河，却每天捕鱼，是担心它们悠然游走，也不加以管理。天气寒冷时仍把鱼放回内河。好生虽得到了一件公物，却失去了两种……想起文王囿中不设网罟，惭愧而惆怅。清舒山馆。这里处处都是仙境，清幽舒适而令人惬意。我的悠然游赏，全都合乎道理。仰望光霁。神情仿佛沾着浓重的露水，花房湿润，秋草新生而带着曲折的姿态。一年吟咏一次，兴致总觉得格外欣喜。山鸟。山鸟栖息在山中，并不自行隐藏。它们在檐角啁啾，又在墙边回旋，分明像是在诉说，秋光也懂得往日的言语。何必借助冶长呢？山花。山花沾满露水，露华清新，这便是山庄七月的春天。不要遗憾群芳漏掉了名字，恰如那种不知名的世间人物。澄观斋即景。居所坐落在水源之处，窗户面对陡峭的山壁；闲暇时心中无一念不与清静相合，有一句诗便必定称说幽闲。草上露水晶莹，蟋蟀鸣叫，林边有斑驳的秋鹿经过。远山经过早雨后放晴，新涨的溪水潺潺而来。宿云檐。欣喜秋日放晴，敞开山门，一缕云气从天边飞驰而去。不要说轻云曾经看不见，坐在床上仍觉得湿润的云气沾湿了衣服。翠云岩。层层叠叠的山峰，云气聚集弥漫，一片青翠直连天际，远望如云。圣上的辞藻流传千秋，与糺缦之云相同。说：‘我有什么可理解的呢？只是尊重所听闻的罢了。’ 午热。秋天的炎热完全如同夏日暑气。天庄虽号称避暑之处，仍然热得像煎熬，难道没有好的办法吗？铺开席子便可坐下，清风扇动，也没有停止。谁说居于高处就是塞外荒漠？令人欣慰的是它催促这里的山田成熟，傍晚时岩间的岚气一定会降下来，原野顿觉凉意洒然。乘凉。在山谷口或树林中乘凉。清代的避暑宫，哪里一定要夸耀九成宫那样的宏伟建筑？令人欣慰的是五谷屡次获得丰收。山涧刚经过雨水，争相垂下瀑布；树木能够遮挡阳光，却不妨碍风吹来，自然如此。圣人心与造化。精微深奥，敬仰之意哪里有穷尽。鹤三首。不让它剪去羽翼而成为羁绊，任凭它在开阔的仙庄自由飞往各处。伏卵孵成禽鸟，自然会带来美好的回报【放鹤并使其在山庄繁育后代，更增添了佳趣】。谁说鸟类缺乏良知呢？飞去又飞来，还记得去年带着雏鹤却没有飞出墙边。风清月白时，发出一声长鸣，情意诚挚，也令人洒然。山涧中的果实和山花，胜过稻粱；天空开阔、树林茂密，任凭鹤鸟翱翔。有时它们在庭院草地上缓步行走，脚印踏出云纹般的图章，实在无法详述。永恬居。前面有一道山涧，台阶后面环绕着千峰，门窗罗列着山庄景色。今年确实景物丰盛，初次经过窗前，画意依然美好；墙上的题字渐渐增多。向阳处常觉得炎热，到了秋天才知道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素尚斋。节棁并非山峰，藻饰与山岚相近；檐扉敞开，引人遐想月窟，触目所见都使人畅达天机。秋景正空旷清冷，爽风从青翠山色间吹落。淑清院也有以‘素尚’命名的书室【西苑淑清院书室亦以素尚名之】。仰慕前贤的高尚志趣。前徽。千尺雪。活水哪里需要借助蜀地的典故？两道瀑布从山崖飞溅而下，仿佛翻卷的雪花。遥远的水源在云外，知道究竟来自何处吗？姑且少作计较，仍把它称作‘千尺’。秋月春风，总觉得适宜倚栏凭眺。偶然引发清幽的思绪，在寒山听雪阁之上，和面对流水得到诗句时没有不同。玉琴轩。这里容易引水，疏导过来也借助沟渠。水声如琴弦，坐着引轸调弦。欣喜玉水沿着台阶流过，水波荡漾，浮花片片铺开。水沉静而承接露水，流杯亭就在附近，怎能还抛开饮酒吟咏呢？宁静斋。

译宁静是我所喜爱的，哪里只是一间屋子如此呢？万民遇上丰年，四海没有烽烟。愿永远如此，但艰难之事哪里能完全消除？因此谨慎勤劳于宵衣旰食，使长远的谋划总不至于无缘。登四面云山亭子，以题目为韵作四首绝句。山庄已经在亭子驻留半月，今天才第一次来到这里，亭子高出四周境界。题目说‘三’是俯望大海，‘四’是……平常在云际看山谷入口，反而看不见其中一二。天花洒落【这天有微雨，佛典把雨雪都称作天花】，迎接客人，展现出清新的面貌。岩间花草叫不出名字，袭人的香气十分清净；回头看来的道路，隐隐约约出没在白云之间。近来颇觉炎热，转眼间清凉便生；向下俯临万壑深处，这才悟到自己居于高山。雨【七月二十九日】。秋热正酝酿成秋雨，山庄的秋雨可喜，因为有利于农田。山田得到肥润，正是高原被丰沛雨水滋润；清爽的秋雨尤其适宜冲洗暑气。水势涨过曲折的羊肠小道，带着泥沙从峰顶落下。