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五

译徐城水志。徐城水志显示水位消退三尺，据报各处险工都已稳固【萨载等奏报：上游徐城水志自七月初十日至十四日已消退三尺多，上下各处工程都已抢护稳固，居民已经返回原处，人心安定】。南面坍塌处幸而稳固，心中略感安慰；又因北面水势上涨，心情不能安宁【南河各处堤工幸而已经稳固，徐城高堰水志也都消减，这固然令人安慰；然而袁守侗恰好奏报永定河在十八、九日因大雨水涨，卢沟桥西岸漫溢出槽，距桥四十余里的北头工程冲宽七十余丈，水由减河流入凤河，虽说侥幸；只是又担心南河堤防再次坍塌，北河水势增涨，所以使用“南坍北涨”一语，并不是说浙省海塘的南坍北涨值得称美】。下游河道可以保全，灾害不至于新开口子；分泄洪水的口门都已停止【萨载奏报：将清口东西两坝再次拆展加宽加深，希望水流畅通归海；山旴、仁礼、信三坝以及南关卓逻等坝都不需要启放，下河民田可以保全无虞；又遵照先前防守安排，将李家庄新河口开放，使中河之水分泄入黄河，等到积水消退就立即堵闭，停止分流，使杨庄口门不致淤浅阻塞。所办都合乎时宜，只是盼望睢宁堤工合龙的消息早日到来】。只是合龙仍然迟缓，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欣喜地听候好消息。在万树园设宴款待班禅额尔德呢，写成诗章记事。圣僧在永佑寺暂作停留【永佑寺在万树园张设帷幕赐宴处的东面，寺内有神御；这一天班禅等候宴席，在寺中稍作休息。班禅与达赖喇嘛，是西藏宗喀巴两位大弟子的转世，各地蒙古人尊称他们为佛，世俗间也于是称他们为佛】。神御巍然降临，想要拜见，如今应当拜佛。古佛【我朝家法，凡喇嘛入朝觐见，只令他们跪拜而不接受他们的拜礼；班禅说，这是古佛，应当行拜礼，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更加看出喇嘛敬诚可嘉】。古佛在古时尚且少见，如今旧藩新部更加生出敬意；设置席筵，接受礼物，共同承受福祉。中外一家，直到葱岭；大清万年基业牢固。天禧。题宋端石七光砚。七根石柱清楚分明，七道光芒明亮而旋转；九气汇聚于玉清，呈现祥瑞。假如配上《内景黄庭经》的注释，应当赠给山阴内史王羲之。王绂《秋林亭子》。石缝间流出的泉水清冽而潺潺，林间亭子的构造似乎曾经相逢。无端想起春日巡行之处，山色分明就是九龙。咏官窑四弦瓶。邵局窑工仿照政和年间的工艺，只供皇帝使用，号称官窑。四弦纵然不是宫商之声，也寄托着顺应天时、祥瑞罗列的一种意义【《列子》说，命令乐官总理四弦，于是景风吹来，庆云浮现】。古时曾经用它贮藏宝露，如今也能见到如晨星般稀少的花枝；插花以后，花朵能够长久不谢。雅称之意，在于手拈毫笔面对它时，不仅欣喜其姿态，也欣喜芬芳之风吹过【古代瓷瓶插花，能够长久不谢】。在山庄内画白莲，题写在扇头上赠给班禅喇嘛。本来就是超脱尘俗的形体，寄托在塞外湖水中而显出清净本真。拒绝红尘的俗艳声韵，修习清白事业，结下良好因缘。风吹过来，香气含有智慧之露；承受清淡的滋润，精神因画图而显现。应当赠给谁？无着菩萨，与天亲菩萨相伴。题《静寄山房》。山庄没有什么地方不清静，这里尤其没有超过它的。远离尘俗，山岭遥遥遮隔；澄澈心怀，近处环绕着水波。最适宜阅读《周易》，何况又有幸遇到时令和顺。寄托兴致，并不在于外在的活动。神尧诏我多。《澄霁楼言怀》。孟秋这个月，多次形成云气，幸好小雨没有酿成久雨；山溪水势突然涌发，每每暴涨，来得虽然迅速，退得也容易，不过使行旅稍稍滞留，山田仍然完好，没有造成水涝。如今正值仲秋，晴天确实稳定，万里碧空澄净；云彩散去，趁着凉意登楼，欣喜地感到天清气朗，真是澄霁。说是欣喜，难道真能欣喜吗？向南望去，低洼田地仍然牵挂在心。昨天据传令询问畿辅，何况已经报告有些地区遭受灾害【先前因热河一带雨水颇多，向南望去云气更加浓重，恐怕关内雨水必然很大，低洼田地难免被淹，于是立即传令询问袁守侗；据奏，详细查明直属州县低洼田地被水淹者约占十分之二，而这两成中高地仍有收成，待查明是否成灾及受灾顷亩数后，再酌情筹办蠲免、赈济等事】；因此特别深深牵挂。养粹堂。山堂坐落在高大的山阜上，视野开阔而不幽深；因为邻近敷露，于是题名为“养粹”，取法于横渠铭【指《西铭》《东铭》】。无非是修养自身的道理，又远远追溯子舆所说“养浩然之气”：浩然之气没有不纯正的，纯正正是“粹”的极致。然而孟子近于傲，终究不如张载平易；居处虽高，内心自然谦卑，时时保存亲近百姓的心意。簇奇廊。“奇”是“正”的对立面，也要看使用是否适宜。用于武事，偶尔可以借用；用于文事，则应当对此戒慎。又如平常居心，贵在端正，难道贵在奇异吗？至于偶尔放眼欣赏奇景，也正好借助这座步廊。只是它的名称就是由景物而来，解释起来就是如此。清娱室。芸香书斋临靠高峻的山岩，飒爽的景色适合吟咏；从晴窗探望，山峰有远有近，风吹树林，秋叶只有两三片。只是看到塞北的积水骤增，便忆起江南【睢宁郭家渡漫口虽然已经出现，据萨载等奏报，水势正顺流下注，秸料也在催运中，但合龙尚难预期；下游田地房屋仍被水淹浸，还没有干涸，实在深深忧虑】。我自己正为忧劳所困，哪里能够沉溺于清娱？沈周《秋树茅堂》，即用原韵。秋风吹落疏枝上的叶子，层层山峰沾着露水；虽然相隔遥远，却不能遮掩幽深。谁向茅堂征求超逸的诗句？落叶之后，苍翠之色铺满庭院的树荫。题宣德雕漆盒。越窑瓷器如今颇为丰富，宣窑漆器却很稀少。偶然遇到宣德年间雕刻朱漆的盒子，依然成为内府文房中的雅物，足以陪伴幽静书斋中的人自得；姑且像跟随童子一样携带在身边，仿佛可以招来图画。无需再施加渲染，艺术林苑中一看便知是前朝遗物。咏旧紫端石“朗月疏星”砚。李氏淑沆，是何许人？“疏星朗月”四字，认识龙宾的人应当知道作者；这四个字深得其意。摘取这样的句子，实在见精神。阅稼。比较晴雨，到了秋季中旬来查看庄稼，今天早晨略感安慰。黍稷已经长高，穗子整齐下垂；又看高粱叶子繁茂【高粱耐水涝，茎秆高长，所以称为高粱，北方多有种植】。畿南曾经忧虑遇到水涝【袁守侗奏报，永定河漫水经过良乡等州县所属地区，间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待查明被淹时间长短后，酌情筹办蠲免、赈济等事宜，另行奏报】。塞北却难以夸说这次收成丰盛。身处九重宫阙，心系万方；忧愁太多，很少能够舒展眉头。瞻礼布达拉庙，用去年的韵。普陀山在右，须弥山在左【布达拉，汉语意为普陀宗乘；扎什伦布，汉语意为须弥福寿】；宾主相见，彼此揖让没有差别。在查看庄稼之余，来到佛教圣地。祈祷的话没有不是为了农民的；双树间风声清爽。收起空旷天空中的云气，云彩绚丽。欣逢圣僧驻留，前来祝贺寿辰【班禅额尔德呢从后藏跋涉二万里来到这里，为我祝贺七旬万寿；又建造扎什伦布寺以供安禅，也时常到布达拉讲经、施舍粮食】。各部番众膜拜，频频填列于前。

译永定河漫口合龙，作诗记载欣慰之情。秋雨连绵，询问永定河的情况；据报告，北堤漫水已经停滞【袁守侗奏报，永定河北堤正在堵筑漫口，于初九日开挖引沟，赶紧堵口，大股水流已经由引河畅通流入大河】。幸好早已准备好木桩、柴料，于是使堵筑工程一刻不停【这次永定河漫口所需料物早已有储备，该督董率道员、防守官员等堵筑；道员兰第锡驻守工地，赶紧办理，不遗余力，于八月初九日酉时合龙。文武各员虽然应受疏防处分，但工程完成迅速，仍命交由部议叙，分别予以劝勉和惩罚，使功劳和过失彼此不相掩盖】。历来功过不能互相掩盖，只是惭愧于宣布防守措施没有办好。经此一事说是欣慰，又哪里是真正的欣慰？心中还留有深深的忧虑，盼望睢宁的消息。八月十三日，在避暑山庄举行七旬庆典，就事作诗。庚寅年在御殿行礼，今年不再这样【每年诞辰，通常在山庄；遇到大庆，才在京师御殿接受朝贺，所以庚寅年有“十年一度一临轩”的诗句。今年因为不能像庚寅年那样率领群臣在慈宁宫行礼，所以不忍心在御殿接受朝贺，只在山庄照常举行】。在山庄姑且听任庆贺之礼如山陵般隆重。七十年屈指算来，古今帝王中有六位超过七旬；由此在内心考察其法度与得失【三代以后帝王享国年逾七旬的有六位：汉武帝、梁高祖、唐明皇、宋高宗、元世祖、明太祖。其中可以效法的只有元世祖、明太祖，但也不能没有遗憾；其余都是我所鄙弃、用来警戒自己的】。北塞各部纷纷来朝，西天欢喜为神僧祝寿【班禅额尔德呢从后藏远道而来庆祝，各蒙古王公、台吉、喀尔喀、卫拉特等人一听说他到来，无不欢欣踊跃，实在是我国的吉祥盛事】。吉日应当说吉祥，不应说忧戚；向东望去…… 松鹤斋中忧戚之情不能胜任【正殿左侧就是松鹤斋，是往年遇到万寿节时率领群臣行礼的地方】。赋得“栽者培之”【得“和”字八韵，乡试题】。天地之心在于生育万物，伟大的造化之力养育万物。万物共同凭借一元之气，四时运行有始有终而没有偏差。栽种万物的人顺应它们的本性加以栽培，培育它们应当听从这样的道理。恩惠施加得确实普遍，受到恩惠的万物难道不需要报答吗？无论动、植、飞、潜各类生物，收藏、成长、长养，都受到庇护。因而自然获得滋养，没有差错。万物丰盛，观察各种族类，都沐浴在太和之中。奉行三代之道，只有这一条法则；对于培养人才，更应谨慎，如同培养菁莪。黄居寀《芙蓉珍禽》。院体画虽然有所传承，刻画工细，却更富有神韵。秋风吹拂，珍禽低头啄食；草虫也很有情态，仿佛隐约带有挟弹之人的意味。桄榔木盂。质朴而不华美；用桄榔木制成器物，光彩像孔雀开屏。用它贮水，想起韩非的话，警惕之心油然而生，足以作为箴铭。咏旧金星歙石玉堂砚。“金星”是它的斑纹，“玉堂”是它的式样。经过数百年，墨色锈痕深深沉积。对着这方砚台提笔作词的人说：你的声音似乎若有若无，却寄托着深远的心思。中秋日作。细云遮住了雨，经过整个早晨；傍晚云气遮蔽，令人欣喜的是终于洁净消散。万里阴晴，都在同一天；月亮十分圆满。今夜又平铺在塞外天空，完全没有尘滓。明亮的月光照在山峰上，不用召唤便自然显现。树林外传来鹿鸣声，刚刚传递过来，令人惊疑是从哪里传来的玉人箫声。微雨【八月十九日】。庆祝节日的活动全都结束了，繁复的礼仪纷乱喧闹；我颇以清静为欣慰。塞外山色迷蒙，云气在秋日天空中铺开，细雨纷纷洒落。担心的不是积水道路劳累行人，而是想到这场雨应当有利于麦田耕种，将会使收成丰盈。诗稿中的吟咏本来较为疏少【今年黄绫诗本因南巡题咏较多，分装为三册，这第三册已经超过一百页，吟咏比往时略少】；莫非我的心志在勤勉方面稍有懈怠？文津阁即景。景物点缀在阁前，假山古朴浑厚；明亮的亭子和敞开的屋宇，幽暗的石窦中流出清泉。万物的声息相互应和，使人忘却尘世而契合道理。秋云回到山岭，离去时洗涤出苍翠，显露出遥远的天空。题《延山楼》。山以清静为本体，楼只是把山延请到眼前来。但楼哪里能够真的把山延来？因为人倚靠窗户而开启视野，三者共同设置，缺少其中一个，这个名称又凭托给谁呢？子舆也知道这个道理，说“万物都由我来具备”，然而这似乎执着于自我，不如顺应万物而使胸怀广大。碧静堂。云间栈道曲折回绕，兰蕙上的露水沾在肩头；车舆和脚步一步步进入幽深奇境。还没有走过碧静堂，那里成片的树木就已经显得真正清静。就在这一时刻，鹿不躲避人，从窗下经过；鹤仿佛陪伴客人，在台阶旁窥看。驻留山庄两个月，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禁自笑：何必还要营造建筑呢？枕碧楼。岩石上的楼阁掩映在层层树木之间，高高耸出，仿佛向空旷天空作揖；好像枕着碧云之表，可以呼吸到清新的浩气。想要询问树叶是否有意，莫要自以为绿色无穷。试看枝梢上，已经星星点点出现红色。双松书屋。台阶边两根树干并肩挺立，如同埙箎相和、兄弟并列；经历的年岁难以计算，隔年相见仿佛彼此等待。霜露哪里能够侵害它们？沧海桑田也可以共同考察。忽然忆起僧机图，曾经为夷齐松作赋【木兰僧机图中，山岭下有一棵高大松树，分成两根树干，远望像两棵树，实际上同根，因此命名为“夷齐松”，并为它作歌。到了己卯年再次经过树下，松树已经被火焚毁，于是作《叹夷齐松赋》】。山庄即景。今年幸而没有空闲去木兰。仲秋时节在山庄观看成片树林，高低相间，仍有一片苍翠；其中忽然有两三棵树染上丹红，像撑开的伞。趁着中午炎热，寻找诗句吟咏；倚窗练习书法，以躲避清晨的寒意。旧藩和新部都已经遣散，这才换得每天清闲。避暑山庄回銮谒陵，驻跸喀喇河屯之作。（与上句合题：）避暑山庄回銮谒陵，驻跸喀喇河屯作诗。登上帝位之初，二十五岁已经居于世间；忽然到了七十岁，更加感到不能陨越失职，深深防护先祖基业，因此如此。恭敬地到东西二陵拜谒。谒陵后停止驻跸，也并非稍有懈怠【今年我初度七旬，按礼应当恭敬前往两陵；为了申述敬意而展拜谒陵，于是停止木兰行围，便在八月二十八日从热河启程。计算回銮到圆明园，仍在九月下旬初】。预先指示山庄，安排并勉励继承大业；从滦阳别墅出发，近来安稳渡过桥梁，众人都感到欣喜【此前因夏季水涝，浮桥难以架设，往来行人渡河多有延误；如今秋高气爽、连续晴朗，车舆稳稳渡桥，扈从人员都没有涉水之苦】。进入古北口。恭敬地前往谒陵。清道入陵，旋即进入山岩关隘；今年比往年早，天空寥廓空旷，云气清净【昨夜下过微雨】。群峰高耸，晴朗烟霭；石桥、木桥收敛了秋日积水。高大的城墙密密排列，山田获得收成。向南一带的地方，大多遭受灾害，令人牵挂；那些被灾的人却忘记了这里，只能独自忧伤。渡过潮河，远望盘山，就眼前之事作诗。潮河这次渡过来，之后还要再渡回去【进入古北口时渡过潮河向西，此次因谒陵又由密云渡河向东】。既然向东而行，便一路查看农事，检验蓟野一带的田地；观看盘山的田地，只是让闲适兴致寄托在七字诗中。姑且谈说名山，离开已有五年【自乙未年到田盘山，至今五年没有来过】。静寄【田盘山庄的名称】如果设法来询问我，我会回答说没有空闲；我确实应当如此。到白涧行宫作诗。

译远远望见定光塔的塔尖【定光塔在盘山云罩寺的最高峰】；沿着田野行进，反而因此多走了二十里。不驻留盘山而驻跸白涧，曲折绕行恰好可以避免引起嫌疑【从大新庄到盘山，再由盘山到隆福寺行宫，路程较近；这次不驻盘山而驻白涧，是因为此次是谒陵而来，到了盘山附近便近似游览】。恭敬地拜谒。孝陵。丙申日，肃穆地拜谒孝陵，当天红旗报捷【丙申二月十二日，恭敬拜谒祖陵。这一天，将军阿桂奏报攻克噶喇依，报捷红旗传来；本来谒陵是为了告祭战功，恰好当天红旗就到，于是有“即至哉”的诗句】。祖先的威德护佑历代，隔了很久才得以瞻仰。秋霜染黄了草色，太古般苍翠的松枝依旧。全韵诗近来已经写成一篇【戊戌年作全韵诗，恭敬叙述世祖定鼎燕京、平定天下、施行仁政、战胜诸国、禁止抑制内监等开创大政，共四首】；在宅中恭敬铭记祖先开创并垂示的基业。恭敬地拜谒。景陵。昨天从山庄回銮，取道前来拜瞻；回头看去，感受到祖先的恩德。在受恩之地悲痛呼喊先祖。先祖的陵寝令人惊心，时光快得像闪电，不知不觉泪如泉涌。我这个孙子已经七十岁了。壬寅年旧日的追忆和遗憾又填满心头。在孝贤皇后陵寝前洒酒祭奠。已经分别很久了，怎么能不抒写一番悲痛？忽然我已经七十岁，而你若能活到百岁，也不过如幻景般短促，徒然令人惊叹时光飞逝；故人已经不肯留下【随皇后葬入地宫的慧贤皇贵妃、淑嘉皇贵妃，如果还在世都已年近七十，如今却都离世，更增添惆怅】。曾孙已经成婚，近旁长眠的人或许可以听见并知道。桃花寺口号。桃花已经谢了，菊花还没有开【今年秋暖，已经接近重阳，菊花仍然没有开放】。试问金仙在做什么？顺路而来，便停留一夜稍作休息。东坡也不必傲视陶潜【苏轼说：世人有见到古代大德因桃花悟道的，假使把桃花拿来当饭吃，过五十年仍然毫无关系】。烟郊行宫作诗。从白涧到烟郊，路程并不遥远；中午驻跸，欣赏清丽美好的景色。趁着闲暇，尽可以翻阅书籍；顺应节令，哪里还需要询问菊花【这一天是重阳节】？所经过的农田仍有积水，因此怜悯受灾的百姓，不禁发出叹息【今年夏秋雨水较多，如今已到深秋，所经过的低洼田地积水还没有完全干涸，恐怕贫苦百姓的生计难免困窘】。于是立即传令疆吏，询问赈济事务，一定要使恩泽普遍施加到那些处境孤苦的人。德寿寺 德寿禅林落成 世祖在位时，达赖喇嘛来朝，哪里料到如今已经历经一百多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九年、十二月〕 又遇班禅前来祝寿，恰好适逢我东归西行，便允许他驻锡此处，入宫谒见皇帝。他翻经持律，寻常谨慎，或许可以从钟声中有所悟；披着七条衣。在旧衙门行宫晚坐 这衙门仍是前朝旧址，当时提督特意在这里弄权；如今偶尔作为行宫驻跸之所，正因回銮经过，顺便来到这里。古老的榆树萧瑟，秋叶飘落；空旷的原野苍凉，晚烟渐渐收尽。插架上的芸编，我曾经熟读；惭愧如今仍是旧日的我，只是徒然增添了年岁。作于团河行宫 团河本是凤河的源头，我在旁边疏浚河道、修筑馆舍，工程完毕三年，却一直没有来过。今天临河观看，才知道先前所说的长久之言，并不是因为疏懒，而是身边实在没有闲暇。只是喜爱朴实淳厚，这个志愿从未忘却。河水流出清波，冲刷浑水，用来使永定河安稳，我的心意就在这里。涵道斋有感 斋舍建在书堂之后，俯临池水；我因而题额为“涵道”，于是常怀临渊之惧，哪里只是羡慕鱼游，也是在思考求得善治。即使读过《贤良策》，又怎敢轻率地改变旧法、另行更张？鉴止书屋 建筑大都临近池水，这里水源丰富。“璇源”是堂名，说的是实际；“涵道”是斋名，说的是道理。书屋另成一曲，所以命名为“鉴止”。水止与水动，实际上都显现在水面；水止，才可以彻底看清水底。彻底澄明，鉴照才会清楚，谁还能混淆善恶是非？偶然来到这里俯视空明澄澈的水面，心境也都清明了。美景不只是胜在无波，而在于有波；有了这面鉴，所得就很多了。作于新衙门行宫 这衙门已经很旧了，却还称作“新”。明季时内臣曾驻于此，谁说这个名称应当逊色呢？实际看起来，假的反而胜过真的。姑且借岁时来记下庚子年的诗句，哪里忍心再读丙申年的旧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此去西陵叩谒，明年将满七十 庆典哪里能够陈列举行呢？经过卢沟桥 向东，是归心；向西，却已经因拜谒而悲伤，瞻望之心还迟迟未能满足。四朝以来，期望过桥时能亲见河工；衡量南方水患，心中不安。遇到涨水冲毁堤坝的，也有北方边地；幸而不久便合龙完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七月、八月、九日〕 本来还想着不日即可完工，谁知蚁穴般的漏洞比以前更加严重。这次来到永定河，原本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救弊补偏罢了；而 麦子的颜色 麦色从西面而来，正逢爽朗的秋风。绿色田垄虽然遭受水涝，幸而又得到滋润；其中包含一种弊害，也有一种好处。既已耕种，又已耙治，三冬可以预期麦收，重新获得丰收还是值得希望的，当勤勤勉勉。永慕斋 丁巳、戊午年我都曾两次前来；这次来专为叩拜陵寝，表达哀悼之情。我生 我承受皇考养育之恩，怎敢有丝毫区别对待？不计次数，也不嫌路远，只尽一片心意再次前来。暂居永慕斋，听着流水送来悲哀的声音。明天礼毕，仍然要离去；只留下题写的诗句，面对青翠的山峰。恭敬拜谒 泰陵 山庄 刚到安放神御的地方便叩拜 忌辰到来，也不敢

译希望皇考若仍在世，今年应当享年一百零三岁；这不是做臣子、做儿子的敢于企望的。忽然相隔四十五个春秋，更加增添悲痛。继承大业，只有惭愧罢了。不能增益于先业，反而更应当勉励自己！礼仪完成后将要辞去，翘首瞻望，再次回头。恭敬拜谒 泰东陵 没有缘由却临近七十岁，回到本源来叩拜 双亲的遗陵。遗憾的是，去年三周年忌辰未能前来祭奠；今天悲伤地将这一心意申达。明楼高入云霄，四周仪树排列，树荫均匀。以往的心愿未能实现，只好祝愿明年能够如愿。九十岁 江南河道总督陈辉祖奏报：睢宁郭家渡堤工合龙，作诗记此欣慰。原先奏报说季秋十五日前可以合龙，果然完成了合龙工程，引导正流，使全部水势归入中洪。命令叙奖那些人；因此我既欣慰又警惕，心中牵挂仍在河南。切切思念，哪里有尽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三日〕 昭庙六韵 昭庙为什么修建？因为神僧从远方而来，传播佛教；仿照西藏卫地的形制，也用来显示中华。今天正值落成庆典，顺路前来礼拜法幢。身穿黄衣的僧人宣讲佛法，如同降下法雨；青翠山岭散落天花。六度法门期望普度众生，三车教法演说微妙佛理；雪山与震旦相和，一同普遍降下美善祥福。回銮到御园作 庆典中怀着敬意，礼仪完成后，全副銮舆依次经过旧路，旋即迎面看见园中景色，依然如旧，满眼都是秋光。又拿起鲜毫来写字，却发愁懒于成诗；抚念时光，只觉得岁月流逝，知道旧日习气已经久而渐淡，只是内心对故园的眷恋更加深切。少寐 冬夜本来就漫长，年高以后又少有睡眠，到了寅时已经醒来，却不肯披衣起身。叶近侍也是人；三更时想到劳烦他侍候，又想到深夜还要穿衣，端坐着应当处理政事。早朝大臣从家中赶来，或许还有人没有到；我自己只是无法入睡罢了。人难道缺少贪睡的吗？宴饮之后既然兴起，箴言又从朝廷传来，进退两方面都涉及过失，做君主的艰难，真不只是腹中草稿潦草写成诗吟咏而已。天亮后写下这些，以作记载。雨（十月初四日） 秋雨已经下得很充足，沾润土地，即使不再下雨也没有什么可嫌。过了一个月遇到晴朗天气，今天欣喜地看见雨雪滋润。霜后的菘菜滋长出老叶，冬麦润泽着新尖。倚着栏杆挥笔之处，陡峭的寒意又有什么妨碍，反而增添兴致。香山对雪（十月十八日） 初冬依然还留有些许温暖，我在静宜园偶然偷得闲暇前来游览。诗篇将要写满，懒得再着一字；眼前正是如画景色，正想默默酬答四言诗句，清晨的云忽然密布，满天寒雪于是纷纷降落。香山仿佛舍不得我无言离去，便遮成玉色山峰，等待我留下诗篇。唐寅《雪岩锦树》千山飞雪，正聚集环绕；锦绣般的树木仍留着青翠和丹红。穿裘戴笠的骑者，自己来寻访胜景；仆童哪里知道这样的寒冷，实在禁受不住。题宋端石聚奎砚 五根石柱灿然排列，五星高悬，显现光明的天象；濂、洛、关、闽传承道统，这才是真正的儒者，哪里只是词章妍丽而已？雪（十一月初四日） 五更时才报告阴云布满拂晓，银珠般的雪点纷纷落下；渐渐觉得半空雪雾更加密集，雪片旋转着连向远方，浓云笼罩一片。鸡树上的花仿佛开放，梅花先成玉色花朵；雪覆盖着龙楼，映照着桂树。今冬已经得到三场瑞雪，两次可以预占丰年；只因敬慎而感到欣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 题快雪堂 去年建成快雪堂时，正盼望下雪，只是作了记事，还没有作诗。如今正逢天气晴美，对着景色才知道快雪的奇妙。石榻和砌廊补配了木榻；去年杨景素进呈快雪堂石刻，原是冯铨子孙卖给闽地黄氏的，因此建堂作廊，把石刻嵌入其中；旧有木刻三版，又命人补摹并刻上名称，使它们看起来整齐如一，木版仍放在堂中，详见《快雪堂记》及题诗。假如还有云龙应时降雪的祥瑞，我仍当在这里等待。题宋端石紫袍金带砚 它陪伴谁起草诏制？玉堂卿。这方石砚出自端溪老坑，身穿紫袍，腰束金带。笑那些责求名实相副的人，实在过分拘泥于名称。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黄钟之律与嶰谷的笛声相应，礼仪依次举行。南郊举行大祀之时，共同庆贺日干与岁德相合；更欣喜于岁、日、时三者都得到实应。配享坛上代为祭奠，按节次起立跪拜 正当帷幕之前，亲自承行展敬之礼，心怀敬慎 天子年近古稀，已经达到七十岁 承蒙上天恩泽，唯有每天勤勉自励 南郊礼成回銮，在车辇中得到诗句 大礼欣然完成，回到车辇之中；祈求年岁丰登、国命长久，思绪无穷。七旬天子，在此亲自举行七旬之礼。考察古代年逾七十的六位帝王，梁武帝和明太祖都曾在七十岁祭祀南郊。然而梁代在正月上辛日举行，那是祈谷而不是冬至南郊；明初也在正月合祀，都与《周礼》所载圜丘享祀典礼不同。从未有帝王在七十岁时亲自举行冬至南郊大祀。只有我仰赖上天眷顾，身体还像从前一样康强，今天适逢冬至南郊，在正位上香献爵，并亲自到列祖列宗配位前上香。帛爵等礼仪让皇子们分别代行，使我能够专心行裸荐礼，以表达诚意。如果仰仗天恩得以活到八十六岁、在归政之年，必当年年亲自举行这些礼仪，以伸展我敬奉上天、谨慎行事的心意。怎么忍心有片刻忘记敬慎勤勉？默默筹划国家的安危，内心深深警惕。天刚亮时，可以看见初升的阳气复苏，天气和暖，天街上的寒气渐渐融解。总河李奉翰等奏报考城坝工合龙，作诗以记欣慰。

译一年之中三次奏报合龙，欣慰实在抵不过惭愧。九月秋天睢宁传来合龙的消息，今天考城也正好报称合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一月、二十一日〕 南郊回銮途中有感 从今以后，上天的恩泽更加广布；只是对河务更加敬畏，哪里敢轻易谈论？雪（十二月十一日） 从早晨直到夜晚，雪花纷飞；剪水镂冰，气势十分酣畅，滋润深厚。与前次相比，这次真是加倍承受了上天的恩惠。恰好是第二次降雪，如今已成为三白之祥；预兆麦子丰收。时令正合嘉平，雨雪同样甘美。我倚在轩庭旁观看皎洁白雪，呵冻写诗，而这些道理我本来就深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一月〕 题旧蕉叶白瓠叶砚 这方蕉叶白，是瓠叶砚；究竟谁是宾、谁是主，实在无法分辨。笑那背着簣筐的人，果然厉害；至于高谈深浅，不过是徒然议论罢了。刘贯道《积雪图》天公用白玉般的雪作游戏，使青山显出奇妙的精神，万物都无从隐藏。高士停舟，走过莎草小径；幽居之士卷起帷幕，守着梅花瓶。与访戴的故事另有不同，却开启了生动的面貌；仿佛用来映照孙氏，又怜惜他在苦寒暮色中独处。作者难道只是夸耀构图吗？他悟到万物一贯的道理，因此笔墨更增灵气。咏哥窑葵花碗 哥窑器遍布百道开片，铁足尤其值得珍视。恰似外表破损，却能够完整安静。神宗、宣宗、成化以来，柴窑、李窑都以精巧著称。往昔清淳之时，这件器物可以作为适中的标准；不要只议论器物是否尚新。除夕 日日早晨归来，晚上消磨；三百六十天忽然到了送旧之时。既为旧岁将去而喜，又迎接新年。柏子团圆，火树如梅；花漏泄露春意，预祝年成、金穰。庚年过去，辛年到来。《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七 古今体诗七十六首（辛丑一） 辛丑元旦 年次庚子刚刚过去，正月建庚寅。卜筮预示大横之吉，祝愿果然实现。丑时开始结纽萌芽，宣示大地的德性；寅方万物聚族而出，协和人道之正。千家爆竹催促天明，万户桃符迎接新年的祥瑞。元旦承受太和之气，恭敬地俯首庆贺新年；越是长久地在位，越要凛然保持盈满不溢。元旦试笔 子年过去，丑年到来，到了月份便是寅月，天地人三统循环均衡。自此正元之气循环不息，共同欣喜天地和畅，恩泽覆盖无边。祈求雨旸调和、年成丰稔；鸿籥之声充塞天地，包含和气，沐浴在大化之中，垂拱而治。年过七十又翻开新的一册，谨慎地有始有终，始终如一，内心频频警惕。黎明时舒缓的钟声报告，午门钟声响起，元旦承受太和之气；接受上天赐予的大业，哪里敢说自己正逢熙熙皞皞的盛世？只是更加努力，敬慎地约束自己。知道岁首春天将来的消息——本月十一日才立春——却担心庚年过去、辛年接踵而来。对时光的一种悲戚之心，正是往年所期望却无法实现的。咏和阗白玉如意 玉虽然具有五种颜色，仍以白色最为珍贵，难道是丝帛可以染成的吗？何况它并非入土陈藏而成。它可以代替手势传达言语，言语起止都能称心；精神是心意的发露，能够澄清其发端的原因。

译题袁尚统《岁朝图》围着火炉聚集老友，饮柏酒庆贺新年，延请众人祝贺九十岁寿辰。袁尚统自称九十二翁，画成于顺治辛丑，至今辛丑正好一百二十年；家庭确实安乐，松竹更加苍翠。看那些儿童在门前嬉乐。依照乾清宫西暖阁贮藏“敬天勤民宝”的制度，将“古稀天子宝”贮藏在东暖阁。又把《古稀说》刻在宝端，并系以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二十年〕 祖 宗传赐玉宝，敬 天并且勤于爱民。如今我到了古稀之年，于是开始把这些话刻在坚贞的玉石上，使敬天勤民的训诫流传下去。这是祖宗传下的家法，世世代代都应永远遵守。假如我的子孙中有人年过中年，或达到古稀之年而得到此宝，也应当把它收藏起来。等到檀木匣陈列于此，就等待那一天。上天的恩赐不敢预先占卜；常守西清者，是西暖阁的“敬天勤民宝”；偶尔循例置于左个者，是东暖阁的“古稀天子宝”。后来继承帝位，应当祈求承受天命，巩固谦逊谨慎之心。下诏加赈直隶上年遭水灾的州县，作诗记事。北方最令人忧虑的是水涝，旱灾反而次之；多年临莅此地，才知道这一点。去年秋天恰好遭遇过量霖雨，低洼田地因此遭受灾害。照例在岁首颁发十行诏书，普遍惠及二十个郡县的穷民，不要担心边地官吏无以供炊。由米仓拨发漕粮，由户部拨发银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三十万石、三十万两〕 唐棣《椒盘庆岁图》，即用原韵 盘中的椒酒有脚，来到这里迎春；山意冲破寒冷，水韵粼粼。东坞西村彼此往来，询问新衣，都是前来贺正的人。下诏加赈去年河南遭水灾的州县，作诗记事。决口到了春天才合龙，漫出的洼地秋天又再次被冲开；灾害接连而至，实在十分急迫，百姓沉溺受灾，真令人悲哀。救济赈恤怎敢吝惜，惭愧惶恐之言哪里足以表达？应当根据灾情等级优厚加赈。勤于政务，不可徘徊迟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两月、一月〕 题杨大章《四时花卉》画家着色，都喜爱姚黄；但有谁真正见过姚黄呢？曾经对此一笑，不只是这一件事如此。世间人往往因为尊贵的名声而推重它，通常都是这样。右图为牡丹 金丝石般的水面映着澄澈湖光，出水红莲有四五株，只有一朵白花开放；这才称得上君子，并不因为孤独而失其品格。右图为荷花 篱笆东边有几朵，海的西边又有几朵；金风玉露共同萧瑟凄清。假如把它们移到柴桑一带，只怕陶渊明也会看得眼花缭乱。右图为菊花 才邵评论诗歌，轻视白居易把梨花比作杨贵妃；把梅妃与杨妃相提并论，实在错了。请看梅花脱尘清新的姿态，只应当姓江，不应当姓杨。右图为梅花 咏定窑小瓶 定州粉色瓷器，厌恶光芒外露；特意设置官窑，珍贵得不同寻常。今天这只小瓶，同样应当受到珍视。《中庸》第二十九章的注释说得很详细。按照《中庸》所说，行动可以成为天下的道路，施行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言语可以成为天下的准则。这样的君子，在当时不过是使远方的人有所仰望，使近处的人不感厌弃罢了。人既然如此，物也应当如此。定窑在过去低贱而如今珍贵，难道不可以用来解释《中庸》第二十九章吗？题咏旧端石鹅砚。喜爱它，只蘸一笔墨；再题写“化石”，它依然守护着墨池，不辜负主人。若果真如此，山阴道士王羲之也未必知道。咏痕都斯坦盈尺碗十二韵。直径满一尺，周围也满一尺，正是进贡的珍果。异国珍宝潜藏光彩，照耀山泽；垂棘之玉映照星辰。美玉出自昆仑龙首，良工制成于罽宾。流离玉名见载于《汉史》，琬琰美玉又赋咏于唐人。直径一绳牵引而成直线，周长以三规相循；钉心含有花萼，花瓣簇聚，花英分布，均匀排列，如众星拱向北极。四时本以春为始【此碗分作四大瓣，每瓣又分为七小瓣，共二十八瓣，如二十八宿】，风雨占候各有不同；这样尊贵的斝，完全可以与它一同陈列。背面全都环抱，英华之气又归于朴淳。人工几乎夺取天工，纹理寄寓其中，器物显得诚实自然。脂白的质地鲜明，无物可与相比；如水般圆润，已经反复切磋琢磨。它本来没有腿，怎么却能行走万里而来到这里呢？下令对江苏、安徽遭灾的各州县增加赈济，作诗以记此事。

译京畿因为地近河南省，灾情相连，所以已经一并加恩抚恤；那些处在困境中的人，应当值得怜悯。淮州、徐州发生灾情，报告说亳州、泗州也遭水涝，传令一律施恩，依次及早赈济、免除赋税。如今春季常规赈济将要结束，仍恐怕百姓多有艰难，因此增加赈济，或一月，或两月【上年江苏淮州、徐州等处因郭家渡黄河水漫溢，安徽亳州等处黄河、淮河同时上涨，加之雨水稍多，导致田禾间被水淹浸。朝廷屡次下令防范，命督抚等加意抚慰安置，照例发给赈济。今春常规赈济将要结束，恐怕百姓力量不免困窘，因而再次加恩：江苏淮宁、邳州、宿迁、萧县、桃源、清河六州县及徐州大河二卫中，灾情达到九分、十分的极次贫民，一律增加赈济一月；安徽省泗州、宿州、灵璧、亳州及泗州卫中，灾情达到七、八、九分的极次贫军民，一律增加赈济一月。那些灾情达到五分以及勘验不成灾的各州县卫，也命令酌情借给籽种和口粮，使民间都能得到实际恩惠，以广施春天的恩泽】还要根据灾情轻重办理。所幸没有受灾的地方大多称说丰收【两江地区除受灾州县外，都风雨合时，获得丰收，米谷不会昂贵；即使灾区邻境，物资也可以互相流通，借此稍稍安慰人心】。有无之间或许还可以互相流通，因而略得安慰；但这种安慰终究抵不过惭愧，我多半自我责备，于是写下这篇诗。新正时在养性殿。我这位年近古稀的天子，如今打开书帙，从一数到七十，又指着十位一数，已经再过四年，于是居住在这里【今年是辛丑年，我七十一岁，计算到八十五岁归政，还要等十四年】。恰逢今日，又逢新春，勤勤恳恳，哪里敢懈怠自己的责任呢【我仰赖上天和祖先的眷顾保佑，年过七十而精神如旧。上年刻了“古稀天子”宝印，随即又刻“犹日孜孜”之玺，用来勉励自己；在归政以前不敢有丝毫懈怠】。云气霭霭，唯有欣喜；与万物相和，谁能知道我的心怀多么畅快？俯仰之间，重楼的鸳鸯瓦上积着余雪，像铺了一层白银。题咏倦勤斋。倦怠政务，本来是为将来归政作打算；但此时我仍勤勉不懈。行百里路已经走了九十里，怎么敢今天就松懈？早晨勤勉，金乌的影子慢慢移动；花漏滴声中，燕子迎来春光。拂拭锦笺，整理几案，因而诗兴勃发。春意渐渐和暖，宫中宣…… 乐寿堂。乐寿堂的“乐寿”究竟意味着什么？还要再等多少年呢【指十四年】？正因为有这个愿望，所以才有此堂【我早有愿望，打算到八十五岁时在宁寿宫颐养心志、享受长寿；在归政以前不敢稍有松懈和警惕，只能早晚敬慎勤勉，恭敬地等待上天的福佑】。恭敬而仰望上天的恩赐，我自身勤勉戒惧，身体还很健康；怀着敬慎勤勉之志，哪里敢疏懈？两廊排列着石榻【乐寿堂左右廊壁嵌有《敬胜斋帖》石刻，如淳化轩嵌壁的例子】；惭愧之余，哪里配得上题写书法呢？题咏符望阁。年初正有些空闲，迎接新年的福祉；几案上堆着素绢，铜阶上的积雪凝结而显得温润，玉树映照着日光。居处仍然有所等待，只愿符望阁中的愿望不要违背；如果果真能够得到…… 上天的恩赐，实在足以称为古稀。颐和轩口号。在颐和轩暂且逍遥片刻【“迟”读去声】，如今仍未停止勤勉戒惧。假使我肩负的责任一旦就只求安逸，那么最初的心愿便是自己辜负了，难道真会这样吗？陈琳《竹林图》。这幅竹林图的名声久远，慢慢考察，已经满了五百年，又增加了二百年；虽然沉醉其中，却并不迷失。山泉如天降之水，取法于人物和霅溪，齐头并进于机杼之间，仍然独自运转【概括图中的宇文公谅题识】；如此高雅，确实适合题诗。汉代玉云龙璧。云等待龙，龙驾御着云；云气时而隐现，霭霭氤氲。它的形制不同于《周礼》所说五等诸侯执玉之制，却可以表彰韩愈《杂说》中的文意。