僧舍仿佛与云相连，关中也听说多次受到时雨滋润。归途驱马应当能看见茂盛的麦田。晴。今年夏秋也常常下雨，雨水一沾地便放晴，真是奇异。高处低处、原野洼地都得到充分润泽，更欣喜明亮的太阳将它们晒干。近来天气炎热，盼望痛快的大雨昼夜相继；有时细雨飘洒，料想即使连绵成霖也没有妨碍吧？但归根到底，晴朗最为适宜。正午时分西风吹来，云彩散去，碧天如水，清寒的阳光照耀大地。晴而又晴，实在太令人称心，也更加警惕自己要宽厚持守。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二。古今体诗九十七首【乙酉十】。八月某日作。仲秋每年都在这天早晨来到这里，这次又一次登临。天空晴朗，景色明净，万壑晓雾沉降。荷花将要褪去红色，树荫的翠色仍然浓密。观看山田收割庄稼，勒马停留，心情十分畅快。瞻礼安远庙并记事【有序】。伊犁河北岸旧有一座庙，名叫固尔扎都纲，三层环绕的围墙，周长约一里。当噶尔丹策凌统治时，以五个集赛轮流居住在这里诵经。每年初夏，准噶尔各地前来膜拜顶礼的人，无论远近都聚集而来。当地习俗一向奉行黄教，往往捐献珍宝、施舍金银，用来装饰庄严佛寺。因此寺庙的宏伟富丽在漠北首屈一指。阿逆叛乱时，贼党任意抢掠焚烧，寺庙于是毁坏荒废。曾经用韩愈《陆浑山火诗》的韵来记述这件事。等到我军再次平定伊犁，在那里修筑城堡，而佛寺只剩灰烬，已经无法重新修整，也没有必要为它重新修整。于是想到山庄是秋季围猎和各部觐见之地，旧有藩部和新近归附者络绎而来、如鱼鳞般聚集。于是规划东北的山冈，仿照固尔扎的制度，营建这座寺庙，命名为安远。召集梵僧演习步踏仪式，以庆祝工程完成。当时都尔伯特郡王策凌乌巴什等人，正好入朝朝贺，与达什达瓦部众中隶居此地的人，都欢喜得拍手称庆，一致说琳宫光彩照耀、佛像庄严美妙，和从前在固尔扎礼拜都纲、听闻梵呗赞颂没有两样。然而我这样做，并不只是为了阐扬黄教，而是为了安抚边远地区，怀柔远方之人，使他们长久享受安乐利益，永远没有穷尽。于是写下十韵诗来记述事情的缘起，就是这样。伊犁经历兵火之后，佛寺重新建成，仿佛把远近各地缩在一起，使众人归向同一宗教，何曾有所改变？今天首先庆祝工程落成，永久延续福祉；庙宇高耸，光辉照耀山麓，来往瞻礼的人遍布水边。制度仍沿用固尔扎的旧制。这里如同一座毗耶离城，诵唱佛经的格隆同伴【喇嘛中的格隆，如僧人中受五戒者】和归旗达瓦等人【达什达瓦旧属归旗者居住在此，他们愿意出家为喇嘛的听其自便】一同焕然更新，致敬新庙。回忆旧日，谁能不含悲？众人惊讶于这里市集的宽广，我却怀有范燮辞世般的感慨；即使没有显示失败的征兆，他们哪里又能看见成功的结果？此处安置器物，谨慎安顿，恢弘法纲，安靖远方边陲。秋雨【八月初五日】。秋山容易下雨，也容易放晴。黍田将要全部收获，蔬菜畦地正向荣盛。霜降得晚，可以占卜出土地湿润【土地湿润便会生云，常有云则霜降得晚】；雨后放晴很好，喜爱微风轻拂，天气太合人意了。要谨慎啊，忧虑或许会因盈满而生。澄霁楼即景。高秋雨后迅速放晴，景色格外宜人而飒爽清凉。湿润的凉意袭来，倚栏披览昨夜骤雨从千山万壑飞落的景象。宫殿仿佛建在水晶之中，正是如此。赋得沧洲趣。山顶最高处得到一方天池，沧洲的情趣正相宜，何必还要议论大小？常常在这里蓄积水波，水气润泽，与云气相接成水的脚印；映现月色，仿佛眉黛。墙围环护着鹿群，台阶下俯视几尾鱼儿，水色深而清澈，永远不会枯竭，澄澈的水哪里有尽头？由泉水树林遥想远方，想起孔子临川而叹的时候。含青斋。为什么喜爱深山？因为深山使合乎道心。四周环绕着峭拔秀丽的山峰，一条小径通入阴森幽深之处。岩石间似乎还隐藏着丹霞，窗前凭栏，青翠之色不断侵入眼帘。浓润的山色如螺黛，更有鹿群可以寻觅。静赏室。肩舆盘旋越过青翠的山峰，另有一处壶中天地，隔年才能遇到。指向如海市蜃楼般的窗户姑且放眼远望，眼前正好有一株松树。碧静堂。碧是色彩中的宁静，厅堂坐落在深山之中，足以使人忘却清净的真谛，哪里只是空去尘念而已？心中烦热时到此避暑，空谷中便有凉风生起；翠林中传来丁丁声，橡子落下，引来禽鸟争食，乱石间鸟声纷飞。玉岑精舍。北边山谷格外深，今年才开始来探寻。云气仿佛是道路，正好与玉山相对，成为玉色的山峰。既然说它能使人清除思虑，为什么还要写绮丽的诗句？这个问题自然难以回答，层层峭壁或许才是知音。