译题咏袖珍书。早年在翰苑挑选文臣，抄写蝇头小字的袖珍书【早年命翰林诸臣抄写袖珍本《文选》，又命武英殿校勘缮写袖珍本《四书》《五经》《日知荟说》等书，共数十种，携带在属车中，以便随时阅览】。北到塞外，南到江南，随从车辆携带着这些书；早晨、晚上取出拂拭，却匆匆忙忙不能展开阅读，转眼过了数年【过了六十岁以后，喜爱阅读大字书，通常已经不用袖珍书了】。岁月悄悄流逝，忽然惊觉已到七十岁；兴致来时吟诗，又重新翻看，恍如雾中看花、梦中会宾。在雍和宫瞻礼时作。新年开始，迎接福禧；连续举行吉祥的礼仪。佛教法筵焕然一新，而宣扬佛法的仪式仍旧。跃龙渊，七十岁如今又增加一岁。今天追忆往年，残余的寒意融化着积雪，万家井邑上空笼罩着祥瑞的烟气。太和斋。宅第园苑靠近东厢，文窗敞开；在这里进餐，也兼理政务。和暖的春气正盛，美好的春光无穷无尽。椿萱长青，思念依旧；翰墨之间仍飘着书香。太和包容宇宙，与万物共同享受时世安康。新正时在画舫斋。在雍和宫瞻礼后，乘舆经过这里，便到水边宫室试着一游。水池尚未完全解冻，仍如同水面；既然如此，书室为什么不能也像一只船呢？椒花、仙木仿佛扶持着春晓，玉燕、金凫装点着新年。往昔到今日，忽然已经衰老；早晚勤勉戒惧，我怎敢改变自己的志向？古柯庭口号。依傍着古树，春色还没有完全显露；明亮的窗户先迎来温暖的阳光。不要说古树还没有长出多少新叶，生机正在其中。题咏镜清斋。沿东岸向北转而向西，距离池边的斋室只有咫尺；斋室枕临堤岸，仍有方塘靠近台阶。春天的冰还没有融尽，水面已经像玻璃般微微波动【指水波】；这种清澈胜过静止的清水，所以取名为“镜清”，这确实像一面镜子。凭栏片刻，领会其中的理趣，于是略加构思，写成这首题诗。焙茶坞。竹根处培着积雪，向台阶旁斜去；朴素的坞舍寂然无华，题名为“焙茶”。灶边仿佛真的坐着陆羽，笑说这里正适合让他把家安在此处。韵琴斋。水流没有结冰，水流也使冰不能凝结；临近瀑布的小斋并不妨碍在那里抚琴，于是偶然得到这样的感受。所谓“韵”，正是春日温暖，确实使我的心意舒畅。抱素书屋。书屋前后都环绕着曲折的池水，池冰全未融化；走不了几步，书屋就在这里。表面是素色，里面则是素朴的本质；在空寂幽深之间，彼此相待，仿佛有所等待。不要只说虚室生白便太浅薄了，白色能够承受多种色彩；偶然来到洁净的几案旁，吟咏出潇洒的诗句。哪里适合沉溺于勤劳而把它作为规范呢？在快雪堂得到诗句。堂名“快雪”仿佛随声相应；去年冬天果然降下三场大雪。试着看墙阴处还积着白雪，于是展开法帖，帖面上正有成对的奇妙景象【此帖开头是“快雪”，末尾是赵孟頫“松雪”等帖；堂建成后，庚子元旦即遇大雪，冬月又应验三白之兆，这也很奇异】。新春欣赏翰墨，实在值得高兴；小阁幽静偏僻，也自有适宜之处。石刻补入木版，木版又藏于石中，都是在述说古雅；从《尚书·说命》中取其意，作为师法。把快雪堂补刻的木版法帖装入匣中收藏，因而题诗。石刻为什么要用木版补刻？因为其中曲折委婉的地方大多难以辨认，所以让摹刻工人改用木版，容易传神。仿佛木版因干涸而损伤阴寒之气，可以辨识颜真卿的笔意【右边是颜真卿帖】如怒涛苦雾；又可看见苏轼词的风神【右边是苏轼帖】。不要夸说朱草，惭愧不能具备五色；更不要夸说珊瑚，只收得一枝【右边补刻木版的米芾帖，就是这三种，都是概括帖中的语句】。匣中收藏这些法帖，本来是为了记载典故；廊壁环绕，忽然欣喜于终于探得奇迹。校正讹误，也顺便清除字迹漫漶之处【木版米芾帖中，原来把“蒙恩预名表”误题为“预讹”，现在已经改正；苏轼帖中漫漶的地方也一并改刻】。这真是翰墨的美好因缘，可以长久安静地欣赏。把快雪堂补刻的木版和补刻的石版拓本联装成卷，仍用匣子收藏；为木版作韵语题诗。石刻残缺而难以辨认，为什么要用木版替代？木版向来人人都知道，既然木版可以像中郎蔡邕那样传承，石刻为什么不能补刻成步兵阮籍那样呢？如今重新刻成全部，收藏旧本，也让人知道这几句文字；一叶与一叶相合，花与叶同枝，联装起来，足以考察其神气贯通、编排相投。像水乳一样奇妙地相合，喜爱古物，哪里能推辞把玩？只是每每因此自感惭愧，并不是因为由此得到怡悦。《云起峰歌》【快雪堂前的石屏，是从房山运来的】。移石便惊动云气，石根扎在那里，仿佛看着云从石上升起。石头实在是云的主人，云以石为伴【“叶”字押韵】。云气浓密繁盛，从孔窍间涌出；云固然忙碌，石却安闲。云凭借无心而聚散离合，石也凭借无心而出入吐纳。出入吐纳本来无知，离合变化却涉及有意作为。由此悟到，贾岛“移石动云根”的诗句不如王维“坐看云起时”的意味深长。咏竹刻寒山拾得笔筒。有时清醒明白，有时又痴迷；那位多嘴的丰干，哪里会知道呢？试问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扫帚？要等众生各自把心地扫清的时候。忆昔。射鹄二十发，命中十九【“中”读去声】；抚弄蝇头小字，亲手书写。射箭以后曾在前园刻诗【戊辰年秋九月，在大西门召集近侍诸臣较射，连续发射二十箭，命中十九箭，于是写成四首律诗记事，刻在集凤轩墙壁上】；书法作品则长期收藏在西清。不要说手臂有病便不能射箭，也不要说眼睛昏花，小字写得难看。过去文武群臣中曾陪侍、亲眼见过这些事的人，如今已经很少了【我从前年轻时视力精细，常喜欢写蝇头小字，现在保存的卷册很多。当时侍直的张照、汪由敦、梁诗正等人都已去世，如今只有嵇璜还在。至于在御前侍奉、亲眼见过射鹄的人，如来保、阿岱、博尔奔察等也早已故去，现在只有扎拉丰阿、福隆安曾经见过，而他们都是年少时奉命在宫廷中养育的人】。没有我来询问，他们也不会受到重视；能够回忆往昔，真像是滕口妄谈。题咏王原祁仿古画帧。像雕刻冰块、剪裁水面一样，后来云散日出，老笔的意趣无穷无尽。九座山峰雨霁之后就是这样，曲折栈道上的冻泥湿滑，幽居的人迟迟才出门。右幅仿李成。丹红的枫树和翠绿的柏树，高低错落，笼罩着曲折的山路；飞泉落入回旋的溪流，飒飒作响，如同笙竽齐鸣。记得田盘山的道路，往往就进入这样的画图。右幅仿范宽。留下空白不作画，云气渍染的墨色却能生出烟霭。层层山峰堆积着湿润之意，形态幻化出万千变化。渡口自然承接自伊水，谁不会问这是否是巨然的画境呢？右幅仿巨然。画法本来有所传承，山岳显得惨淡，神韵仿佛流露出来；暮霭归入秋日山谷，山谷中的村落已经看不清所在。如今经过房山，这种景色仍然常常遇到。右幅仿高克恭。夏山不同于冬山，为什么却呈现出如此浓郁的紫色？徐徐领悟到，这是清晨的阳光烘托着丹霞，从高峻的山峰间显现出来；这种景色只能用意境领会，不能靠工巧描摹得到。右幅仿黄公望。小画幅完成后，到了戊子年，超过周甲，才开始题写《西清旧命吟》。过去题诗的古人多得像晨星，如今还有谁能疏写草木呢？只有嵇璜【每幅画下方曾命内廷诸臣题诗，如今汪由敦、梁诗正、蒋溥、庄有恭、张若澄诸人都已不在，剩下的只有嵇璜。嵇璜有《南方草木状》，所以借用这个说法】。右幅仿王蒙。画竹不同于吴镇的画法，画石略像沈周【见王原祁自题识语】；以气韵胜过形似。烟霭蒙蒙，余墨未尽；沈周应当与高士相居，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右幅仿吴镇。

译萧瑟的景色摹写倪云林，满眼都像清秋。为消除寒意偶然拿起笔来，哪里还顾得上形似？不题作《适然集》【王原祁题跋说：“三个冬天在畅春园值班，闲暇时略带醉意，借以消寒，随手挥笔，不知不觉画成这几幅，于是题作《适然集》”】，应当贴在读画楼上。右幅仿倪瓒。在祈谷斋居。左个殿从前还是那个左个殿，如今斋居也仍是今日的斋居。勤勉爱民，勉励自己保持常德；戒惧自身，凛然不敢自信。恭敬奉行年初的首祀，气象宁静和乐。七十岁又增加一岁，敬畏之心也随年岁加深。咏定窑花浇。全然没有火烧的痕迹，也没有炫目的光芒；形制本来像规整的铜器，口沿镶有装饰物。提携它来贮存清水浇花，水气芬芳，带着花香。题咏嘉靖雕漆盒。明代漆盒中，大的很少有完整的，而这个尤其大。朱红色将要变成深绛色，经过年代久远，雕刻处却不留磨损痕迹。由此可见技艺精良；但它不过是斋醮时供人使用的器物。西内的奸贪之事，哪里还值得追问东楼呢？器物本来可以用来谈论世道；周朝有鉴戒，殷代也有鉴戒，二者并无不同。宋代端石绶带砚歌。端溪的石头温润，溪流中的谁把它凿成了砚台？上面刻有绶带图案，大概不是出自热衷功名之人的手笔，其中的寓意正在不言之中。铁崖杨维桢把“绶”改作“寿”，想借砚田求得长久寿命【二句概括杨维桢铭文中的词句】。大明《铙歌鼓吹曲》也曾使用这样的辞藻吗？【杨维桢在元代仕途不显，而且不肯出仕明朝，似乎可以算作保全名节的人；然而他的文集中有《大明铙歌鼓吹曲》，并非讥刺故国，反而歌颂新朝，这同《剧秦美新》有什么不同？难道真是一个保全名节的人所作吗？钱谦益既然出仕本朝，又暗中以诗文诋毁本朝，我深恶他进退没有准则；但他还略有怀念故国之心。至于杨维桢，则直接毁弃故国，比钱谦益更加严重。去年因为阅读《四库全书》，见到所收杨维桢文集，曾作文章揭示在卷首加以斥责】这究竟是为求寿而荣耀，还是反而受辱？龙宾如果有知，必定会为这种人惭愧。咏和阗玉牛。雕刻成金笼状，头上套着络头，牛发出哞哞的叫声，仿佛应和黄钟之音。回人哪里懂得阅读《南史》？却能雕出不受拘束的形象，仿佛陶弘景的遗踪。到斋宫时作。祈。辛日先行前往，庚辰年初，大大的横幅书写万福；所祈愿望都得到美好应验，占卜所得之鱼也象征众多，更欣喜于吉祥的征兆，愿阳光成为人间之福。朴素的室宇确实不过十笏多一点，明窗前又在这里坐下，凭靠横棂；阳光的影子逐渐降低，已经低过一寸【太阳向北移动，窗影便降低】。默默惊叹流逝的光阴如电火一般。古老的柏树枝叶茂盛，越发苍劲；新栽的树已经长成树林，长到与它们齐肩【坛中的古柏都是数百年前的树，乾隆初年命令补植的树木如今也已郁然成林】。扫去树根上的积雪，培起土堆。放眼望去，处处都像以玉为田；今天正逢世庙的忌辰。銮仪五辂按例本应陈列，但一向礼制要对尊者有所屈抑，所以表达敬意时应当把它放在亲祭之后。祈谷礼成后记述此事。盖以香草覆盖。登上穹顶大殿，三次巡行后就位迎接神灵。神灵升起，焚烧祭品的烟气升腾。祈求丰收，正好赶上祈谷日。上辛日恰好值辛年，只希望阳光和雨水都合乎时令，更加勉力敬慎勤勉，长久不懈。愿九奏之乐和平，宏大的乐声宣扬开来，太簇之律正在朱弦之上奏响。恭敬地题写重绘之作。《太祖实录战图》八韵。上天已有成命，长白山开创了吉祥的征兆【《实录》首先记载长白山，高约二百里，周围约千里，是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江的发源地。起初，天女降临在长白山东北的布库哩山下，有神鹊衔来红色果实，天女吞下后怀孕，生下一名男孩，出生便能说话。孩子长大后，母亲告诉他说：“上天生下你，是要让你平定乱局；你可以到那里去，把出生的缘由一一详细说明。”于是他乘一只船顺流而下，说完这些话便不见了。当时长白山东南的鄂谟辉三姓争强斗胜，听说此事便前去相见，果然见他不是平常人，惊异之下向他询问。他回答说：“我是天女所生，姓爱新觉罗，上天降生我，是来平定你们的争乱。”众人都惊异，于是拥立他回到三姓之间，让三姓停止争斗，共同奉他为首领，并把女儿嫁给他；确定国号为满洲，这实在是我朝发祥的开始】。草创大东，开始建立规模；正当华夏承受战乱时，仍只有五百副铠甲，后来增加到十三副【《实录》记载，太祖龙行虎步，举止威严，心地忠实刚毅果断，武勇盖世，用兵如神。起初只遗留下十三副铠甲，兵力不到百人，却攻克图伦城。后来攻打纳申、完济、汉亦等处，仅率兵四百，恩威并施：顺从的用德行使其服从，反抗的用兵力逼近，于是削平各部；后来又攻克明国辽东诸城，建都盛京，帝业遂告奠定】。谋划远方之前先安定近处，抚摸伤创，更鼓已经升起【《实录》记载，攻打翁鄂落城时，太祖……】。于是写下七大恨，便以此进军千乘之众；作战没有不胜的，只有……【太祖登屋督战，被敌箭射中头部，箭穿透头盔，便用刚拔出的箭射敌，箭到敌人便应声倒下。又被另一名敌人射中颈项，箭头弯曲如钩，拔出后众人见他受伤，想扶他回去。太祖恐怕敌人察觉，命令他们不要靠近。颈部鲜血涌出，太祖用手捂住箭伤，以眼睛抵住弓，镇定地走下屋顶。每次恭敬诵读《实录》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流泪动心。后来兵力逐渐强盛，太祖想为明朝以前的祖先报仇，于是写下七大恨告祭上天，起兵出征；亲自冒着箭石，传授方略，在萨尔浒山大败明军二十万人】。正因为仁德，所以兴起于艰难之中；追念祖先的功德。继承祖德，继续勉励后代；重新绘制并流传万世【《实录》八册是国家在盛京时期的旧本，恭敬地收藏在乾清宫，恐怕子孙不能全部看到，所以依照原式重绘两部：一部收藏在上书房，一部恭送盛京尊藏，流传万世，以此让我大清亿万年子孙不要忘记创业的艰难】。不要忘记，时时凛然戒惧。王绂《松云高士图》。用荷叶皴法画山石，王绂画出的松树在松下风中发出飒飒涛声。我昨天驾临九龙，试着踏上春日御驾，依稀觉得气韵与此画略有相同。痕都斯坦白玉碗。印度有许多良工【用汉语说，就是“度”；“痕都”二字译成文字，大概已经很久了】。水磨的精良技法仍然保存着【那里用水磨玉石，工省而制作精细】。羊脂般的质地标志着温润，像菊瓣一样簇拥着花英；不似楮木那样容易久存，也没有斧凿的痕迹。水般圆润，仿佛借此可以比喻；聚集的美好，实在难以言说。题咏洪迈澄泥玉堂砚。席上的珍贵经典，景卢洪迈曾经使用它【见砚背所刻洪迈铭文】。当时的著述，自许能够通晓一切；但在《钦宗纪》中颇多采用孙觌的谬误见解，实在应当让朱熹来加以驳正。淑清院。沿东岸向南，从墙门进入，取道便门；门内有古松奇石，咫尺之间便判然分为仙境与凡境。确实如杨炯文章所说，淑清之境开启清晨，酝酿着春日的和气。刚刚进入，芳华已经灿然；面对景色便得到诗句。诗写得拙劣而迅速，我一向如此。素尚斋口号。石阶盘旋而上，登上翠色掩映的高处。窗明几净的书屋里，春日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年轻时曾在这里翻阅典籍，转眼如今已经号称古稀。千尺雪。雪以白色为形，以声响为声。雪当然有白色，声响却难以比喻。得到一半【指雪】便说成全部，终究还不够；宧光也因此失去了精当的评语。

译去年寒山仿佛就在今天的都城，溪亭听雪的情景毫无不同【寒山听雪阁，是辛未年南巡时命名的】。想以缩地之法挽留年华，把姑苏移置于此；转眼之间光阴流逝，世上真有这种事吗？登云绘楼。楼阁临近太液池，水波宽阔，因此可以看见远方。西山如眉如黛横亘天际，美好的云气每日积聚；眼界因远望而舒展，正适合在春日陶冶情趣。哪里需要等到傍晚？氤氲之气将要化作云朵，蓬蓬勃勃地弥漫开来。远山上的雪和雨，都能化为滋养万物的膏泽，我哪里会有所选择呢？题咏韵古堂。钟器出自西江，保存着古代的音韵；建堂收藏并补足器物，遥远地追思古人。所谓“韵古”，应当是效法古制，哪里只在宫、商、角、徵等音调上呢？同豫轩。往年初春，我每次经过这里，照例都会作一首新诗【自丁酉年发生大事以后，两年没有来到此轩。过去在紫光阁赐宴时，每次先到这里等候准备；去年春天距离上次已过二十七个月，于是一切按例举行，所以又来到这里】。光阴迅速，实在令人惊讶；诗句如此频繁，究竟是为什么呢？近处松岩如云覆盖，密窗临着结冰的池沼，像镜匣一样明净。反复思量“同豫”，应当与谁一同欢乐？自然应当在我民众之中，吟咏《九歌》。鉴古堂。登上岩石长廊，另有一处书堂；起初题咏景色，想到《苏宋诗钞》也仿佛还在书架上。振也可以知道，今日已经没有……【《苏宋诗钞》由吴之振编纂，吴之振的书斋名与此堂名偶然相同，仿佛专为今日设置】题写涵元殿。一元之气包容万物，这座殿宇更体现了包容元气的意义，仿佛符合乾卦之德，内心因此向往善的源头。况且正值春天开始，愿意开启福泽之门；应当实行实际的政务，革除空洞的言语，十行诏令也不吝惜施恩。【每年新正都应发布诏令，展开账目，蠲免、缓征赋税，增加对百姓的恩惠，以普施春天的恩泽。】兰室口号。兰花本来四时都有，今天面对它，却觉得尤其适合春天。哪里是因为台阶上的花还迟迟没有传来芳香的消息，只因眼前景物令人欣喜，仿佛进入了《楚辞》。在新正于紫光阁赐宴外藩，因事作诗。去年秋天在山庄举行庆典，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回部以及各土司返回城中后，都在王驿路上设宴款待；路途遥远、疆省重地的部众，到了新年仍按旧例入朝。【去年仲秋在山庄举行庆典，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回部各土司都来庆祝。他们所居部落都很遥远，所以免除其朝正，以节省驿站传递；只有各蒙古札萨克及喀尔喀等遇到值年班次的，仍按例入朝京师。】世代蒙恩的臣属三次朝见，情谊更加亲切；紫光阁群臣会集，仪制早已详备。今天在春天到来之前迎接最初的福祉，繁缛的礼文哪里用得着九次举杯。重华宫茶宴，内廷大臣、翰林等为《快雪堂帖》题写联句，并作二首律诗。己亥年堂宇建成，庚子年又应验了瑞雪之兆。【己亥年冬天快雪堂建成，庚子元旦即下大雪，冬月又应验了三白之占。】辛年联句汇集群儒，代笔也无妨，都是朝廷俊彦。【最初在宴席上发给众人纸张，常常因等待而耽误时间；后来先写成御制诗句，立即交给内廷、翰林排次成篇，未参加宴会的人也都是自己撰写。】提笔书写，胸中自有蕴含道理的学问。告诫你们这些士大夫，切莫忘记君臣相呼应的古语，只管都来和应。春光中的这次茶宴已经是第二十七次了。【自乙丑年在重华宫联句至今，共二十七次。】这也算是古稀之年中的一件雅事。诗帖通常陈列在养德宫图书府正壁的东面；冯铨所刻、后来卖给闽地黄氏的旧事已经过去。【帖本是冯铨所刻，后来卖给闽地黄氏。】阁帖的长廊陈列，依照旧例相同。【建堂为廊，用来嵌入石版，遵循淳化轩的旧例。】以《快雪帖》为首，以松雪诸帖为殿后。【帖以《快雪帖》为首，末尾是赵孟頫诸帖。】从这里开始，也恰好从这里结束。崇尚文治、考察古迹，难道只有这些吗？每当想要长篇抒发，便惭愧于内心不足。《快雪堂帖》联句【有序】。堂宇建成已经隔了一年，瀛洲学士镌刻石版，呈现墨迹的光华。诗会在先春时节开始，绣野积聚着象征丰年的白雪。名帖将要镌刻，发下纸札，众人起身；清风新韶之中试着挥笔，煮茶吟咏联句，如同唱和白雪。过去榜题上有冯氏二字，碑版上刻着涿州三行字。压在卷首的珍贵藏品，是东晋以来一千多年间仅存的一件真迹。西清品评此帖二十八字，将它列在三希帖之首。香火般的敬意依然存在，鸿雁留下的爪痕仿佛如新，片羽也值得珍藏。若能以群鹅相换，继此之后便有八十一通尺牍；方圆如珪璧，随着形制考察至今，共经历一百四十年。墨迹如烟云般变化，转瞬即逝；适逢疆吏陈述经过，才从福建人那里远道购得。于是厘定甲乙先后的次序，重新编排，并重新裁定宽窄形制，使之合乎尺度。字迹清晰处与漫漶处，笔锋忽然恢复了原来的面貌；残缺奇零之处，也补刻石版。梨木、枣木刻本因此附录。于是庭院开辟在西苑，路径明朗，环绕宫墙；仿照《淳化阁帖》的成规，继承石渠阁的雅事。长廊环绕台阶，俨然像重新展开笔阵图。轩额上的御书匾额还等待重新题写，以和应《阳春》之曲。亲近贤才并赐下玉笺，竟有百箧之多。卷册分别装裱，如珠串般贯连成叶，安排成五声的次序。字迹如琼屑飞散，家家奉持银钩。自晋人直到元人，都以二王的笔法为准绳。始于《快雪帖》，终于松雪帖，恰好符合三白之占。昨天正月初一，百官穿戴朝服，谁能写成谢赋。如今腊月瑞雪与云气相连，覆盖万里，征验符合《汜书》。先前景色与时令相应而天晴，预兆符合嘉谷丰收；在八方乐声中奏答，在重华宫按照星数举行曲宴。甘露般的恩泽下垂，依次分赐珠玉。庆贺这均沾喜雨的亭台，使恩泽普遍而和美甘润。努力登上卿云缭绕的朝阶吧。【御制】快雪堂建成。己亥年第三个冬月，盼望降雪而忧虑煎迫；哪里料到庚子年元旦竟飘起了雪。更令人欣喜的是，嘉平月的瑞雪遍及大田。【上年初冬至腊月，接连得到瑞雪，积雪达到一尺，麦田充分融润，确实符合三白之瑞。】土德显示祥瑞，占应凤纪；金色的丰收普遍顺遂，符合《羲编》。【今岁天干在辛，地支在丑。】律管之气充足，一年两次应春。【正月、十二月两次立春，并普降春天的福祉，臣三宝。】岁时之管开启了和畅的春天，距立春还有十天。【十一日立春。】太液池晶莹的冰面环绕着曲折的座席。重华宫朝旭初升，长筵铺开，班次整齐。紫阁中名望显著的藩臣聚集。【臣英廉。】仪仗转向黄图，宿卫很快吉利；言语应验了百姓丰足，值得庆贺。元始的声音从东方震动而出。皇帝的功业首先建立。【联句用一先韵。】风回旋，舞蹈使人想起南荣敞开的殿宇。【臣嵇璜。】朝服冠带之情仍联想到左个；茶水浸润三清，甘美而恩泽普遍；作诗依例仍用七言；书库中屡次唱和，都是昌盛时日的次序。【甲午年以《四库全书》联句，庚子年以《四库全书荟要》联句，臣福隆安。】【御制】墨宝珍藏，是典午时代流传下来的稀世之物。【王羲之《快雪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都是稀世珍品，因此把所藏之室命名为三希堂。】翻摹、拓写、吟咏，几乎难以数清。【从前曾把《快雪帖》摹入《三希堂法帖》，多年来题咏和书册几乎遍及各处。】提笔临摹，惭愧不能完全得到神韵。【内府旧有《快雪堂法帖》，曾经全部临写。】忽然发现最初是冯家刻版。【帖是涿州旧臣冯铨摹写并刻石。】

译想来它曾经移载到闽海的船上。【这部帖的石刻冯铨子孙不能守护，卖给黄氏，运回福建。】面对残缺，仍珍惜残存的木刻；【颜真卿、苏轼、米芾帖中有三块木刻版，尚未失去真貌。】剜补讹误，终究被讥为把玉石混杂刻在一起。【黄氏又把木刻翻刻在石版背面，颇有讹误。】尘封多年，向来无人执笔拂拭。【臣和珅。】用毡包裹，凭借驿站迅速运送。【黄氏得到此石后，子孙不能守护；前督臣杨景素于是买下献给皇上。皇上认为这件事关系到翰墨，便没有推辞。】事情从头到尾经历两次迁徙，打开卷帙便呈现新面貌，允许重新洗刷。浮云飘过之后，确实经历了太多变迁。【臣永贵。】白昼漫长，正可借此娱乐，哪里肯舍弃它；以真迹为首，是因为它经历世代已久。【冯铨所集诸帖始于王羲之《快雪帖》真迹，因此命名为《快雪堂帖》。】这是美好的名称。赐名“快雪”，寄托秋天丰收的预兆。【皇上以“快雪”命名此堂，寓有安定、丰收之意，可见圣人在游艺之中也都关心民事，并不像冯铨只是珍重名迹。】香气融入蝉翼般的纸面，天空垂下露珠。【臣蔡新。】光辉映照红色栋梁，宿列星辰。【堂宇建成，命令把石版排列镶嵌在廊壁上。】字的长短分行，整齐如雁齿；点画纵横结体，总如鸾鸟飞舞。辑录兼有四代名迹，文采彬彬。【此刻从王羲之开始，至赵孟頫结束，晋、唐、宋、元的名迹大略齐备，臣梁国治。】【御制】次序分列五声，整齐有序。【帖本分为五册，以宫、商、角、徵、羽标明次序。】共有二十一人，正是这些人的数目；共有八十二帖，正是此帖的数目。【此帖自王羲之以下，共二十一人；成帖共有八十二帖。】天气晴朗，正好以此作为开篇。【王羲之《快雪时晴帖》。】晚热帖确实可以与之并列。【《晚热帖》。】《理慰帖》寄来，令人心情豁然，排遣幽思。【《自慰帖》有“有理有大纲，其思豁之令尽”之语。】《候寒帖》徒然寄札，报告睡得很好。【《极寒帖》说：“早晨极冷，能够睡着，反而帮助解除辗转反侧的思念。”】月亮照临夏初，频频服药。【《四月五日帖》后接《追寻帖》，其中有服散之语，臣德保。】秋季中间雨冷，忽然展开信笺。【《秋中帖》有“雨冷，足下各可耳”之语。】笔端温润，整幅完好存在。【王羲之前后诸札残缺很多，只有《官奴帖》《玉润帖》首尾完整。】东里两封书信相连，闪耀如珠光。【《感情帖》有“得足下二书”之语。】奉敕书写《乐毅论》，与鹅群相媲美。【《乐毅论》为小楷，褚遂良奉敕编排，臣曹秀先。】疏写钟繇，末尾相连成篇。【王羲之临钟繇《力命还示二疏》及《丙舍帖》。】贞观年间赐予的《兰亭》摹本，是中令临写、右军篇章的感应。【褚遂良临《兰亭》，是唐贞观年间赐给高士廉的本子。】有人评论说其书雄健而秀美。【赵孟頫评论王羲之书法雄秀之气出于天然，臣周煌。】运笔处仍夸赞俊逸而妍丽。【米芾书法结体飘逸，自称“刷字”尤其擅长临摹右军，宋徽宗曾称赏他为俊人。】浓墨淋漓，三三相追，如飞鹄迅疾。【岳珂跋米芾临书，称其如双鹄并翔；今所临王羲之书共九帖。】剔取美玉般的字迹，两两并列，搜取零散的花钿。【王羲之《十三行》有两本并列。】书艺宗师昙昕遵循家学。【此帖所载王献之尺牍共有五帖，臣周元理。】【御制】翰墨综合琅琊王氏，得到书法妙理。【《王洽仁爱帖》；王氏诸从都能书写，王洽是王羲之的堂弟，书帖中引用王羲之的话说：“弟弟的书法并不比我的差。”】王廙、王洽的草书，如倒悬的薤叶；王世将的飞白，如悟得针悬之理；王羲之的书法也同属乌衣巷王氏中最为杰出者。【王廙《甘雪》《昨表》《平复》三帖。王廙字世将，曾任太傅掾、参军，擅长草书、隶书、飞白，书法仅次于王羲之。】信本确实能高举赤帜。【欧阳询字信本，《宣和书谱》称其真书为翰墨之冠。】《卜商帖》的论述昭如日月。【《卜商帖》说，书法议论事理，明明白白如日月代代照耀。】兴致追随张翰，寄情山林泉石。【《张翰帖》叙述季鹰秋风起而思念鲈鱼之事，其中有“我本山林间人”的话。】潭州的书家独擅胜场，越州的继而相承。【臣罗源汉。】季海的锋芒与渤海相争，各有所长。【欧阳询为潭州人，封渤海男；徐浩为越州人，字季海。】大理寺的告身，与庄若讷等相同。【徐浩书写《试大理评事兼钟离令朱巨川告身》，其中说“敕左卫兵曹参军庄若讷”等，盖是当时数人共用的一份告身。】元和年间的新式字体，是柳公权的样式。【刘禹锡诗中有“柳家新样元和脚”之语，指柳公权的书法。】任拾遗时心术端正，规谏切直。【公权任拾遗时常以笔谏穆宗，说“心正则笔正”，臣阿肃。】中书省诏帖文辞严厉，嘱托之事一概推辞。【公权《中书诏帖》说：“亲情嘱托，谁肯响应？”】各种书体中，平原最为卓绝，明远帖也收在函中，寄意缠绵。【颜真卿书法；卷首收有《明远帖》，他的《邹游帖》也兼寄给明远。】游踪转到汴沟、夏镇。【臣谢墉。】采石、秦淮辽阔，牵动思绪。【汴沟、夏镇、采石、秦淮，都在明远、邹游二帖中记载游览和叙别之地；又有《佳制帖》说“不能再相见，情深而惆怅”。】赞语、校检文字，以及请求鹿脯和《文殊赞》。【《太保帖》中有请求鹿脯及“细检文殊赞”的话。】寒食时节正好停下远行的马鞭。【《天气帖》说：“天气还很不好，究竟成行吗？寒食只有几天了，能停下来最好。”】旋风骤雨，构成奇异的张旭阵势。【怀素《高坐帖》中有“奔蛇走虺”“骤雨旋风”等语，借以比喻草书字势，臣董诰。】【御制】律寺斋厨，静中自得禅悦。【怀素《此斋帖》。】南渡的上皇，书写唐国的《毛诗》篇章。【宋高宗书《毛诗·唐风》。】西台御史，宣扬洛城景物。【李建中任西台御史，有《洛阳城阙百花风诗帖》。】君谟的书法与棨戟旌旗，确实超出众人。【蔡襄字君谟，为宋四家书法之首；此帖有“遣使持书，棨戟之下，辄邀行舸光临”等语。】

译签署郡县郊祀之事，特别致书说明免除。【《经年帖》说：“经年之后，郊祀刚近，天气忽然变寒。”信尾署名“致佥郡司门”。】墙上的纱笼遮住题字，鸿雁爪痕已消失。【苏轼《天际帖》，其中有蔡襄等人题写的壁上诗。】座间妆扮明丽，如鹤梳理烟云。【《杭州帖》记周韶之事，有“淡妆轻素，鹤翎红”的诗句。】归来登临览胜，续写陶潜辞章。【苏轼曾和陶潜《归去来辞》，此登临帖也有“归老故丘”之语，臣福长安。】醉后淋漓挥洒，旭日般的技艺专精。【《墨戏帖》说：“承蒙索要墨戏，必须醉后才能作。”】雾气苦涩，涛声惊动，观察其中的变化。【《怒涛帖》说：“苦雾收，残文豹别；怒涛惊起老龙蟠。”】泡影空幻，都交付给因缘。【《伯诚帖》，大概是安慰季常；季常是陈慥的字。】元宵夜试用一臼乳茶。【《展庆帖》说上元夜游，并借茶臼，臣达椿。】两壶面酒记下送别之日。【《辱教帖》写送别廷平郭君，末尾说有两壶酒用来让随从饮用。】带着钵盂，取云根之水，流水鲜活。【黄庭坚《岳云帖》说八德水清美，又说乱云根在群峰之间，水可随器皿掬取斟饮。】在山麓筑庵，剪茅草结成圆顶。【《惟清帖》说“清于旧山筑庵独住”。】丹青御榻，经营筹划直到完成。【米芾《丹青引》，臣钱载。】殿院家中备办饭食，款待便利。【《翼日帖》写给提刑殿院，有“来日家庖早饭”之语。】不要惊叹于指挥文书呈送省牒。【《复官帖》中叙述复官的指挥。】顿时使眼界因言辞而开阔。【《乌帽帖》说“静洗黄尘眼界花”。】朝廷使者来往奔驰，将迎接之事扰乱各地。【《诏使帖》说朝廷派遣诏使，迎送往来不绝，郡县已经不胜其扰，臣曹文埴。】【御制】图画中的天王辅佐护卫，充满庄严气象。【《僧繇帖》，记云收有张僧繇所画天王像。】用朱草、金沙补足其缺漏。【三枝朱草出自金沙；“云云”为米芾自题诗。这一帖与张僧繇诸石刻都有缺损，改用木板，因而命内府选择工匠补刻石版，使之完整。】丹阳闰月帖，确实是米芾寄居丹阳时写给当时宰相的信。【《闰月帖》，为米芾寓居丹阳时上书宰相。】左丞帖与它三次出现一件，笔法相近。【《左丞帖》与《闰月帖》《介至帖》三种笔法相近，大概是同一时期所写。】内翰帖中写到刺史留客往来答复。【《内翰帖》有“不得披晤，留刺”等语。】傍晚在阁中围炉，怡然欣赏，笔锋尖利，调入浓墨研写。【《腊雪帖》写在古南阁向火，赏古物、赏雪；又说“笔如命，纳二枝浓墨入之乃用”。】梧桐、杉树枝叶繁密，与椿树、柳树相伴。【《弊居帖》说环居有桐、柳、椿、杉，垂荫一亩，臣沈初。】兰草、芷草馨香，与蕙草、荃草并列。【《九歌帖》中兰、芷、荪、蕙等香草反复出现。】歌声侑助夫君，巫祝在楚地扬名；元舅的碑铭在燕地传扬。【《燕然山铭》为米芾所书，只有《九歌》和此铭的小楷工整；“夫君”“元舅”都见于帖中。】进献翠色榧子，雕花盒子很小。【张即之《寿履帖》说有微薄礼物、色线、翠色小榧，均用小盒盛放，臣汪永锡。】问候中附有红色荷花图帧，鲜明可爱。【薛绍彭《欲出帖》说芙蓉在随从出都之后得到，又说长帧不愿看，横卷略加一看。】安抚使改任迟迟未离开郢州境内。【吴琚《附书帖》说交割安抚司职事，二十日后才得到改差札子，暂且在郢州境上等候回文。】闲邪、述德，涉及漳地墓道。【赵孟頫书《闲邪公传》，说迁居彰德，后来葬在临漳。】秋冬之间反复展开、收卷。【赵孟頫临《兰亭》并作十三跋，跋中有“秋冬之间”及“日数十舒卷”等语，臣纪昀。】跋语参差，确定了摹拓的先后。【据考，赵孟頫携独孤长老赠送的定武《兰亭》入都，从至大三年九月五日开始题跋，到十月三日虎陂跋，共十一跋；同日又临《兰亭》一卷，后来再有两跋。一跋说“我北行三十一日”，另一跋署“七日书”；计算从九月五日至十月七日正好三十二日，因此《兰亭》临本在第十一跋之后。】周越、程钜夫、虞集、鲜于枢四家，共同收录在枢纽般的题识中。【帖中收录元代以前书家跋语六人，除柳公权、赵孟頫各自有帖外，周越、程钜夫、虞集、鲜于枢共四家。】晋、唐、元、宋历时超过千年，品评裁定每每称许董其昌。【明代董其昌精于鉴赏，所刻《戏鸿堂帖》收录前述诸帖很多；此刻本有董其昌题跋的共四处，臣金士松。】【御制】汇集鉴赏之难，岂能只夸冯铨。【冯铨。】木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才发现木版脆弱，石刻摹本在今天看来更加坚固。【《快雪帖》石版长短宽窄不一，并有三段木版，因此命内府善于摹刻的人重新摹写刻石。前诗说：“渴损阴寒识颜笔，怒涛苦雾见苏词。漫夸朱草愧五色，更诩珊瑚收一枝。”这些都是概括补刻诸帖中的句子。】原来的文字装在匣中保存，夫子将其安置在北面。【木刻版既然已题写诗句，仍放置在堂中；又把《快雪堂记》、木版及补刻石版的拓本联装成卷。新补刻的用来完成全帖，旧木版仍保存，并命人题识此语。】圣明的文采如霞光高举，冠绝其上；列举典故。抒发怀抱，反复写诗阐发。【御题叠韵七言长句二首中有“匣衍由来志数典”“廊围乍喜毕探奇”等句。】劭。农事果实相称。记述精心甄选。【御制《快雪堂记》说，正当时节而玉雪降临，百姓殷切依赖，忧虑之中瑞雪接连降下，正好名实相副。】书信展开，光彩璀璨，锋芒直冲斗星。【臣倪承宽。】展开书叶，纷纷如锦缎洗濯在川流中；排列案头，色彩更加鲜明，使山岩沟壑增添胜景。【帖本完成后颁发各处行宫，陈设在名胜之地。】重重装裱。恩赐延及子孙。【王公大臣、内廷翰林、外省督抚学政等，均蒙颁赐。】轩中罗列众多妙迹，楹柱上镶嵌美玉般的碑版。【皇上把内府收藏的法书，自褚遂良以下各家刻石，命名为《墨妙轩帖》，臣陆锡熊。】堂上题有“三希”额榜，璇玉般光彩；长廊中收藏着双钩摹本。悬挂“蕴古”二字。【钦定《淳化阁帖》题首有“蕴古”二字。】亭中高擎八根柱子，仿照承干宫。【兰亭八柱。】帖本汇聚这些书体，遵循笔画的戈钩、挑趯。【臣陆费墀。】以此作为楷模，直到书版铅椠。【内府从前所刻诸帖已经集大成，今帖又重新厘定、完善，用来引导儒林，惠及海内。】工程完成，林丞的文采焕发，奏报并赍送给疆吏的瑞雪如玉花般美好。【去年冬天各省奏报得雪，从三四寸至七八寸不等，也有积到一尺的，普遍得到丰厚滋润，实为丰收的征兆。】吹奏《豳诗》，将要和谐于《周雅》。【臣孙士毅。】【御制】调和律管的声音必须与舜时的琴弦相协调；考察古事，还要担心邻近玩物丧志。抚察今日，只有时时怀着临深渊般的警惧，更应思考：对好恶尤其应当谨慎；不待行走便能传到这里，难道就值得称贤吗？题朱漆菊花茶杯。把它制成菊花的形状，拿在手中比菊花还轻；啜饮茶水，正合陶潜的诗句；沾着露水采摘菊花的花英。《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八。古今体诗一百十三首【辛丑二】。辛丑春帖子。庚年过去又来到辛年，辛属金，预示五谷丰收；春天开始，万物发生，剖开符甲，景福自从天上降下。天赐福佑。【这一天是甲申日。】一元之气转动，万物和顺；春天的福祉，万国共同享有。历书传到西域，那里的人昂首面向东风。春来春去自然年年如此，说着吉祥话，便写成了春帖子。尺宅寸田之中充满喜意，向来万物也都普遍如此。新正前往御园，因事作诗。去年。祈求丰年后便启程，因为要乘着阳气，顺应时令出行。按例开启御园，正月前往，时在丁酉年。回想前四年，更觉得时光如石火电光，实在令人惊讶。【每年新正奉慈宁宫前往圆明园，乘应时令举行庆祝，必定作诗记事。自丁酉年大事以后，去年超过三年，举行了南巡典礼。今年春天又按例前往御园，忽然不知不觉已经四年，追忆起来更加感伤。】星桥月炬，又如何记载其中的情怀？吟咏节序，难以停笔。无端写成的诗句，显得怯弱。皆春阁。东方春神以一元之气布施万方，处处都是春天。高阁独自享受春光，璇玉般的北斗勺柄显示着寅时。片刻之间适宜徘徊倚靠，吟咏五字诗句以和悦应答。观察天象，内心恭敬而切实，已经体察仁德足以使人成长。澄虚榭。正因为虚空，才能澄澈，这正是借水来说的。春寒未尽，冰还没有完全消融，而水榭也面对着冰，因此并不妨碍它澄澈。冰与水本来是同一个道理，照见影子时寂静不动，更觉得这里的冰胜过那里的水。【此指冰。】【此指水。】《中孚》卦说豚鱼吉祥，伏羲的卦象阐明了其中的道理。得趣书屋口号。把多年事务暂且放下，偶然来到这里；又拿题目来作诗，屡屡有所吟咏。展开一部书，便应当穷究其中的道理；沉浸于读书而得到趣味，本来就是如此。题长春书屋。又逢孟春，御园的第一个新年；四年之间，久已缺少吟咏。【自丁酉年大事以来，经过二十七个月，去年南巡；从京城起程至今，忽然已经四年了。】一室之中长久怡悦精神，按例行事仍依旧，却难以写出新的诗句；向西南望去。仙馆。【这座书屋是九州清晏的别室，名为长春仙馆；又在西南另有一区，是昔日奉圣母在御园居住、度过新正的地方。】越发频频感到惆怅。抑斋。从前读到武公的诗，便以“威仪德隅”题写书斋匾额；心怀凛然敬慎，仍想着修整自身。达到最高境界尚且没有治理他人，由此可知其艰难；诗中所说的警戒，既然年老，也将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清辉阁。陈设和平常一样，自有主管部门办理。六鳌三岛，九华枝立在阁前；偶然来到这里，却忽然转身返回。灯节正当当年，侍奉。宴饮时。再题《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如今狮子林共有三处。【御园和避暑山庄都仿照狮子林的景色营造，加上吴中的旧迹共三处。】这里在塞北，那里在江南；明白前后文意，领悟文章意趣，又何必再去询问弥勒龛。虹桥。曲曲弯弯，上下倒影成双；一半像虹桥，一半像月窗。铜笛一声，处处都能听到。【陆游诗：“独吹铜笛过垂虹。”】新亭又何必追忆吴江。假山。堆叠石块成为山峰，称为假山；既可观赏它的峭拔葱茏，也可欣赏它的高峻嶙峋。若要谈论什么是真山，我在这里也不免疑惑。纳景堂。春台上处处都是景色，形形色色；潇洒的书堂，使性情和心灵得到满足，适宜长久居住。品味景物的情趣，却只偶然来到，停留片刻。清閟阁。收藏虽然缺少古书画，【倪瓒的清閟阁多蓄藏古书画。】但老柏苍松森然排列，高阁依然如清閟净名居士【倪瓒别号】所居，足以容我相逢。藤架。石桥曲折回旋，俯临冰池；架上的藤萝，枯蔓披散伸出。叶子开放、花朵盛开虽然还需等待，但时光飞逝快如驹隙，只有顺应时节。磴道。丹红色的台阶若隐若现，环绕险峻的山石；借来金阊的景色，这里只是仿照它而已。惊叹高低景物都进入画中，才知道画稿出自天随。【“天随”所指人物或典故，原文未明。】占峰亭。高峰上有一座空亭，占据高处，墙外烟村正举行赛社灯会。幸而遇到丰年，获得一日欢乐；与百姓共同享受此乐，也觉得彼此相应。清淑斋。清溪像镜子，山石像屏风，柔美的春景正在眼前。印育亭虽仿佛舞风微弱，柳树来得迟些【“迟”读去声】，却已经欣喜地映着白雪，老梅散发芳香。小香幢。一间小阁，位于峰顶，略像元镇的建筑；供奉香幢。燕地忽然与吴中相合，日面与月面成双又有什么妨碍。探真书屋。芸香书籍与绨几足以相亲；以“耽书”为名，是宿世的因缘。想要探求真理的人很多，应当想一想，谁真正实践并成为那样的人？延景楼。既深邃又曲折，再加上清晰分明。小小的壶中自有另一番天地。手执笔在明亮窗前，观看窗棂的影子。试着想一想，这样的景色怎样才能延揽而来？画舫。冰封之中，画舫收泊在坞内；不要追问名称，因为涉及米芾和欧阳修。这里只有烟波无尽的意味，四时都可乘舟漂浮其间。云中石室。云林的名号已经与古代相同，石室幽深聊以自得；趁此闲暇，真与假、离与合都不必执着，片刻之间兴致飞来，便想到盘山。【盘山有云林石室，山石天然生成；这里仿照它的名称，堆叠石块营造。】横碧轩。溪水在轩前冻结，仍然凝结；同样是一片碧色，像镜光一样澄澈，哪里还要纠缠于虚与实。闲暇时品评一番，且欣喜于虽有风却没有波涛兴起。水门。跨过水面筑墙，瓮门又是为谁设置的？这本来就不同于重重门闉。踏着冰完全可以步行进去，何必还要像孔子那样乘小舟去问津呢？

译《宋人岁朝图》。白梅、红梅托在一幅画中，良禽在枝头呼唤东风。贞元年间的消息，万物都能识知，唯独不知道造化的功夫。题檀木制古玉如意。如今用檀木托着古玉，却按今人的式样制作，工艺精巧，仿佛和风云气相应，恍惚是从云风中来。文字的意义确实可以玩味说明，训释也合乎我的心意，祈愿如意之事正如雨旸时若那样顺遂。咏永乐雕漆爱莲茶盘。巧匠精心雕刻出爱莲图，错落铺陈；朱色、绿色深浅相间镌刻。幸好还没有被粗俗的工匠改动，细小的永乐年款仍宛然存在。【永乐雕漆最为精美，其款识都是用针镌刻的细字。宣德年间所制雕漆远远不及永乐，当时许多工匠私自把永乐款识改刻成宣德款，以假充真。】银镜。眼镜古代并没有，原是从西洋船传来，径直胜过一二件胜国旧物；如今这种风气盛行。玻璃制品过于干燥，水晶性温；眼睛昏花的人戴上它，可以借助明亮的映照来延长看书的年限。如今凭几读书的人中，四五十人也都使用它，为什么还要争着用呢？一旦使用便不能舍弃，舍弃便像昏蒙不明。我的眼力如今已经到了古稀之年，终于不再凭借此物，虽然艰难，仍能看清蝇头小字。【我过去喜欢写蝇头细字，现在收藏的卷册很多，近来作《忆昔》诗仍写在册尾，眼力颇觉不如从前了。】原来仍可读《论语》《孟子》。【如看刻版《四书》的字，原来仍和从前一样。】观看袖珍书虽不如过去，但这又有什么妨碍？由此可以领悟《絜矩》之道，明白“四勿”之戒，不要把太阿剑柄倒转而交给别人。【意思是说，一旦使用眼镜便不能舍弃，将会被它掌握权柄。】题旧端石天然六星砚。天然石上仍可看见旧坑的青色，鸲鹆色高低错落，显现出六颗星。若把《元命苞》中的话作为譬喻，正可说万物成就此文章，各自解脱形体而显现其形态。咏官窑筒器。品相可称珍贵器物，也可称为稀有之物；二陶所成，正是如此。除了插笔、簪花之外，没有什么不能作为一家之用，声气本来就是相互依存的。题文源阁。政务简约，灯宵时还亲自巡视檐下；芸阁之中，一时颇觉怡情。几年来没有题咏，并不是因为没有事情。【文源阁建成于乙未、丙申年，也曾题句；自丁酉年至去年一直没有临阁题咏，忽忽已经五年了。】《四库全书》仍等待完成，应当宽以时日；因为工程体制重大，必须严格辨正鱼鲁之误，务求精审地探讨本源。至于内圣外王之学，我两方面都还没有达到，惭愧由此而生。自得轩口号。熟悉的道路依然如此，沿着轩前小径披草循行；名称必须名实相符，我每每在这里思考这一点。到了老年，更应戒除贪得。近来作了一篇文章，文义颇值得思考。【去年在山庄为堂题额“戒得”，于是作记来阐发皇祖关于戒得的意义。】养和室。“养和”有两层含义：一是养和在自己的胸中，胸中充满春意，这就是它的注解；二是养和在四海百姓如登春台之中，在风风雨雨之间，使教化恩泽普及远近。孔子说：“和而不同。”这就是所谓君子。应当怎样养和呢？就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抱朴草堂。尧帝的心中也曾有过是非之辨；帝王居于黄屋之中，却用茅草覆盖屋顶，构筑草堂。我喜爱这种返璞归真、抱朴守真的情趣，胜过那些高大的宫宇和雕饰的墙壁。怀新馆。陶渊明诗的本意在于赞美良苗，我想把它贯通到今天，正是这个早晨。何必炫耀争竞春日时节？还是应当安静无声，开始含蕴春光。盆中的淡白梅花舒展花萼，墙外的浅黄色柳条已经抽芽。万物的心意都是如此，百姓难道不会早早遵循汉代诏令，接受恩惠丰饶吗？【新年初始加恩，各直省展期赈济、缓征赋税，并借给牛具和耕种所需的种子，依次施行。】题烟月清真楼。春日的烟霭与春月，使长空显得清朗；这并非虚幻，真实与虚无同属一卦。注解《中孚》时融会卦体卦象，我记得最初是太白所说。天地鸿蒙之际何必一定要有桃李？今夜宴饮，自有应时的灯花在明亮地烘托。只是这座高楼无人知晓，烟月从楹柱出入窗牖，任凭它自由往来。题古玉尺。汉玉已经称得上古老，不过不外乎有泥土沁色和血沁两种；那一种颜色有瑕疵，这一件却色泽纯美。玉上的纹理斑斓繁杂，精华内含，深沉而穆然。若把衡量人才作为譬喻，我也应当谨慎存心。王绂《松壑听泉》，采用图中邵宝题句的韵。常常忆起故山从前游览的踪迹。【采用王绂自题识语的意思。】供奉之身因而羁留在九重宫阙，为什么不在神武门挂冠归去呢？【采用苏轼“挂冠神武门”之句，古代有此说，如今却没有；意在反问。】只能空对着坐在山崖旁的松树描写听泉。题駞基石五螭砚。駞基石上刻着五条盘曲的螭龙承托砚面，墨色何必夸说如马肝？若依诗中品评小品的例子来说，它可谓与“岛瘦”“郊寒”相同。咏永乐雕漆盌托子。盌托子还保存着永乐的制作，不知盌在何年遗失。画面已经全部磨灭，刀刻的款识却还存在，针刻的痕迹也像悬空补缀。今后不要讥笑它居于上面。【用嘉靖年间的雕漆盌补放在它上面，大小丝毫相合，也可以作为一段佳话。】缺去一半，反而幸而成全；即使完整，又怎能免得再次缺失一半？放下笔来，反而因此笑得开怀。迎步廊。人沿着廊子向前走，廊子仿佛也在迎接人；彼此都以动来成就静，哪里还分得清主人和宾客？晨光照在楹柱上，暖风从窗牖中细细吹入；春天进入屋内，没有多余的长物，芸编和棐几陈列在那里。虚受轩。我喜爱竹子，因此题名“虚受轩”。但想来，虚心接受难道只是口头说说吗？满庭竹子岂止让我欣赏它的秀美，面对前席之人也没有工夫傲慢自尊。含芳书屋。书屋题额为“含芳”。四时的芳香都在这里；若说屋子已经发散芳香而又含藏芳香，那就足以说明如今花香尚未发散、万物生意仍在含蓄之中的情形，这才是“含芳”的正义。书屋与美善相同；散发出来便有穷尽，含藏其中才是无穷。先王的盛德，顺应时序而化育万物，《羲经》的道理对此说得很明白。恒春圃。屋中扎起竹篱，防护着并装点成一座学圃；种的是花而不是蔬菜，比樊篱还小。姑且让四时都充满芳菲，称名为“恒春”。虽然说是借助香气并不容易，也还要依靠春光的鼓动。眼前的景象已经来到面前，怎么能默默无言呢？芥舟。坳堂之中一杯水，芥草便可以作为船；曲折的池沼旁一座孤亭，仿佛浮着一叶船。借此作譬喻，还要反过来问：须弥山也能容纳进去，难道没有几次这样的情形吗？有暇。有空闲时，面对芸编和绨几，打开书来阅读，果然乐在其中而不感疲倦。有一点与陶渊明不同：我殷勤地寻求理解，想要消除疑惑。按陶渊明“不求甚解”，是儒林中的佳话。然而在陶渊明身上可以如此，在别人身上却不可以；对于做人君主的，尤其不可以。他隐居避世，不受人间是非牵累，悠闲读书而不求甚解，这是他的处境和志趣。周公仰思圣道，夜以继日地思考，内圣外王的学问都由此具备了。假如如今那些居今稽古的士人、进德修业之人，把一切都归于不求理解，那么将凭什么探究幽深、索求隐微、钩取深奥而达到远大，以穷尽事理、完成天性呢？格物致知，正是程朱急切致力的事情。至于做人君主的，发布诏令、处理政务，是要以大公之心昭示天下；有疑问却不裁决，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又凭什么成为出治临民的根本呢？所以我说，对于做人君主的尤其不可如此。咏唐回纥鋄银四喜壶。曾经吟咏过回回铜防噜篘这样的天方古器，进贡到京都；如今这把鋄银四喜壶，难道竟是唐代流传下来的吗？当时葡萄宫中以肉为食，中国的兵威或许不足，于是借助他们的力量而取得成功。郭相辅佐成王，究竟是受辱还是不受辱而入土呢？年代久远，器上青绿斑驳；抚摸摩挲，仍能辨认前朝的艰难。长声吟咏以凭吊古人，并不是夸耀自己已经保有太平，只是内心深处时时警惕。

译题玉镂砚屏图。清供之物很适合放在书几上，位于砚台南面；放在北面就不合适。假如拿它去换王羲之的鹅，往事的征验就在眼前。真正的鹅使人在临池学书时心生警惕。【采用米芾《元日帖》的意思。】右为玩鹅。抚弄松树，回头观看；放鹤任其飞去，无心干预，也任它回来。像玉一样的那个人，姓名已经湮没无闻。究竟是云龙山，还是孤山？【云龙山有张天骥的放鹤亭，孤山有林逋的放鹤亭。】右为放鹤。咏和阗玉《丹台春晓图》。一幅玉图正对着门，竖立起来像屏风。经过琢磨雕刻，描写得比画笔还灵动。《丹台图》呈现出来，春晓格外明丽。石室之名流传下来，季道的芳名也流传下来。青色的玉质、白色的纹理，仿佛施加了彩色。山峰镂刻、树木雕成，自然形成姿态。仙童采药后沿云路归来，太一炉前守护着六丁神。题苏轼佩首石渠砚。形制仿照石渠阁，采用玉堂学士坡翁的手笔；长久芬芳如王言，自然合于《尚书》等典谟。刽子手般的说法十分鄙陋，认为这样做不合宜。苏轼任知制诰时，撰写斥责吕惠卿的制词，对人说：“做了三十年刽子手，今天才算剐到一个有肉的人。”这句话实在十分鄙陋。词臣起草诏令，难道可以把九重宫中的诏命当作报复一己私怨的工具吗？即使吕惠卿是小人，应该斥责他，也不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苏轼尚且是正人君子，仍然如此，其他人还值得问吗？我朝一扫历代鄙陋习气，文武官员的迁调任免都不再撰写制词，主管事务的人无从上下其手，实在是万世不变的良法。己亥年咏端石凤池砚时，已经详细论及此事。如今题咏苏轼的石渠砚，正是他起草制词时所使用的砚台，因此又把上述意思记在这里。王防《南屏山居图》。北方沙漠中的南屏、南方杭州的南屏，我都见过两处，却不知道这幅图画的究竟属于哪一处？刘家的精舍幽静宜于隐居，【指上都的南屏。】苏氏道人曾赠诗一首，【指西湖的南屏。】只见溪山真实地重重叠合，远离城市，正适合栖息迟留。那个凝神独坐在茅檐下的人，看起来像是无所思考，却又似乎有着深思。咏汉玉谷璧。形制还很古老，略带土沁；细看润泽，颇有烧染的痕迹，也不必奇怪，自古以来世间的事情半真半假，哪一件不是如此？上元前夕小宴宗亲。新年庆贺，祥瑞接连来到各家；按照宴饮旧例，在嘉夜前举行。还记得《蓼莪》之悲仿佛就在昨日，尚未歌咏《行苇》，转眼已经过了三年。也知道这样长久下去何时才是尽头？面对这一切，心中仍然黯然，只能勉强自己与百姓同乐，节日中试着听乐工演奏《角招》弦歌。上元灯词八首。都说上元是三五之夜；上元夜本应登临灵台望月，却迟了两朝。【本月十七日才是望日。】不要徒然议论圆月有何错失，佳节所显示的本意，正在于高高标举。一阵烟雾飞过，转眼即逝；诸天花雨纷纷，雨势婆娑。放光的舍利应当就是如此，缩地之术与摩竭陀又有什么不同？曾听说赐钱给贤母，成为一时佳话，传遍帝都。【《明通记》载：永乐十年元宵，赐宴并允许臣民在午门观看鳌山三日。当时尚书夏元吉陪母亲前往观看，皇上说：“是位贤母。”命人赐给她钞二百锭。】午门难道是观灯的地方吗？我认为这件事终究不合适。回部的藩官停止远行到兴州，曾经在那里仰望光明。【去年仲秋在山庄举行庆典，各蒙古札萨克、喀尔喀、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及回部各土司等，都在万树园获赐观看烟火。今年上元，只有按年班前来的蒙古喀尔喀仍然参加宴饮并观看烟火；杜尔伯特等部落路途遥远，已经提前降旨免除他们今年朝正，以表示优恤。】按年班来的札萨克仍然联席，不必援引典属调停之例。【蒙古内札萨克、喀尔喀世代为臣仆，各按班次联席，威仪整肃；这与《唐书》所说突厥使者和苏禄使者争座次，典属为双方设置东西帐幕加以调停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去年在行馆吟咏冰戏，今年在御园听踏歌。傍晚紫澜风停之处，西楼的景物依然如旧。宫苑高高，碧空洁净；庭前百戏依次陈列。片刻之间，一轮银蟾升起照耀，明亮的星辉全都比不上它。火树和星球纷纷闪耀，光彩灿烂；鳌山、贝阙高耸，玉石般光彩斑斓。八章灯词重新设置，整整三年才恢复。【往年上元照例有灯词八章，自丁酉之后，戊戌、己亥停止赏灯节；庚子年又因南巡在途，三年没有作这种灯词。】如今面对眼前景物，反而觉得意境新鲜。新的意境翻出旧日的悲情，又承接下来。欢乐一如从前，却永远没有期限。内外相连，与百姓同乐而自我勉励；或者追忆往事，勉强面对当前时节。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二律。按照旧例应当在节后宴请廷臣，三年没有举行，如今重新举行，仿佛一切都是新的；上元之后还没有到望日。【本月十七日才是望日。】宛如太古时代长有春日，中和乐奏起升平之曲，内外群臣联席而笑语欢畅。【这天参加宴会的，从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尚书、侍郎、蒙古郡王等，共十六人。】人世间的光阴确实流逝得很快，领班大臣已经换了几人。【丁酉年上元后小宴廷臣时，由大学士舒赫德、于敏中领班；如今过了三年重新举行此典，满汉大学士领班者已经更换。】顺应时令八方呈祥，预兆着青旂。正大光明殿敞开玉门。【上元后一日，小宴照例设在正大光明殿，殿额为皇考御题。】不偏不倚，站立于中道，这是对“正大”的解释；四面明亮、八方通达，五弦琴声奏响，这是对“光明”的解释。怎敢辜负最初的心愿，说是我在访求贤言？转眼之间谁知道，已经超过古稀之年。诸位的嘉言，有什么能够补益我？保持盈满只能如此，谨慎防范细微的变化。咏官窑双耳小壶。形制仿效炎汉和刘宋，又成于赵宋。【与《西清古鉴》所载汉代兽耳小壶相同。】用作圆形器皿，供士人旅途中饮食很相宜；即使沦为瓦器，昆吾所制之物，实质与名声也接近，诚如埙与箎相互应和。

译赵元《合溪草堂图》。草堂筑在碧溪之中，幽居的快乐没有穷尽。尘世不到心境之中，流水与天空相合。带着仪仗迎来佳友，吩咐野童煮茶。若不是乘船便无法到达。【见顾阿瑛自题识语。】原来正是允许船只通行。【末两句反用原诗的意思。】题旧端石星罗砚。虽然不是鸲鹆色，却是下岩中的珍品，也自是上岩的佳品。真像把月亮设置成镜子，如同悬挂着明亮的镜鉴；星星罗列其中，又何妨陈列得众多呢？咏汉玉盌托子。盌托子还保存着，是炎汉著名器物所承托的东西；东北边方的朋友把金制成玉，器物的来历难以考察。【指盌。】有合有离，其中的道理容易明白。【指托子。】只是难以辨认它何时从邙阜出土，徒然使今天用它来补配丰城之物。【托子所承托的盌不知何时遗失，于是用新制和阗玉盌补配，恰好与托子严丝合缝。】自古玩赏器物，确实有什么益处呢？追想古人，只更加深凭吊古迹的情怀。含经堂。往年上元过后还会来到这里。【往年上元节后每到此堂，通常都有题咏，所以说“节后到书堂”；又因新年初有“咏章”的诗句。】如今依照旧例，清闲陪伴之事没有什么不能过去的。【过去有句说“无不可过去之事”。】但内心怎么能够顿然忘却呢？灯火虽然用来回应佳节，杯盏依然引发余下的哀伤。“慎终追远”，是宣尼的训诫；经书的义理，自来两句话就可以概括。味腴书室八韵。含经堂左边的书箱收藏《四库全书荟要》，其中的藏本【《四库全书荟要》有两部：一部藏在大内，每册末页钤“摛藻堂”印；一部藏在御园，钤“味腴书室”印。】《四库》贯通古今，万卷书签收藏在缥缃之中。虽说汇集的是精华秘本，仍然浩瀚广大。六部之中具备天人之学【指经部】，详细记载千秋治乱【指史部】，诸子百家有纯有驳【指子部】，各家文集有否有善【指集部】。元元本本地钩取而获得精华，其滋味长久。哪里能输给二酉山藏书的富有，只是因为万机政务繁忙。哪能得到闲暇无事，在这里以枕籍研读来补偿呢？淳化轩。年年依次回应华年，轩庭迎来春晓；天意大概已经久缺题咏，于是偶然写成一篇。苕花映着台阶和回廊，旧梅花已经绽放；瓦缶中的鲜花，节灯仍然放在架上。淳化难道就是这样吗？适性居有序。《鲁论》中有至理名言：人的本性相近，后天习染却使彼此相远，习染于是形成性情。情感以本性为根本，适性就是使它适合正道；行动与安定、安静与安定，都蕴含在其中。如果涉及非礼之事，不但无益，反而有害。“适”实在接近于逸乐，因此题写这五个字以谨慎自守。题蕴真斋。真是假的对立面，“蕴”是由内里发出的开始；如果确实以真实来蕴养自己，就可以期待虚假一定会被祛除。君子务求实际，学习、言语和行为都不欺骗。表面上有仁德而行为却违背仁德，这就是虚假。不要只把“蕴真”写在斋额上，盘盂铭文也寄寓着这个意思。我赞同以真实作为斋名，恒久地蕴养真实；抱持虚心、抱持虚心，便接近于蕴养真实。这个道理在《中孚》中说得很明白。理心楼口号。治理心性，难道在于追求神奇吗？应当处理日常平常的事务，去除私欲，使方寸之心保持清明；万般政务顺势应对，自然而然地办理，不妄为。如园。请问“如园”究竟像什么？它仿照金陵徐氏府邸而建。【如园以江宁瞻园为蓝本，瞻园原是明代徐达的府第。】去年春天游赏时的景物还在，但胜国兴亡的往事已经空无踪影。岸边柳树梳理着风，黄色渐渐染上枝条；盆中梅花迎着阳光，白花将要稀疏。流逝的光阴不会停留，原本恒常的事物却似乎常在。去年与今年，难道与最初有什么不同吗？题敦素堂。溪边的堂屋靠近冰封的池沼，素净的意味面对它便很多。两者都像镜子一样相互映照，却多了流水而没有波纹。心神因澄澈而宁静，闲暇时仍然研读书史。所谓闲暇也许只是空话，一年之中才来一次。深宁堂口号。松树和竹林形成曲折小径，因此能够引人致远；窗前几案情趣闲适，很可以停留。堂额所含的意味让我回味，并不是只说这里的百姓生计和国家大事，而是希望天下深沉安宁。自远轩。亭台轩馆的名称多得屈指难数，但我每每沿着名称追究实际，连安坐的时间都没有。譬如这里题作“自远”，难道只是说地处偏远吗？它的含义也有两层：善恶是非不同，饮食吐纳及嗜欲之事，应当远离；克制自己，是宣尼告诉贤良之人的话，难道也应远离吗？应当把它作为辅翼。题句并不是为了玩赏景物，寻求益处在于从身边的事情做起。几案手杖都应当有铭文，我应当以周武王为师。熙春园。楼门前已经整整四年没有经过了。【自丁酉至今辛丑，凡四年没有到过此园。】趁着闲暇来游览，恰好只是偶然。人生如石火，时光确实飞逝。化城与干闼婆城，难道可以与此相同吗？我何曾在这里坐过很久的翰席？虽然有华丽的灯具，也只是白天悬挂而已。【司苑者按灯节旧例也悬挂灯笼，但我从未在夜间到这里赏灯。】万物都在熙熙春光中，包含着大造化；小民是否得到安养，全系于我，而我对此所做的还很少。主善斋。书斋题额为“主善”。仁祖过去题写的“元善四序”之首。天工的两句话：盆中的梅花已经开放，拂窗的柳树将要发芽。这究竟是哪一句顺应时令的话？其中的含义不可随意考求。燕九日作。依次观赏灯火，光阴如石火般飞逝，忽然到了燕九日；一切都交给东风吧。道观中从头讲述星桥灯会的最后盛况，喧闹过后反而觉得宁静美好，香篆袅袅，窗户也融和温暖。冰床。今年立春较迟，春冰依旧厚重。坐在轱辘牵引的冰床上，任凭它在平湖上行走。鹤啄也不容易穿透冰层，【曹松诗说“春冰鹤啄穿”。】鱼儿跃出水面，只能空想着背负冰层而行。然而南岸的阳光下，水面已经渐渐荡漾起来。君子贵在察见细微征兆，君牙的义理也正应当剖析。题王问山水。幽深的山谷，高大的树林，静谧得绝无尘埃。窗前有古琴相伴，柴门并不关闭；年少之人的岁月也仿佛悠长。大概是在等待佳友前来问字。咏痕都斯坦白玉益寿壶。菊花泉水益寿的佳话流传已久，谁说痕都斯坦人不懂得雕琢？中国久经声教感化，远方异域也应当允许出售宝珍。拿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令人难以措置抚玩。确实有华美的工艺，却没有留下成对的花朵，反而垂下成为美好的壶鋬。大略像《述古》所载之物，可以与周代卣器相伴。题宋紫端石渠砚。旧砚大多能看出制作的法式；“石渠”这个名称，想来是因汉代石渠阁而取名的。至于那些不知道其北面刻有“肆心”二字的人，可以拿来同刘歆亲手答复的书信相印证。正月二十三日。在圣母忌辰于长春仙馆礼佛时作。不敢仍旧居然供奉。神御【长春仙馆是御园中灯节筵宴时恭敬奉侍圣母起居的地方。自丁酉年以后，在旧址恭敬设置佛堂，瞻礼以寄托追慕之情；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以丰厚礼制供奉神御。】借佛法无生之理，演说法王的声音；哪里还忍心在这佳节芳园之中，和往年一样呢？当年圣母乘舆临幸的仪仗，转眼已经过去，怎能不像如今这样泣血？终身哪里能忘掉这椎心之痛？长春仙馆忽然成了长秋宫那样的地方，庭院中的树木萧萧作响，陪伴着我的惆怅吟咏。咏嘉靖年间雕漆茶盘。果园中秘制的器物，雕刻精细，最宜用来排遣烦闷、托举茶碗；何必还要到宣德、成化年间的旧器中去寻找？用越窑的新式茶器煮三清茶。【我曾用雪水烹茶，浇灌梅花、佛手、松实后饮用，名为“三清茶”，并作诗记载此事；又命两江陶工制作茶瓯，在瓯外环系御制诗，正好用来贮茶，精致高雅，并不逊于宣德、成化年间的旧瓷器。】再次题咏米芾的天然端石砚。不只是收藏米芾的砚，也珍爱赵孟頫的题刻【背面刻有“宝晋斋米芾”，旁边刻有“子昂藏”字样】。它本来就适宜题诗，更应该收入图册锦囊之中。无论是非，且保存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偷闲抚玩法帖，也不过需要一点工夫。杜琼《天香图》。