译题盛懋《秋江待渡图》。带着书箱和琴囊，要到哪里去呢？在河岸边暂且坐下，来回徘徊。略微知道画中‘阿堵’的意趣，只见远处水浦上的小舟，远远望去却始终没有来。新月。月亮正值仲秋，圆月总要等到满月时最好；美好的月光清寒，却不妨碍它照入心中。心意宁静，万物都在荷花浦上荡漾；徘徊在榆树街。去年也是这样的景色，今年的情怀哪里会不同？观瀑。耳目都是心的官能，适宜听的自然应当听，适宜看的自然应当看。又说：听到百遍也不如亲眼见一次，所以六根之中眼睛位居耳朵之前。这样看来，‘观瀑’二字含有深意，哪里只是偶然引用古语？峭峻山峰在雨后放晴中生出紫烟，千尺飞瀑在秋日悬挂；晶莹的光彩上下交织，水幕如网，坐在那里便使精神心神受到洗涤，连毛发都感到寒意而徘徊。这样的景色哪里能用语言完全描写？既不落入空，也忘却对色相的执着。红叶。千座山峰重重叠叠，翠色仍然繁盛而参差；一点一点的新红远远映入眼中。这里并不是春日山中二三月的景象，却使人疑心林边刚刚开出了花。桂。天上的香气哪里肯让给别的时节，金粟般的桂花又开满枝头。真是香气飘到云外，谁说这里是边塞之地？芬芳只有秋天可以采撷，花影随着月光一同移动。还有什么东西不能招致而来呢？我此刻正为此感到警惕。题赵孟頫临黄筌《莲塘图》【董其昌题签真迹】。满天都是秋意，古老的莲塘中，枯叶低垂，只有一只鸟飞翔。若不是鉴赏法眼题写出董其昌的真迹，谁能识得其中传神之处？本来出自黄筌的画法，仿佛野外同伴仍在云外。情趣寄托在《风人》诗意中，水在那一方；尺幅画面之中，景色淡远而没有边际。轩窗之间飒然生出凉意。山雨【八月十一日】。山雨夹着旋风，掠过湿润的雨丝，画出了许浑诗中的景象。早田和晚稻全都收割完毕，只需观看烟霭中的山峰姿态奇特。敞晴斋。骑马而立，便可等待这样的晴秋山色。天晴以后敞晴斋也很佳美，马匹原来从这里经过兰草小径，不至于泥泞。树林间不时滴落水晶般的雨水，阳光照耀，明亮的光彩映入窗户，紫烟从前朝的绿云丛中升起，今天惊讶地变成了美丽的彩绮。清绮书屋。书屋在秋日里清爽，岩石和林木间霞光如绮。时而红色交织着绿色，入画，也适宜入诗。迎着清爽之气欣然远望，望着舒卷的云彩引发幽静的思绪。高大的松树正对门户，翠色不因岁寒而改变。题丛碧楼 书楼依傍平坦的山冈，四周画树环绕。张本来就喜爱丛碧之色，何必再来缀饰？黄鸟鸣声只增添风声，坐在这里欣喜地接近曦光。还记得前番到来，打开窗户在这里纳凉。罨画窗 盘曲的云路通向万重山峰，晴光朗照；小阁高凌虚空，畅抒远大的情怀。今天凭窗远眺，真是令人喜悦：满川庄稼繁茂，报告着秋日的丰收。含粹斋 其中贯通着六爻的情理，却没有六爻的形迹。山峰耸立、河川流淌，都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如此。孟秋忽然到了仲秋，代谢推移，遂成今昔。飞翔的、潜藏的、活动的和草木，各自都得到适宜。这样的道理叫作纯粹精微，万物都在演绎伏羲的卦画。天文显示精微的义理，哪里还须借助田何之《易》？净练溪楼 朴斋跨在石涧之上，清幽高远，确有楼阁的意味。话说到这里，忽然失笑：拘泥于名称，称作楼、称作斋，难道不是人为设置的吗？秋山经过久雨，山涧也没有水。既然无水却称为溪，道理就是如此，姑且记下。戏题放鹤亭，采用今春云龙山放鹤亭的韵。相如只用一顶斗笠在山巅构筑亭子，放鹤亭到这里已是第四处了【前诗说：“龙瀛屿、某丘巅，都有亭子，因放鹤而流传，大概那三处都有放鹤亭”】。笑我题诗也已经多次，哪里曾有像坡仙那样的高雅兴致？创建斋 仲秋时节，渐渐觉得凉了，翻过山岭向西走了几步。岩斋是隔年未见的旧处，既然不能常来，如今一来便有所感触，也应当偿还历年题写在墙间的诗篇，姑且因眼前景光来验证它们。夕佳楼 小楼栖息在高远之处，绿松像发钗般点缀其间；山中气象常常使人看见陶渊明所说“日夕佳”的景色。原本是晚间来游，趁着闲暇和时节因缘，巧妙地安排成此景。中秋即景 清明的月光照满边塞和川原，雨后景色澄澈鲜明。地势高远，才知天空仿佛更近；正值秋季中间，庆贺月亮圆满。颁赐月饼和瓜果，歌舞设于宴席。挂漏了岁时的记载，谁来补入旧日的编次？木兰启跸纪事【有序】桂花般的月轮香气满空，正好澄明了塞上的光华；枫树山坡红色新鲜，恰似绘成木兰围场的景色。于是驻跸薰馆，整整一个月正值秋季，而猎骑也已经娴熟。庆祝太平盛宴，接连数日举行；过了望日，貉邮之礼适宜表彰，追溯往昔。恭敬继承祖宗的谋略，承受辅弼之责。以安车巡幸为常，直到如今。慈寿更加增长，安居其中。在文囿中颐养和乐，这正适合皇妃、皇子留下代行事务。温凊奉养的诚心遍及水山，近来奉行。享受巡游的乐趣，随着行止迁顿击鼓，按里程记载并询问。安车出行，就让驿站不断奔驰传送；周围的围场按图布置，掌管虞猎事务的官员屡有收获，于是鲜美肥壮的猎物能够送达。回顾今年丰收，粮食成熟，篝车也舒缓了减免征收的心愿。何况这次出行观察侍从官员，他们难道不知道带着弓箭随从公事的道理吗？检阅军队、训练众人，自己率先行动，不能推辞劳苦而求安逸。

译记载游乐之事。亲身安适，只等着履行泰平之事；虽说是在鹿町、苹露之间，已经超过两旬了。早晚省视偶然相隔，只恭敬地想念鹤径松风。愿万千年居处安宁，从这里开始，因而长久吟咏，以记此事同于吉日命篇；秋季搜猎的意义也寄寓其中。圣人深知不可贪图安逸，检阅军队、联合众人；心中专一，自己早晚都应当勉励。高龄之时正好在园林中享受安乐，以鹿鸣鹤舞供作。清雅的赏玩之事，水驿山邮传来吉祥的音信。往返超过二十日，如今启跸。万年沿用的旧例，从今时开始。村行三首 高低不等的山田都报告丰收，田畴中粮食多得无暇收储。乡野农民哪里懂得屡屡歌颂太平，只是欢喜粮仓高耸、妻子儿女安康。墙角篱边种着葫芦和蔬菜，霜来得晚，又预料收获会有余。悟到使百姓安定并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祈求丰年；这件事越发使我勤勉。手握粮食走在街头，却卖不了多少钱；家家都吃得饱，炊烟飘起。只是略嫌谷价太低会伤害农民，若确实如此，又何妨设法使两方面都得到周全？咏古二首 口外东起八沟，西到土城子一带，全都是良田。直隶、山东没有产业的贫民，出关来开垦种田的，不下亿万。这是汉、唐、宋、明各朝都没有的事。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尚且有时会忧愁粮食不足，那么后世的百姓将靠什么谋生？至于把他们驱赶去戍守边疆的人，更不用说了。我偶然成篇，不是自我夸耀，实在是自我警惕罢了。遥想汉、唐以及宋、明，只图安定而固守；长城内外有亿万顷良田，却荒废不用，足以养活百姓，又将拿什么庇护众多民众？燕北、齐东的无业百姓，在岩关以外开垦耕种，妻子儿女安睡，常常欢乐团聚；而这里原来却是前朝戍守之人的地方。在波罗河屯行馆作 这里处处有行馆，并不奢华，只求朴素。正适合秋日搜猎，常来驻跸。圣上的辞章长久悬挂在斋中，云外的山成为屏障，风前的树叶落到台阶上。傍晚下起细雨，吟诗的兴致又安排起来。张三营道中雨景 山田已经早早收割完毕，晴天雨天都正合适；只是霜来得晚【去声】的塞上之雨，反而使霜期推迟【雨天会使塞上霜期推迟，颇以为佳】。同时也有利于蔬菜保护篱笆。上涨的水波还完全没有退落，烟雨景色不妨披览；正午也停跸，秋日轩窗檐前卷起丝丝雨线。进入崖口 九曲回转如羊肠【伊逊河水从崖口流出，伊逊水名中的“逊”是古语“九”的意思；这条河发源于围场之中，共转九道弯才到这里，民间又称羊肠河】。崖口确实扼守着天下要害，形势像法汉横亘大地，仿佛河流环绕孕育，开辟出灵秀之境；物产丰饶，足以供给猎事和检阅军队，含有深远的意义。怎敢不勉励继承祖宗的武功？这时雨过天晴，万座峭峰绘成紫翠之色。旧有藩部和新归附者，都按约定服役。面对这一切，更加警戒谨慎，哪里能说只是来此寻欢作乐呢？平原打猎 平原打猎不同于山中打猎，平原上的草还没有变黄。进入崖口只作小试，因道路便利，按惯例成为常规【刚进入围场、驻扎行营，第二天才布置大围；因道路便利，便简选一百多名骑兵小猎，近年平原小猎大都成为常例】。受惊的野鸡遮蔽天空飞起【崖口内的野鸡比往年更多】，呼唤鹰隼追逐飞影；在木兰围场初次捕获了鹿，飞骑送进。仙庄【当天只捕获一头鹿，因是初猎所得，派侍卫骑马驰往山庄恭敬进献】御行营 万顶营帐拱卫着黄色城垣，千山环绕着御营。朝廷修治武备，藩部输送【去声】衷心诚意。