译书屋中有天香，寄托着乐道忘饥的情怀；想要登上云路，又何必呢？【这两句反说画中杜琼诗的意思。】枢机之言和行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屈指计算，像这样的事，难以数清。咏和阗玉仿周代兽环大壶。从玉河中捞取玉料，要得到大的本来就很艰难【凡是山玉，容易得到大的，但质地不如河玉；河玉质地美好，然而大的很难得到】。这样一件巨大的珍宝，忽然从嘉峪关运来，容量达到二尺，而且没有一点瑕疵，制作精美。即使三秋之费也不计较，尊贵得不同于商代的器物。壶腹刻有“乙”字铭文，壶耳仿照周代兽形制作。二十年后又来到这里，藩属进贡的玉器令人欣慰，也使人惭愧。两种殷切之情，都凝聚在方寸之间。雪【正月二十四日】。冬腊时节已经多次得到滋润的雪，春天的膏泽还等待着真正滋养田地。雪粒纷纷洒落，细密的雪片渐渐飞舞起来。雪花像凤凰的翅膀展翅，又像垂下的龙须，纷纷飘落空中；难得的是能够润泽地面一寸，到了午后雪势渐渐停止。时令适宜，雨雪自然令人欣慰；但仍然带着盼望蜀地降雪的惋惜和贪求。新年在万寿山清漪园所作。御园刚刚过了上元节，有了空暇，便顺便到清漪园来一次。阳光照耀，冰层将要酥解；向阳处的草，已经感知春日的和暖。放勋留下的典章，应当敬谨地平定秩序。子贡谈论《诗经》，使人懂得做学问最应当勉励实行和履践。近来作诗，每每惭愧作品太多。玉澜堂。清漪园内殿堂很多，我每次来到这座堂上都一定休息；近邻勤政殿【殿名】可以咨询政务、应对问答，远处又有六桥，便可尽情远眺。既然能够远眺，哪里敢懈怠；咨询应对十分殷切，于是趁余暇偶然寄托兴致。初春冰冻，鱼儿还没有跃出水面，又有什么可观赏的水澜呢？姑且不说这些，然而在室内凭窗而望，自然也有水波潋滟的意味。题《怡春堂》【清漪园内昔日恭敬奉侍圣母、供其凭御之处】。每逢上元节，便在这里略作游赏；新年旧例，又从头重来。【往年新年每逢灯节后，都恭敬奉迎圣母到慈宁宫，在这里承欢；自丙申年至今，转眼已经五年。抚今追昔，实在不胜凄凉感伤。】五年转瞬之间，为什么这样快？用七个字写下心情，哪里能够解愁？堂上的匾额题作“怡春”，可是春意还没有畅然。座位依旧，抚今追昔，而往事如流水；从今以后永远停止承欢。这句诗本来不打算在文筵上久留。《宜芸馆口号》。走进室内，芸香浓郁；打开书卷，听闻其中的真意，正与这些缥缃书籍相宜。席间没有空闲，温习编册也没有展开；书馆没有辜负我，是我辜负了书馆。夕佳楼。楼窗因为靠近西边，所以取陶渊明诗意命名。每次游览都不过午时，哪里知道夕阳的美景？尹继善曾有乘驿马游山的比喻，我把它转化为喜意【从前尹继善有乘驿马游山的比喻，我为此感到高兴，常常写在诗赋中】。山庄也有这样的楼，但我总是到那里去；历年大多有诗咏说，仿佛那里胜过这里。寄澜亭。春寒未退，湖水还没有融化，哪里会有轻柔的波澜映入眼中？凭亭借问：此时将什么寄托其中？自然应当把心意寄托在冰上。无尽意轩。背靠山而面临水，正合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意。所谓心，是意的根本；意则由心而生。若在根本上发生错误，就会失去正道，错误也不只是一般的小失误。气机相求，声息相应，彼此感通而有所借助；我大概已经明白“无尽意轩”的意思了，舍弃这些又还能从哪里说起呢？在清遥亭观看昆明湖，有所防范。昆明湖有万顷之广，水波虽然超过一般湖泊，却因为靠近京城，水面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宽广曲折的了。东面还凝结着冰，西面却已经荡漾起春日的波澜；春光照耀，冰雪一同融解，这有什么不同呢？何况东面万物开始萌动，鱼儿正要跃出水面，应该在先前徘徊观望，其中自有需要防备之处。西面靠近玉泉，泉水温暖，冬天不结冰；这里承受暖意，波光潋滟，自然早早平和开阔，并不是什么奇异现象。渤海滋润百里之地，所以应当长久滋养【“长”读上声】百川；灵泉虽然比海小了数里，为什么不能这样呢？这座亭名为“清遥”，小坐其中面对涟漪。今年我喜爱观水，才开始契合其中的道理，因此作成此篇。对鸥舫。昆明湖水面宽广，没有完全结冰。越冬的鸥鸟，任凭自己来回徘徊。仿佛在向归雁夸耀，彼此相伴交谈。何必辛苦劳顿，徒费往来呢？题《寄澜堂》。溪边的堂临近碧水，飘然摇曳，自有美好情致。虽不同于“喻室”所寄托的情怀，却也令人凛然想到覆舟之意。水势泛滥，流到台阶下面，又错落荡漾在屋檐边。假如说是把心意寄托在波澜上，就应当悟到：究竟是谁把心意寄托在波澜之中？石舫。冰融化了就能航行，结冰了就只能停下。平常的船确实不过如此；不如这只石船，停泊在岸边。它的名字两个字始终不变，也因此永远保持其意义。味闲斋。闲适本来是人人所愿的，而我在体会闲适的滋味时，即使默默坐着，我的心果真已经止息了吗？如果没有止息，心中一个念头就像奔跑的四马车一样迅疾，那么又怎么能够闲适呢？身心的劳逸其实是一回事；身体劳作而内心安宁，这是晦庵的话，见解精深。清可轩。迤逦来到山阴，清可轩是一定要到的地方。转眼离别已经五年，竟然没有留下一个字；其中的缘故不忍说起，悲痛至今仍未停息。然而岁月将要流逝，渐渐远去，再也没有办法留下什么，于是刻写在墙壁上作为新的题记，掷笔之际追怀旧日情意。袖岚书屋。有人解释“岚”为山气，有人解释“岚”为山。可是山与气，本来就是一与二、二与一的关系；书屋每天面对山气滃蒙、山势参差的景象，所以“袖岚”一名兼得二者，何必还要说它疏远而难以会通呢？题《静佳斋》。春山确实宁静，春意初发而显得美好。正好遇上我的闲暇，于是来到这座小斋领略一番。鸟声传来，如同清越的箫籁；苔色染上向阳的台阶。观察天道运行而没有止息，体会元气发生，使我的胸怀也随之振兴。绘芳堂。趁着闲暇来到山后，稍稍徜徉一会儿，便在书堂休息；书堂名为“绘芳”。正值春光还没有充分舒展，正好可以拿《鲁论》第三章来作注解。云绘轩。耸立的东西，知道它是山；流动的东西，知道它是水。动的是水，定的是山；动静既然有定，就都容易描绘了。至于云，却难以描绘，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停止，聚散不按一定形状，舒卷也少有常态；只能任凭它自然如此，反而自然而然地形成图画。轩建在岩石和繁茂云气之间，因此得名。莹心堂。小堂架在溪水之上，下面石间泉水迸流，水声相杂；虽然曲折流注，也有可以像酒樽一样容水的洼处。水面平定下来，足以作为明镜；峡谷底部更加明亮莹洁。哪里还须计较宽窄，大都可以欣赏水光映照。由眼前景物而使内心澄明，去除私欲，也就符合胜义。填仓日作。一天又一天，灯节终于过去了。填仓虽然是民间俗节，我却喜爱它切合农事；五种政务，贵在留有余裕三千，这个愿望一向如此。然而户口日益增多，这种情况很难遇到；何况去年又遭水灾，黍稷禾苗大多歉收【押叶韵】。赈济防范即使紧急施行【上年直属地区雨水略多，正月除按例赈济外，又下令加赈一月；此前截留漕粮三十万石，并拨通仓米三十万石、部库银三十万两，以资赈济。河南、江蘇、安徽、甘肃去年歉收的地方，也在新春另行赈贷，远近贫苦百姓都实实在在受到恩惠】；难道没有面向墙角、无力自救的人吗？大臣们按例进献饼食，面对这些，我更加惭愧。雪【正月二十八日】。浓云终日一色，时而细细飘落，时而密密飞霏。雪花像鹤的绒毛漫天飘荡，洁白的雪片纷纷降下；打开门户，便感到润泽。阳光融化冰雪，接续春日田陇所需的膏泽【前二十四日下过雪】。丰厚的恩泽仍希望遍及帝都之畿；幸好正值太平无事之日，只能殷切祈求上天赐予丰年。《御制诗四集》卷七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九。古今体诗九十二首【辛丑三】。孟春游玉泉山。节令中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是初春时节。偶然因为政务简少，试着出来游览。灵泉没有结冰，湖水还可以泛舟；积雪尚未消尽，云气又像皴擦出的山纹。翠柏庭院的树荫没有改变，红梅盆景上仍有残余花朵。今年的景色难道不同于往年吗？新写的诗句常常只是旧诗句的邻居。题《翠云堂》。园中的这座堂，古老庭院的树荫下，两棵栝树仍然苍翠，始终不因冬天而改变。到了春天，柳树才刚刚含芽，依旧发得迟；冻梅的花心仿佛含羞。旧日题诗布满四壁，造诣自然还须反复推敲讨论。华滋馆。水边山南的旧书馆，是园中适宜停留的佳处【“称”读去声】。姑且凭着书案抒发新的兴致，不知不觉间，离开芸窗已经很久了。此时又想到：“既然有来，就一定有去，谁能没有忧虑、没有思考呢？”假如只凭这七个字来论诗的格调，虽然华美，却还应当用“滋”来充实它。《虚受堂自警》。堂建在湖中，匾额题作“虚受”。细想起来，“治理”二字，包含着使聪明通达的意思；《虞书》中有训诫说，不要说“没有人能违逆我”。这是多么可畏啊。竹炉山房。说起典故，原来称作惠山寺四图，可惜已经付之一炬【惠山寺旧藏王绂等四幅图，去年春天不幸毁于火灾，因此分别补绘各卷，仍交给寺僧收藏，详见《南巡诗》】。虽然说是补作，恢复了旧日景观【“观”读去声】，却终究不如原来那样完整的精舍。前年曾在这里烹茶，正值【己亥年在这里烹茶，有“重寻清兴，指明春”之句。庚子年春天南巡到惠山，四图虽然烧毁，但竹炉还在，又重新烹茶试饮。如今再次来到这里，转眼之间已经三年了】。去年春天出行，也曾到那里；彼此之间不过弹指一瞬。三次经历合而为一，因而作诗。心远阁。这座山阁已经历多年，匾额题着“心远”二字，大概是说放眼纵览、开阔视野，使遥远的心情也一同舒展开来；我并不常到这里。如今旧日景物依然宛在，而思考“心远”的意义，确实并没有增损于礼义。心能远吗？应当使私欲远离内心。善于考察、端正内心的人，选择这里便可以有所体会；但不能只靠勉强。望冠峰亭口号。没有办法分出整天来游览，只能到冠峰亭，登亭远望高峰。有人说：“乘轿也可以到达。”轿夫也是人，难道没有劳累吗？咏《素堂》。有人说：素雅正适合吟咏，素朴接近无饰而并非一无所有。又有人说：素朴不适合吟咏，那么为什么说绘画要在素绢之后才开始呢？《羲经》探索幽隐，《陈韩子》钩取本源，这些早已把“素”的意义说得明白了。难道吟咏它可以省略吗？把书堂交给不知其义的人，反倒笑我还在吟咏不止。挂瀑檐。泉水能够向下流，不能向上流【“上”读上声】。另行引来水流，像垂下的彩虹一样落入山涧角落，令人惊讶地挂在檐边，成为奇观。远处的水源知道是从碧云寺流来的【玉泉本来是趵突泉，并不是瀑布。白居易《燕山八景诗》曾辨明这一讹误；这里的“挂瀑”是把碧云寺引来的水称作瀑布。大概因为西面高而东面平，所以水流到这里便突然跌落而形成飞流。】题《崇霭轩》。越过盘曲的北岭，地势由高而低，轩临崇高的云气，正相称宜。早晚烟霭不断变化，名称也随之更换【早晨的山岚、傍晚的云霭，无非都是烟气】；古月春秋，实际上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已经五年没有到此】。转眼之间光阴流逝，确实片刻不停。刚刚捻须得到诗句，便又要向前移动。常常想到老尹传下的佳话，他乘驿马观山，正是如此。试墨泉。懋勤殿的笔砚，按例总是随身携带；想铺开纸张，在泉边试墨，便忆起山阴曾经临摹遗迹的墨池【辛未年南巡到绍兴，有王羲之墨池】。如今惊龙般的笔势已经流传很久了，还能重新写出吗？写琴廓。清泉从灵源汩汩流出，廓下传来声音，却并不喧闹。假如在这里写琴，好像焚烧焦尾琴来取材；想象大弦切切的声音，已经带有春日的温暖。咏古玉谷璧。看它像是有谷粒，抚摸它却又像并没有。经历了三千年，尚且不能借助他山之石来补错。大概因为佳美的玉石被泥土侵蚀，看到它如今可爱的样子，才明白从前的人多么怜惜它；哪里还需要知道更多呢？即使把它投进河川也不会舍不得，却为什么还笑着吟咏我呢？题米芾《平直砚》。紫色端石，平整而端直；从宋代流传到元、明，曾经辗转经历仕途。用墨之后，墨色光华依然鲜明。书法确实称得上佳妙，诗歌格调却还没有达到精纯。虽然有颠狂的言语，距离李白仍然很远。确实是抚玩器物而追念其人，于是也据此作出公允的评议。正月晦日还宫作。御苑的灯节夜晚已经过去，天刚亮便按照旧例还宫。奉行时令，举行庆贺，只是随众人一起祈祷。社稷坛、经筵都必须亲自前往，入寝问安。哪里还能重新得到那样的时光呢？【往年春仲，社稷坛、经筵等典礼都必定恭敬亲往；诸臣请我到畅春园，问安之后再进宫，返回御园时也是如此。如今已不可再得，只能追溯回想，因而更加凄切。】倚着车舆吟诗，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经过承光路，便姑且凭靠休息；这是旧日故事，也是景龙年间的遗迹，懒得再去穷究。承光殿。城墙高耸曲折，承光殿标志着金、元两代的旧迹【承光殿是金、元时期的旧迹】。金、元旧事已经过去，松柏古老，更增添遥远之感。太液池俯临冰面将要解冻的琼岛；高树的阴影又招来雨意，佳雪也都归于滋润春苗的恩泽。振芳亭。亭翼然高起，可以极目远望，四周都相通。嫩日照耀而寒意轻微，春意还没有完全融和。不要急着设想百花振发芳香的时候，现在还早；美好的春光全都蕴藏在静谧之中。朵云亭。一座孤亭像一朵云，春日阴云笼罩着琼岛，正氤氲弥漫。假如气机相求果真能够相应，就应当化作雨水，使万物都欢欣。敬题《勤政殿》。“勤政”二字的匾额，是康熙年间陈设考定的吗？无人知道【此匾为皇祖御书，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年御笔所写】。防范闲逸虽然只是一端，参与政务却十分重要；“畴咨”二字，悬挂在殿楣之上，千秋不改。家法垂示于山庄和御苑，我一概永远敬谨遵守【圆明园勤政殿的匾额是皇考御笔，后来万寿山、香山以及避暑山庄的勤政殿，也都由我恭敬遵循家法，一律题写此额。】虚白室。假山既然奇崛高峻，曲折的栈道也山势重叠；忽然间如同斧劈一般，开出小路，因而通到庭院。小屋环绕三间，几案席位朴素而清雅。既然幽静空虚，便自然充满清白之气；只有白光从中自然而生。以方寸之心作为尺度，内心体会《南华经》的旨趣，精微而高妙。澄怀堂。这是一座古老的书斋。堂中悬挂着奎章和古钗，足以欣慰，因为俗气自然远离。每每同清静相伴，红色的春意从寒花中吐露，绿色的生机又回到冻土的根茎。由此才知道无穷的趣味，大都来自澄明的胸怀。《惇叙殿有感》。亲爱九族，是《虞经》所说的惇叙之义；这座殿的庭院依然如旧，三十年过去竟如一瞬【丙寅年曾在这里宴请宗室，所以把殿额题为“惇叙”】。趁着余暇来到这里，正值春光初盛，水源青翠，草木根本都融和茂盛。安排座几，联句唱和，回忆宴享宁盛的典礼；想要重新遵循旧制，却总是立即作罢。回头瞻望那些老一辈的人，已经如清晨的星星一样稀少。山东巡抚国泰奏报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孟春下旬，常常有云气生成，时而又密密落下雪霙，纷纷而下。谁知道齐东一带遇到丰沛的雨水，于是使烟雨中的驿站把奏章传到朝廷？【国泰奏报，全省九府二州禀报，正月十七、十八、十九日得到雪，从二三寸到五六寸不等；又奏报省城二十三日亥时开始再次降雨，整夜直到天明。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雨中夹雪，随落随融，深入土中而且透彻；又说云势浓厚，全省都可以普遍沾润，麦苗滋长，实在是适合春耕的及时雨雪。】二州九府都沾受到恩泽，冬麦和春麦自然有利于耕耘；与山东接壤的河南郊外想来也同样受到滋润。佳音传来，盼望之情仍然殷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八九日〕 题竹根七贤笔筒。

译用刀刻出竹林七贤，取自老竹根丛；竹子高低错落，风吹竹林发出翻动的声响。想问林中的阮、刘诸人：你们可曾知道，虽然有人已经亡故，这些竹子还保存着吗？咏旧雘村石玉堂砚。剥蚀残缺，不必徒然嫌它形体不完整；成形的器物哪里能够长久？它坚硬如此，不知是哪一年被人使用。玉堂宾客来到，署名也许能够超过八影砖。敬题康熙年间葫芦瓶。器物上绘有图案，并不是因为刻模制成；不只是陶器，万物都可以造就成形。由此可见造化的高妙。月选。月选官员时，明白地加以选拔，面对广阔的朝廷，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形迹。每逢人才济济，便觉得眼前明朗；遇到庸碌之辈，心中就不得安宁【每次引见月选官员，如果当天看来可用的人才很多，便为之高兴；若多是庸碌之流，便很不愉快。想到他们既然参加选任，也没有什么过错，只是所得职位有繁简不同，便在斟酌调动人员时寓含调停之意】。只是根据职位繁简的不同，酌情调动人员以作调停。做君主困难，也不过就在这一点。作诗告示后来者，聪明的人才会听取。改任教职【指改任教职】不能胜任治理百姓、主持地方事务的责任，按正途惯例改任教职内卿【指九卿考验、察看月选官员】或外方伯【指督抚考核所属州县】。考核官吏，大体都用同一套调任办法，我也不能违背；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叶韵】。可是我再想一想，颇觉这办法太缓慢。关键在于使道德与礼教齐备，圣人的教训像太阳照耀；如果政治刑罚只求百姓免于罪过，怎么能达到太平和乐【叶韵】？德礼在于通晓经书，王道却没有眼前的成效，那么如今的做法，就是重视吏治而轻视学校。不过，那些老迈迟钝的人，难免虐待无告之民；他们还遮掩自己的年岁，自以为年轻。假如他们再来考察、观察别人，只戒备取人的外貌，哪里知道我也不能胜任？又缺少话可回答，因此作诗记下用人之难，也借此自我讥嘲。仲春 社稷坛礼成述事 庚子年仲春，正逢南巡【庚子年仲春正值南巡，未能亲自到社稷坛行礼】在这个春日举行祈祷正合时宜，正当上戊日；德行崇尚丰年，盛大的乐舞奏出太平之音，进献嘉美而硕大的牲畜，陈列往年三场瑞雪的征兆，只愿甘雨更加频繁。咏官窑双弦小瓶 这是宋代窑器，直到今天还保存着。瓶颈周围有两道弦纹，朴拙得可以抚摸。若用苏诗来比喻，大小都不必担心折损。喜爱它如同喜爱春日的温润。题宋端石凤池小砚 随身携带一方砚台，像带着铅笔一样方便；小篆字迹清楚地刻在凤池之上。想来贾至早朝归来，曾从容吟成七言诗。春仲经筵 去年南巡，经筵缺席于广殿；今年春意和暖，群臣佩玉垂绅而来。讲解《易经》时，分辨、阐明经文和注文【当天讲《大学》“传”第十章，讲到“这就是絜矩之道”，因而论述并阐明忠恕一贯，也就是絜矩之义，以显示圣贤心传的一贯道理。又讲《易经·文言》“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论述乾的德性不能只在四德中看见，就像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万物生长；这正是大人君主效法上天之处。“有孚惠心，勿问元吉”，也是“不言所利”的意思】。满文、汉文的清正文义分别陈说于经书【经筵由满、汉文讲官依次进讲，皇帝的论说也分别以满、汉文宣谕，以遵循旧典】。真正切要的是把所知努力实行；古代可以考察，当今则要共同实践。不要只是称颂自己年近古稀，还应像卫武公一样，到老仍讲学自戒。经筵结束后在文渊阁赐茶作 经筵结束后按惯例赐茶，这项典礼在高阁建成后便移到这里举行【过去讲筵结束后赐茶；文渊阁建成后，丙申、己亥年经筵都命讲官及侍班诸臣在文渊阁列坐赐茶】。即使考校文字精细核实，也不能让事情长久拖延，其中必有缘故【办理《四库全书》始于癸巳年，到如今将近十年还没有成书；大概因为誊录、议叙的待遇较优，承办者或许想留在这个馆局，把它作为邀取恩赏的地方，于是只顾私利而不考虑公事拖延】。鸡鸣即应推求善与利，分清简要之处以及公私之别。告诫你们这些校勘群书的众人，怎么可以拖过十天半月的期限。雪六韵【二月初六日】春寒中雨水化成了雪，雪后雨又随之零落，落到地上全都化为水泽。接连几天都没有停止，空中飘飞浩浩荡荡，积在远处也不显得零星。雪花像玉蕊簇拥在松树架上，像琼玉般的针芒滋润着麦田。喜爱看它披着料峭寒意，正宜面对鸿雁吟咏。层层密集的雪花，上天赐予的恩泽，敬慎承受，心中怎敢安宁。

译咏和阗玉拜石图 忽然遇到奇异的石头，便像颠翁米芾一样向它礼拜。究竟是石头，还是颠翁呢？总之都像玉制的笏板。这个人未免平白生出遗憾，幸亏图画把受过磨砺的形状表现出来。题冯子振七星凤池砚 巧妙的砚眼另开生面，不在砚的底面，而刻在砚池边上【刻石眼的砚台，大多刻在底面；这方却刻在砚面砚池之上，格外别致】。想起他曾作《十八公赋》，抬头一看，七星仿佛正在头顶。河南巡抚雅德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山东得到雨水，牵挂河南【昨天据国泰奏报，山东在二十四、二十五日得到雨水，因此盼望河南的奏报到来；两地接壤，豫郊也应得到雨水，所以说“佳信”还在殷切盼望之中】。驿使欣喜地拆阅奏函，凝结的雪积有六寸，过了六天以后才滋润数日，大体只有三天【雅德奏报：正月二十七日未时起密雪纷飞，通宵直到二十八日卯时才停，积雪厚六寸，不疾不徐，既温暖又滋润，对麦田和蔬菜确有益处；询问农民，都说十多年来没有这样丰厚的雪。山东二十四至二十五日得雨，河南二十七至二十八日仍在下雪，邻近地区的气候竟不同；豫省又比山东晚了三日】。不疾不徐，正适合春天滋润小麦、麦苗生长。向南方怎么反而比东方寒冷【指山东下雨而河南却下雪】？看来对寒暖节候还没有完全了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五日〕 题旧玉祖丁尊 祖丁取法古制，子商把古代饕餮铸成器形，寓意戒除贪欲；铜尊收藏在西清宫中，如今又送来一件玉器要我题词，我早已为自己的贪爱感到惭愧。送圣僧班禅额尔德尼舍利归后藏诗，以记惜别之情。平日接见的，不过是从床上下来的普通人【西藏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是宗喀巴大弟子的转世，掌管黄教，身份极为尊贵，只有接见时才下床。去年他跋涉二万里来到京师朝见，诚意深厚而恳切，实在值得嘉许】；如今却有万里之外瞻望京城、诚意淳厚的宾客。一见面便亲近得如同旧日相识，仿佛三生早有约定，特意前来作客。还没来得及叙谈，已经为他的离去而惋惜；明明展示的是幻相，为什么又立即把它当作真实？珍珠般的恩泽与金花，定会再次出现；众生共同仰望转动的经轮。他不肯安居于大寂光，为的是弘扬佛教、显示真常【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的转世，都是为了宣扬黄教、利益众生；正如佛典中的宏愿，众生没有度尽，就不肯成佛】。来去偶然，本来无所执着；说是化生还是转生，自有其中的道理。法华经的宝塔不久应当再开，佛乘在震旦已经长久昌盛。金色龛中的舍利归回西土，将在极乐国中拜见法王。觉生寺 圣僧舍利送往西方归藏【班禅额尔德尼的舍利金龛将在二月十三日归往后藏，因此二月十一日到御园时，取道西黄寺拈香，又在觉生寺用早膳】。道路便利，便在寺院中稍作停留。车驾已经说：“来去全都是幻相，想询问动静，究竟应从什么机缘入手？觉生寺可以契合无生的妙理。不要猜测‘日面’，也不要执著‘月面’的相貌【上声】。十旬之中消磨了七个字【班禅额尔德尼去年七月二十一日到避暑山庄，十一月初二日示寂，屈指正好一百天；从示寂到今年二月十三日发引，又恰好一百天，其中因缘也不可思议】。”禅房墙壁之间，随意挥笔题写一字。仲春御园即景 回宫十余天后，便说要出宫到御苑。春日风光已经报告仲春的到来，心中惆怅，再也没有问安之事【往年到御园，必先恭敬前往畅春园问安，如今再也不能去了】。鬓发已经使我成为年近古稀的人，柳树刚染上淡黄，略微不同于去年；桃花淡紫，尚未新放。屈指一算，距离花朝节只有三天，只好让盆栽花卉来应答芳辰。御湖雪泛【二月十三日】今年春寒，冰层融化得晚，凿开冰面后还要借助舟师。平湖上泛舟一次，观看烟霭景色，寒冷而湿润；虽然同样是水珠，却像丝线般不同。雪花飞在空中有形，落入水波却无痕；水神特意施展奇工，远胜襄阳的水墨游戏，另开生面。远山一概卧在朦胧之中。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奏报说山西下雪，和这里相同；向西远方的关中，我一直挂念。今天早晨恰好拆阅封函，欣喜地知道那里的雨雪比这里早一天惠及各地【毕沅奏报：正月二十六、二十七等日有雨雪，高处低处都得到滋润，处处渗透充足，陕西全省普遍得到春雨，三农欢庆；比山西和北京还早一天】。各属都得到滋润，真是令人欣慰。三秋尚未到来，怎敢就说丰收？大体北方各省的春雨都很充沛【近畿连续得到春雪，山东、河南也分别奏报正月内雨雪应时，春雨普遍降下，北方各省均蒙厚泽，实在令人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八日、八寸、二十八日〕 敬慎承受上天的恩赐，内心惕惧而深切。题汉玉十二章谷圭 正面雕刻十二章纹饰，背面刻着谷纹；按照《三礼图》中麟趾、《关雎》的意义，其中自有《周官》的法度，难道仅仅如此吗？雨【二月十六日】半夜里春雨时疏时密，从清晨一直下到晚上，没有停歇的意思。无声却有形，真正渗入细微之处。滋润叶片，洗濯枝条，果然是丰厚的雨水。朝廷官员湿了衣服，却仍共同欢喜【这天御门引见官员将近九十九人】；农夫戴着斗笠，也因此消除了忧愁。人情容易改变，什么时候曾经确定不变？盼望天晴，反而多了筹划道路的事情【将于二十二日启程西巡，所以这样说】。二月二十二日，启程前往正定府，庆祝隆兴寺落成，并到五台山瞻礼【有序】再次瞻仰隆兴寺的金身和佛相，千年琳宫仍在，台怀却已隔着清凉山。二十年后重新启程，正好在仲春下旬；岁运又逢辛年，正合丰收之意。迎接銮驾时积雪刚刚融化，农民庆幸正合土地新膏普遍滋润之时。巡视农田，看见老人和孩子都一同欢喜。旧有行馆仍按原样，只捐出费用、整治钱财，预先赐给，使其圆满完成。法果随行而来，赞叹欢喜真正的高僧【命章嘉国师随驾举行庆祝赞礼】。佛轮涌现，证明进入微妙光明之境；师利弹指，记录皇帝四次巡幸此地。仍然感念前次巡行，提笔吟咏锦绣田野的初程，于是写成八韵。庆祝隆兴寺落成，又重登台顶瞻礼；两次相隔二十年，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心中。光阴确实迅速，来往并没有拖延【自辛巳年巡幸五台，至今已有二十年；本年二月举行社稷坛、经筵等典礼后，于二十二日启程，计算来回路程不过一个月】。这一天启程，春季銮驾行经帝都附近；体恤百姓，仍免除赋税；考察官吏，验证他们的歌功之言。祈求休息的行馆不要新建【去年即预先降旨：直隶、山西境内銮驾所经过的地方，除原有四处行宫外，赏给直隶银三万两、山西银五万两，用于修葺，不得损害廉洁而办理；此外整个御用行营不许再添建】。行营按旧有界限布置，顺应时令而思考养育万物；下令办事必须谨慎，唯恐稍有疏忽。忽然想起前次巡行的情形，惆怅如今不能奉陪。懿翚 经过卢沟桥

译如今称为永定河，古时叫桑干河。历来传说有明文记载，桑干河涨水从来没有错误。桑葚成熟，河水必定干涸；有多少年都没有差错【叶韵】。河水干得少，雨水必定少；河水干得多，雨水必定多。去年桑干河到了应当干涸的时候，却延长了一个月才过去。由于这个原因，秋雨格外旺盛，冲毁堤防、损害田地，幸亏虽然排水泄洪已经完成，百姓却已陷入水灾困苦。作歌记下这次经过，石桥如长虹接岸，拖入春水；桑葚时节河水或许会有波浪【桑葚成熟时河水不干，便不会出现大涨】。用五个字记下百姓的艰难，令人睁大眼睛叹息又能怎么办？郊行 去年秋雨过盛，今年春雨也多次降下【去年畿辅一带雨水较多，今年春天又很快得到雨雪；这次銮驾经过的地方，四野滋润，麦苗抽穗茁壮，比往年好，但低洼地带也可能积水成泥】。只是嫌低洼处积水已多，已经看见麦苗披散，远远超过往年【北方春月常常缺雨，今年却盼望天晴，无非是挂念农事】。只欣喜雨后迅速放晴，正宜驻留旌旗；传令大吏详细询问并加意体恤民情【直隶上年受水灾的州县，已于正月降旨分别加赈，并先后拨运漕米六十万石、部库银三十万两以资赈济；这次召见袁守侗询问民间隐情，据奏直隶仍有多年因灾未完的百姓欠粮八万余石、欠银五万余两，因而降旨全部蠲免】。良乡行宫即事 墙上有西巡诗句，祝 厘随 乘翟舆至今已经二十年，再回想往事，一片诚心徒然虚度。銮驾正当春天出发，今晚暂住此处。排遣闲情，思考往事，提笔写来又能如何？下令免除直隶遭灾各府州县的积欠，作诗记下此事。去年秋雨实在异常，到现在道路旁还看得见积水【上年秋雨确实异常，接着又有去年冬天和今春雨雪频繁，虽然田野得到雨水滋润，道路左侧低田积水成泥也在所难免】。虽已下令加赈、开仓发放粮食，又宽免逋欠，直到地丁粮税【正月已经降旨，将直隶上年受水灾的各州县分别加赈，并先后截留漕米三十万石、拨发仓米三十万石、部库银三十万两以资赈济】。七府二州免除催逼追讨【顺天、保定、河间、天津、广平、大名、宣化七府，以及冀州、遵化二州所属地区，都有历年因灾借出的米谷和缓征、带征的银两】。使贫穷屋檐下的百姓得以安康。说到休养、救助和巡游，最要紧的还是亲眼看见灾民，更加努力【七府二州历年因灾借出的米谷、麦子共八万余石，又有因灾缓征、带征的地粮银五万余两，降旨全部蠲免，以普施春巡恩泽，使灾民不至于世代失所】。郊台 三次奏报武功告成，两次亲临此处【准噶尔、回部、金川，三次奏报武功告成；庚辰、丙申年都在这里到郊外慰劳出征将士】。屡屡承受上天眷顾，心意更加敬畏。如今最切要的是戒惧自满得意【去年在避暑山庄建堂题额，并作记阐明戒除得意忘形的道理】；幸好过去不敢萌生倚仗功业、奢侈自大的心。高台俯视郊野，永远昭示后人。多年种下的树木，如今已经铺开浓荫。往来之间频频作诗以自警，莫要把它当作寻常的观景吟咏。弘恩寺 计算路程一定会经过这里，便到这座精舍随喜礼佛。寺院应当庄严而超越色相，护法龙象显出威仪；台阶旁看新草，墙壁间吟诵旧诗。去年春天曾在这里稍作休息，景物并未隔绝，仍是如此。涿鹿行八叠前韵 隆兴寺落成庆典之后，到了潭城驿，依照行程安排驻跸，便从这里出发。涿鹿这个地方的遗迹最为古老，律书确定了火纪，记载事情不得已而为之；我听说轩辕氏在这里饱受劳苦，难道竟以此为美吗？止戈才叫作武，胜券在握便驱赶熊罴。传说中的涉水巧行、馆舍装饰，都不过是可以仿效的旧事；应当以此为戒，不要超过停留一宿。从【去声】人群稠密之处，笔砚精良，窗几洁净，也很乐意在这里挥笔作诗留题。到如今已经是第八次叠用前韵，确实觉得太多了，华丽的言辞也应当收敛。御行营 早已禁止沿途增加休息行馆【今年春天将巡幸五台，去年二月就已降旨：直隶、山西督抚除銮驾经过的旧有行宫外，一律使用御行营，不许增置屋宇；另赏直隶银三万两、山西银五万两，用于修葺旧有行宫，禁止捐款摊派办理】。行营按行程驻扎，因循旧制，外面弥漫开来而内部严密，称便利于外圆内方的制度，也可由此得到证明【行营外面是圆形布幕城，里面是黄色方城，中间设置毡庐，这是本朝旧有规制】。住在这里，距上次已经隔了一年，真是过得飞快【去年冬末到木兰，使用毡庐而没有住行营，忽然已经隔了一年】。所见只是向着田野，雅致而可凭借；消闲时挥笔又写成诗篇，熟悉的地方也难免有所得，你能够做到吗？经过定兴 春郊中过冬小麦刚刚返青，车舆屡次停下，期待麦饼的香味。知道它因去年遭水涝而得到滋润、正在生长【上声】，想到百姓的艰难，心里便不能安宁。柏岩山秀美的气象郁郁盘曲，洞中仙人的名声万古常新。虽然比不上大宗山，近处也显得寒俭，如今却也很少有这样的人物。防马经过保定府城 保阳是此省的省城，今天经过这里巡阅，只有一骑旌旗，进入市中观看，百姓万众都爱戴我。面对这样富庶的城市，反而更牵挂那些穷困百姓。因路程近而按辔缓行【远道而来，又因年过古稀，通常乘舆车行走；去年秋天还停止了木兰围猎，今天因为经过省城，偶尔骑马】；只是惭愧大腿上已经长出了赘肉。到保定府临漪亭行宫驻跸，叠用辛巳年旧作韵。畿辅一带常常传说銮驾将临漪亭，我这次驻旌已经相隔二十年，却仿佛只是昨天。春日正晴朗明亮，古迹的记载大多难辨真伪【《畿辅通志》记载莲花池是元代张柔开凿的，引滹沱河水，池上建临漪亭；明代知府张烈文和查志隆重修】。新诗自然可以品评，府城重新修建，如今才开始检阅工程是否完成。舫室口号 房屋因为临水，称作“舫”；船有时也可以居住，又称作“庐”。名称和实际、主和宾，全都是幻相。试问真实究竟是什么，必定难以说清。莲池书院 《通志》说临漪亭原本在莲池上：“莲池在城中，如今却把行馆建在城外；创立【临漪亭据《畿辅通志》说在莲池上，那么应当在城内的莲池。如今却说在临漪亭旁建行馆，而行馆实在城外，所以辛巳年诗有‘临漪就古迹，憩辇搆新堂’之句。记载难以完全相信，大致都是如此】。史籍记载往往如此，很难得到真实情况。想来书院确实在这里，亭台增加了新的样式，果然是观承开创的。成事不必多说，兴办学校就是善政，历任官员相继推崇。如今来考察诸生，颇觉他们知道趋向；所期望的是端正学术、敦厚学风，哪里只是夸耀辞藻通畅？应当成为传道的栋梁，出仕后成为济世的能工；《棫朴》篇的意思正在这里，勉励你们不要忘记。新安县又有一处莲池，章宗遗迹难以访求【《通志》记载新安县西南还有一座莲花池，是金章宗观莲之处；当地人张光远在池北筑台，名为看花台】。然而难道只有两处吗？详细说来，大概无穷无尽。启程离开保定之作

译驻在中山行馆，鸣跸声指向前方驿站；出发贵在休息，也要在各方面戒除滞留。虽说仍然沿用旧有规制，怎么能免于略加修葺？去年获得的并不是富民，而是艰难中急切寻求救济的百姓。方顺桥 清晨从保阳出发，驾着六匹马。雨露滋润、冰雪融化，景色仿佛江南柳烟荒草。尘埃不染，十里途中处处都引发吟咏的兴致。曲逆河因濡水而得名，传说起于伐晋之事；明元和年间改了名称，实在没有道理【方顺河发源于完县，就是古代的濡水；因在城北转弯向西流，所以叫曲逆。《左传》记载齐国夏伐晋，攻取逆畤；战国时称曲逆，汉章帝元和二年因曲逆名称不雅而改为蒲阴，后来又改称方顺】。逆与顺、曲与方本来就有争论，六二爻所说“直方”，正是坤道柔顺。长桥的名称大概由此而来。乘肩舆径直经过，没有骑马；年老不如从前，想起此前的情形便感到惭愧。谒 尧祠 瞻仰尧母陵的古迹 拜谒尧皇祠，灵香引出白色；两株古柏的颜色标举青翠，枝干一棵分三枝、一棵分五枝【祠中有两株古柏，粗大得要几人合抱；东边一株分三干，西边一株分五干，当地人认为神异。殿前对联说“三皇一本，五帝同根”。东边的尚且青翠，西边的已经枯槁】。东西两株映照门户庭院。离开车舆后回望，思念尧帝的宏大谋略、典章制度和仪表典范。按说，背诵书籍如今有人称作“背念”。说法虽然俗，但“念”就是记忆；诵读书籍，却不记得其中的道理和其中的人，难道可以吗？张照也有“童子念经”的诗句，可以说先得我心。不过，《竹坡诗话》中早就见过这种说法了。望都览古 望都有尧祠，完县有尧城。距今四千年以下的古迹，实在难以考察清楚。就说一个尧帝吧，各处却都有尧陵。《吕氏春秋》说在谷林，刘向、王象说在济阴【叶韵】；班固《地理志》认为在成阳【叶韵，即濮州】；罗泌作《路史》说：“葬在冀州城。”冀州地域很广，究竟指哪里？钱载上奏说曾亲自看见平阳有陵舍，认为它像是山原上的神明所在，但这件事关系重大，哪里可以轻易改变？更何况古代帝王安葬的地方，即使被认为是上天赐予的佳穴，也不能只凭后世堪舆的山川形势来判定；我亲自到曲阜礼拜少皞陵，见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并没有所谓山川形胜，更不能拘泥于风水家的说法，轻率议论古帝王陵寝【钱载奏称尧陵应在平阳，并大力陈述山川形胜，指为神境，考辨数千言。于是下令廷臣集议，众人认为濮州尧陵即成阳，是秦汉以来数千年祭告所在，不应轻易改为东平。乾隆元年命王公大臣厘定，仍恢复旧制。如今与其附会传说而失去真实，不如暂存疑问，遵循旧制，已经依议施行。至于风水，是后世的说法；我曾多次到曲阜亲自礼拜少皞陵，见其地势平衍，更无山川形胜，实不可执着于相地之说而轻议古帝王陵寝】。后世因祸福而产生堪舆之说，既然没有根据，宁可沿袭旧制，慎重地依据公议【叶韵】。各地祠庙仍旧设置，并不相悖，可以并行【廷臣议定：凡遇庆典，仍在濮州致祭；平阳一处仿照东平的办法，由地方官按时举行祭祀，礼仪完备，已经足以弥补前代专祀一方的缺失，不必再议论纷更】。定州咏宋事 元丰年间的礟石，本来是南渡时守城的资用，到这里却全被弃置。像“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这样的建隆年间雄论，哪里还值得重新思考？题雪浪斋 雪浪斋前有两块卷曲的石头，一块横卧，一块挺立，究竟谁是主、谁是宾【雪浪石一块是礟石，旧在定州；一块是片石，从临城移来。真假是非究竟难以断定，详见本诗和《雪浪石记》】？其中的是非大多难以分辨；由此可知今昔全都是尘世幻象，尘土和水无不翻作波浪。称作“雪”，仿佛与神祠中白髯老者同样神异；面对这样的议论，只能笑一笑，哪里值得多费口舌？定州众春园见山桃花始开 因为闰月，春天来得晚，山桃花如今才开始开放。庭前这株树，隔了二十年又见到；窗外枝条横斜，远望可见。柳树偏偏嫌它柔弱，仿佛梅花要与它争清雅。提笔吟咏，确实没有辜负“众春”的名称。雪浪石七叠苏东坡诗韵 一块是礟石，像堆积的石块；一块是片石，峰峦般耸立。尊贵而且都被冠以“雪浪”之名，难道给它们命名的人真有智慧？现在这块礟石长期占据定州境内，片石则从临城村移来。拿苏轼的话来考察：“作飞石，定州者可以守城门。”又拿苏轼的话来考察：“画水九原，想招回两位孙氏画家的魂魄【旧雪浪石在定州，接近苏东坡所说‘朅来城下作飞石，异哉礟石雪浪翻’；因为它块块磊落，有礟石的作用。后来临城的石头上又刻有篆书‘雪浪’二字。考《墨庄漫录》说东坡任中山帅时得到黑石，白色纹理如蜀中孙位、孙知微所画石间奔流；这样看来，从临城得到的石头又很像苏轼所说的那块。然而相隔七百年，大体难以确定谁真谁假，所以一并放置】。片石颇有水流奔涌的形状，又刻着“雪浪”二字【即“雪浪”二字】，留在石根。我为它们解嘲，便把两块一同陈列，不必追求像剑舟刻痕那样的两张作品和一董邦达的作品并藏其中【若霭、若澄、董邦达】。是非没有定论；若不是真的便都不真，若是真的便都是真的。试看这样的石头与盆，若说我糊涂，我也听着；石头本身没有过错，不过偶尔供人清赏而已。三叠东坡刻盆石诗韵 旧石上有苏轼所刻、标明蜀中孙氏的字样，新石上又重新刻了“雪浪”二字。这个不是那个是，实在难以判定，谁能在这里作出定案？事物应当有偶然相合，既然喜欢它们，为什么不能共同保存，何必一定要在石盆中寻找糟粕？只看一块平卧、一块高竖，这就是月窟，也就是天根。分别已久，寄托兴致，哪里能忘记那些话？只是要勤于施行义理，惠及黎民。众春园中再咏，二叠旧作韵 转眼之间匆匆过去，隔了二十年，冬天又来到这里，惊讶得像遇见故人。故人试问：“你是谁？是韩愈，还是苏轼吗？”原来是两株老松。《宋史》中的人物最有光彩，不是那些悠闲无聊、任意徘徊的人。韩愈长于经世济民，苏轼长于文学；合起来瞻阅遗祠，步入廊中。在昼锦堂中惊得汗流满面【用欧阳修语】；相州今日的草堂之间，若把一家先辈拿来比较，文笔如椽的气势也要逊于韩愈、苏轼二人。不知哪个朝代的中山曾经被围？守城的人一同擂鼓、投木，发动神机【用苏轼诗意】。承平时代的郡守本来无事可做，姑且仿效儿童玩耍，激起雨点般的飞射。旧时行馆已经修葺，新路正好供西巡时休息。因春日吟咏古迹，便由此思念远方；如今很少遇到这样的人物。到正定府驻跸 二十年没有到恒山郡，转眼光阴流逝，过去仿佛就是今天。亲自感受百姓迎接銮驾的情意，救济溺水和饥饿者的心意深切。原本不是为了访水寻山而来，只是想说休息、救助，与此一节相应；也不避讳利用闲暇考察古迹，因此屡屡增写吟咏。正定隆兴寺三叠旧作韵