远处望去尽是郊野荒芜的景色，静静听见牧马的声音。毡庐中也设有棐几，又觉得吟诗的兴致被引发出来。八月二十三日 皇考忌辰抒怀 恭敬遵循遗诏，三十年来初心不改，反而更加勉励，也更加酸楚。然而至于担心自己跌倒失误，幸而没有因而使皇考的显德得到承继，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施行政务实在惭愧，若说仁德必能世代抚恤时世，也只觉得时光如流水逝去，心神已经驰向远方。遥望皇考的幽宫，只遗憾重重山岭烟云相隔。霜 闰月过后塞山已经转凉，仲秋便看见霜降【“降”读平声】；明亮的月光照留着鹿的踪迹，轻快地称说马匹腾跃奔驰【“称”读去声】。青女降霜向来很早，周公的戒言已经说得很详尽。南北地区自然各有节候，何必去问京房【《京房易传》未免牵强附会，例如说不教而诛，霜就反而落在草下。霜落在草上，也必然会落在草下；阳光照耀之处，草上霜必先融化，这与政教有什么关系呢】？雨中打猎 围猎正布置在秋山，忽然下起骤雨；若停止围猎，转而更加忧虑，会失去人心。魏文侯当年与此不同道【“其”读去声】，而今天的扎萨确实共同令人钦敬。挑选上等马匹，奔驰在泥泞的山坡上；鹿在深林中飞奔，一箭便射死【冒雨打猎的骑兵不免迷失山谷，所以围中鹿少，只见到两头，各用一箭射死】。文臣像鹄鸟一样肃立在宫门，等候凉雨；即使仍然被雨淋湿，也不禁止他们。雨中，蒙古王公等进宴，作诗记载此事。穹顶营帐中的华美宴席已经备齐，王公们来临，哪里会因下雨而回避？云层低垂，大概事情也要顺从人的愿望，于是说，宁可借助象鞮来劝酒，不妨唱一支歌【所谓“绰尔多密”，是蒙古人备宴时必用的乐器】。训马【“駣”音陶】可以停止，千骑【即骑达斡尔，也是当天因雨后泥泞而命令停止】回到行营；归途并不遥远，烟雨中的群峰恰好入诗。即事 八月连续下着绵延的雨，木兰围场很少遇到这种情形。大概六、七月应时之雨本应随下随止，仲秋却导致阴雨连绵。这本来就是盈虚消长的道理，庄稼成熟，大多已运到场上；菜圃尤其丰盛，令人喜悦。雨水滋润土地，使土地含有膏腴之气，过冬小麦又要播种了。只是布置围猎稍有困难，仔细想来又有什么妨碍呢？风 半夜西风怒号【“号”读平声】，强劲地驱赶云层，万窍一同振动；云散日出，使阳光腾放光辉。正欣喜于雨后初晴，何妨迫近峭寒？丰隆昨天的威势还在变幻，哪里能说它一向如此？在兴安作 兴安号称塞外高山，诸峰高隆、崇峻而绵延，云已经升到极处，向北难道还没有尽头？即使以三万六千座山岭来说，本来就不只一座；概括说取其一座，也能牵连万山，更何况还可举出嵩山、泰山相比。此时正值金秋雨后天晴，木兰椒山一带尘埃涤净；枪竿峰独自如白玉，山下积云像腰带。奇异的境界自太古以来便有，谁能够描绘出来？霜地上鹿的踪迹纷纷，晴空中雕鸟飞翔迅疾。年年在这里举行秋猎，各部前来朝见君王；施加恩惠并检阅军队，使皇帝的纲纪畅通无外。饲鹰 饲养鹰确实有方法，饥饿和饱足贵在适宜。太饱了就会远远飞走，太饿了就力量难以支撑。如今饲鹰的人，不让它吃饱，也不让它挨饿，原本是想让它既不忧愁也不逸走。可是鹰停在手臂上，翅膀已经下垂；放它出去捕捉野鸡，精神疲惫，难以迅速飞行，勇猛之气只能徒然藏在胸中，可叹这雄鹰的本领怎能施展？把这当作得计，还有什么不可以？鹰师如皋的故事，不在此讨论。只可惜鹰隼被束缚，吃不尽其才，所以韩愈为之悲叹。咏鹿角椅 两根支撑物像玉牙一样，一具鹿角；又像绛河中的木筏，角上的气息还温暖，鹿茸初生的时期尚未远去。考察《考工记》，漏掉了匠氏的制作方法；如今创制这种朴素的器物供朝廷使用，偶尔坐下便能写成诗篇，也不愧于八义。走出崖口 围猎期限减少两日【围猎期限通常以二十日为限，这次想赶快回热河请安，所以减少两围】；百里路程也改走近道【往年从东边进入、从西边出去，今年仍从东边出去，因为路程近了百里】。这样既抒发内心情怀，也切实舒缓。慈母的思念萦绕心头，武备谋划也已经妥善完成，农务幸而获得丰收。向南望去，山庄已经近了，仍然派快马送进鹿只【出哨时派额驸福隆安先驰往山庄问安，并进献围中所获的鹿】。重九日，在张三营行宫赐蒙古王公等宴席和赏赐，即事得句。

译搜猎完成，按照惯例赏赐藩部王公；每逢重阳，兴致更加欢快【在此地遇重九赐宴赏赐，到如今总共三次了】。服役虽然不超过二十日，施恩却要遍及千官。轻云点缀天空，像碎鱼鳞；积雪依附山峰，呈现玉一般的寒色。只是这一次对节日的进献疏略了些，遥望南山，祝愿天下安宁。山行雪景 半夜里阴云洒下雪粒，清晨起来，像鹤羽般的雪花更加交织纷飞。昨天还吟咏高山如披银色鳞纹，今天已经看见平田积着玉沙。猎骑不必忧虑，滑溜而带刺的道路，轻便车舆也尽可通过？纷纷掀起车帷并不妨碍观览；毡衣湿冷，正与寒光相投。僧舍中茶烟细细升起，不知村中酒炉有没有酒，远望一片模糊。这里很有诗情，何必一定要到山阴才算入画？万树重新显出花叶，枝叶铺展开来。高原和低湿之地，都受到雨雪滋润。塞外寒冷，可惜不能播种秋麦；想到京畿，那里大概没有这样的雨雪。木兰回跸至避暑山庄请 向皇太后请安，恭敬地问候。起居和适，欣然写成长句抒怀。雨后迅速放晴，又欣喜夜风已经停息；搜猎归来，询问。寝宫。依照祖宗旧时的做法【康熙年间，皇祖每天与儒臣校阅，御纂诸书都在此斋召见；皇祖从木兰回围后，必亲自前往问安，此次恭敬遵循这一旧例】。松树保留着旧日的绿色，仿佛新绿；枫叶染成深红和浅红。翘首企盼之后，慰藉之心切切；得知身体康健，喜悦之情融融。恭敬遵循。慈训如今已经成为定例【恭听圣母谕旨，从今以后将每年遵循康熙年间的旧例，恭敬承行，怎能不欣喜依从】；愿万年如此，心愿哪里有穷尽？西峪 深秋下着薄雪，出哨回来，乘轻车到西峪；这里是重来之地。因为道路曲折，诗意显得深远；山中林木稀疏，画面也舒展开来。村庄收获了庄稼，一片丰足；隔着城看见向阳的房屋温暖，倚窗陪伴佽飞。忽然牵挂冲冒寒气，卫士稍作停留。说到返回，恰好可以了【在山庄驻留四日，使众人休息，于是回銮】。秀起堂口占 深秋将尽，秋意格外秀美；山野空旷，远望仿佛山峰拔地而起，而我坐在书堂中，防心也在这里。静含太古山房 绿树全都染成红色，红叶又在风前渐渐失去色泽。说万物归于空寂，难道是在欺骗吗？动归于静，正如太古之初；其中的名相不是我所能明白的。山房足以当得这个名称，在无言之中表达出来。丛碧楼 叶落归根，紫色和绿色铺满丛林之间。放眼望去，那座朦胧的山楼仿佛在发问：这该怎样回答？其中自有碧色的意味，难道不是吗？趣亭 山林深处秋意美好，叶落之后峰峦的姿态显露出来，孤亭即使狭窄又有什么妨碍？这里面自有真正的趣味；虽然少有【“鲜”读上声】红绿彩绘，难道没有听说过绘画尚须留白吗？不时响起天籁之声，自然而然胜过《韶》《頀》。题不遮山楼 低矮小巧的山楼，名叫不遮山。凭冷窗可以把近处和远处尽收眼底，空旷的景象恰好符合雅致的情趣。大公无私的境界难道不在林岚之间吗？满眼都是美景。寒雀 寒雀虽然身体畏寒，却不离开庭院之间。偶尔猛然飞起，又很快落到场地上啄食粟米，随后仍然啁啾鸣叫，很是自得。谁知道纥那干呢？野鸭 野鸭也是野鸭一类的水鸟，暂且停在塞外滩地，忽然遭到猎人的罗网，忍受寒冷，供给厨房烹调。云中的鹤不会被拿来烹煮，能够飞翔、栖宿，自由自在就够了。题唐寅《话菊图》，即用其韵 坐在石上高谈阔论，情谊坚固得可以断金；菊花托着露水似的酒盏，山涧为之调琴。不要重重题写而误认成陶彭泽，诗与画都以这样的心意另行裁度【“裁”读去声】。澄观斋 老屋在深秋的九月里寂静，轩窗四面通达。高峰映照着日光，紫叶飘落，台阶积满红色。霜重使溪水清澈，云淡使天空空明，正可澄澈观览。圣人没有留下形迹，却在所编纂的书中留下了纲要【康熙年间，皇祖每天与儒臣校阅，在此斋召见他们编纂诸书】。食蔗居 小小的山居藏着曲折委婉的趣味，值得细细咀嚼，正是无穷无尽。空旷的林中行走看不见人家，门前道路只在山峰遮蔽、山坳曲折之中。小沧浪室 拾级而上，直到一百层台阶，朴素的房屋栖身在高处。小沧浪虽然没有水波，内心恬静也正在于此。蜃窗足以纵目远望，群峰景色秀美无比。若没有攀登的劳苦，哪里能得到这样奇异的相逢、抵达这样的妙境？常常从艰难之中有所领悟，进而穷究事物的道理。走笔 偶然兴起美好的兴致，在深山中挥笔成吟。山色峭拔青翠之间，常侍却嫌诗作得太快，于是稍作休息，消磨这片刻闲暇。入古北口作 石城的女墙高倚云端，渡过潮河，又渡过回稔岁。田圃之间没有一块空地，前朝作为锁钥的地方还留有高台。今年秋收又胜过去年秋收；出边时看见百姓周全安乐，入边时又见他们归于安绥。