译白驹过隙，是古语所说的情形。忽然分别二十年，佛的相好尊严【佛有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如今再次瞻礼，宛如昨天才相识。那座阁楼，阁门早已破败，如今重新修缮，两者都已经换了样子【寺院始建于隋，至今一千多年，历经兴废、新旧不知多少次。昨己亥年拨款命官员重修，一律焕然一新，恢复旧日景观，显现金色佛像，并改正朝向。不过，常乐我净的真身，实在不受成坏新旧影响；幻化的形体相貌如此，详见所作《重修寺碑记》】。这与流水、行云又有什么不同？亥年开工，子年完工。到辛丑年我来巡幸，行至十里以外，层层楼阁从远处突兀显现，城墙紧贴高空。万民迎接御辇，越发亲切，扶老携幼，纷纷拥来。渐渐进入郡城城门，街道有序；寺院前殿后阁分布清楚，历历可见御笔题写的匾额，光辉如星辰【佛香阁就是大佛阁，圣祖御题】。大士法相高过一丈六尺【就在佛香阁中】，惊讶它如此高峻挺立，显出怎样的威神【大佛像实为观世音菩萨范铜金身，高七丈三尺。隋开皇年间，慕容暐龙腾苑改建为寺庙，名龙藏寺。周世宗时毁像铸钱，宋开宝年间又修复寺院，称龙兴阁、大悲阁】。周代毁坏、宋代重造，经历兴废，又与清净法身有什么关系呢？井中出铜、河中出木，不过是荒诞传言，徒然纷纷传说【民间传说宋代修此寺时，寺后井中自行出现铜，寺旁河中漂来数以万计的木材，实在荒诞不经】。增加三十六只手臂，更是没有根据【旧像共有三十六只手臂，因为铜材太重，便改用木头雕刻后安在铜像上，反而显得附赘；其实即使千手千眼，也同样属于法身】。白白让佛像沾染灰尘，哪里知道大士本来无我，不动声色便能降伏魔军，所以命人洗涤，恢复旧日面貌。双足两臂，万古保存【三十六只手臂经过多年又将坠落，不知何时用钩索悬挂在梁上。过去见到它，心里很不舒适，只因是旧迹便因循未改。这次借重修的机会，命人解下所悬木臂，恢复金身本来的形相】。三十六只并不算多，两只也不算少；如今范铜铸成，完整显现真实形体。西域真僧举行庆祝赞礼【寺院工程完成后，命章嘉国师举行庆赞开光法事。古寺重新修成，又有真僧宣扬佛法，实在是法门因缘中难得的盛事】。远远超过一切禅师的议论；建立和扫荡两者都不相涉，法螺、梵贝就这样陈列。长歌叠韵，真实记录这件重获光明之事，时在赤奋若年暮春。题广惠寺塔 广惠寺花塔向来以亭亭高耸著称，玲珑秀美；如今仍可拾级登临，自然可以远眺。我从远方来到这里，路途遥远，更加感到这座塔已经矗立在一方大地上。像这样看它兴建，不看它又有什么不同于辛巳年留下的遗迹呢？何必一定要沿袭古代稀世天子的旧迹？如今我已经老了。正定行宫三叠旧作韵 行馆中驻留春夜，流逝的光阴已经超过二十年。来去都是真幻的遗迹，今昔全是虚假的因缘。风吹过松树树荫，仿佛翩翩起舞；月光留在竹影间，令人怜爱。特意来举行庆祝赞礼，只可惜不能与班禅共同参加【本来拟定班禅返回卫藏时顺路到隆兴寺举行庆赞礼，如今福缘不能实现，因此惆怅】。正定阅武 腹地并非险要边疆，天下长久安宁，难道就应当放松武备吗？因此便来检阅军容。军队进退止作本来都合乎法度，精勤操练还要靠自身自强。特意告诫镇守官员：你祖先的事迹千万不要忘记【正定镇总兵陈大用的祖先陈福，康熙年间任陕西提督，征讨因原叛将王辅臣而起的叛乱时阵亡，赐谥忠愍，追封公爵，世袭三等子，赐葬宁夏，入籍】。陕甘总督勒尔谨奏报甘省得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北方各省大多庆贺春雨丰美，只是甘肃地处遥远，一直挂念。今天早晨奏牍送到行营，报告及时雨雪已经滋润各属田地【勒尔谨奏报：兰州省城正月二十四日、二月十一、十二日接连得到雨雪，入土二三寸；并据兰州、巩昌、平凉、庆阳、甘州、凉州、宁夏、西宁等府，以及奉州、阶州、泾州等州所属各地禀报，正月、二月内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雪，土地滋润，耕作较为容易，对边地百姓大有益处】。按寸分计算，虽略有不足，但究竟雨雪并不浅薄。乘此机会既感到欣慰，又返回来警惕自己：夏季生长、秋季收成，希望一切都能协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正二月〕 毡室 在佛阁旁停留两夜【正定行宫在隆兴寺旁，昨天因寺院工程落成、举行开光庆赞，又兼阅兵，驻跸两夜】。前方仍是毡室，依照行程披毡而居。日夜处理万机，哪里能够懈怠？春夏秋冬四季，都适宜翻阅书籍，也适宜在闲暇时排遣；坐在绳床上，几乎忘却昨天和今天【去声】。去年南巡，沿途逐站住在行馆，虽然省去了驼载行营，这件事仍然值得惭愧【去年南巡从黄新庄到江南的直隶厂登舟，沿途都有行馆，虽免去行营驼载，但修葺终究不免耗费劳力财力。因此这次预先告诫，除旧有行宫外，一律使用御行营，不许再添建】。箕山 洛州本应属于豫州的封域，为什么这里也有箕山？此地偶然遇到善名，善名想要长久流传，难道会妨碍传闻中的讹误吗？这个地方不妨重新确认【箕山在洛阳登封县境内，如今行唐县西北五十里也有箕山，民间以为许由曾隐居于此，山上还有坟冢，大概是传闻讹误】。在颍水岸边，忽然看见许由；听了他的话更加害怕，唯恐玷污了他的牛。求取名声既然已经如此，便轻视武仲；巢父的名声又何以能共同留存呢？看杏花。时节并不相让，烟霭笼罩的村庄中杏花报春；红色花苞全都沾润着露水，白色花朵也不怕尘土。渐渐走入崇山道路，哪里一定要在曲水岸边？在行唐遇上上巳日【这一天是三月初三】，任意度过芳香的清晨。在普佑寺叠用辛巳年旧作的韵。夹路的苍松发出簌簌声，前面临着如带的水流，背后依傍莲花般的山峰。丈六金身，不过如此。不知不觉，流光已经相隔二十年。“色即是空”容易明白，尚未达到“空空”的境界，仍在这里合掌躬身瞻拜。姑且在山房中稍作休息，随着山川岩石一同欢喜观赏，足以穷尽眼前景色。阜平县三依。皇祖原韵。远远看见城墙，村庄一个接一个地经过；杞斗县也很快就到了。新修的城墙旧址已经历历在目【县城久已倾颓，庚午年经过这里时，命令重新修建】。家家传来弦歌诵读之声，民间风俗受到雅正教化；进入边疆，所应询问的是土地是否开辟、春耕是否勤劳。山泉可以引来灌溉，大都不依靠井水。百姓仿佛认识我，迎接我再次到来并留住我，比从前更加亲切；他们恭敬地跪拜，久久不起，谁不是 蒙受皇祖的恩泽而安乐，利益传给乡里。只是我应当努力继承，哪能与皇祖相比呢？又因追忆宫中往事而想到善美。车驾翻然转回，心中并不欢喜；屈指计算，惋惜光阴，在游览中经过关市，于是告诫治理百姓的官员，不要无所作为而把这当作治理。《御制诗四集》卷七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古今体诗九十三首【辛丑年四月】。古希。古来稀少，接近圣人，却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我身负君位，哪里敢说长久安居？只是时时警惕、早晚勤勉，戒备嬉游懈怠而虚度光阴。乘龙不息，遵循唯一的健行之道；学习语言文字的爱好纷然而来，过去又能寄托于哪里呢？积累起来，已经吟咏成三万多首诗。【国语从防习开始，六岁学习汉书；乾隆八年开始学习蒙古语，二十五年平定回部后，于是学习回语；四十一年平定两金川，才开始学习番语；去年四十五年因为班禅来朝，又兼学唐古忒语。现在蒙古语和回语已经精通，番语、唐古忒语也能够理解；至于名物、器数等还不纯熟，尚不能把事情的始末说清。然而连同国语和汉文，已经通晓六种语言的语音了。假如从乾隆八年起不学习这四种语言，那么到今天仍要借助别人翻译，不能完全了解其中情形，也就白白虚度了这几十年。由此可见，各种事情都不能自我限制而不勤奋学习。】益寿庵。辛巳年经过此庵时，喜欢它的名称“益寿”【辛巳年诗中有“最喜庵名称益寿”，此行本来是为祝福祈福而来】。如今再来，已经不是从前；何况想到从前，眉头先已皱起。“华祝尧”是尧所辞谢的祝颂，何况我已经年近古稀。明皇并非贤哲，怎能希望君主为天下人消瘦？只是道路便利，姑且喜爱这里景色清秀。仓促写成五言诗，命驾前往前路。夜雨【三月初六日】。启程时，三辅一带还可以看见积存的秋季涝水；一路检验田地的收成，颇觉得并不缺雨。只是正定、临山县一带沙坡上尘土飞扬，使人稍稍担心干旱。官吏说麦苗滋润饱满，而且麦子播种也稀疏，种木棉还早【途中所见种麦颇为稀疏，询问袁守侗，他说此地种木棉大多在四月初，现在还不盼望下雨】。今天早晨接近晋省，山云遮蔽峰顶；傍晚便飘起细雨，入夜后大雨浩浩而下，既慰藉了春耕，又担心道路泥泞难行。忽然想起苏轼的诗句：“事情艰难，难以两全保全。” 三箭山。关于弧矢的旧传。祖宗家法殷切教诲，怎敢不遵守？山中相传三箭。遗迹和诗篇相隔二十年；春日聚会时，箭曾穿过凤凰和鹄鸟，木兰围场射鹿也曾多次成功【丁丑年九月，在大西门外亲自驾驭弓箭，召集侍臣比较射艺，连续发射二十箭，射中十九箭。我在《集凤轩》中还记得壬寅年随侍皇祖在永安莽喀行围时，奉命射熊的事。登极以后，年年到木兰秋狝射鹿，并命皇子、皇孙以及曾孙等随队练习劳苦，以表示不忘祖宗家法】。如今 都不如从前，惭愧之情只是更加频繁。招提寺。“招提寺”是寺院的通称，这座寺却独自占据这样的景致：山势高峻，环带的水波光潋滟，本来就应当享受这种清幽之乐；即使饥饿，也可以没有厌足。然而僧人还盼望施主布施，仍存着这样的念头。我坐了一会儿便离去，彼此都免得沾染尘俗。龙泉关四依。皇祖原韵。高峻的岩石关隘，飞舞的雪花充满天空。虽然说分属两省，原本却是一家。田陌上的柳树被风吹得舒展出绿色，村中的桃花被寒气逼勒成红色。四次唱和。承接皇祖诗韵，显露出自己的惭愧。雪中过长城岭三首。平原上原本下雨，山岭上却下雪；高低之间寒暖不同，这一道理确实包括了山灵显现神异的各种情形。二十年来清道出行，来到五台。山峰腹部云气涌出，仿佛划开了界限；树梢戴着白雪，令人惊讶它竟藏住了树根。是谁借来了并州的剪刀？把水雕琢、把冰裁剪，繁密地点缀成花样。云气重重相挟，雪漫漫地铺满天空。雪峰与云层融为一体，无法分辨，宁愿把它当作……【原文有缺损，语义不详】。乘车得到奇妙诗句，很是辛劳仆役，特意劳烦他们勤苦服侍。涌泉寺二首，同用一韵。精美的佛寺位于台山山麓，东边又有神泉涌出；防佛都，却是志书专门记载奇异之事说：“曾经洗手侍奉文殊。”【志书传说涌泉是文殊洗手之地，辛巳年诗中曾对此加以辨析】泉水滔滔流淌，不再计较边角；柳树也将它笼罩，雪也全都想来询问当年记载奇异之事的人。灵泉和大士一定同样神奇。射虎川。

译关于射虎的旧传。尧当年曾在这里驾弓射箭。田野开辟已经很久，躲避老虎也已经遥远。李广确实算不上高明，刘昆的说法或许荒诞吧【《后汉书》记载刘昆任弘农太守时，老虎背着幼虎渡河，事情十分荒诞。大概人口聚集，土地就会开辟；土地开辟，野兽就会远离，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难道会因为守土贤能的官员而自行逃避吗？过去曾经作文辨明其中的错误】。借着考察军务兼问政事，这个用意实在深切。台麓寺。寺院蜿蜒坐落在台山山麓，佛寺特地在这里铺陈。远远听见钟声便认出道路，进门后于是沿着台阶走上去。向北望去，郁郁葱葱之处，许多美好景物都像云一样聚集。正如尝鼎只需取一脔，便可知道全鼎的滋味；这里就是其中的一块佳味。题《静寄斋》【在台麓寺旁的行馆中】。左边厢房有一座朴素的小屋，往年曾驻留在这里。古树大多还是旧的，春寒之中花尚未盛开。舒展胸怀已经足够美好，容身休息也暂且安适。若说这是“寄”，那么静静地寄托，究竟寄托给谁呢？雪妍堂。每次来这里都必定遇到雪妍山【丙寅、庚午、辛巳三次来到台麓，都遇到降雪，并有诗记事】。哪里只是可以比拟梅花的姿态、梨花的神态？容貌仍旧，不应重新营建【去年将要巡幸五台，预先降旨给直隶、山西督抚，除已有行馆赏银修葺外，不许再行增置】。正逢闲暇，喜爱这里格外幽静清闲，和往日没有不同；但今天却惭愧把三间房改成了五间【台麓寺旁的精舍，过去题为“静寄斋”，并有“麓寺旁精舍三间，无取宽”的诗句；这次改建为五间，实在增加了烦费】。墙上有前次巡行时一再吟咏的诗，都因为记载实情，不宜删去。戏题《雨花堂》。这里不是维摩诘居士问疾的地方，怎么会有天花飘落？忽然有了这样一座堂，反而笑我拘泥于地域远近。西天与震旦，难道是不同的地方吗？春晴。春雪已经下得足够，春日放晴正合时宜；法云收敛于千山，慧日照耀一川，呈现出天花降落般的喜悦【梵语把雨雪称作天花】。明白标示出佛寺的光辉，最适宜行旅之人跋山涉水而全然忘却劳苦。白云寺。没有寺院不依傍山，没有山不涌出云。云、山、寺三者合为一体，谁来替它疏理说明呢？五台山中的寺院很多，唯独这里占有“白云”之名。其他寺院难道都不是这样吗？若不是这样，便正是这样；因此所谓是非究竟如何确定？徒然议论纷纷。满天放晴，令人欣喜，笑自己不能使景物完全符合寺名。题镇海寺。依傍岩石的佛寺高耸幽深。题写的匾额清楚明白，标出“镇海”二字。假如拿武林来相比，便可比作灵隐寺；只是怀疑寺门正对浙江潮。过去三次来这里都遇到雪，这次又见千峰堆积着六出雪花。这里本来就是招提寺，显示出白业清净、极无尘垢之处，演说大乘、中乘、小乘三车之法。海印般的佛光生出光辉，听闻佛语；镇住它的却是无言。这里是莲花般的区域，云气生在脚下，重重舒展；即使拿它同沧海仙境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寺旁的精舍本来没有多少可以凭窗远眺之处，四面都是云山，排列在原野。我每次来都是清净身心的地方，怎么能让这一回白白经过呢？明月池。山是它流出的地方，池是它汇入的地方。皎洁的月轮辗转运行，起初并不知道它任凭取什么名称、安什么字，立即便说它如今在池中。合起来说是“池”，但我来时是白天而不是夜晚。既然眼前就是这样，吟咏明月，鱼儿兔子也不能得到什么筌蹄。祇林。到处的祇林都倚傍青翠山色，一半住着白足僧，一半住着黄衣僧；由此可知佛教贯通中外，何必在其中辨别是非呢？戏题栖贤寺。“贤”本来是读书人家的称号；程朱尚且在这里思考，哪里需要反过来学习韩愈？以墨家言论来行儒家之名，这是谁曾经做过的呢？娑罗树再依。皇祖原韵。既是空，也是色；二者都不可执取，这一道理应当包括飞禽、潜鱼、动物和植物，那么为什么偏偏看见了娑罗树？西天、震旦，名称都能识别；它的根生长在台岳，传说它的形状如金幢玉节，永远青翠。早晨的海螺声、晚间的梵呗声相互应和，仿佛在春风秋籁中问答，含着清冷之意。树干盘曲在庭院边，张开伞盖般的树冠，仰卧在那里；毗舍浮佛的遗迹已经遥远【去年曾画娑罗树，并作赞语，有“树下得道，心境可供参究”的话】。若前面的境界本来不存在，心也就不存在【这是毗舍浮佛偈语】；那么又何必说益部和晋地的高山呢？奎章留下吟咏，歌声聚集成团。观察百姓，难道只是为了游玩巡行吗？全都深切遵守祖宗法度。勉励自己不要安逸懈怠，不要忘记角弓；与此一同看察。从长城岭到台怀三依。皇祖原韵。三依。与原韵相同；第四次来到，情形又有不同，三首均奉和。乘翟舆独自经过岩石道路，因此心中惆怅不已。沿着前路前行，昨天经过长城岭，晋地百姓笑着迎接并高声呼喊。今天到达台怀，梵僧敲钟吹笙，景物依旧如同巡行时，但我的心情已经少有欢乐。精美佛寺是早已熟悉的地方，路径庭院熟稔，路并不曲折。瞻礼文殊菩萨，休息的馆舍另在一区，于此驻留两夜。轩斋嫌它已经营建完备，曼殊却显示出灵异之处。远远看见祥云图案，想到从前为祝福而来。祝福的话还没有说，眼泪已经沾湿。勉强抑制情绪，抚念时事，既悲伤又勉励自己勤劳。传达百姓的情况，召见大吏，询问百姓的疾苦和有无。殊像寺三依。皇祖原韵。离开真正的佛教圣域二十年，再来拜谒清净法筵。默默显示戒、定、慧，总括持律、讲经、参禅三宗【佛家以持律、讲经、参禅分为三宗】。四面仿佛日月，三三相续，后面紧承前面。绘制图像而建成庙宇形貌【从前瞻礼五台殊像寺时，看见文殊菩萨相貌美好，便摹画图像带回香山南面，建造宝相寺，命工匠依照图像装塑，详见《宝相寺落成诗》和像赞】；既然不二，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灵鹫峰文殊寺三依。皇祖原韵。一念之间本来没有隔阂，二十年又哪里算遥远？重新来到这片清净圣域，仍在禅房中休息。春草一半枯黄、一半繁茂，风中的经幡任其寂静地飘动。奎章光辉照耀日月，抬头翘首盼望云端山椒。题作文殊寺静舍。静舍位于花宫旁，春日早晨偶然在此休息；三间屋仍如斗室【“静舍”二字是皇祖御书题写的匾额】。二十年间阅尽流年【已有二十年没有来到这里】。花色真实地显示“真如”，鸟声宣说微妙偈语。再次仰望奎文的光辉，到处勉励自己继承祖法。前。梵呗。梵呗原本来自汉地佛乘【“乘”读去声】，只是文字没有什么不同，而语言却有西东之异；能够理解它的义理，原本并非二致【梵呗由天竺语译成乌思藏语，也就是唐古忒文字。中国与卫藏的佛经都来自天竺；唐代玄奘取经由云南前往，鸠摩罗什、达摩等也由那里取道，并不经过卫藏。因此唐以前的佛经都由天竺语译成汉字；如今唐古忒文字的藏经，则是由卫藏前往天竺翻译而成。藏经与汉字佛经文字虽不同，经义却是一致的】。若问修行此道，鲜有人能适得其中；如今这些黄衣僧偏袒衣襟诵读【文殊殿中都由喇嘛僧诵梵呗】。何曾把白教的秘密传授全部吟咏穷尽？写成诗后，不觉笑自己执着于区别：喜鹊叫、乌鸦鸣，难道就不相通吗？题真容院。真容院记载文殊的美好相貌，云中显现的图像也设置在这里。若说这里的是真，其余的是假，那么文殊啊，难道真是这样吗？执着于色相、声音去求取，都不可以；那又能怎么办呢？这座院中有真容，曼殊在这里传下亲切的形象。流动的成为河川，耸立的成为山峰。题恒春堂【台怀行宫内的正殿】。

译每次到台怀，都一定在春天来到并常住这座堂，或许有宿世因缘。听诵六字真言【文殊本咒是“阿喇巴咱那”，也为六字，与“南无阿弥陀佛”并无不同】。一轮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嶙峋山石。前堂召见官员并非无事，大吏所询问的总是百姓。年成美好，风俗淳厚，大多能够完纳赋税，只须稍微减免一些，便广施恩典【晋省拖欠赋税很少，只有五台县有四十五年未完纳的常平仓粮三千六百余石，因而一并予以蠲免】。清凝斋六韵。寝室称为“清凝”，是旧斋，仍居住其中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住了两夜，已经觉得名实不相应，实在是没有顾及百姓劳力，而嫌地方官吏逞能【去年预先颁发诏谕，不许增加房舍座落，但地方承办各员仍免不了想借办理差事来显示能力，这也是外官积习】。精美的佛寺已经可以观赏，后苑何必再增加【行宫大多依旧制，后面却略微增加池台楼榭，因此感到惆怅，但既成事实也不再说了】？凝碧池也是曲折的水池，清冷之意自远处侵陵。姑且用五言诗记下惭愧，不能预先告诫而避免此事。题董邦达《雪山图》，又命董诰另画一幅雪山，得到诗二首，押同一韵。辛巳年西巡，携带侍臣，面对雪山即景作画，画出山势嶙峋。如今来时白雪堆积如玉，仍然覆盖千山。画上的人已经成为古人。扈从车驾的侍臣，都是世代为臣之家，最为欣快。雪后天晴，山石仍显嶙峋；命令把真实景色画下来，使之相互辉映。也知道这些人都有后代。题董诰《雪山图》。枚氏臯随从车驾来到雪山，于是命令他绘制雪后晴景，仿佛可以掬取。祖宗家法并未全部具备，但山中树木都如桥梓般成材，山峰无不如美玉般珍贵。二十年转瞬即逝，迅速回看过去，难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汪承霈《古柏水仙》。古柏在这里已经有千万年，一经描绘便焕然一新，顿时使人觉得鲜明可爱。只嫌山中景色邻近寒冷，文石又俭朴地置于一旁，旁边杂列着水仙。胡桂《长城岭》。清凝斋墙上偶然题诗，用来补足空白；应当教画家在画间写下这首诗，所画的长城岭雪景，正好像前日乘车经过时亲眼所见。清凉山四依。皇祖原韵。相隔二十年重新来寻找旧日踪迹，岭顶仍有茂盛而后凋的松树。依然可以瞻仰古佛的美好相貌，许多番僧敲击鼓钟。谁说祝福 祈福竟然落空【辛巳年诗中有“一念祝厘，算期永”的句子】？哪里忍心辜负这些资 爱之意如此深重；曼殊正是这样，一点也没有改变。默默无言，春云笼罩着五座山峰。甘露寺。五台山有许多佛寺，一寺一个名称；这里有山泉，所以称作甘露寺。泉水从地上涌出，甘露从天而降，这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仍令人疑惑。天生地成，都是水，本来道理相同。露水没有不甘甜的，只有这里独自占有芳香滋味，实在是因为依傍金仙。五百应真都已经离开尘垢，既然称作离垢之身，为什么又说他们竟然在这里沐浴呢？这件事可以向文殊菩萨求证吗？宝塔院。宝塔高大巍峨，倚靠着苍天。云中藏着文殊的头发，▯黎恭谨守护着天龙八部。由此可以知道内空与外空。显通寺再依。皇祖原韵。精美佛寺值得瞻礼，重新依傍巍峨山峰，如同灵鹫峰。汉代开始兴建这处佛教圣地，历朝不断振兴旧日遗迹。天花飘落，佛座周围郁然繁盛；智慧之树遍布庭院，浓荫蔽日。驯鸽纷纷飞来聚集，仿佛也听见讲经的钟声。罗睺寺。罗睺清楚地显示出寺名的美好【罗睺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弟子亲自承受佛的教诲，以秘密修行著称，历来被称为第一【见《名义集》】。山峰、树木，无不全部显露，没有什么遮蔽。再次依照 皇祖原韵咏《望海峰》。山峰踞立在东台，遥远而高峻，俯视下方大地；防备番邦，阅尽劫火，转瞬间把空桑看作如此渺小。古寺的业迹高标，白衣西僧袒露着黄沧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杯水，眼底所见仍是遥远而茫茫。《寿宁寺》。虚空自万古以来寂静，正可作为寿峰的景色。四周长久安宁，为什么还不欣喜？在这里悲悼先前，曾经奉行巡游。翟舆停驻。《玉华池》。灵山一定有泉水，泉水其实是山的脉络。然而一旦流到平地，进入地下后通常便无迹可寻。此池号称玉华，方圆池塘有半亩大，积水经过冬天也不结冰，遇到旱灾也不枯竭。松树的浓荫像帷幕，水藻因水波荡漾而显得阴浓；碧绿的水波，正是所谓玉的精华，却又不离开白色。

译戏题《罗汉坪》。五百位应真罗汉，偏偏缺少一位；相传其中一位来得迟。这实在是执着于表相而求取的人，我认为曼殊菩萨或许会讥笑他。《五台山天花诗三依》。皇祖原韵。天花老了便由嫩青变成深绛【天花生在古树上，嫩时颜色青，可作食用的菌；老时颜色绛红，灵芝可以制成屏风】。回忆曾经作赋，把它制成屏风。昔日王维，饭锅倒扣，借青草便深知这种滋味，哪里会…… 寄题《北台再叠北台眺望防依》。皇祖原韵。依照惯例不再攀登【五台山只有北台最高，自丙寅年有“攀梯九天，半驻防五云中”的诗句，庚午、辛巳年都停止登临】。在云端眺望梵宫，神思游越于空色之外；想象边中已经泯灭，也觉得众人预先由此而乐。五蕴融入东溟的眼界之中，哪里一定要询问瀛洲、蓬莱呢？既然害怕鸣鞭骑马上山【丙寅年登北台时曾防护马匹而上，如今既然不能这样，于是连肩舆也一并停止乘坐】，也同时停止乘坐步辇。登临之事寄托怀抱，只能徒然面对高远之处成诗；姑且随从低处的人们，他们应当爱惜高年之人。题诗尚未停止，只有以此相唱和。面对圣祖的文采，瞠目在后，哪里能够相齐？戏题《清凉石》。石头不动才是恒常的运动；如果反过来把它当作常态，便违背了它的本性。一个把这种说法当作神奇的僧人说：“如果确实能扛起它，试一试就知道并非如此。”我笑着问：“真正的道理藏在哪里？它寂然不动，这才叫真正的清凉。” 回銮到白云寺驻跸时作。先前前往台怀，经过这里时，天气刚刚放晴，白云还留恋山岭。今天从台怀回返，车驾说要回去时天气也放晴了，长久以来白云没有一片影子。大士显现护佑，显示真实的义理：云的有无，全都平等。然而泥泞令人忧愁，确实是车舆人情如此；等到喜欢天晴，也同样是因境而生。我固然与众人同忧同乐，哪里能忘记万物本来空寂的真相？省悟其中的慧赐与禅机，两者都默默参悟。举手加额，心中自然领会。白云出没，难道它自己知道吗？岩寺萧疏清闲，长镇清幽永恒，它的名称难道名实相副吗？云并不知道，只是确实自然地运行罢了。寺旁为什么会建成这里？是因为寺侧修建了行馆，供住一夜。经过华饰整治，仍不能忘记这些话；一旦说出来便感到惭愧，所以题在墙壁上，总是这样。面对山色，心境宁静。题《引怀堂》。白云寺旁修建了行馆，这是新建的，并非沿用旧馆。车驾到来，姑且因而驻留一夜。空窗令人惊讶，竟能容纳千山。必须使名称与实际相合于云而自责【这一天晴朗】；难道不可以借推敲诗句来消磨白昼的闲暇吗？问我所谓“引怀”到底是什么，我方寸之心始终在万民之间。《静宜书屋》。云虽然散去，山仍然存在；名称所标示的事物，实际自然如故。由此可知万般缘虑都安静下来，于是同它共度一夜。陕西巡抚毕沅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仲春上旬京城频频遇雪，却正是秦中获得雨水的时候【二月初旬，京城多次得到降雪滋润；据毕沅奏报，西安省城于二月初九及二十五、二十六等日连续得到好雨，入土深透，所属州县也在同日普遍沾润。同州、凤翔、汉中、延安、榆林等府，邠、干、商、鄜以及安、绥、德等州属，也在初九日前后同时得到春雨，自二三寸到深透不等，土脉滋润优良，麦苗、菜豆一齐茂盛，夏季禾稼丰收可期，四野欢腾】靠近北方凝结成寒雪，这时正应在西边渐渐融成温暖的雨；雨下得不快不慢，恰称深透，所属府州已经遍地滋润，春麦、夏禾都可望有收成。要以这件事为戒，不要说得满满的，也不可轻视它。经过长城岭。连续五日晴光曝晒，盘山道路宽阔，完全不同于泥泞之时，顿时觉得众人都欢乐；可以看出，心情哪有什么一定呢？只是随着处境而安。满川桃树、柳树如同图画，一座山岭隔开温暖与寒冷；画意仿佛展开画幅，诗料恰好可以据鞍取得。回头看西北，仍有玉色山峰攒聚。眺望水窦岩，叠用辛巳年两首绝句的韵。水声二十年来没有停息，山色在一弹指间仍然浮现。试着寻找苏东坡留下的两处题字，哪里曾有石壁传下他的风流？将要说：“想休息就早些休息，不要等到未休而劳累。玉局先生的双文仍然涉入浮泛之中，我只是偶然望见那水窦罢了。究

译竟是窦呢，还是水呢？谁使流水停住？” 山东巡抚国泰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

译进入山西时遇到大雪，在山东却获得大雨【昨日三月初七日，在雪中经过长城岭；如今国泰奏报，山东省城于初六、初七日整夜直到天明获得四寸多的雨，麦田茂盛，高粱、谷物、豆类及时破土而出，农民欣喜庆贺，并说云气浓厚，各地都应当普遍受到雨水】同在一天，仿佛符契相合；四寸雨水确实称祥，滋润麦苗，利益黍粱。京畿天气晴好正合适，不下雨实在也没有妨碍【这天京南保定等地有小雨，而顺天府所属各地都没有奏报。询问袁守侗，他说京城附近州县冬雪深厚透足，入春后雨雪频繁，土壤过于湿润，目前还有盼望晴天以便耕作的地方】。王陵城。荒城仍然称作王陵城。王陵的母亲知道兴盛之道，见识卓异，称赞高祖却还缺少一点刚直。司马迁的妄语，不足以凭信。考察《汉高帝本纪》：吕后问：“谁可以代替萧何？”回答说：“曹参可以。”又问其次，回答说：“王陵可以。然而王陵少有些愚直，陈平可以辅助他。”如此等等。这件事脍炙人口，人们大都认为这是吕氏之祸的根源，好像高帝早已预知一样。高帝对于萧何、曹参等五人的才能，知道得很全面并加以评论，本来应当如此。至于吕氏之祸，则是高帝未曾预料的；司马迁喜好奇异而不能用理性加以概括，实在不能推卸责任。我从前曾作文评论此事，因经过王陵城题诗，便再次记述如下。赋得《王良登车》【得“心”字，八韵会试题】。河南巡抚布政使李承邺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巡抚来行在觐见，印信交给藩司【巡抚富勒浑来到行在陛见，按照惯例将印信交给藩司办理】；欣喜地报告，春雨降临的日子正好同山东相同【李承邺奏报，河南省自二月以来连续得到雨水；如今三月初六日从未时到亥时省城又得到四寸雨，各地禀报相同。现在两季麦子长势旺盛，杂粮、园蔬都及时播种，与山东奏报的降雨日期、雨量大体相同】。麦苗谷芽得到滋润，附近各县、各州都受雨水滋养；奏牍关系到百姓事务，行营所到之处都随时披阅。《灵济祠再叠旧作韵》。小别已经二十年了，水渠依然疏导着流水；它有利于耕作灌溉，这个谋划并不迂阔。暂且凭轩远览，曾经在这里坐过，连坐席还未暖热；墙上的题诗仍好好留存，恰好和旧韵相唱和，使我感到惭愧。题《惬适斋》。灵济祠旁边的惬适斋，正好在途中，便稍作休息。过去和现在都如此；然而朴素无须多费，究竟还是觉得不能使我的心怀惬意。《秀木轩口号》。前次巡游时，秀木已经形成很好的树荫；二十年过去，枝叶更加茂密，树荫也更加深浓。假如它把我当作故人，等我来时刮目相看，它仍然和从前一样，使我惭愧只能成吟。广利渠。乙丑年在灵济祠旁疏通水渠【灵济是祠名，水渠在祠旁，是直隶总督高斌奏请开凿的】。直到今天还在追忆昔日贤臣；开垦田地、灌溉农田，使千里土地得到资益。像这样兴办功业，有什么妨碍呢？烹煮雨前茶作诗。距离谷雨还有十天，贡来的雀舌茶却迅速而没有迟误。寄寓规劝于兴化进茶的表文，拿田家卖谷的诗来衡量自己。文蟹、武鱼总是依照时令，今春与去年偶然触动思绪。一弹指间相隔三千里，又看见龙井山中采摘茶叶的时候。柏岩山。古柏笼罩着岩石的翠色，树干伸向山南的洞穴，景色遥远而浩荡。仙人的踪迹虽然进入僻境，诗意却称得上清瘦；终究还是铮铮有声，自成一家。农事景况。农事景况从东方传来，每天都增添芳香；期待着把饼饵写入诗中，凭借大麦、小麦一齐茂盛。田垄相近，远处阡陌交错，层层麦苗承受露水而得到滋润，仿佛有助于生长；风吹而去，消除郁滞，确实相互适应【麦子喜欢风，否则郁滞而不能结实，所以称为麦浪】。不过风宜细微，不宜过强【说的是风】；若尘土伤害它，也很令人厌恶。木兰祠。建立功勋后回到故乡，却不接受赏赐。脱下战衣，换上女衣。不要说丈夫不如女子；真正不输给女子的男子，实在少有。回銮驻跸保定临漪亭行馆。行馆在寺院旁边，回銮驻留，仿佛初次来到。菜花金黄，引着小径；渝水洁白，环绕居所。风停后闲暇地打开窗户，白昼渐长，正宜展开书卷。若说这里小巧得只容膝盖也很好；面对眼前景物，却常常使我惭愧。再次咏写《莲池书院十二景》。春午坡。各省都勤勉地整饬书院规制，保阳独以此处为号。莲池风气一开，便在首善之地首先倡导率先实行。文运正当春日正午般兴盛之时。万卷楼。忽然想到辛巳年从前巡游，曾多次登上书楼拾级而上；试问其中能够攻破书卷、通晓义理的人是谁？下笔作文，理解便如神助。花南研北草堂。花在南面背着太阳，图画呈现出美丽的砚台；北面正当春意将发，吟咏美好景色自然如此。诗人用心的地方，以为可以用来讲经义，难道真是这样吗？高芬阁。三朝文治相承，方伯历年修治。赐下御笔题字，留存六艺之道；高尚的芬芳流传千古，永远陈列在家中，哪里能数得清御书楼呢【海宁陈氏安澜园有御书楼，用来收藏皇帝赐书】？宛虹亭。曲桥横跨水面，宛如彩虹；又在桥上架起小亭，处在道路中央。假如把它设置在武夷山，便可以比拟那里的幔亭；更不必劳烦客人踏云而行。鹤柴。胎云曾经是仙人经书中记载的禽鸟，也不是凡鸟的形状。只是因为品格高雅，适宜点缀景致，可惜它们常常被剪去双翎。蕊幢精舍。精舍原本并不是儒者居住的地方；“蕊幢”取义于它最初的含义，韩愈的文章应当是曾经读过《喻送浮屠文畅书》。藻咏楼。高阁临着溪水，俯视上层水面。春天冰雪消解，还仿佛疑心是碧绿的冰。蒲草洁白，白芷初生；还没有藻荇荡漾在水心，因而正好可以凭栏远望。绎堂。蓬箭、桑弧，是知道举行男孩出生礼的标志；一个人六艺齐备，也应当通晓这些礼制。如今的人为什么不如古人呢？我此时手臂有病，更加觉得惭愧。寒绿轩。于是命人从远处送来轩名，深入走进去，原来这里是君子之林。请你们这些在其中以群居为乐的人，不要忘记“有斐”的美德，修养自己的内心。篇留洞。沿着石洞小径前行，偶然得到一篇酬答之作。你们不要只顾过分追求佳兴，应该回头看着随行之人；方伯的话还应当留存，因为嘉美的政绩是为百姓留下的。含沧亭。十二景全都缀饰得像精工绘制的图画，呈现在曾经仿造御园的景致中【辛巳年经过此处，命人在圆明园秀清村绘图，仿照这里的构筑】。二十年的往事不过一弹指，因而拈取诗句，思绪无穷。雨【三月二十日】。