屡屡与百姓一同享受温饱，怎能不庆幸相逢这样的太平，更加令人钦敬啊。夜雨【九月十九日】四周云气笼罩，远山露出尖峰。傍晚的细雨随风飘洒，入夜后悄然落下。各种庄稼已经收获，哪里还担心积涝？大田原本湿润，很容易得到滋润。这样的优厚雨水，实在使麦田欣喜；微寒又有什么妨碍？蕙帐中增添了润泽，预示明年春天仍将连年丰收。后来无眠，欣喜与警惕之情一时兼有。晓行 连绵的夜雨之后，庆幸早晨放晴。沿着曲折的山路，趁着天亮赶路。未免劳累了仆夫；既要防止涉水，又要防备艰难，不能两全，也是人之常情。季秋御园即景 初秋来去忽然已经过去，深秋御园的萧瑟景色正宜观赏。水面漂浮着红叶，仿佛花瓣；山中青林渐渐隐没。露水滋润着石头的姿态，池底的鱼潜游在深深的水藻间。庭院里的寒雀寻找丛生的枝条。四时交替，生机蕴藏而繁茂；面对这些景物，也兼怀着养育万物的思绪。孟冬时享 亲自前往太庙行礼 鸡人鸣叫报时，百官在夜漏未尽时已作准备；迎着曙光，走出午门，答谢太阳。太室宽敞，献上黄彝酒三次；恭敬地奏完朱瑟七曲，弹奏时敬念宣尼的话，心中稍稍得到安宁。御门日作 手持奏本，积集在黄扉之前，明堂之上等待指示。每每因为遵循典故，更加切实地谨慎防范细微之处。百姓屡获安绥，内心确实欣慰；处在盈满之时，怎敢违背持盈保泰之意？如果又担心谷物价贱，进退之间究竟该依凭什么呢？【连年遇到丰收，又担心谷价低贱伤害农民；这样一来就没有一件事可以满足了。人的不知足，竟有像这样的吗？】前往 畅春园恭敬问候 皇太后安康，随后驻跸御园，即景得句 小阳 慈宁宫的太后安适，驻跸畅春园是例行之事；欣喜地将要奉 万年，隔几日问 安，知道 有喜悦之事，便一心伸展诚意，快乐无边。御园正好可以停留休息。冬月尤其清静，便闲坐在明窗下阅读书史。东方的兴趣也能与此相同。摹刻德寿宫梅石碑，因而题句【有序】《浙江通志》称：南关工部分司所在地是宋代德寿宫旧址，有梅花石和芙蓉石，旁边竖着一块断碑，碑上刻有蓝瑛所画的一株古梅。这就是蓝瑛梅石图被奉为鼻祖的缘由。我在辛未年南巡观民之余，也曾作过蓝瑛梅石诗。今年春天再次来到浙江省，前去查看，才发现梅是孙杕所画，而石头确实是蓝瑛所画，大概是二人合作、刻在碑上的作品。于是惊愕地说：千秋以来的记载竟然失实，像这样错误的恐怕很少吧！既然亲眼看见，就不能不为它订正讹误；而且碑版剥落漫漶，几乎无法辨认，于是重新摹刻，将旧碑残存部分也一并保存，姑且记下这次考究源流的经过。春仲带来的梅石碑摹本，直到孟冬才完成。不是十天便能把一幅水墨画成，只因利用万端余暇来摹写孙杕的作品。哪里还需要留下残缺的石碑？蓝瑛实际上并没有画梅的形态。因为怜惜碑文漫漶，才临摹了新本；可笑的是，有人偏偏在漫漶之时才来观看。初冬香山即景

译一年一度来到这里，登临于十月，偶然偷得闲暇而产生兴致。野菊还有花朵，傲霜耐寒；树林中没有一棵树不凝结着烟霭。山沟呈现紫翠之色，空中依傍着清澈的水；即使水面纵有波澜，水底仍然澄澈。住上一两夜，几乎可以把这里的佳景比作驿路风光；感觉很像嘉陵。题来青轩 临壁而建的空轩栖息在山间，敞开的轩窗带来小春般的嫩暖，正适合吟咏相陪。虽然说千林的竹箨已经陨落殆尽，谁不曾把青意带来这里呢？香山寺 前一年冬天曾经到过这里，去年春天又来临一次；人们徒然想着今昔，佛心却无所谓来去。法乳在千条山涧中淙淙流淌，天花飘落在万树林间。台阶旁的松树听我说法，托付给你，你就是我的知音。欢喜园 清幽洒脱的精舍，位于鹿苑旁边。走一走便停下来，略作周旋。一窗暖日烘照着吟诗的笔，仍然是前年结下的欢喜缘分。超然堂 山腰上的书堂仿佛悬在空中。来到这里已经觉得心境超然。抬头远望，仍有高处可攀；做学问也应当由此继续进步向前。旷览台 岩室没有设置窗户，却可以开阔视野、远观景物。忽然想起武侯的话：“宁静在于自我反省；心绪纷乱，又怎么会不颠倒呢？”这话确实不是虚妄。【“至德之世，其视颠颠”出自《庄子》。】今天欣喜于景色格外优美，千村都已收纳满满的庄稼。碧峯馆 芸馆高峻，依傍着碧色山峰。树木背后分明显出玉芙蓉般的山峰。只疑惑那边云深之处，应当有仙人王子乔炼药留下的踪迹。静室 静室是必定要到的地方，因为它位于山上高层。高高的房屋远远可见，缓缓沿着道路登上去。天空澄明，心中没有尘滓；冬山显出棱角分明的骨骼。