译启程已经超过半个月，经过山岭时的雪并未阻碍行程【指在雪中经过长城岭，并有诗作】。等到回到京畿，询问后只知道降雨不过一寸左右；长途有时低湿，有时也经过高地【叶】。低处还担心泥泞，高处却扬起尘土；只是担心低处积水增加，经过高处反而有所希望。前天雨前刮东北风，昨夜飘下细雨【叶】。灵雨寺果然名副其实【昨日十九日停驻保定临漪亭，旁边就是灵雨寺，当夜便有雨飘洒】。春雨实在是上天赐福，今天驻在行营，午时突然下起大雨。苏轼的诗我向来熟悉，难道不顾念旅途行人吗？权衡轻重之间，我自然依从农民，只是担心低田，或许会导致耕作事务迟延【叶】。何况听说津、瀛一带的涝水还没有普遍消退【去年秋天淫雨成涝，总督袁守侗说天津、河间等地低洼村庄有些地方尚未完全干涸，这时实在不希望下雨】。高田得到安慰、低田令人忧愁，两种心情一起萦绕心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叶】；然而既然把这看作常态，便不把它当作苦恼。喜晴。今年春天的雨泽很好，春日早晨却又因天晴而欣喜。菜地金黄而滋润，麦田透出鲜明的绿色。确实增添了农事景象，幸好也使旅途心情舒畅。苏东坡的诗句足以自夸，这里农事与旅情两方面都兼得。潭柘寺。靠近京城的古刹，题咏它的名声已经很久。白足僧人守持羼提【秦地语言称忍辱，见《名义集》。忍辱是六波罗蜜之一；此寺僧人学习持戒而不参禅。虽属于有为法，却不落入苦空，反而进入文字禅】。虽然讲究庄严，终究属于有形之相；不参习棒喝，也涉于无稽之说。寺左间或建有精舍，车驾停留一日便返回。自西戊年已有诗在墙上，如今不忍重读，只觉得凄凉。《延清阁口号》。阁名叫“延清”，是延续片刻清幽。我来到空窗之前，刹那间便敞开视野，难道不是这样吗？阁与清幽长久相伴，永远不必计较无知与有知。戒台。越过罗睺岭，登上险峻的寺院，到达授戒台；密乘弟子谨守毗奈耶【罗睺罗是佛的十大弟子之一，密行很高】。毗奈耶就是戒律【见《名义集》】。世尊开示修行的路径，自西向东询问戒律；只是空色涵盖四面山岭，经过法雨，满眼都是景色，尘埃断绝。西巡回銮驻跸香山静宜园。从正定、五台清静地回銮，顺便取道西山，于是命令在静宜园驻留两日。还不能作七言诗，春暮时节删略巡历所见；麦田令人欣喜地一片青绿，依旧是林木与山壁相对，山容瘦削。黄色绫本上的诗已经写满百篇，打算登阁吟咏，以闲暇消遣诗情。昭庙。建造这座昭庙，驻留班禅【见去年诗】；使黄教常存，在震旦传播。谁说在东土暂住十旬，便于是寂灭而返回西天【佛经说生灭尽了，寂灭就是快乐】？明知他没有离去，却惋惜他离去；示现有迁变，其本体原本不迁。浓郁的梵香升入宝鼎，篆烟结成卍字，显现真实的义理。三月晦日作。西巡迂回前行，返回园中僧寮，有幸来到青郊，晴雨调和；体察万物尤其殷切，以谦逊接受诫命，正是所戒的“满而招损”。林门中的鸟儿欢喜，绿意将要浓暗；花圃旁的蜂儿稀少，红花已经消退。九十日的春光，没有少一天【春季三个月有时遇到小月，便不足九十日；今年正好二月、三月都是大月，所以九十日一天也不少】。哪里能推辞初夏孟月的到来呢？明天就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三月〕 《御制诗四集》卷八十。《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一。古今体诗一百零五首【辛丑五】。四月初一日作。玉狗、鸿龙顺应斗柄迁移，九十日春光消尽，初夏随即到来。已经欣喜当令的雨水有利于麦子，更庆幸大田中田陌间开始播种。红雨、绿云正灿烂，青山碧水还未让我流连。文书纷至沓来，勤于批答；对于番回在边疆蠢动，实在惭愧【昨日据勒尔谨奏报，兰州撒拉尔番回因争立新教，抗拒官府拘捕，杀害知府杨士玑、副将新柱。随后又占据河州城；今天又据毕沅奏报，叛匪直逼兰州省城。于是调遣满汉各路官兵以及健锐火器营京兵四千名前往防剿，命大学士阿桂、尚书和珅带领侍卫督率进兵。这几天正值军书纷至沓来，实在惭愧忧愤到了极点】。西直门外。回銮到园庭，斋戒五日，离开清禁返回车驾。石路旁看见麦苗青绿，比此前又长高一寸多。春雨滋润田舍郊野，开始耕作，真是善于务农而又辛苦勤劳。侥幸今年不必盼望雨水，西山却又看见浓云铺展。四年之间春秋更替，寒暑变化；倚虹堂【堂名】依旧，还进入其中传膳。墙上的诗偶然从头看了一遍，低头无言，只有鼻子发酸【往年回宫时，因为道路方便，常常在倚虹堂传膳。这座堂是因圣母大庆典，改舟为车辇而建。自丁酉年发生大事以后，不忍进入，已经四年了。墙上的题诗仍在，抚今追昔，实在不忍读完】。微雨【四月初三日】。细雨飘落，午时在斋宫居住，正逢举行雩祭。片刻之间延长了玉漏，细雨纷纷洒落在金色的道路和平整的台阶上。低洼处积水，麦子和麦穗受到露水滋润。喜爱倚凭栏杆观雨的意趣，对于雨泽哪里会拒绝呢？题旧端石蝉砚。顺着石材的形状雕琢而成；树上的蝉像秋日滴落的露水，砚中松声仿佛要流动，沉沉的声响等待谁来题写？它像骆宾王一样默默无言，常常害怕或许会同刘伶一样。

译题金廷标《罱泥图》。金廷标过去曾在内廷供奉，所画的画幅粘在墙上，各处都有罱泥图。今天开始观看，才知道因为这座屋子久未到来，村民们各自驾船用罱具捞取河泥，把它用来肥田，收益很大。河道除去了淤泥，田地得到肥料，一举两得，这件事实在偶然而美好！百姓自己谋生，勤劳辛苦也是心甘情愿，于是命人装裱收藏在石渠阁；从事工艺的人提出劝谏，实在值得取法。咏周玉大赤宝刀。赤刀有一把，应该没有两样；如今得到两把，令人疑心其中有一把是后来仿制的【乾清宫旧藏一把长盈尺的周玉大赤宝刀，古朴肃穆，知道不是伪作，因此在匣上题诗收藏。如今又得到这一把，比旧刀长三寸又十分之五寸。大概旧刀颜色深绛，而这一把颜色赤红，或许就是西序所陈列的那一把】。实在责求名器相合，才有后来居上的说法；流传下来的议论说它年代虽晚于昭华，却长久陈列为宝，也还符合训诫。前一把收藏时匣上的题词仍依照旧例，丰城之事完全可以让它们相联。孟夏。常雩礼成述事 未能亲自承行昨年南巡时奠璧祈祷之礼，在祈雨坛前，心意更加敬谨；只是为了天下万方而勤劳，怎敢只顾自己一人？幸而一尺深的雨水滋润了三春【今年正月间春雪连续不断，二三月以来雨水丰足，实在是往年所少见的】。若能适时得到晴雨调和，年成丰收，洁净的祭品也已沐浴在恩泽之中。上天仁慈，讨伐番回实在不能停止【昨日因兰州撒拉尔番回肆意叛逆，杀害大员，占据河州，进逼省城，不得已调派各路官兵，并派出健锐、火器两营劲旅，命重臣统率，立即防守会合进剿，只希望迅速扫灭，以安定边民】；只愿扬威迅速，早日安定边民。承光殿 换穿祭服，便在途中寻访旧日遗迹。金源的朵殿，崇建以来已经度过春阴；琼岛以北，还要等到秋风声起；液池以东，只有古松而已。新枝舒展，嫩睡鸭还在消散细细的篆烟。融和的气息返回苑林，莫问其他。安问之事【殿中旧题有“亟返园林为问安”的句子】，如今不堪卒读，只能默默地内心悲伤。陕甘总督勒尔谨等奏报剿捕撒拉尔番回纪事十韵【有序】撒拉尔番回，就是所谓狗西番。他们的风俗是人与牲畜杂处，高兴时像人，发怒时就像野兽。往年因受到严厉惩创，安静了五十多年。如今其中的丑类又滋长起来。昨日督臣勒尔谨奏报，撒拉尔番回苏阿洪等因争立新教，杀伤旧教数人；官府派人前往捕拿，贼匪竟敢抗拒，还杀害知府和副将。勒尔谨于是率领臬司福崧带兵前往剿捕，又调集甘省提镇仁和等五路兵马，而贼匪已经乘机侵占河州。当时事情突然发生，勒尔谨暂驻狄道，藩司王廷赞保守兰州省城。贼匪于是从间道进逼省城，焚烧关厢。西安巡抚毕沅把情况上报，将军伍弥泰、提督马彪各自领兵前往援救。奏报到达后，立即下令简选八旗劲旅，又命大学士阿桂、尚书和珅等前往办理此事。军队才刚启行，王廷赞便奏报已经诛杀贼匪教主马明清。现在勒尔谨、毕沅、仁和等奏报河州已经收复，省城之围已经解除，并且擒杀了许多贼匪要犯，击退他们上山，今日即可期待将其剿灭等等。因此下令分别奖赏，向中外颁示谕旨，并作十韵纪事如下。狗西黑帐本是番人，白帽并非回人，逃窜的户籍也混淆不清【狗西番又名黑帐房，与内地戴白帽的回人本是另一种族类。昨日勒尔谨等奏报，只因他们不吃猪肉，便沿用俗称称为番回。现已命令详细查明具奏，不得使其混杂】。争立教派起于执意另立新旧教，侵占州地便肆意抢夺【撒拉尔番回本属旧教，近来因贼首苏阿洪等想另立新教，杀害旧教数人，肆意犯法。该督委派兰州府知府杨士玑、河州协副将新柱前往查拿，途中在白庄被叛番聚众杀害。当时勒尔谨一面率臬司福崧带督标兵五百名前往剿捕，一面调集仁和等五提镇兵二千人会剿；叛匪却趁官兵尚未到达，竟裹挟男女二千多人抢占河州，实在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他们像狂徒一样一旦猖獗起来，丝毫不怕三章法令和刀斧刑罚。各提镇领兵的都是宿将【甘肃提督仁和、西安提督马彪，以及各镇总兵图钦保、德宁等，都曾出兵金川，久经战阵，所以临阵调度井然有序；因此一并交给吏部从优议叙，以示奖励】。监司守卫省城，确有嘉谋【甘肃藩司王廷赞以文臣身份能够保守省城，在贼匪进逼围困时竭力防守。又有安定县回民马明清，是贼人新教教主，先前已经在省城被捕禁押。王廷赞因贼人索要，答应让他在城上见一面，指明身份，禀报督臣的批示送到后便将他释放，随即将马明清正法，以免留下后患。办理确实合乎机宜，因此赏给一品顶戴，仍交吏部从优议叙】。防守和征剿都有谋略，妖氛渐渐收敛；接连交战无往不胜，贼势已经孤弱【此案突然发生，勒尔谨先调各路官兵筹划征剿。仁和在途中迎头截击，并命德宁、额尔恒额一面把守贼人毁坏的河桥，架设炮位，一面直渡黄河，督率官兵奋勇杀贼。图钦保又亲手杀死四名贼人，将叛匪击退上山。此时贼众已经成为釜底游魂，擒灭指日可待】。近来的伏林、远处的满四【甘省番回杂处，喜好勇斗狠是常态。近年有伏林，明季有满四，如今有苏阿洪，都是这一类人。然而这些小丑不过是聚众滋事，官兵一到便会全部灰飞烟灭】；还有什么可说的，只管彻底剿灭，接受骈诛。分路调遣禁旅，原本是为了借助众力【先据毕沅奏报兰州被围，立即选派健锐、火器两营京兵四千人，选乾清门巴图鲁侍卫带领，又钦差大臣和珅、拉旺多尔济以及海兰察、额森特等前往督率，并命大学士公阿桂从河南取道前往共同防剿，以壮声势】。详细阅览军书，怎敢懈怠？我本省制军，舒展壮略；邻近封疆，安抚之策也已充分【勒尔谨既已调集甘省各路兵马，毕沅在西安境内听到消息后，便尽心调度，协助满汉官兵，办事件件迅速妥善，而且有些事先行办理，正与所下谕旨相合，实在可嘉。因此赏给一品顶戴，仍交吏部从优议叙，以奖励贤能辛劳】。众心齐一，所以成功迅速；小丑将被消灭，只是尚有逃窜之处，还在呼吁援助。保佑我，随即听到防守的消息【这一天举行雩祭，有“讨伐番回，不能停止；只愿扬威迅速，希望安定边民”的句子。回銮到御圉时，便接到这份奏报，实在是上天降下恩赐】。于是说：“欣喜啊，敬畏啊，惭愧啊。” 保佑我，随即听到防守的消息【这一天举行雩祭，有“讨伐番回，不能停止；只愿扬威迅速，希望安定边民”的句子。回銮到御圉时，便接到这份奏报，实在是上天降下恩赐】。于是说：“欣喜啊，敬畏啊，惭愧啊。” 初夏御园杂言遣虑

译去年因南巡之事，前年直到服丧期满；御园初夏的景色，已经连续未曾游览。眼前清和的天气，今天正逢春雨丰足，和气接近春末，清凉而没有夏日的炎热。因此作《清和》十首，驳斥沈德潜说四月独有清和的说法【《岁时记》说四月初一为清和节，考察古人引用都如此。沈德潜却把唐代的中和节讹作清和，因而根据谢灵运“首夏犹清和”一句，说四月像二月；这种说法是臆测，没有根据。我另作《清和》诗来驳斥他的错误】。风和日丽既然如此，心情本应也舒畅，可是为什么甘省番回突然逞凶，军书接连不断，日日勤于批答，忧心直到六月初六【自三月三十日勒尔谨奏报撒拉尔番回肆逆一案起，军书纷至沓来，每日忙于批答；到四月初六日，才据奏报得知各路官兵陆续到齐，击退叛匪上山，贼势困窘，只等待擒获首恶、剿除余孽】？却报告说官兵已经会集，贼势已经受挫；首恶还等待擒获，虽然心中稍感安慰，忧虑却仍未消除。有空偶尔泛舟，以排遣忧思；林苑曲折，触景怀念往事，不忍欢娱，只能在书屋中吟诗排遣。清和 唐德宗的诏书说，二月应当称为中和节。因为二月处在春季中间，时令和顺，这才是确切的说法。可是沈德潜却把“中”讹作“清”，不知道他依据的是哪部书？而且他说谢灵运诗中的“犹清和”，是说四月像二月。“犹”固然可以训为“似”，也可以训为“尚”。谢灵运诗中的“犹”是“尚”的意思，即说四月还很清和。四月接近三月，因月末与月初相连，气候大体相近，还可以说相似；如果说它像二月，那么相隔时日已久，节候大不相同，怎么能越过三月而像二月呢？按这个道理推及其他月份，也都一样。又考察谢朓诗句“麦候始清和，凉雨销炎燠”，杨万里三月二十七日送春诗句“只余三日便清和”，可见古人都把四月称为清和，确实有凭有据。只有张衡《归田赋》有“仲春令月，时和气清”的话，这只是如同《兰亭叙》所说“暮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例子，怎么可以割裂摘取其中一两个字，牵强附会，就把二月指作清和呢？因此作《清和》，用来驳斥德潜的错误。初夏的清和节，确实见于《岁时记》。贞元年间把仲春称为中和节，沈德潜【沈】却把“中”讹成“清”；《独断》按自己的意思解释，说清是夏季之初，和接近春季末。这确实是四月，哪里会是二月呢？德潜号称“归愚”【德潜的号】，果然真是愚昧啊！作五言诗来驳斥他的说法。雨【四月初十日】春雨丰足，已经延续二十天；其间即使只是微微洒落，也常常不止一次，已经不必再急切盼望。又逢甘霖，反省自己究竟修了什么德，越发勉励自己敬谨勤慎。细密的雨丝接连不断，垂檐和积水的台阶上彼此荡漾着涟漪。举行常雩祭礼才刚过三日，凭什么来承受这样的恩泽呢？承蒙恩泽，勉励自己爱护百姓 池上居对雨 池上居年年都应当有诗，今年面对这场雨更为相宜。并未曾干渴般盼望遇到丰沛的雨水，所幸雨势蓬勃，正合时令。纷乱的雨点落在空中，增添了水面波纹；细密的雨痕接连天际，像烟丝一样。过去常把盼望雨泽的诗词贴满墙壁，和那些凭窗望雨反而皱眉的人不同。清晖阁四景 松云楼 阁前景色如画卷横展，松树从楼檐上探出，枝条舒展如伞。今日试着看云气升起的地方，另行剪裁出许浑诗中的意境。露香斋 花信来到庭前，却要感谢海棠；沈渊材究竟为什么遗憾它没有香气？苔藓的台阶、藤萝的小径，都含着露水。燃起甲煎香，轮番相随，慢慢前行。涵德书屋 春雨恩泽相继，夏雨滋润麦子，麰、禾、黍都开始生长；偶尔翻书耕作，读到苏轼家记中“这种德行一向善于普遍施予”的话。茹古堂 在这里汲取古人的学问，得到绳索修长便可知其深浅；打开书卷，便能不断得到酬答。这里的佳味尤其适合咀嚼，不拘泥于寻常的刚柔之说。命令尚书和珅前往甘肃，与总督勒尔谨共同筹划剿捕丑类及善后事宜；并询问贼氛焚毁之后应当如何施加恩惠，奏报上来颁行。作诗以表达心志。番回争立教派，狂妄叫嚣，竟然劫掠河州，逼近省城。事情虽然已经铺张布置，准备擒拿贼首，却使邻近地区遭受蹂躏，已经祸及百姓。询问善后之策，谁处在最关键的位置？应当把抚恤放在首位，大大施行仁政。我说：“隐忧艰难，应当上报。”十行诏书依次写成，等待颁布圣旨。御园雨后初晴的景色 丰沛的雨水滋润了麦田，放晴也很好；雨后御园景色明净，晨光闪耀。轻风不妨吹动柳絮，余寒还使人觉得应当恋着棉衣。燕子穿过帘角寻找巢穴修补，蜜蜂掠过瓶口采蜜归来。境遇顺遂时，更要戒惧，不可因此放松警心；怎敢只是平庸地歌咏，而忘记顺应时令、筹划政务。题双头牡丹 一根枝头上开出两朵花，共用一个花蒂而芳香相连，各自争奇斗艳。不要猜想它们背面相对是彼此嫉妒【凡是双头花，虽然同在一枝上，也无不背向开放，这本来就是自然之理】；它们本来同根，难道真会如此吗？芙蕖花已经有许多可咏之处，至于双头牡丹，屈指可数，十分少见。若论酬答诗句，却只有东坡更为丰富一筹【苏东坡有《三萼牡丹》诗】；三颗明珠只应当出现在三洲。君子难道应当隐逸吗？不，他分明应当处于富贵之中，称为“真宜”正合适。再给这对姊妹征求名号，宜作为主名，旁边的相合之德作为从名。琼华当日，纪春明听说它是从洛京移来的根株；三月在广寒殿呈现祥瑞，依稀可以得到怀英的诗句【金代党怀英应制咏双头牡丹，有“卿云分瑞，两嫣然”的句子】。梁楷、王羲之书扇卷 私下取法于赵公麟，又减省笔法而得到梁楷的神韵；寥寥数笔略加勾勒，却超然脱俗，神采俱足。右军游览蕺山时，遇到一位老妇拿着扇子，于是替她写了五个字；老妇原本面露怒色，顿时改变了神情，命人各自索取百钱，想来一定能获得数倍利润。她来道谢，王羲之却不回答；这种事只能有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叶】。这件趣事流传下来，逸笔远胜丹青；继承这种清风的人还有谁呢？白居易的诗连老妇也能理解。题陶器周宜壶 陶器起源于虞氏，铜器铸造始于周代；这件周宜壶既是一件器物，也留下了可供享用的古意。虽是宋代族人读诗所得，却原来是在述说公刘【“陶复陶穴”是《公刘》章中的句子】。夜雨【四月十四日】丰厚的雨泽延续了三日，充沛的霖雨又接连下了一夜。抚摸被子，更觉得寒冷；隔着窗牖听雨声，传来得很遥远。破土而出的谷苗密如云，灌浆的麦子更加饱满，农田得到滋润，实在令人欣慰。既然得到安慰，又要戒备自己不可骄纵。青松 青松栽在庭前，算来已经四十年；凌霄花在它旁边攀生，藤蔓延上松身。经过岁月长久，松树更加美好，入画足以显出古雅情致。然而高出屋檐的地方，却有一两处枯枝；坚贞的树干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徘徊思考其中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凌霄缠绕束缚，成为它的负担。于是想起《宋史》记载，寇准曾称誉丁谓，后来反被丁谓倾陷，寇准才开始采纳李沆的意见。君子接近小人，都应当懂得这个道理。题旧端石辘轳砚 辘轳形的砚钮环绕着砚台，和暖的砚池中仿佛有花蕊初芽，开启心智，滋养学问。假如吟咏韩愈的诗，想起汲取古人学问需要修长的绳索，那么真正做到的又是谁呢？咏汉玉龙尾觥 龙首衔着觥，龙尾贴在觥身上，三条螭龙相互蜿蜒；还没有完全雕出角和鳞，追求雕琢却具备古法，代代相传的古朴琢痕依然可见。为什么它从土中出土后，又遭遇陆浑之灾【这件觥大概遭受过火灾】？由此悟到，物品过于美好，往往反而多遭困厄剥蚀；然而它没有丧失贞正，这就叫作全凭神采。

译题倪瓒山树 树木无论曲直都保持真实的本性，山色无论浓淡总有超逸的情致。何必刻舟求剑般拘守六法？我这一生并不以画家的名声自称。阵雨【四月十九日】西北方成片的云气升起，雷声鸣响，阵雨催促而来。雨水一沾地便成为泽润，容易滋润麦子，也有利于禾苗。泥土湿润，蚯蚓盘曲而出；松树阴下，鹤也避雨相陪。面对这场雨，我既感到欣慰又生出忧惧，怎样才能不辜负这番恩泽呢？首夏万寿山清漪园作 西巡回銮，路过这里；水的姿态、山的容貌，都还来不及吟咏。一次游览匆匆过去，过了二十天，草草写成七言诗，来酬答清和之景。这样的美景值得再来，却忽然辜负了它，把春光交付给错过和磨损；如果不赶紧前来，难道没有原因吗？追想往事，悲怆之情很多【从前圣母居住畅春园时，隔两三日必定前往问安，顺路到万寿山游览，往往都有吟咏。自丁酉年以后，再也没有往日的情景，到这里便渐渐稀少。今春西巡，从香山回銮，路过此地，也没有作诗。如今因偶然有暇前来，不可没有诗句酬答佳景；然而追忆往日，更加不胜悲感】。睇佳榭 乘着闲暇，在昆明湖试着泛舟，停泊在山榭旁，仿佛置身湖边。偶然抬头，吟咏前面的诗句，不觉之间光阴已经过去四年。畅观堂 雨后水风柔和，山堂中凉飒得仿佛秋天。四面景色如画卷展开，一片水光像明镜浮动。于是才明白，观览之所以畅快，原来是因为心中没有忧愁；心境安泰而不骄纵。这句话实在与我相合。怀新书屋 今年确实可以说是“怀新”。怀新书屋俯临西郊田塍，早早插下的秧苗一层层如鱼鳞，因为水源蓄足，禾苗受到雨水均匀滋润，茂盛而青绿【北方通常要到五月插秧，今年春雨屡次充足，四月便插秧，实在是极少见的事情】。正因这件事感到欣慰，反而更加警惕；还应仔细考虑秋收，不敢依恃春天的顺利。既然有荷锄耕作之事，耘田的人何时不牵系着我的心？农民实在辛苦。翠籁亭 籁本来是声音，翠本来是色彩，向来是各自独立而不相牵连。此时在亭中既听声音又看翠色，合在一起令人欣喜；这不是二者分离的禅理。静佳斋 画舫停泊在云边，山阴处另有一斋。座位正可凭月而坐，门户漏进晨光，却还没有报辰牌。翰墨引发清雅兴致，今昔交织，牵动默默的怀想。空堂付与无人知晓，只有安静才是最美。袖岚书屋 书屋穿墙向西开窗，西山如屏风展开；右边有树木交错，嫌它遮挡视线，便开出一尺多的玻璃窗。近处一览无余，远处千里尽收眼底，仿佛全景自行聚拢而来。横岭和群峰的姿态，朝雾与晚霭也都汇集眼前；徽之先得此景，心气清爽，仿佛充满衣袖。搆虚轩 山阴另有一座山峰，虚轩便建在峰顶。乘着闲暇偶然登临，攀援而上，俯视原野田地，只见麰、麦以及禾黍茂盛青绿；微风吹拂，这是往年难以得到的景象。究竟修了什么德，才能得到这样的情景？欣赏景色时暂且把它当作幻境，祈求年成时却希望它成为真实。题旧端石石田砚 多年以前端玉出自溪边，怎么能妨碍在石砚上谈论耕稼？于是随意说道：“石田耕种很少有收获，难道经历菑畬的训诫就能使人不孤单吗？” 咏柴窑如意瓷枕 雨过之后的天青色，《遵生八笺》早已注明【《遵生八笺》称柴窑“青如天，明如镜”等】。睡醒之后总能如意，只是白白任人议论它的石质。晚起原本是我戒除的华靡习气，这件瓷枕最能使人清醒，陶人已经深深寄托了这个道理：若不预先防范，就会像把火放在积薪下面一样酿成灾祸。杨基《淞南小隐》，即用其韵 溪水环绕，山岭排列，环境因此形成隐居之境。松树苍翠，枫叶丹红，寒风中传来声响。茅屋中的高士，只独自一人静坐。谁能冒犯世俗人情，去求取什么呢？郊外 考取第一名归来紫禁城，来到青郊观看农事。麦穗整齐成熟，禾苗不断长高；想来炊烟已经从屋顶升起，清晨的露水滋润着道路。凭栏远望，确实令人欣慰；吟诗并不是为了玩赏景色而敲打文字。御殿传胪六韵 龙虎榜传胪唱名【这一天恰逢戊辰】，太和殿清晨阳光初升。国朝已经历一百多年，春榜上出现了三元【我朝开国一百四十年以来，乡试、会试、殿试分别夺魁的人已经不少，而三元及第尚未出现。昨日会试榜发布，第一名钱▯正是乡试解元，到了廷对又再次名列第一；这不仅显示科名显赫，也可窥见文运昌隆】。文运如风云壮盛，清明之时礼乐繁盛。于是询问四条大义【昨日策问士人关于爱民、勤政、吏治、民风、学术、真伪、弼教、协中四条】，敷陈奏对将近千言，难道只是为了求取端正楷书【廷试阅卷官按例在佳卷中选取书写端楷者列于前列，钱▯的卷子列在第四，因为他的条对比其他试卷更详尽切实，特意拔取为第一。后来拆开弥封查看，才知道他原来是会元】？所希望的是能够进献正直的言论，王曾那样的人可以继承吗？不要违背辅弼之臣，我心中一直存有这样的愿望。赋得“不逾矩”【得“夫”字八韵，散馆题】至圣的心，顺应天理；一切发自内心，自然不会逾越规矩，然而还要等到七十岁才能达到。可见有功夫学习的人，应当以圣贤为目标，勤勉地传习文章，实行絜矩之道；必须循序渐进，踏实努力，不敢在旁边趋附。先后次序都应依从前人的规范，严肃地以自己来衡量别人。进退转折一定要合乎规矩，曲折应对也须审察其中是否有虚妄。不能因为不是工匠便自以为无所谓，也不能违背道理就还称作儒者。考察古人，潜心体味道义，谨慎守持，应当从我自身开始。赋得“瑾瑜匿瑕”【得“差”字八韵，朝考题】曾听说有这样的谚语：“美玉能够隐藏瑕疵，污垢也可以含有可取之处。”这只是说虚假的接受并不能增加真实的价值；对人仍应分辨毫厘，不要造成差错。装饰并不是什么巧妙手段，哪里可以掩盖恶行呢？衡量一个人是否美善，正应当这样做。试看璆琳之美玉，难道会因为有瑕玷就叹息吗？所谓隐藏，原本并不是真的隐藏，只是遮掩而已，哪里能算真正遮掩？《钜鹿书》应当仔细考察，元崇的戒语值得称赞【姚崇面对镜子告诫自己不要隐藏瑕疵，君子对此表示赞许】。用五言诗表明自己的意思，在描写事物中寄寓闲邪之意。题明人画册，即用各题原韵 独自坐在高峻的山石旁，喜爱这美好景色；手持钓竿，心地端正，手也平稳。数一数历来的渔隐人物，实在难以屈指计算，又何必在其中辨认姓名呢？右题沈周《把钓》溪楼一片碧色，面对万顷水面；吟诗时倚楼的幽人，最是闲适。横笛不教他拿在手中，另有一番生面，这正是渭南的闲情。右题沈周《倚楼》松树更加青翠，杂树渐渐稀疏。秋风吹来并不妨碍穿着菱荷般的衣裳。轻舟行在碧水上，殷勤地眺望远山；白云自在飘荡，归去吧。右题文徵明《归云》不向汉武帝献上司马相如的封禅篇，却以安于饥贫的高尚情致自得其乐。斜倚长松，书在手中，醒来便读，困了便睡。右题唐寅《倚松》白日漫长，山中寂静；谢绝宾客，独坐最适合消磨小年光，却又不能忍受闲谈。放眼望向峰头，只见轻烟蔚然弥漫。右题唐寅《孤坐》确信

译我为兰州的确切消息忧思已经满月，驿站传来的奏报说河州虽然已经收复，兰州的戒严却还没有解除【撒拉尔番回肆逆一案自三月三十日奏到以来，我日夜忧念。昨日四月初六日，据勒尔谨奏报，已经收复河州，省城之围也已解除，并有“半月成功”的话，意思是说事情可以很快办妥。如今已经到了满月，直到大学士阿桂、尚书和珅先后到达兰州，奏明实际情形，我阅览之后才觉得明白；可是得到确切消息已经太迟，致使贻误战机，实在令人愤懑】。甘肃、凉州的兵马刚刚会集，贼人暂且逃往山中【勒尔谨奏报，甘肃提督仁和、凉州总兵德宁等带兵赴兰州协同剿捕，奋勇杀贼；图钦保又亲手杀死数名贼人，将贼众击退，使其逃入华林山】。贼人时时窜出焚烧骚扰，城门原来仍然关闭【四月二十九日据阿桂、和珅奏报，在他们到达之前，兰州西南关外一带与贼匪相通的地方，贼人竟任意往来，抢夺民间牲畜和粮食，并藏在烧剩的民房中，乘机放火；又在黑夜中只派数人潜到城下骚扰。守城兵丁却虚张声势，施放枪炮，整夜惊慌。和珅到达后才严令禁止，并搜捕杀死数名贼人。又因各路调来的兵马零散分布，没有等兵力齐备便催促出战，以致偶有伤亡，士气不振。现在阿桂等申明军纪，激励军队，重新设置卡栅，彼此接应；又在山间扎设大营，照料各处关卡，使贼人知道大兵逼近，不敢不日夜防守，民心也渐渐安定。这样办理，才逐渐有了头绪。阅览奏报，略感安慰，知道贼首不久便可擒获】。勒尔谨欺骗奏报，说半月即可成功，因而命令已经发出的兵马在途中返回【此前勒尔谨奏报说，现在调集的各路官兵已经先后抵达兰州，只要共同商议从四路擒剿，并分派汉、土官兵分路前往预备擒拿，半月便可成功。阿桂在途中看到了这份奏报，便命令第一批领兵的人不必前往，等待后续命令而返回。奏报到达后，又撤回已派出的健锐、火器营京兵，先前调派的川兵及阿拉山兵也经勒尔谨咨文撤回。庸臣轻率行事而败坏大事，还没有见到敌人便停止援兵，致使贻误，实在可恨。若没有这份奏报，京兵、川兵和阿拉山兵都早已抵达兰州，可以一鼓作气擒灭贼匪。如今阿桂、和珅又奏请选调四川省曾经出师作战的屯练兵一千名、阿拉山兵七百名，兼程赶赴兰州协同剿捕，这也只是无可奈何的办法。虽然现在军容已经整顿，壁垒焕然一新，奏功指日可待；但此前举棋屡次改变，贻误已经很多，说起来徒然增加惭愧和愤恨】。和珅、阿桂先后到达，才逐步据实情奏报。庸臣败坏国家大事：我军刚到兰州，兵力尚未齐备，便率领军队立即驱逐出战，交战时又缺少一两位统帅督率，导致伤亡，士气于是沮丧。绿旗兵本来胆怯，听到交战便先惊慌；如果京兵没有被召回，此时贼人早已被擒。举棋屡次改变，是兵法所忌。两位大臣【指阿桂、和珅】调集川兵，也只是无可奈何的计策。申明军纪，激励军队，旗鼓重新整顿；即使显示出败军之象，也应当抵罪。此前贻误已经不止抵消功劳，虽然预计不久即可成功，却仍使人徒增愤恨。如此庸臣是谁任用的？我自我责备，心中感到惭愧。雨【五月初三日】夜雨又接连下到早晨，雨丝徐徐飞落，时而细细飘洒。雨水滋润了枝叶，使它们如同董文的笔墨、米家山水画般清润；灌浆的麦子结成穗【今年春天雨水适时丰足，麦苗茂盛，正值灌浆之际，得到这样的甘雨，果实更加饱满，大田作物也得到滋长】。茎秆滋润，禾苗萌发，面对这样的景象，难道能不欣慰吗？只是想到远方的事情，心里仍然焦急【甘雨应时而来，比起往年盼雨，可以说略感欣慰；但撒拉尔逆番剿灭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不能因为安慰了这件事便忘掉另一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三日〕 夜雨又接连下了两朝，缓缓飞落，又细细飘洒。枝叶因雨而润泽，呈现出董文般的神韵；米家画意仿佛融入了潇湘景色。雨水灌浆，使麦子结成了麦穗【今年春天雨水应时而至，麦苗茂盛繁密，正值灌浆之际，又得到这甘美的雨水，结出的籽粒更加饱满，大田里的庄稼也得到滋润，蓬勃生长】；茎秆滋长，禾苗萌发，见到这些景象，难道能不感到欣慰吗？只是想到远方的事情，心中仍然焦急【甘雨应时而降，比起往年盼望雨泽的情形，可以说稍稍得到安慰；但撒拉尔叛乱被剿灭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不能因为这件事得到安慰，就忘了另一件事】。金莲花 香山苑吏送来金莲花，花萼像琥珀，却不带露水；鲜艳的花色已经持续四年。薰风吹来，不过一弹指间，便又引起思念。谁来进献它，使我更加悲伤【圣母最喜爱这种花，花开时一定先行进献，如今再也不能得到了】？题钱维城山水 茅屋坐落在高大树林之下，住着那位胸怀远大的人，是谁呢？山环水抱之处，正当春末夏初。曲折的小径隔绝尘世，高楼承受清爽的风。主人为什么始终不见？只在帷幕下设置轩窗，面对羲皇时代般的闲适。咏哥窑盘 花纹分成六瓣，直径一尺，周围带有古意；釉色沉静，窑火的痕色微微可见。虽然很难说是哥哥窑所造，即使放到今天与同类相比，也应当十分稀少。题木刻屏 在寂静的书斋中抚弄七弦琴，琴声响起。门外没有人，竹院一片清幽。真想笑那些世间舞文弄墨的官吏，他们哪里曾懂得这里面的情趣？右题《竹院鸣琴》松梢的月影清冷而飒然，拾取松枝，在古鼎中煮茶。有茶有泉，便可以试饮，何必还要让陆羽来费心精评呢？右题《松阴试茗》端阳日作 夜雨之后清晨放晴，景色气象焕然一新【昨夜有小雨】。龙舟整齐地等候在苑湖岸边。难道要让旧例一朝废止吗？还是可以照常举行，只是四年来一直如此【没有度过端阳节，已经四年了】。碧艾与红榴争相装点佳节，劳烦自己制定赏赐等级，使众人都能欢乐。眺望瀛洲【亭子的名称，往年坐在那里观看竞渡】，却不忍向东望【东面就是蓬岛瑶台，是奉圣母观看竞渡的地方】。回忆从前承受的欢娱，越发悲伤动神。凉 五月的凉爽正好，低垂如云的麦穗更增添了这种凉意。茂盛的庄稼望向秋收之时，整齐的禾苗在风中摇拂。村墟附近渐渐摆开宴席，准备钱财，等待尽情观赏。铺陈文辞，思绪超越往年诗句。咏官窑小方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咏叹官窑烧制的小方瓶。合乎规矩地曲折回旋，略加欹斜；陶制器物从北宋流传至今，留下微小的发髻状垦痕和珍贵之处，以古法制作而成的新瓷，谁还会顾惜它呢？《宋澄泥石渠砚歌》。“石渠”这个名称始于汉代，石渠砚的制作始于唐代；赵宋时期的澄泥砚兼有前后两代的特点，合三者而得其一，在文房中光彩照人，使注书之事更加精妙。谷梁传的注疏、文贞所奏的文章，皇帝以及东坡起草诏制，也都适宜使用它。其他人使用此砚，应当感到惭愧惶恐。砚作兽形，兽首错金为饰，背面刻有“子孙其永昌”。这件古砚应当出自修内司的良工之手，究竟是谁的珍藏？如今用无翼飞翔图样的檀木匣装着，层层包裹，珍藏在懋勤殿。杜琼《夏日山居》，即用他的原韵。自有宇宙以来，山中静谧幽深，人居其中才觉得彼此相宜。这里汇集四家的画法；元代绘画以七字为格，和宋代诗歌相同。麦穗。麦田一垄连着一垄，麦穗长得整齐。乘车凭览，庆幸收成安宁。绿色的麦浪将要染成黄色，黄色的麦浪渐渐翻涌，仿佛连成柳浪。低处露气浓重迷蒙，经过之处都觉湿润；清晨烟霭弥漫，放眼望去一片迷离。回到宫中登临御殿，无非又是侥幸之事。筹划农事更加勤勉，拱手稽首以致敬意。题《澹吟室》。萧然的书室，靠近梵宫，顺路小住，传膳也很方便。绿树成阴，正值仲夏；空庭中询问路径，却已隔了多年。回想起来也无可奈何，积久的习气沾染于闲暇之间，吟咏还不能用累句洗去五字的佳处。于是吟咏杜老所说的“作诗何必多”【指赋诗何必多】，惭愧地又让新题和旧题相连。《镜藻轩口号》。轩前只有一泓止水，敞开空处，像镜子一样清澈；因此让绿色水藻在水中随意点缀，难道不会反而招来稽嗤吗？《澄性堂》。