庭院中的松树和菊花，随遇而安，姑且作为朋友。洗心亭 云栖春月，洗心而回。又看见空亭，十分幽深。徘徊了半晌，却难以写出恰当的话。究竟什么是过去，什么又是未来？试泉悦性山房 来到泉边，怎么可以不煮茶？调好水，任它流向遥远的去处。屋檐外恰好翻动着簌簌的涛声，一家人的风味本来就没有差别。山行晚归之作 上山本来就是为了看山，哪里是为了寻找花朵？一边问着柳色，一边缓缓前进；坐在肩舆上，也怜惜仆人疲倦。公文已经批阅完毕，得以拥有闲暇。落叶被风吹动，影子空自飘移不定；寒冷的泉水伴着涧中潺潺声流淌。松林山坞中不妨晚些回去，栖月崖上的月色正明朗。新湾【栖月崖，香山二十八景之一】文徵明《琴韵松风》，即用其韵 碧绿的溪水足以洗涤尘心，筝笛之声足以涤荡耳朵；苍翠的山岭并不孤单。钟子期的知音之心曾说：“草亭没有客人，面对孤高的长松，这才是知音。” 雪【十月二十八日】夜里仰望天空，细密的霰雪纷纷落下；凌晨雪势大作，六角雪花飞舞。还没有来得及渴望，便承蒙得到美好雨雪；很早就见到优厚的滋润，报知近畿。【辰牌时，顺天府尹已经上奏，报告降雪达到六寸；当时瑞雪纷纷，还没有停止。】大地一片玉色封冻，金色瓦片上的积雪很厚；层层珠玉般的雪花点缀着绣窗，光彩辉煌。麦田又预示明年的喜庆，更加切切地勉励自己持盈保泰、谨慎防范。雪后悦心殿 雪花已经停止，哪里还妨碍它停止呢？云色将要放晴，却仍然没有晴朗。于是便如同观看一幅活的画卷，欣赏琼岛；真像踏着台阶步入玉京。殿宇间还有花朵，仍是菊花秀丽；上林苑中没有梅树开放。半年才来一次，究竟是什么缘故？谁知道竟然如此，确实畅快了心情。冬至斋居 《礼记》说：“没有不敬的。”接着又说：“严肃庄敬，就像在思考。”何况正值一阳将要复始之时。举行大祀时，政务稀少，内心怎敢放逸；手中有书，勤勤披阅，心情安静。顺应天道而奉行无为，其实就是有所作为 乙酉年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环绕的围墙庄严耸立，一重又一重。将要举行祭祀，登上台阶，神灵诚信而来。玉律配合四时，恭敬地以黄钟为首律；镈钟一簴，响应黄钟。阳气在律管中上升。神灵施展神功运来瑞雪，积雪覆盖田野，瑞气浓厚；察看年成，实在承蒙接连不断的丰收。惠泽深入寸心，因而更加庆幸，也更加恭敬。雪【腊月初六日】寒天空中一片苍茫，浓云旋转聚集；看见瑞雪纷纷飞舞，虽然积雪已经达到一尺，内心早已欣慰。【十月二十八日降雪达到一尺。】如今已经过了望日，更盼望高楼上的积雪堆积如玉，比先前更加厚重；万树梅花开放，只差没有香气。到了夜晚，新月仍然隐藏着身影，瑞雪越多越好，也就更加应当欣喜。仿王维《雪溪小景》作诗 闲暇时欣赏画中的禅意和祥瑞雪花，门外飞雪与溪水相互映照。试用湘妃竹管题写临摹，是因为喜爱其中的神情意趣，哪里还论笔力是否微薄？于是寻找画上的姓氏，难道可以配得上《三希堂法帖》吗？丙戌春帖子 丑月丑日丑时，丙年丙日，春天的嫩芽真正萌发；承袭祥庆，光明显赫，又重新开始。人心和万物的情态一时都生出和气。京尹今年有幸两次迎接牛芒；求浆而得到酒，确实是百姓屡获丰收。预言桐树生长，又占验初春；四时循环不息，只有一心保持敬畏，也应当如此。立春日雪 应时的瑞雪在三霄之间铺展，新春尚在第五天便先行降临。淮南王占卜得足食之兆，汜胜预示丰年；温暖的树木舒展祥瑞花蕊，青色旗帜引来瑞烟。越是欢喜，敬畏之心越切，便命人挥笔写成华美篇章。除夕 闰月使这一年多出三旬，依然来到今晚。哪里肯让光阴如过隙白驹般流逝，却不改变爱民之心？静听雷鸣般的爆竹声，何必焚烧甲煎香？诗篇应当还有待完成，染翰挥笔，得到清新的吟咏。《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三 古今体诗八十首【丙戌一】丙戌元旦 一年开始迎来初福，正月初一，万物开始和谐，欣然开始萌发。曙色刚刚放光，鳷鹊阁已经沐浴在春光中，春光也已经进入凤凰城。玉阶之上庄严举行朝元礼，金榜即将选拔贤才。临御日久，更加谨慎戒惧，勉励自己务必真正履行这句话。元旦试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