译宣尼有最重要的训诫：人的本性相近，因习染而渐渐相远。子舆把它比作水，水澄清了便返回本性；不被外物牵引，天命于是完全显现其善。溪堂用这句话作为匾额，仿佛铭文一样，瞻望它便能明白道理。《复性书》正好展现在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致爽楼》。正逢闰月，仲夏的时令来得稍迟，还不炎热；况且屡经丰沛雨水，清晨的凉意仍然可喜。小楼题额为“致爽”，清爽之意更不必多说。麦田令人欣喜，展开衣袖并非山峦排列【用西山气爽之意】；把景色收入画中，观赏起来尤其引发不同的挥毫兴致。《镜清斋有防》。曲折地沿着北岸前行，背山仍有一座斋室。树木年代已久，枝叶交错；池塘虽小，水面铺展到岸边，真像一面镜子。确实可以比作洁白的氊吗？又何须擦拭，难道其中没有鱼？即使拿它作比喻，也令人心生警惕，因为它至为清澈。《焙茶坞》。焙茶本来只是设置一个美好的名称；贡茶在雨前运到，制作得早而精良，偶尔休息时也常能得到其中一半。每每用竹炉试煮，清清地烹饮。《抱素书屋》。古老的山峰即使是假山，也宛如真实；高大的树木虽华美，也仍具朴素之质，书屋便构筑在它们之间。偶尔涉足原野，自然成趣，既已忘却捕鱼和捕兔的工具，又何必再谈鱼兔？心境澄明而契合太初之道，眼前景物更带来许多清醒的领悟。停憩画舫斋，因而题句。液池东岸向南转去，正好有一座溪边斋室。画舫迎面而来，本来就不急忙，不妨停下来休息。应当名实相副，姑且顺着名称而说。牙樯锦缆，何曾需要借助它们？流水行云，最是有情。假如拿米家山水来相比，造化的工巧无穷，这里所探取的精妙也不同寻常。《古柯庭口号》。萧疏冷落的闲庭，面对古树。薰风吹来，绿叶也婆娑起舞。金、元、明三朝都曾阅历，这古树的遗迹却不必向荆凡追问究竟如何。宴坐养心殿得句。到御殿虽是按例办理政务的一端，却不能多次缺席【“数”读入声】，应当警戒自己过于疏懒，接受恩赐并等候众官。夏历五月已经炎热，因逢闰月，时节虽通达仲夏，仍然清寒；深宫殿宇之中哪里感觉得到暑气。以书史消磨时光，白昼漫长而清闲很多，却并非心中所安。《小雨口号》。细细的小雨落在宫禁之中，千官明日恐怕会沾湿衣裳。今年雨泽很好，因此又希望放晴；可笑人间懂得知足的人实在稀少。题宋代米芾《螽斯瓜瓞砚》。砚上细细镌刻着瓜瓞，暗中又刻有螽斯，寄托着子孙繁衍的寓意。它在“虎儿墨戏”中，正如潇湘云海般阔大。画禅室精于鉴赏，早已取来收藏【内府有米友仁《潇湘图》卷，极尽墨戏之妙。董其昌题跋有“宋人以此卷为当代第一”之语，因此与米芾《云山图》同藏于《画禅室》中，如同王羲之、王献之书法合璧。如今题咏瓜瓞砚，想来翰墨世家的风范自有渊源。】咏和阗绿玉龙尾觥。庸俗的工匠喜欢翻新奇异的样式【如今的玉工大多贪图快速，争着制作新样式，器物流于庸俗而工艺不精，大概是因为玉料到来后都要求迅速售出，这也是玉的一种厄运】，顿时使美玉的价值更加低贱。和阗绿玉从捞河所得，制成龙尾翠觥；命工匠仿古制作【此玉是以和阗玉从陇河秋贡中所得，因而命人仿照古式制作龙尾觥】，经过三年而不求速成，考验其五德，确实无所遗漏。良材如韭叶一般，不可拔苗助长；《菁莪》所说的培育人才，或许也适宜用来相比。题李亨《瓶花》，即用其原韵。深秋竟仿佛初春，等待把四时的花都贮藏在一只瓶中；新奇的画意在笔下出现，必须称为奇事，说它怪异，却不能说它神奇。按图中所画，桂花、菊花、海棠、梅花、芙蓉共同插在一只瓶中，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假如说是温暖的花卉，那么梅花绝不可能早于桂花开放，桂花也不可能被熏染。李亨自己题识，认为这是神奇之事，说深秋温暖得像春天，颠倒了花神的权力等等。因此作诗来加以辨正。由长河进船游乐善园。溪园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路途方便，偶然便停船。古树使人觉得树荫张开【“张”读去声】，湖面宽阔，船到岸边便浮行。披览书册如今仿佛昨日，面对风声清晓又如秋日。六年光阴只在弹指之间，原来同逝去的流水一样。《含清斋》。近来咏叹清和，觉得它像春季【昨日作《清和诗》，驳斥沈德潜把“清和”解释为二月，并有“清开夏之首，和近春之季”之句。四月上旬接近三月，下旬接近五月，月末月初相隔并不远；若把清和定为二月，便同三月隔开，绝没有这个道理。如今五月与四月本来相连，又逢闰月在五月之后，节气仍早，说它与清和相似，才可以】何妨把夏历五月看作清和？空斋中的不识不知者，其中所含的趣味已经很多。船经过万寿寺而没有进入。佛寺靠着河边经过这里，必定要换船【从长河进船到万寿寺时换船，因为长河以玉泉为源，万寿寺左侧有广源闸隔开，水面有高低之分，所以经过此处必定换船前进】。兰舷船径直驶向莲花寺，徒然盘旋，难道是因为我政务繁忙吗？也不是轻视那里的禅门；当年祝祷之处，回想起来，只能默默地放在心中。绣漪桥。长河中的船驶进绣漪桥，昆明湖浩阔，湖面泛舟；远处水波平静，微风吹来，仿佛有负景澄之名，四面景物实在相互迎接。堤岸杨柳笼罩，展开绿色帷幕；水荇牵住船舷，翠色如带飘动。船桨声交错，仿佛回应吟咏；凤凰墩已近，可以停下船桨。凤凰墩。凤凰墩实在很像黄埠墩【“埠”读作“甫”。无锡城外的黄埠墩在锡山南面，四面临水。辛未年南巡回銮时，因为此处形势略像黄埠墩，于是仿照黄埠墩的样式建造。壬申年题诗有“渚墩学黄埠”之句，是记载事实】，自辛未年建成以来已经将近三十年，但实际上还没有十次来游。像这样的兴致，何劳特意举动？只是因乘舟方便，便登临一次。空窗四面含纳澄澈的水域，并非因为去年牵挂游兴、至今不能忘怀，而是吴地百姓的情意。题《藻鉴堂》。长虹般的堤岸夹着镜子似的湖面，两湖水声潺潺；乘一叶小舟经过界湖桥【堤上六桥之一】，转过湾便来到溪堂。纵览景色，心情畅快，消磨夏日白昼，也趁此闲适。柳树边黄莺迎客而鸣，芦苇丛中白鹭受惊飞起。前次吟咏清楚地标明是乙未六年，如今今昔只在刹那之间。在挹清芬室得句。东湖水深，很少滋生芦苇；西湖水浅，多种莲花。所以涉江采芙蓉，已经一再作诗吟咏。藻鉴【堂名】堂的温室连接在左侧。往年曾题名为“挹清芬”【叶韵】；这次来时薰风初起，已是夏历五月，又逢闰月，时令还很寒凉。绿色蒲草、白色芷草刚在岸边抽芽，湖中的荷叶才刚刚田田展开。凭窗而望，清芬从哪里可以汲取？只是徒然辜负了这个名称。等到花朵盛开，应当是六月，在山庄欣然面对五色繁妍；然而清芬也在这间室中，姑且用七字诗来周旋。《浮青榭》。乐于山的静止，山体始终不动；进入水中则显出青色，仿佛有所浮动。仁者看见的是仁，智者看见的是智。《羲经》的精妙【原文“防”疑有讹误】，大概就是这样，不能尽述。《春风啜茗台》。有房屋的叫楼，没有房屋的叫台。楼建在山巅，确实有房屋，那么为什么又称为台？因为四周没有东西遮挡视线，它的作用像台，实际却是楼。何况在这里煮茶不必担心风吹，登攀时仍不必借助竹杖。举杯小憩，清雅兴致酬答着从前；从前来时是春天，今天来时已是夏天。顾念名称，这才成了假借。是台呢，是楼呢？都交给它，不知今日还是昨日？转眼之间忽然…… 《澹防轩有防》。

译上下台阶后又登船，佳处久久流连，必须警戒自己；寄托情意而不执着于情意，游览也就无妨。泛舟昆明湖片刻，又有一座溪斋在前【叶韵】，于是稍停船桨，偶然休息，畅快而清爽适意。来的时候写了许多藻饰之句，难道不会增加芥蒂吗？请谁来替我洗涤？登轩而望，便得到澹泊的防守之意。《鉴远堂》。溪堂临水，因而称为“鉴远”；俯身凭栏并不只是观赏眼前，而是要看那浩渺的水面延伸千里。兰州的局势一直使我忧虑，想剿灭叛乱的回部，务必了解实情【撒拉尔回部叛乱一案，勒尔谨总督始终没有把前后实情详细奏报，实在使我昼夜忧念。昨天阅看阿桂等人的奏折，约在二十日前后乘机进剿的各种情形，才觉得事情渐渐明晰，有了办理的头绪。只是每日盼望擒获首魁，盼望消息迅速传来而已】。雨【五月十六日】。近来常常形成云层，每每又飘下细雨；明知雨泽已经沾润大地，仍然盼望再下一场。用自己的心情推想众人的心情，才知道知足确实困难。眼看已经只下了细细的霏雨，到了正午却突然大雨倾注【叶韵】，檐前如泉水倾泻，台阶上积水仿佛成了水洲。麦穗吸足雨水，正在灌浆；禾苗借此雨势蓬勃生长。傍晚天晴，越发美好，温暖湿润与时令相合。我举手加额，和农民一同庆幸，并以恭敬勤勉自我勉励。题金廷标墨笔牡丹。金廷标虽然已经作古，他的作品还多有留在宫禁之中；我常常把粘在墙上的画收拾保存，珍藏的程度远非同类可比。牡丹花真能夺取春色，叶子仿佛要流下露珠。刘训偏偏破坏风景，却把它说成是水牯牛。咏刻竹换鹅笔筒。用换鹅的故事写出王右军抚纸的神态，凝神思索全在笔锋之中。假使要传神，没有别的诀窍，那么让工匠来刻制，谁又不可以呢？“三松”【刻有“三松”二字】。题梁清标端石蕉叶砚。蕉林所藏端砚，呈蕉叶的逸趣，与“绿天”相契合，发出高雅的声调；不知道把它交给谁来写《明史》？我濡墨挥笔，写下心中的意思。斋中。斋中漫长的白昼寂静深沉，消遣之事唯有欣赏翰墨文章。懒得制作新奇而可喜的事情，常存“后乐先忧”之心。难道是因为长久经历而生出骄纵安逸？越是小有安定，越要勉励自己恭敬谨慎。何必一定多作诗？往往想起那些难以忘怀的熟悉事物，便常常吟成诗句。热。近来朱明时节盛烈，深居其中已经感觉炎热。麦秋催促着报告成熟，禾苗还略微盼望雨水沾润。喜爱清静而不开窗，为了防暑慢慢卷起帘子。阅读芸编最能消解暑气，明辨事理而内心相契。闻蝉。蜩就是蝉一类，按时在五月鸣叫，谁能理解其中的诗意？终究不免因此触动秋情。饮露之后声音仍然涩滞，借着风声，韵调已经清越。它无知地随着万物变化，也自得其乐地生生不息。麦熟。今年麦子成熟胜过往年，南北一律接连报告丰收【今年麦收，北方的直隶、山东、河南奏报九成有余；南方的浙江、福建、湖北、湖南、广东奏报九成以及八成有余。南北一律丰收，实在是近年来罕见】，既欣喜又忧惧，心中难以安置，这究竟该怎样修养并增益自己？警惕于天命。夜雨【五月二十二日】。炎热蒸腾化作雨水，夜里骤降大雨；檐前雨声如千瓦清泉倾注，竹席上顿生满床凉意。幸而符合祈求丰年的心愿，却仍然劳我忧念远方的情势【当时尚未听到苏阿洪，即四十三被擒获的消息】。麦场收麦还没有完毕，也希望适时放晴。甘肃布政使福崧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剿灭贼寇，命王师出征，无非都是安定百姓的计策；路程无论远近，再三派遣重臣【先前因苏阿洪即四十三作乱，派京兵前往剿捕，于是命尚书和珅、海兰察等驰驿速往兰州。当时大学士阿桂正在浙江办理海塘，回来后便命他从河南取道前往】。和珅一进入甘肃境内便有雨水随着车轮而来【和珅等人在四月十五日前进入甘肃境内，立即遇到下雨】。如今接到巡抚奏报，屡次承受膏泽【福崧奏称，甘肃春夏交际时常常苦于雨水稀少。今年自四月以来省城得雨三四次，五月初七、初九、十二等日，近省一带又连续得雨三四寸，土地滋润，是往年少有的情形】。甘肃向来难得下雨，土地贫瘠，百姓实在贫困；农事虽然还没有完全办妥，但农事的征兆已经足以令人欣慰。宣读来咨的实情，和珅又从秦地返回【苏阿洪一案，勒尔谨总督始终没有把前后确实情形明白奏报。我想到那里有阿桂一人便足以办事，而我前往热河时，御前侍卫及扈从的军机大臣不宜减少，于是命和珅回京，并当面询问甘肃一切事务。他说沿途经过甘肃、西安、山西各省，麦收都已登场，收成均在九成以上】。秦、晋两地的麦收都达到九成，凭什么来承受这样的天恩？只有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勉，以承受上天的庇佑。题项元汴端石四螭砚。四螭砚采用鉴式，取法于炎汉刘氏的书画；千秋之后仍明朗可鉴。收藏它，却不知道当年天籁阁的情形；亲自实行鉴赏之道，也不能不有所思考。喜晴【五月二十六日】。前些日子作《夜雨》【二十二日夜雨】时，已经流露出希望放晴的意思。昨天又下起大雨，势头比前次大了一倍；虽然没有妨碍麦收，但这样下去恐怕会形成灾害。整夜询问云的形状，辗转反侧，忧愁不能放下。想着麦子等到收成确实已经丰足，果实胜过往年，临到收获时反而更担心失去；担心失去，是因为农事。到了将近中午，云才开始散开，西北风吹来，于是阳光晶莹明朗，不必忧虑霉变。麦穗长大，田地更加肥润，蓬勃茂盛地生长【“长”读上声】。我的忧愁随着云一同消散，举手加额，写下这五字诗。题仿古犀角杯。仿古本来不是遥远的古代样式，宣城的规制近代仍有遗存。精心雕琢，刻画出溪村景色；《淇澳》中的贤人和《风》诗中的人物，譬喻中都含有深意。唐寅《层岩梵宇》。陡峭的峡谷仿佛没有道路，谁把木架搭接起来？狭窄的小路曲折幽深，远处的佛寺由此显现。悬挂的水帘洗涤尘垢，如同洗净树林中的明珠；梵呗声宣扬开来。锡杖仿佛随着义公停留，心不染尘，自然安然入禅。《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二。古今体一百十五首【辛丑六】。西直门外。又到。北郊举行大禋祭祀，回宫迁入斋坐，恭敬斋戒。昨夜云层【原文疑有讹字】，只剩下零星余缕。想到这里，云便消散，天空一片澄碧。两种麦子丰收，实在不同寻常。一半还在田垄间茂盛，一半已经堆在麦场。用耞粗打、用砻细舂，还需要时日。此时殷切祈求，只盼天晴。高粱高，禾苗低，总都茂盛；清晨露水浓重滋润，细风吹来微微荡漾。一种农家景象凭栏可见，远处令人担忧，近处又使心中欣喜。斋居即事。雨后时节来得迟，暑气还不强【今年逢闰五月，五月晦日才是夏至】。幽深宫殿生出凉意，远离尘世喧阗。面对时令已经警惕，阴气将要增长【“长”读上声】；抚循节序，应当知道年岁渐渐衰弱。内心还清明，岂敢推辞老年所关涉的政务而忽视治理？警戒自己偷闲，斋居于漫长的白昼之间。原有诗稿，亲手用黄绫删改。周代半玉尺口号。周尺还差一寸多，考察起来像是有缺折；最初究竟是什么情形【此尺长正好是今天的五寸，比周制还短一寸左右，两端必有一处缺折。即使工匠后来改制修补完整，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过去为何完整，如今为何只剩一半？这里所短少的，正是那里所多出的。咏宋代端石仿唐代石渠砚。石渠唐砚，收藏在西清；赵宋、端溪之物，这件是仿制而成。虽说文房中汇聚了人们所喜爱的东西，但想要因此题诗，反而常常惭愧自己才疏。夏至日。北郊礼成述事。节令应合阴阳【原文有疑字】。承蒙恩典，晴雨适时；两种麦子幸而都称得上丰收，收获众多的庄稼，祝愿如茨草一样繁盛，恭敬奉行。祝愿长久，越发恭肃【原文有疑字】。上天庇佑深厚，越发恭敬地亲身承受；四十六年来，只有不断吁求。宏大的慈恩。北郊礼成回銮御园，即景成咏。礼成后更换衣服，按例在斋宫中斋戒。斋宫存在年久，槐树阴影布满庭院，笼罩着礼寺的石栏。有人想修饰它，我笑着没有答应【太常寺奏请修整斋宫及石栏，都想把它们刷洗凿修得焕然一新；但石栏经过雨水浸渍，苔痕颇存古意，因此没有答应。如今看起来，确实很好】。美好之处很难与旧日相同【“好”读去声】。乘轻便车，在清晨经过郊外道路。黍禾一片茂盛碧绿，露珠明亮。这样的景象十年之中难得一遇。到了秋收时节，远方的殷切祈望更加深重。麦子一半已经运到麦场，一半还没有收割，适宜放晴，殷切希望获得丰收。空中的絮云时聚时散，心中难以安置，欣慰与忧愁交织。觉生【寺名】寺路途方便，每次传膳都经过十里烟雾笼罩的郊野，清爽而带着寒意。经过洪雅园，畅春园已经很近【洪雅园就是米万钟的勺园，如今为郑亲王府第】，追思往事，不忍抬头观看【过去每次从北郊礼成回銮，必定先恭敬前往畅春园问安；如今追忆此事已不可复得，只增添凄凉感慨】。题钱维城山水册。所作小径既曲折，选择居处又喜爱幽静雅致；修习事业只求清静因缘，时事全无牵惹。东方朔笑谈官吏的隐逸，我徘徊其间，寄托于金马门。右为《疏窗静业》。山泉流泻成溪，溪水环抱村庄而成趣。山间雾霭同溪上烟气，早晚常常相遇；何必徒然追问是哪一家？茫茫一片，连所在之处也不知道。右为《溪村烟霭》。山岩间云气昏暗，茅屋中展开书卷。推开四扇窗，面对古道，心中自有防备。世俗的忧虑一旦降伏，任凭露珠滴落在竹林中，清越的声音彼此交响。右边题作《竹窗听雨》。流泉流入平湖，晴日的光彩荡漾而辽阔。这里难道一定不是江海吗？在这里亲近鱼鸟。不仿效张志和，只是船上的渔童少了些。右边题作《晴湖倚棹》。飞鸦飞去，或又飞来，傍晚归入树林。树木草实和粟粒随处可得，吃饱了自然满足。与牛羊吃剩余之物相比，觉得这样更无拘无束。右边题作《春树归鸦》。蜀地峡谷中怪石很多，险峻程度可与剑门相比。出了险处才张帆行船，船夫的眉头才舒展；回头看蚕丛溪，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右边题作《蜀峡张帆》。山涧因为幽深而寂静，树枝因为高大而更加奇特。樵夫未曾到达这里，终于使它们逃过了斧头。流泉可以定名为“延龄菊”，没有什么不相宜。右边题作《幽涧乔柯》。砍伐树木，听见鸟鸣；寻求朋友，推究《诗经》；防备彼此携手，和纯真无心机的人一同进入深山。若只是为了这样便穿锦衣回来，那些人真是鄙陋啊，正像那位翁子。右边题作《层岩樵侣》。白鹭般的飞泉劈开山岩落下，冲击平地的水流，激起巨大的水声。那是太古以来的声色，哪里还用计较寻丈尺寸？山亭原是等谁来观赏的，却终究没有人的踪迹。右边题作《云嶂飞泉》。昭丘上建起佛寺，高大的树林彼此映带。仿佛听见钟声和木鱼声，清冷地应和着自然的声籁。这是谁题写的墨迹？名人已经蝉蜕般脱离尘嚣之外。右边题作《松壑香台》。秋水澄澈清明，秋潭旁的树林疏朗开阔。我泛舟坐在阖闾之中，并不是为了捕鱼；这里的渔隐已经很多，何必弯腰屈指数数呢？右边题作《秋潭清泛》。玉石所造的仙境，何不改变眼前的景观？神思自然超逸，没有一处园林不成为悬圃，林木全都像瑶林一样。画中的景象还远胜于此，不必担心见到阳光便消失。右边题作《悬圃瑶林》。咏定窑莲叶碗。它是赵宋时期流传下来的，白定瓷在当时很有名，只因有芒口而稍显轻薄；如今火色全都消退，像一朵玉莲托举在水面上。闰夏游玉泉山即事得句。西巡回銮时曾经经过这里，偶然来到此处又已相隔两个多月。平日里有万般事务，少有闲暇，哪里敢奢望游赏，只能畅快吟咏。风吹满了树荫，敲响清越的天籁；雨水充足，群峰滴翠，像螺纹般层层凝结。旧习由来难以完全涤除，而眼前佳景接连出现，也足以启发我的诗兴。创得斋。“创得”这个名称虽然已有很久，但我这次来到才算真正创得。墙上的题字已经八年，斋中景色一时尽收眼底；陪伴槐树的古叶相互连接，荷花开得晚，花还没有开放。溪亭中迎着清晨的爽气，细细批阅奏牍【这一天在此传膳并办理政务】。撷翠楼。树林的姿态、树木的形状，以及四周浓密的色彩，都被“相空机”三个字概括了；不过这只是偶然在这里采撷翠色罢了，说到底仍应归属于这座楼。题《丽瞩轩》。清晨颇为凉爽，不很炎热，可以登上高岭。休息几次便登到山顶，有一座轩依凭着高远层叠的山势。正因为高远，不是经常能够到达，偶然来到，兴致也格外长久。墙壁间有许多旧题，岁月虽久，在一瞬之间也同样过去。山的形貌和水的姿态，四面八方都供人欣赏。哪里只在这里？还在那一片千顷碧绿之中。麦子将要全部收完，禾黍挺立如油般浓润。这种景象实在罕见，我应当借此自我省察、勉励修养。作《罨画窗歌》。山房有一扇窗向东开，便取名为“罨画”。画中四时景色各不相同，其中最适宜观赏的是层层田畦。田畦纵横，忧乐也不相同。欢乐只在时令顺遂；忧虑则在水旱灾害萦绕心头。今年幸好赶上麦子丰收，晴日明亮，又得到充足雨水滋润。凭窗纵目望去，如同错落的锦绣：黄色的是麦场，绿色的是黍稷禾苗，繁茂之盛远胜树林和岩花开放。我胸中诗兴浓郁，昆明湖近在俯视之下，水色澄澈深广；它的源头是玉泉，原本就在这里。泉水从乳石洞中滚滚流出，片刻不停。百顷湖光显得浩渺无边，本来是为了调节水势、帮助农事。为什么又建造了宽敞的水榭和重重楼阁？无论人们因此赞许我还是责备我，我都难以回答，只能更加惭愧于心中。《静怡书屋口号》。书屋像鸟翼一样伸展，坐落在山腰，可供短暂休息。抬轿的轿夫劳累片刻，我也在来去之间得到片刻的安静和舒适，哪里比得上这里的虚白清静呢？这大概就是陶渊明所谓的境界。憩倚晴楼有感。

译一向有登高就必有下行。我亲自登上去，因而又在下行西边数步之间，具备了至理，于是悟到万事看起来都一样。原野上的升降不过片刻，登山难而下山容易，更值得思考。我说：“堂和楼各自点缀景色；‘倚晴楼’的匾额题在檐端，正是雨足之后宜于放晴、便于晾晒麦子的意思，清楚地符合我的愿望。我所希望的一次游览，难道只是欣赏山水、寄托情怀吗？心中始终挂念的还是农事啊。” 防漪斋。溪边的斋舍临近水面，满窗都是如白绢般的水波。水面在檐下闪烁不定，竹席上翻动的影子仿佛含有虚无之意。水流的流动很难用言语形容，吟咏探索时，声调也应彼此参酌：离开前面三个，接在后面三个。挂瀑檐。横向看是玩赏水波，纵向看像张开水网；若说水网胜过水波，那便是这样。水流动之间，仿佛宣奏八音。东阳的水乐，应当就在这里。然而这种喧声总包含着寂静，哪里像敲击宫音、击打征音那样？静中有动，横向可以见到；动中有静，纵向更为美妙。可惜世上少有师旷这样的人；若有，就应当同他谈论玄妙之理。栖霞室。从溪边斋舍乘船，取水之清丽而顺流南转向东。石壁沿途陡峭，红色山壁上有栖岩室，阳光照耀如同彩霞。绚丽而质朴，不是雕凿出来的图画；林木花草随着光色变成丹青。去年摄山的景况，弹指之间又出现在眼前。泛舟至影湖楼。一条水道原本贯通界水门，里面水位高，外面水位低，可以蓄积泉水。稍稍提起闸门，木板船便随着水势放下，势头像从高处倾倒水，意思自然自在。船顺流下行，快得像飞一样。这正是裴家所说的情形，并非为了点缀景色。湖心楼本来就足以供人纵目远眺，形势格外高峻雄伟。还没有到湖边，楼阁已经远远在望。来到以后稍坐片刻，也觉得应当沿着旧题绕行檐下，读读新作；这样一来，何尝不像在这里游览呢？湖中的楼映在水中的楼影里，追寻影子却只是一场空。湖是谁？他是谁？我又是谁？宾主一切都只是虚名，难道不应当从这里看破吗？过界湖楼有感。静明园内，玉泉的水位高于影湖。楼和湖以水相界，湖上筑堤，堤上也有楼。楼下的玉河水位更低。正因为层层设置节制，蓄水后一泻而下，水势没有余剩，也不会形成末端的冲激。内湖岸边停着兰舫；经过楼外的河道时，船已经在那里等候。回头仰望湖上的船，仿佛在画中。稍稍转移之间，就包含着至理。做学问、写文章，为什么不也是这样？处世时珍惜福分，也都应当遵循这个道理。《玉河泛舟至石舫登岸即事四绝句》。玉河三里并不算长，划桨经过像鱼鳞般排列的田畦，观览两岸被雨水滋润的景象。今年插秧较早，幸好禾苗已经长得茂盛，超过一尺有余。东边的水面与昆明湖相接，西边接着水闸；牵缆的军士一同用力【奉宸苑的闸军供牵船之用，发给月粮，也是养活人员的一种办法】。经过湖中的治镜阁，想到其名称，便按照名义自我警惕。北方土地养蚕，后来在南国设缫丝盆，如今才开始报告蚕丝收成。机房中轧轧作响的地方，讲到典故，何妨仿效牵牛织女【汉代昆明池设置两个石人，东西相对，分别象征牵牛、织女，所以杜甫诗说：“织女机丝虚夜月。”如今湖西织染局确实有养蚕织绸之事，而湖岸东边因取“胜水”之义铸有铜牛，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正不妨仿效它】。泛舟来到石舫，在石岸边停船；名义上说是登舟，实际上却是下船。径直指向山阴【即万寿山】，还有余暇，便寻找佳处，试着搜集诗句。清可轩。以石壁为依靠建成斋舍，山阴这里最为佳胜。屋中展开如画的屏障，案几上摆着诗牌。通风使眼前景物更加润泽，又能驱除炎热，不必擦汗。忘言而适宜学习静心，为什么还要招惹吟咏的情怀呢？香岩室。我过去游览金陵，喜爱那里山阴的景色，倚着山壁又临近江水，那里有佛寺的境界【金陵观音山永济寺有悬阁临江，飞廊沿着山壁而建；这里仿照它建造，所以有“依岩得古洞，倚壁构飞廊”的句子】。回来后画下它的形状，欣喜这里也有横岭；虽然不能俯视碧绿江波，建筑格局却很相似。曲折地走过回廊，幽深的洞窟栖在高岩之中，大士安坐如如不动，异同之别一概屏除。何时才能常住这里，领受清供，澄明心神？忽然想到这样说也失之过分，无逸自守也应当时时省察。题《篁山园八景》，依丙申韵重作。篁山园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吟咏相约却已隔了八年。白昼深长，正好趁着稍有闲暇，于是借道路方便前来寻访一次。右边题作《载时堂》。苕华这些名迹，早已下令摹写珍藏；又同淳化阁帖那样砌入廊壁。虽然说是追思古人，也兼可供世间玩赏；器物的名称和文字难道就会因此有所妨碍吗？右边题作《墨妙轩》。禾苗已经长高，麦子到了收获时节，只希望天气放晴罢了。没有料到云气又接连而来，原来正是仲夏的一般情形。我殷切地盼望年成，勤恳不懈【现在雨势充足，秋禾滋长，而麦子正在收场，只依靠晴日晾晒；如今盼望放晴，回看丙申题诗中“有时正宜晴资晒麦，英英此际漫殷勤”的句子，与当时的情景正相同】。右边题作《就云楼》。淡泊而清澄，碧色水波融入一片光彩，都不是艳丽浓厚的绸缎之色。几案陈设仿佛依照命令安排，子墨之才应当从这里寻找文章的踪迹。右边题作《澹碧斋》。东坡所说的水乐，并不是普通流水的声音。我想起那位钱塘通守，秋天偶然在这里仿效它。回头自己发笑，岂不是把两个“头”都抬高了吗？右边题作《水乐亭》。偶然在桥上俯身一看，披着水纹的鲦鱼游出水面。快乐是由鱼儿带来的，庄子本来就是超脱尘俗的人。何必去辨别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右边题作《知鱼桥》。四个字是作文的指南秘诀：‘只有典雅端正、清新真切；如果能像用规矩衡量、另加裁定那样，我也赞成仿效这种人。’ 右边题作《寻诗径》。洞窟仿佛真人，堵塞了其中的光明；如同夫子进入机关，说道：‘涵容其中，仍觉得有能与所的分别；唤来神明，领会最微妙的道理。’ 右边题作《涵光洞》。滞雨。我游玉泉，倚着晴楼，正高兴天气宜晴、可以晾麦，也正要回船，已经察觉山间云气生成，心里希望云散、阳光明亮。那天夜里果然下起细雨【初四日】，淅淅沥沥一直到天明。清晨更觉得雨势特别丰沛【初五日】；幸而将近中午云散了，谁知第二天傍晚又转阴入夜，虽然只是细雨，清晨又下得很大【初七日】。午后稍停，仍像乱丝一样下到晚上，雨势显然还没有完。询问京兆是否妨碍麦收，却说九成已经收完，早先剩下的十分之一，如今才只剩一份，并无妨碍。麦饼等秋收之宝已经入手，终究还是美中不足；只怕麦子发青霉而忧闷，何况正当避暑时节，等到启程还要忧虑仆役在泥泞积水中劳苦行走。于是想到今年春天直到初夏，从来没有盼望下雨；如今忧心搅扰，既盼雨又愁晴，世间两全其美的事，谁能常常保有呢？

译题《和阗玉石子仕女图》。女子美如玉，坐在方床上；人物用和阗玉石雕琢而成。女子头发乌黑浓密，神态天然，不加修饰；眉色如黛【玉人因土中浸染而变黑的地方，特意略加描扫作妆，也是绝技】。她停下吟咏新作，自在地徜徉。咏宋代澄泥虎符砚。虎符本来用来调发军队和马匹，澄泥砚仿照虎符形状，以精良工艺烧制而成。经历数百年，泥质像铜一样，敲击时发出铜声；青绿、赭色和墨色交错，锈斑灿然，还留有古雅香气。磨而不损，用来助成儒雅之气。试问适合赠给什么人？应当赠给能倚马立成、书写露布的人。题朱三松竹刻《射鸿笔筒》。朱三松性情疏放，喜欢饮酒，雕刻从不苟且；这是他世代相传的技艺，一向达到极高的工巧。下马弯弓射鸿，究竟是在比喻什么？大概是轻视那只高飞的鸿雁。晚晴。浓云密布的气势仍在上升，傍晚放晴实在值得庆幸。东南方高悬彩虹，西北方云霓卷起。希望麦子登场入仓，又欣喜道路免于泥泞。明日将开启清道的銮驾，喜庆慰藉之中频频叩首。幸避暑山庄启跸之作。整夜云气散净，清晨放晴，正好前往避暑山庄。按惯例，出行仪仗改用夹纱衣服。破晓时分凉爽，虽披着下垂的牦牛毛毳，却仍能抵挡炎热。东门依旧，千官在广阔郊野送行。我怀着新收获的众多庄稼之喜，承蒙恩典垂下玉鞭，手控珠勒【珠勒虽是鞍辔用语，但《国语》和蒙古语中都称小步马为此，即俗称的走马】。哪里敢贪图安逸，不过是感谢年成丰收。过清河。麦子将要收完，黍苗茂盛浓密，露水浓重，清晨微风吹拂。这样的景象向来令人欣喜观赏，于是让兰衢慢行，骑着青骢马踏过田野。只觉得清爽凉快，不再郁闷蒸热。幸好如今执辔出行，正与此相应。桥下水流像飞箭一样迅疾，知道是前些日子下雨后水势增加了。老人由人搀扶，走出里巷到道路旁边，彼此都亲切相待。来到这里的武人，肩挨肩、脚接脚的，都是为百姓的衣食筹划。石槽行宫晚景。往年午间炎热已经停止，今年午后却并不炎热，凉爽一直延续到傍晚。于是槐树枝叶长成，叶子相接，阴影铺满地面。我趁着清闲，召见地方官吏，他们都说麦子已经确定丰收，禾黍幼苗茂盛肥润，这实在不是虚妄之言。沿途逐一观览，然而秋收还很遥远，哪里敢懈怠祈求丰年的心愿。弹汗行。路过弹汗州【怀柔县，贞观二十二年建立弹汗州】，于是作《弹汗行》。自古以来，蒙古长原一带有以“汗”称号命名的传统。长城以北，东西绵延，各部落凭雄强相互争斗。文皇想以武力弹压这些部落，便用“弹汗”作为州名。至于在岩石上刻筑城池又怎样？四夷君长向上尊奉皇帝尊号，最初被拒绝；后来皇帝赐书四夷，才使用“可汗”之名【唐太宗贞观年间，西北君长请求奉上“天可汗”尊号，太宗推辞不受。但后来给四夷及属国回信、接受上书时，便称作“天可汗”】。《弹汗行》姑且少说唐代旧事，试说我大清四十九旗原本都是旧属，早已去掉汗号，只以王公带砺百世为荣【科尔沁等旗过去也曾有称汗者，自太祖、太宗时归附，便请求去掉汗号，接受王、贝勒、公等封号】；四部喀尔喀后来归附，仍保留汗号，这是我的 皇祖施予的宏大恩典【喀尔喀在康熙年间受到噶尔丹逼迫，抛弃部落，带着人口请求内附。皇祖允许他们归来，所以车臣汗、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额尔克阿海巴朗等，后来都仍保留原有汗号，与四十九旗同样充当藩属】。我虽然德行不足，平定准部后也保留了都尔伯特的汗号，使其子孙至今世代享受俸禄【乾隆二十年平定准噶尔部，封都尔伯特以及绰罗斯、辉特、和硕特四族台吉为四汗，并分别建立王、贝勒、贝子、公等爵位，游牧如同四十九旗和喀尔喀。后来绰罗斯、辉特、和硕特部落因叛逆自取灭亡，只有都尔伯特始终恪守臣节，其子孙世代承受封爵，部落耕牧安生】。其余部落因自作孽而覆亡，并不是我炫耀武力、滥用战争【绰罗斯汗噶尔藏多尔济被杀后，其族属几乎灭绝；辉特汗巴雅尔也因叛逆被诛；和硕特汗沙克都尔曼济心怀二意，在巴里坤被歼灭，都是因反复煽乱而自取灭亡，并非有意穷兵黩武。详情见《西师诗》。至于土尔扈特汗，本是准噶尔四卫拉特之一，最初逃往俄罗斯，传了数代到渥巴锡时，率全部人口十万余众归来，于是命令仍保留其汗号，划地安居，供给衣食，全部依照皇祖收抚喀尔喀的先例，优厚地加以抚恤赏赐，详见《归顺优恤二记》】。最后土尔扈特自行归顺，既然仍保留汗号，便不必再作《弹汗行》；哪里还需要弹压？只需关怀安抚各部。他们入朝觐见，沿此路进入京城，亿万年接受恩泽，守护土地，与国家共同享受太平。忆旧。刚刚作了《弹汗行》，因此想起旧事。旧事是：平定准部以后，根据其部落设置四个汗位【准噶尔四卫拉特称为绰罗斯、都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辉特本来是都尔伯特的附庸，后来土尔扈特逃往俄罗斯，所以辉特成为一部，仍称四卫拉特。平定准噶尔时，辉特与绰罗斯等三部一同受封为四汗】。都尔伯特始终顺服，至今子孙世代接受恩赐。绰罗斯部和辉特部确实叛逆，因而被歼灭，没有留下同类。事情中略有涉及疑似情形的，是沙克都尔曼济等厄鲁特作乱之时【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归顺后，已经受封，便命他跟随将军班第前往征讨伊犁；在达瓦齐被擒后，大军凯旋，阿睦尔撒纳散布流言胁迫众人，导致党羽仓促变乱，叛军又窃据伊犁。大军再次进发后，阿逆逃亡到哈萨克，又逃入俄罗斯，最终伏法被诛。当时札纳噶尔卜杀了叔父绰罗斯汗噶尔藏多尔济，想兼并其部众，不久又被台吉达瓦杀死，并献首军门。辉特汗阿睦尔撒纳逃亡后，便封巴雅尔为辉特汗。】

译后来巴雅尔与尼吗、哈萨克锡拉等秘密谋划作乱，都是自取诛灭。只有和硕特汗沙克都尔曼济率部众在巴尔坤附近游牧，反叛的迹象尚不明确，参赞雅尔哈善怀疑他另有异志，便在夜间袭击营地，不分老幼，全部杀戮殆尽。虽然厄鲁特罪恶深重，是自作自受，但沙克都尔曼济终究略有涉及疑似之处罢了】。他原本率领众人向内地迁移，在巴尔坤附近游牧，以表示自己没有异心。当时雅尔哈善担任参赞，驻在那里主管事务，却说曼济怀有奸谋，率兵夜袭，趁他们睡眠之时，老人和孩子一个也没有留下，河水因此变红，大地也为之憔悴。奏报送到时，事情已经完成；厄鲁特罪恶累积，也确是自取。后来命令雅尔哈善从库车进兵平定回部，便以违反军纪之罪惩办他【雅尔哈善后来作为将军袭击库车城，小和卓木率众来援时，曾多次被歼灭，但雅尔哈善却任其潜行出入，不乘机进剿；又采用从营垒挖穴、用火攻城的计策，反而被贼军察觉，叛军横截一条沟，焚烧并杀伤兵丁，使其逃走，最后只得到一座空城，实在可恨。因此命兆惠星夜赶往接替，将雅尔哈善押解进京治罪。他败坏军机、违反军律，多次贻误战机，明正军法本来罪无可逃；又杀害投降者，更加证实其罪祸】。天道终究不会有差错【如今想来，天道曾用项羽坑杀二十万降卒来显示报应；这次只是其中十分之三而已】。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这是对佚德者的警戒，也是天子任用人的过失，我哪里能推辞责任？唉，用兵确实可怕。过白河。舟桥稳固得像石桥，平坦得像陆地；雨过之后，前些日子上涨的水势已经减轻。向北一带麦子仍未完全收割，因此更加迫切地盼望多些晴天。城北再次修筑石坝，使它牢固安定百姓，仰承前代谋划。【密云城西门外的石子坝工程，自康熙五十七年奉旨派员修筑，用来抵御白河水流的正面冲击。至今六十多年，防护民居，百姓都从中受益。上年督臣袁守侗奏请在今年分上下半年修砌；此次前来查看，坝工已经完成五六成】。守成的事情很多，难道只有这一件困难吗？我曾经写过《创业守成难易说》【过去曾写《创业守成难易说》，认为岑文本所谓创业难、守成不易的话并不正确：创业尚未完成的困难，都是守成者分内的困难；只要祖先留下的成法有所废弛，便无法仰见光明、发扬伟业。说守成困难，并不是敢于忘记创业者的艰难，而是为了安慰创业者当初的初心】。查看密云坝工，在这件事上也凛然有可以衡量自身的道理。沙土道路隐约可见，尘土刚刚扬起，正是值得庆幸。向北以来雨势较轻，市井百姓迎接銮驾，脸上多有喜色。我凭车舆一路观察，以此验证民情。密云行宫晚景。过去常常过了午时还炎热，今年的凉爽却十分异常。白昼漫长，时间仿佛走得格外慢；傍晚风来，仍觉得清凉。屋檐的阴影接着槐树的翠色，台阶间传来花香。随意领略眼前景色，喜爱它而没有别的缘故，只好用诗句来酬答。九松山。向北盘行山路，轻车熟路。九松山名迹很多，难以屈指数清，所依据的典故只是沿袭旧说【在卦象中对应乾卦，而乾的数是九；乾卦又象征龙，松也像龙，彼此相为朋友，枝干夭矫盘曲，阴森地覆盖着山岩林薮，万古以来阅尽吟客。顺应各自所承受的情形，其中有符合伏羲卦爻的地方，却无暇交给画师传神描绘】。夜雨【五月初十日】。刚刚庆幸连续三天晴朗，傍晚的雨又下到夜里。向北天气仍然寒冷，麦子的收成还未完成。田垄上弯曲低垂的黄穗很茂盛，实在胜过往年。希望夏收有所增加，田夫也和我一样患得患失。怕再三询问阴晴的情形，到了四更，云隙间透出雨露。天刚亮便踏过泥泞道路，已经到了雾气收敛的时候。忽然拍手庆贺农事，又叹息晴天还要借助时运。出古北口。在行宫按顿，清道的銮驾移向山岩关隘。经过之处清风爽朗，古往今来的一切都成为作诗的材料；残破的营垒和颓败的城墙，姿态足以入画。万里山河的情势，原本不是一时兴举所能概括的；一颗心始终系念万年长远的大计。固然知道不必借这里作为守御之地，却又担心日久之后或许会不得不守在这里。喜晴。近来总是庆幸天气放晴，所幸雨势并不太大。京城附近的麦子应当已经收定，塞外却还在等待丰收。久雨恐怕使麦子发青霉，刚有患得患失之心，便警醒自己：这样的晴天实在有利于麦收，也使行旅免于泥泞。两件事都得到安慰，而一颗心更加警惕勤勉。常山峪行宫八景。绿樾径。经过一棵独树，树冠像张开的伞；忽然进入连绵树林，又像设置了帷幕。到处都是青油布般的绿色阴影，不知这片阴凉是谁煮靛染成的。虚白轩。这座轩一年到头都保持着恒常的虚静，今天忽然来到这里，坐在虚白之中。请问：谁是能够领会其中妙处的人？究其根本，既不是他，也不是我。青云梯。登上层层岩石，辨认出它像梯子一样，分明有一百级，高低错落。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都应由此领会《南华》所说万物齐一的道理。枫香坂 山花野草没有不芳香的，为什么唯独把香气归给枫树？意思是说，秋来霜露使它改变，任凭其他草木凋零，它却特别留下红色。如是室 往年进入这室中，人还是这样；今年进入，仍然还是这样。有人试着问道：“相应当究竟是什么呢？”一篇文字说到这里，已经是古稀之年而又有新的体会了。蔚藻堂 远观近看，总是相宜。笔墨纸砚精良，又正值此时；三百句话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罢了。可笑我为什么一定要写得这么多呢？翠风埭 风本来有声音，却没有颜色。偶然把这两者参合起来，在这里恰好相宜：清冷的天籁之声翻过山崖落下，借来了林间的光色和翠色。陵霞亭 西岭翻涌而来，晚照照亮林木，仿佛压过霞色，又与新晴争艳。今晨只喜没有一丝云翳，哪里还计较寻常所说的太清之境呢？到达喀喇河屯行宫 分明已经设县，称为滦平【乾隆四十一年，将热河厅升为承德府，统辖六厅，并改为州县；这里的喀喇河屯厅改为滦平县，所以《热河纪事诗》中有“丙申陛府继先蘉”之句】；仍沿用旧称黑城【国语中“喀喇”是黑色，“河屯”是城，蒙古语的说法也大致相近】。芦苇山谷一程又一程地走，回头便能看见松冈【在行宫墙内】；慢慢走到前面，岩斋迎面而来。暂时小憩，实在神清气静；月窗闲闲敞开，任凭景色呈现。希望下雨、盼望放晴，题写在四壁上的无非都是为民生着想的一念。到避暑山庄驻跸即事得句 山庄避暑，照例仍依从旧例。这一天，行旌来到停驻之处，正是明亮的太阳放出光辉；露水沾湿麦苗，轻风拂来凉爽，也吹动槐树的烟霭。经营此处，是为了敬仰祖先，使功业垂及后世。跋山涉水，难道不应感谢年岁已高【“长”读上声】仍打算亲自到木兰围场校阅打猎吗？只是说要亲自射取鹿，难道真是这样吗？在永佑寺瞻礼 皇祖当年喜爱居住在这里，自然应当如此。奉祀皇祖神御，一如当初的礼仪；礼制因义理而兴起，言及此事，便想到那位仁德之祖。以……

译以祖宗宪章为法，事情一开始，我到此必定先行瞻礼，恭敬地继承祖业，心中所念只是此事，哪里敢稍有舒缓？不料教化不行，回部猖獗作乱，事情又有了征兆，只能盼望军情文书【撒拉尔回人叛乱一案，已经多次写诗记事。昨天阿桂奏报，四川省屯练土兵等已经到齐，准备让他们预先熟悉华林山的山势和进兵道路，于闰五月初三日先派海兰察、明亮等带领阿拉山马兵及屯练兵，由龙虎山绕到华林山西南，斜攻贼人的卡口；又派舒亮等率满汉奋勇兵越沟而过，由山南直压贼卡；额森特及伍米布等在山坡、山梁上分路防守接应。除枪炮打死的贼人不计其数外，三次交战约杀贼六七十人。现在准备在初九、初十两日按期大举进攻，四路围攻，希望一举消灭。日夜只盼军情迅速传来罢了】。作《写心精舍》神御楼旁设置了精舍，我以前题写匾额“写心”。瞻拜之后，在这里小憩，反复思索并加以推演：从过去到现在，或悲、或慕、或思继承祖业，唯恐有所陨越；临难而不能安适，百里路已经走了九十里，更要慎终如始，警惕之心更加深切。一寸心田、一尺居室，都蕴含着万世家法；每一个字都不敢逾越，只有恭敬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题《戒得堂》书堂去年夏天才开始营建，皇帝驻跸时，仿佛已经落成；这番工程完成，正可使庶民看到大雅之意，特别是“戒得”二字。只是老年人仍精通《鲁论》，庭院中尽是古树，台阶周围新花自行开放。虽然说我曾经殷勤地写过记文【皇祖圣寿七十岁时，曾镌刻“戒之在得”通用小玺。庚子年驻跸山庄，在清舒山馆左侧建造书堂，于是题名“戒得堂”，并作记文以记其事】；皇祖垂示万世的意义，正如《斯干》所说的居处之乐，而我仍惭愧自己未能真正生发体会。佳荫室 有堂便有室，显敞与幽密必须相互资助。曲折的步廊相连接，幽深之处可供憩息，席子铺在高大乔木之下【这里的“树”指古树；山庄有许多古树，常在树下建室，以取得古意和佳荫】。建成这样的小筑，确实格外相宜；有佳荫便不必烦忧暑热，怡然学习古人。《来薰书屋口号》书屋题名“来薰”，匾额悬在栋梁之间。每次来这里也必定遇到薰风；五弦琴弹奏之处，歌唱的是《解阜》之歌。仰望重华，境界高远，谁也不能与之相比。含古轩 轩中没有设置窗棂；这里若把窗棂支起，便能引入清凉，关闭起来也足以幽静愉悦。书架上插满书籍，坐下来可以悠闲翻阅。其中含有古意古趣，永远不会穷尽。《面水斋有感》临水建造书斋，水光在窗内荡漾。观赏水波难道不好吗？可是窗户却被糊纸遮住，因此设置玻璃。这样通透明亮，没有阻隔了。任凭鱼儿潜游跳跃，任凭白鹭站立起飞；即使秋风生起而感到凉意，也可以用屏障遮挡座席和几案，却不至于妨碍视线，因而可以契合禅理。群玉亭 四周都是山色，曲折的小径通向这里。一座翼然的亭子宛然设在其中，仿佛秘府中的方册，群玉环绕，枕籍而卧。这样的兴致和心情也无穷无尽。问月楼 房屋靠近东山，在这里看见月亮比其他地方迟，因此建造了层楼，以便先行瞻望【“防”读去声】。假使登上西山，月亮更早出现，那也自然可笑；这同孟子所说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相同，问月楼正在这里。李白的境界，并不是我所羡慕的。题《烟雨楼》二首 带着图样，去年开始兴工，今年才把事情完成；勤劳和数典故的心意，可以由此看出。自从钱元璙唱和作诗以来，更加令人忆及陈群【烟雨楼本为钱元璙所创，是嘉禾的名胜。我南巡时曾多次经过，钱陈群当时居乡，唱和诗作很多；楼中还保存有陈群所书赵孟頫《耕织图诗》屏】。这里最适合观赏烟雨姿态；天高地广，文辞也不受拘碍，胜过南巡时凭栏欣赏的景色。平湖上风送来菱角荷花的芬芳。十五年没有到烟雨楼，去年春天没有免于触景生情。虽然描写景物的图画原本收藏着【去年绘制烟雨楼图，一幅收藏在内府，一幅存放在浙江；现在在山庄中仿照其形制建造了烟雨楼】，但哪里比得上仿照其形制来游赏吟咏？何必再论南吴和北塞？怎敢忘记后乐先忧的心愿？凭栏俯视，清冷的湖水如镜，鸳鸯湖的异样水色尽收眼底。荷 塞湖的荷花开放，惊讶它开得比往年早了十五天【塞上气候寒冷，往年荷花大都在六月开放；但按《时宪书》的节气来说，小暑十六日以前算五月，以后算六月，那么仍然是六月】。灵台所定的节候本来没有差错，仍旧是常年六月的时节。初升的太阳下，芙蓉散发清香；根扎在玉塞之中，特别耐受寒凉，适宜见日，却不适宜见月【荷花见日开放，见月收敛，语出梵经】。君子的德性光辉，自然应当像阳光一样。题《天籁书屋画卷》四种 米芾《云山烟树》，叠用己亥年旧题诗韵。四卷一同收藏，不再分开，贮藏着香光的遗物，叙述前人的旧闻【以前在画禅室收藏董其昌所赏的书画名迹；如今天籁书屋也仿照其例，收藏此图以及吴镇、徐贲、唐寅的四卷，卷上都有项元汴天籁阁的印记】。仔细观看其中墨戏入神之处，檇李人似乎失去了精鉴之能【庚子年题句中说：诗写成后题在画卷上，才知道纸张不是宋代纸笺，实为赝品；元汴确实失去了精鉴之能】。吴镇《梅竹松兰》，叠用辛巳年旧题诗韵。辛巳年曾经留下吟咏在前，因此后来传到天籁书屋，经过驿路送来【辛巳年曾题写此卷；庚子年夏天从京城通过驿路送来，与项元汴收藏的米芾等画卷一同贮藏在天籁书屋】。苍松，冷梅，潇洒的竹子，情谊相投的朋友，芬芳的兰花，难道不是这样吗？徐贲《眠云轩图》，叠用壬申年旧题诗韵。展开画卷，哪里还能安稳入睡？只好同闲云一起舒卷。画上有高启的题诗、杨基的记文【此图有高启题诗，杨基作记；丙寅年秋天，我也曾和高启原韵，写在卷中】；如今重新吟咏，只能算是抄写旧文的人了。唐寅《采莲图》，叠用己亥年旧题诗韵。天籁阁中收藏着四幅绝妙图画；在山庄谈论项元汴，怎么能没有我的意思？采莲不是人采，而是叶岛、花潭任凭满湖铺展。野桥 野桥用芦苇捆扎搭成，容易建成，也容易毁坏。前一晚西北阴云密布，第二天便转晴，那里下雨、这里放晴。傍晚水势突然上涨，野桥一到水中便坍塌了。水退后只剩细流，第二天就重新架起桥梁。过河去溥仁寺行礼，只耽搁一天罢了【每次到山庄，必定在第二天前往溥仁寺瞻礼，因为那是皇祖所赐建的佛寺】。按照惯例下令拆除收存【过河到溥仁寺拈香完毕，便命令依照往例拆桥，以防伏雨导致水势暴涨，等到秋凉后再架设，以节省繁费】；爱惜物力，也是合乎道理的。在溥仁寺瞻礼作诗 这里真是佛教初地，也是最初的溥仁之地【此寺建于康熙年间，由众蒙古札萨克为恭祝皇祖万寿而建，是热河地区的佛宇】。溥仁遍及万方 留下安乐和利益，百世都仰望。尊敬亲长，智慧之树遍布；三天之中都是古老禅意，花木四季如春。教化以神道设教，总是作为百姓的窗牖。安远庙

译新疆平定以后，在这里建造安远寺，仿照祇园精舍的形式【此庙仿照准噶尔固尔扎的样式建造】。万里之内，夜间也可以往来【自从平定新疆后，伊犁驻有将军，回部各处驻有钦差大臣，乌鲁木齐设置都统；兴办屯田，驿站相通，百姓往来贸易，即使夜行也没有恐惧，比内地还要安定】。二十年来长久安静，众生都得到庇护。只因回部逆贼近来偏偏猖獗【阿桂奏报闰五月初九日分派官兵四路攻剿贼营，夺得贼卡四座，杀贼一百多人，但贼人仍敢倾巢出迎，拼死抵抗；现正另筹进兵，向贼营西面严密围困，使他们无路寻找食物等。连日切盼好消息，却又不能立即擒获，实在更加愤懑】。陈述军情之后，反而惭愧于自己的内心。《札什伦布庙》，叠用去年诗韵 寺图传自后藏，奉祀阿弥福寿如山，仿佛自然降下吉祥【“札什”是唐古特语“福寿”，“伦布”是“须弥”的意思】。本来打算前来尊奉、阐扬佛法，哪里料到却入寂示现恬静【班禅额尔德尼于庚子年七月来山庄朝觐，本拟次年春天送还后藏，不料十一月在黄寺示寂】。生灭本来不拘泥于三乘的法则，却仍留下佛法的一支【上一年班禅额尔德尼住在这里，曾留下他的高弟罗卜藏孰珠布，带领班第和二十人在寺中住持，传习后藏经律；又派此地喇嘛一百八十人跟随学习。今年临幸札什伦布，见学习经律的喇嘛都逐渐熟练。虽然班禅示寂，但弘扬黄教的法则长存，实际上生来去往也如同一体】。像去年在此相对谈论的地方，如今看着这些建筑，实在不知建造它们有何意义。宜照斋 曲折地拜谒祇园，从西北门迂回而入，仍然沿着登山路走，不骑马而到达岩轩【从前由山路进入西北门，无不骑马到宜照斋；今年竟然乘轻车到达，所以记下此事】。庭院的树木迎风而清爽，台阶上的花朵带露而繁盛。设想“宜照”的含义，义理在人心中已经存在。就松室 这间室本来就是依傍松树而建，因松而成室；如果只说建室而松树茂盛，那么没有松树，哪来松室？古室因松树而显得孤高秀出，彼此借助而更加彰显，全都因良缘凑合而成。可是所谓良缘，究竟如何才能使笔墨吟咏成章呢？却炎榭 三间敞开的水榭，檐下步行，周游迎风，万物仿佛都如秋日般使人神清气畅。请问它凭什么能消退炎热？香山七字，早已给出了答案。热 山庄是避暑之处，早晚必定清爽凉快。今年更是名副其实，正午也像平常一样清爽。近来才开始觉得炎热，应当催促麦子入场；早晨有时还穿夹纱衣，中午就换上单衣。坐在树荫下，听着飒飒风声，炎热仿佛全被忘掉；四山蒸腾成云，即使下雨又有什么妨碍呢？雨【闰五月十九日】来到山庄以后，连日晴朗；虽然没有特别盼望下雨，遇到雨仍然欣喜。雨水洗濯枝条、滋润叶片，时而急洒，时而徐徐飘落，忽密忽疏；连梧桐间的几案也可以敞开承受，暑气全被松树檐下的雨水涤荡，落瀑般的清爽重新产生。过河时，昨天看见麦子已经收完，禾黍得到充分滋润，正庆贺它们成长。作歌题《对山斋》烟雨楼旁建有溪斋，四面水光映照着纱窗，我给它命名为“对山”。“对山”的意义，谁知道呢？斋前堆叠的山石很玲珑，像厅堂，像霍山，像冈阜；虽然不是从太湖取来，却遥遥把塞外群山收藏在这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明月清风都可作为朋友；粗糙的外皮、奇异的形态上长满苍苔，树根吸收地气，仍然盘曲纠结。等到它抽枝发叶，与四周旧日的林薮有什么不同？彼处以大为称，这里虽小却更胜，真正的山和假山又何必一定要分辨呢？难道不是这样吗？坐对着巍然的山石，欣然暂且学习参军以破帚自谦的作风。翼亭 险峻的山峰伸入岩门，沿着石阶登上青翠的山巅。假山的构造仿佛真的山，四根柱子高踞峰顶。欧阳修说：“有翼才能临空。”刘禹锡说：“没有翅膀也能飞。”于是，在有与无之间，我将观看它的意义。青阳书屋 塞上的树木，多是青杨，也有人称它为小叶杨。枝干粗大挺拔，即使青云也不知道它经历了多少千劫。恰好在树下建造书屋，树荫遮蔽天日，森然茂密。我说：“古时这里难道不是牧马场吗？如今却陪伴着摊开的书箱。文事何其有幸，武事又何其不幸？高大的枝条各有所附着，彼此本来互不相涉。” 题喻政玉韘 弓箭，是文皇用来比喻政治的深意。木材要寻求纹理，关键正在内心。我的职责，也是临民治事，理应以此自勉。譬如殷人效法古圣，恭敬而行。绝句 兴致所到，随即写成两联，于是书写在莲花室的墙壁上，更没有凑成律诗。一室清凉，仿佛兰若寺；六宫中的名物景象，都侍奉着枫宸。感叹没有白发老人可作同辈，幸好还有青山是旧日故人。题陈书临摹古画册 从前尚书钱陈群进献了他母亲陈书所画的这册画，册中还有他的父亲钱纶光题写的诗句。当时因为题句是钱家祖传的手泽，便题写后赐还，不忍心留下。昨天因题《烟云集绘册》，看到钱选的《苔茵卧犬》，想起陈书册中似乎有这幅图，命人取来验证，果然是仿照钱选的作品，只是把首尾方向改变了；由此才知道霅溪一派的家法源远有自。册中有陈群与他的儿子汝诚唱和的诗，也已经成为陈迹，实在令人怅惘。于是再次题写此册并归还给他，使其世代珍藏守护。临摹古画的宣和册，订正南楼的疑误；精妙到这种程度，使人知道倡随相和的夫妇实属空前，子孙唱和也有后继。人到老年哪里能长久居留？确实不知弓少长最终将归于何处。怅然把它收藏起来，归还给钱氏后人，务必谨慎守护。《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三 古今体诗九十一首【辛丑年七月】箧韘，用癸巳年诗题 用皇祖御用玉韘诗的韵 十二岁时在宫门前呈献射技【壬寅年，我十二岁，侍奉皇祖在宫门前表演射箭，发箭接连命中，多次得到嘉奖。仰想祖宗家法，勤习射艺。癸巳年，恭敬地把皇祖御用玉韘十二枚收藏在箧匣中，用来彰明手泽，垂示万年】。皇祖嘉奖的深恩，我至今还记得，时时勤勉谨慎，幸而没有辱没它。光大皇祖的德泽，岂敢有所改变？只因心中步步艰难，射中靶心常常感到惭愧【自庚辰年手臂患病以后，步射难以拉满弓并命中目标，每每引以为愧；而行围时借助马力控弓射箭，仍然像平常一样】。奔驰中可以射死麋鹿，众人听闻也会钦佩。把诗刻在箧中，唱和旧韵，永远怀念，哪里是把它当作宝玉琳琅而已？即事 天晴了，姑且作一次问山游；忽然飞来密集的雨。五步一棵枫树，十步一棵桕树。躲雨胜过登阁，又胜过上楼。山近轩对雨 塞上的雨时常降下，我在山轩中暂时小憩。雨刚停又飞落，一川白茫茫的水雾顿时消失，万峰青色仿佛正在议论。像观看一幅幻化的画图，难以描写它的形态。还须等云气完全收敛，岩上瀑布的声音仍然可以听见。题《清娱室》建室自来必定有相邻之物；书轩靠近山，沿着步廊便可以到达。左右布置都恰到好处，足以从容周旋。任凭真山经过眼前，雨后的山色如洗，翠色欲滴；风吹树木，声韵宁静而清和，这就是清娱。想要心中没有污浊，就应当涵养这一寸心田，使万民都得到福祉。簇奇廊 “奇”与“正”相对，正道常常以奇为陪衬，喜爱正道是泰然之机，推崇奇异则是偏邪之友。这里的廊名为“簇奇”，是因为山景有横岭和竖峰，青松和丹桕【树叶】各尽姿态、极其妍丽，而长廊没有一处不能容纳。能够容纳，便不会失去正；奇异也不等于丑陋。用五个字记下所见，这也算是一种道理吧。延山楼 近山轩左侧的楼，又名延山。反复思量，并不是因为特殊性情，只是偶尔寄托闲情。打开窗户纳入苍翠，登梯俯视孱颜山色。吟诗作文最为便利，不必劳烦攀登远山。作歌《古松书屋》古松依傍塞山而生，未必怀念葛天氏时代的世界。泰山上秦代的五大夫松，距今已经数百上千年；古松又有谁知道？五大夫的名声流传得久远，那些松树何其幸运，而这里的古松又何其不幸？司马迁所说依附青云的话，确实不是偶然。我吟咏五大夫松时，面对的已经是新近补种的松树，大多不是旧物【叶防山的五大夫松，是雍正年间内务府总管丁皂保监修泰山工程时补种的，所以辛卯年咏五大夫松有“曩日司工人补植”之句】。哪里知道古松仍然保持着太初时代的真面目？更领悟到有名之物，不如无名之物长久守持本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喜雨【闰五月二十四日】夏天雨水很多，为什么还要喜雨？因为喜爱这场雨，知道它合乎时令。自从来到山庄，大多遇到晴天，偶尔才有阵云飘雨；昨天夜里开始连绵细雨，一直下到早晨，经过辰时、午时，疏密相继【此雨实在优厚，对大田和麦收都有好处】。何况雨水已经进入仓廪，而我却未免还要说些后话。《鲁论》的注说：“适可而止。” 喜晴【闰五月二十六日】雨时下时停，连续下了几朝，担心变成久雨，心里已经焦急。君子的德性贵在涵养，像我这样未免失于轻躁。仔细想来，这实在是因为百姓的缘故：筹划农业、祈求丰年，心中确实劳苦。今天早晨太阳明朗，云尽散去，碧天如洗，深远空旷，举手加额，感到欣慰，实在欣慰。但接着又担心夏季生长、秋季收获还在遥远的将来。题钱陈群和韵书册，再叠用甲午年诗韵。往年曾作诗，寄给唱和的诸位望九老人；勤劳地亲手书写真迹，很难再得到，实在可惜，而真诚的心意仍在这里，只有对着它赞叹。曾经入门题写的人又去世了【题册诗到此共有四首，其中三首曾命于敏中和韵，因为他是陈群的高弟子；如今于敏中也已成为陈迹，更觉感怀，于是命梁国治、董诰和作，写在书册后】。抚案观看，更使我为这七字感到悲戚；姑且借此记下岁月，希望吟咏之人都无恙，而鬓发已经稀疏如霜。游狮子园 居住在狮子峰的北面。御笔题写的旧匾额，仍然如故。有所感怀，因便利而作一番游赏，不敢稍有懈怠。频频询问驿站传来的军情，心中很不愉快【闰五月二十三日，据阿桂奏报：十五日大举攻剿，攻下贼匪卡子四座，又乘贼人反攻之机夺得贼人大卡，杀伤贼匪很多；随即在附近回面设置卡子，联络接应，海兰察、明亮等带兵驻守。次日天明，又占据两处山包，并烧毁贼营西面的本布尔庙，杀贼甚多。现在官兵接连占到黄河边，两岸都有兵丁水手防守，贼势困窘，不久即可全部剿除等语。如今又过了数日，只是日夜盼望军情而已】。不忍看画屏上的景色依旧，写成几首诗，随即返回；行漏所计时间，还不到四刻。乐山书院 “乐山”的意义难道只在山吗？当日我趋庭受教，景象仿佛真实重现；问礼、问诗，这些都暂且放下，只是为了追念您。显示仁德止于至善。妙高堂 园中最高的山，每次来都一定登攀；人间尘俗不到这里，松树下的鹤常常飞还。禅悦深远。随喜【昔年，皇考喜欢阐发禅理，取名“妙高”，就是采用东坡题金山的意思。】如今题写“怡昔”二字，东坡开创了最初的境界，我却没有打算透过重重关隘。草房 草房依然如此。草房用来表示俭朴，垂间庭院已经抵达，惜别时仍迟迟不忍离去。胸怀可以包容四海，不过三间屋子，哪里在意它只是茅檐？这是学习颜回安贫乐道、箪食瓢饮而已。松柏室口号 庭院中不种其他树木，足以看出其用意。当年培育万物的心意，已经历六十多年。留下手泽，请看满院都布满了美好的荫凉。忘言馆 岩馆位于最深处，林木山峦彼此吞吐。安静到可以消除外在事务，喜悦足以留住高远的兴致。让枣的故事已经无从重现【年少时在这里并肩相处的是和亲王，后来把这座园子赐给果亲王居住，如今二人都早已去世】；含饴弄孙的乐趣也已成为追忆。触景生情，尤其忆念往事，哪里还能忘言呢？

译题杨维桢《铁笛图》铁崖先生自己画铁笛，冷峻刚劲的性情，两者都不相称。一曲《秋风》，横笛吹奏，仿佛在捋虎头；阿堵之中也一并传出了精神。题写扇面赐给大学士阿桂，当时他正在兰州剿灭回部叛乱，防守作战。近日书写《诗经》【从前曾把《诗经》全部写出，并指示画院依诗作画，期间也曾亲自落笔。这次重新观看，觉得书法尚未达到理想，于是又亲手写了一遍来替换。恰好写到《小雅·北山》中“从事贤劳，经营四方”的句子，不觉对在外服役者的劳苦产生深切怀念。】中的《北山》篇，重加校勘；因事怀念贤臣。你频频奔走服役，往来于三江之间，凭借谋略筹划河防，逆流返回去剿灭叛乱【大学士阿桂在上年腊月底奉命前往浙江勘察塘工，今年春天又命他经由江南到河南查办河务。当时甘肃回部叛乱猖獗，于是命他从河南取道赴甘肃协同剿灭。近来虽多次奏报杀灭贼匪，并且在贼人占据的山梁四面设卡围逼，使贼势困窘待毙，但成功的捷报尚未奏到，令人日甚一日地悬望。】他们只是凭仗险要，守在绝壁深壕之中，严密包围，等待困毙；报功确实迟缓，愤懑之情你我同有。贤劳已久，烦劳卿不要忧虑父母，要惦念国家的股肱之臣。我赐你一把扇子，借以消解炎暑，因此作五言诗以赠。山东巡抚国泰奏报筹划征收麦子抵交粮食、便利百姓等事，作诗记述此事。山东今年麦子丰收，因此筹划征收麦子，便利贫困百姓缴纳【山东今年雨水调匀，麦收丰稔在九成以上。国泰奏请酌情筹划征收麦子抵交粮食，以麦六斗抵粮一石交仓；各属历年百姓所欠粮食，准许用麦子抵交，使其免受狼戾之苦。有愿意偿还粮食的，仍听其方便。这样既使仓储充实，又尤其便利官民输纳，双方都有益处。】担心丰年粮食有余，反而造成抵偿的困难；秋粮数额融通转移，便能两全其美。私人应缴的粮食，也可借公粮充作夏收，北方各省若能一律实行，更应切切祈求丰年，谨守一贯的本心。两江总督萨载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并题写扇面赐给他。江南五月正是插秧时节，一年农功最为重要，所盼的是早早得到甘霖。闰五月又盼望高田得到雨泽，若再迟延【萨载奏报，上江地方南路雨水充足，中晚两季稻谷纷纷插秧。北路桐城、合肥、滁州一带地势高阜，自五月二十四、二十六等日降雨后，高田不免盼望雨泽，正准备设坛祈祷。到了闰五月初八、初九等日，甘霖大降，入土约一尺。山乡得到这场透雨，都可以不耽误三时栽插。农书说：夏至后半个月分为三时，头时三日，中时五日，末时七日。】刚商议祈雨为百姓请雨，随即就得到大雨，实在承受恩惠。朕慈览阅黄绫封奏，报告的事情实在令人欣喜，也实在令人忧惧，谕令卿知悉。题沈周《桐阴玩鹤图》高大的梧桐越过屋檐，不必等待清洗便已有美好的树荫。高士站在苍苔之上，走过桥的羽客自然留下篆书般的足迹。并不是邻翁前来求教文字。题《文津阁》山庄建立府署，推行文教，礼乐因而兴盛。如今将近百年，预先建造阁楼，收藏《四库全书》，每每勤于校勘鱼鲁之误。诸位贤者抄录校订，为什么偏偏拖延滞缓？主持其事的人难道应当任由他们如此吗？延请工匠，用香楠木搭架；如今这里只等待合适的时机，得以看见全套书籍收藏完毕。趣亭 四根柱子像鸟翼般矗立在山峰顶上，林木的姿态、山峰的形势尽收眼底。若不是凭借登山健步而来到这崎岖之处，这番趣味又应当交给谁来领会呢？月防 假山之上有一座高峻的石台，题名“月防”，意思是说：登山越高，眺望总会更加开阔，也就能更早得到月光，所得无穷；只是人若想达到这样的境地，也要付出劳苦。为玉琴轩作歌 玉琴轩和文津阁，轩子原本旧有，阁子后来新建；一条水带环绕其间，万块山石形成沟壑。文津阁尚未建成时，我每次来到轩中，便常常吟咏如今文津阁的景色。玉琴轩竟有几年没有成句，显出厌弃旧物、喜爱新景的心态；我尚且如此，世俗人情更都可以推知。这次来听了一回玉琴轩的琴声，太古的曲调不借助他人便自然形成；即使是伯牙的后辈，也只能徒然对着丝桐琴弦苦苦摸索。《千尺雪》二首 天高塞远，才是它的源头；千尺的长度还算小呢。若论南北长短，去年吟咏雪景的情意，如今一并交付东流。水声砏磤澎汃，落入深潭；声色铿锵，正好参观瀑布。每年都来题咏，诗句反而忘了言语；有谁能像这云岚一样呢？永恬居 山谷向西，转乘肩舆，走了几次呼吸的工夫。防桥横跨山涧，筑堤使水落入溪中发声。很快就到了山居，依然呈现夏日景色。身心全都归于宁静，足以看出这种境界。圣人情 素尚斋 素尚斋连接着永恬居，一定要经过回廊登上去。姑且趁这一时间前往，哪里会吝惜多走几步呢？然而并不是为了穷尽游览的兴致，实在是为了追怀往事。先前制定的法则大概是说，想使内心安恬，应当以朴素为准则；居处安稳便遵守礼法，又去除自身的浮华，才可以用来注解《鲁论》，长久地铭记它。渊德 热 山庄名为避暑，本来应当多有清爽凉意。近来人口日益增加，炊烟火气比平常旺盛许多，因此常常感到炎热。但这种炎热并不是长期刀耕火种者所造成的，何况如今岩冈间已经遍布耕作，也颇借助阳光使土地温暖、蒸腾，于是导致丰收。这样的热气难道可以没有对应之物吗？此时农务繁忙，林下披拂着飒爽清风，也常常使人忘却炎热。雨【六月初二日】闰五月下旬以来一直下雨，到今天将近十天。期间偶尔停歇，但既不长久，也不猛烈。今天早晨才大雨沾润，按照京房的占候应为吉兆。山田正在蓬勃生长，高低田地一律茂盛。只是内地担心雨水过多，于是急速下谕询问实际情况【热河整日炎热，降雨对山田有益；但京畿附近又恐怕雨水过多，因此下谕急速询问留京王大臣等人，令其迅速覆奏。】晴 昨天的雨下到申时，其间也时下时停，但我担心成为淫雨，已经迫切盼望放晴。傍晚云层于是散去，整夜晴朗；清晨又有轻云，随后云尽散开，碧蓝的天空高远明净，忧愁消散，继而转为欣喜。《绿毯》八韵 山庄土地肥美，草木丰茂，连绵山冈遍野皆是；但因为鹿多，任其纵情啃食，草便不能长得过于茂密，只铺在地上不过一寸多，确实像一张绿色的地毯。面对这景象有所感兴，作成八韵。要问绿毯何处最美？最美的只有避暑山庄。它并不是西方旅人织造的毛毯，而本来就是北方人牧马的场地。雨水充足，翠绿的草茵铺满大地；盛夏之中，碧色的地毯覆盖连绵山冈。鹤行走其中，不妨碍柔软草丛留下足印；鹿群也不容许草木密密地向上疯长。草高不过一尺，刚刚达到一寸；听来不同于焚香，却格外芳香。温室里的汉代氍毹何其奢华，白居易所写唐代丝线又何其刺目。何必一定要像郑玄那样把书写成带子，偶然也同李贺一样把诗句收入囊中。坐在莎草编成的罗席上，因而作成这首诗，也借此表示俭朴，并由此追怀往事。训良

译再次题杨维桢《铁笛图》船头吹奏铁笛，《梅花落》曲调尽情演奏，寄托着棱棱傲世的情怀。不知道《大明铙歌鼓吹曲》，是否曾经用这支笛子来应和其声？考察杨维桢曾在元朝做官，因为性情狷直而触犯众人，十年没有得到调任。进入明朝后不再出仕，似乎可以算作保全名节的人。然而他的《大明铙歌鼓吹曲》并非讥刺故国，而是歌颂新朝，这一点近似于扬雄的《剧秦美新》。他的出仕与退处都没有依据，实在足以鄙薄斥责，不能说是明智地保全自身、出于不得已。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考论并收录于他的集子中，先前题写《铁笛图》时也已经记下上述看法。西峪 今天来到西峪，才真正开始游览。隔了一年，景色依旧，等待着吟咏酬答。只是因为欣赏新景，暂且放下旧景。谁没有已经得到的东西，却又去追求别的东西呢？试着观察人的欲望，实在没有穷尽；也由此领悟世俗人情，足以作为戒鉴。进入碧峰寺，处于深幽寂静之中提笔，清清楚楚地从头记下这些景物。碧峰寺 石径两旁都是松树，山门正对碧峰。不要说屈曲的玉石，即使吃饭也应当以礼敬金容佛像。祇树在风中摇动，寂静的禅境中花朵经过雨水更加浓艳。不要让赤足僧人拘守南北之分，又哪里去寻求宗旨呢？味甘书屋口号 寺后有三间精舍，幽静处满是竹子。炉中的茶、碗中的滋味，与东坡相投；但东坡却说还比不上崖蜜。试问二者究竟相同还是不同？丛碧楼 山中所生长的景物，只有高低林木一片碧绿，仿佛万顷绿色遮蔽山峰，又覆盖山岭；楼阁建在其中，如同泛舟绿色海洋。天籁从云间落下，尽情聆听激越的琴瑟之音。假如抚弄丝桐琴弦，或许可以寻到成连那样的琴师。有真意轩 造物的生机充沛而自然，并不繁杂，却如同应时的景物。面对山的轩子中试试看：山涧的树木、岩石间的花朵，哪一样没有真实的意趣存在呢？对画亭口号 画家每次绘制山水图，选择合宜的位置，通常都要安置一座小亭。只有这座亭子既在画中，又在画外与人相对，难道还能形成应答之语吗？题《秀起堂》乘肩舆专程登上高峻山峰，片刻之间也到了山堂。七字诗的情致如同夏日漫长，四周山水的画趣随着云开而共同显现。它超然自立，与其他山峰有别；美景尤其适合对席相陪。墙壁和堂楣上新旧题字交错，真难落笔成句，担心重复前人。振藻楼 偶然登上台阶，正逢闲暇时刻，触发心意，七字诗很快便写成了。眼前的文采和光彩都是天然形成的，景色已经增添得足够，哪里还需要抽绎幽秘、苦思诗句呢？骤雨 乘肩舆走出岩斋时，碧蓝天空本来晴朗；东北方忽有一片云，看去还像天与地相接。轿夫知道两边天气不同，便沿着山谷快速前行。哪料云彩转眼间突然降下雨来，时而竖着洒落，时而横向排列；雨声繁密而急促，重重落在溪流和陡岩之间，瀑布纷纷倾泻，形态万千，姿态极其美妙。即使摩醯首罗也数不清，关仝又怎么能够仿画出来呢？【宋代刘克庄《题关仝骤雨图》说：“四山昏昏如泼墨，行人对面不相觌。”又说：“异哉烟霏变态中，山川墟市明历历。”他的描写几乎竭尽全力；但与塞外山中阴晴忽然变幻的真实景象相比，仍然不能仿佛其一二。】我的伞还湿着，衣服怎能免于狼狈？突然雨停，一切都没有发生，于是教人薄薄地行赏。题所仿倪瓒《狮子林图》，依前韵作第四首。倪瓒的逸品画藏在石渠中，我曾一再临仿，并题写“孤高”二字，只因遗迹得以流传。他当年营造园林，我如今展开画卷神游；到了姑孰，几次凭借清梦仿佛游于华胥之国。诗吟成后仍用蝇头小楷书写，老眼先已惭愧，不如从前。咏观泉玉厄 松树有清风，泉水有声音。观泉的高士，坐在松荫之下。苏东坡曾经不需要砚台等用具，我却笑自己频频写下咏玉厄的诗。《澄泥瓦砚歌》取汾水中的泥，用纱囊盛取，弃去粗泥，留下细泥取其澄澈【《遵生八笺》称唐代澄泥砚品位第一。其制作方法是把纱囊放入汾水中，取得极细的泥，陶制成砚，澄莹如玉。因此命晋抚在汾水取泥，让苏州工匠依照古法制作此砚。】仿照古法陶炼精制成砚，仍然采用汉代瓦的形制。未央瓦不借鄼侯之名，建安铜雀瓦更不值得看重。如今这两种瓦砚【指未央、铜雀瓦砚】，哪里真是如此？有人说是五代时伪造的赝品，长期借用名声而不归还，竟使假的被称为真的了吗？难道最终还能欺瞒世人？精于鉴别的人能够保存真品、除去伪品，这方砚陈列在绨几之上，陪伴子墨卿，帮助我筹划天下太平。【古人珍视未央、铜雀瓦砚，是因为陶土细腻、制作精良。然而欧阳修《砚谱》说古瓦很少有真的，近人于是把澄泥制成古瓦形状，埋入土中很久，再雕琢成砚。史书也说相州土人自己制作陶砚，声称在铜雀台瓦之上。可见宋代以前就已有伪造者。况且未央殿瓦不下亿万片，怎么可能每片都刻有鄼侯之名？铜雀台的瓦也是如此。这不必辨析，也可知道它们是假的。】留京王大臣奏报雨水不过多、阴晴适宜，作诗记下欣慰。担心成为淫雨，派驿使询问【此前因热河整日炎热降雨，急速询问留京王大臣；据奏，近日京畿一带阴晴相间，雨水不至过多，对田禾没有妨碍。】奏报说晴雨适时，岂能一时之间没有生发变化？欣慰之中又见云气兴起，因此再次警惕。江南河道总督李奉翰奏报：邳睢黄河南岸魏家庄堤工漫溢，作诗记述此事。刚刚还在庆幸江南降雨、适宜插秧【此前月底刚据萨载等奏报，上下江在闰五月初八、初九等日大降甘霖，入土一尺，山田得到这场透雨，都能不误三时栽插。】随即又听说魏家庄河水漫溢；似乎水势稍一上涨就已经造成灾害，那么长堤又能凭恃什么来防护呢？【六月初九日，李奉翰奏报邳睢黄河南岸魏家庄大堤因雨后水势盛涨，全河大溜向南，水高至堤顶，人力难以施救。六月初一日未时，堤工漫溢，过水约十余丈。现在一面飞速命令淮徐道何裕城、副将李永吉等先把漫缺堤工两端裹护，不使缺口塌宽；一面亲自前往漫工督查，另行绘图贴说，详细具奏，限期堵筑。】固然不能因为疏忽便交付议处，也应当考虑长久的谋划。陶庄治理以后，次年又遭决口【李奉翰因不能事先预防而自请治罪。我想到，南河自陶庄开挖引河以来，戊戌年秋天仪封与时和驿先后决口，直到去年春天才合龙；六月郭家渡堤工又再次漫溢，如今又发生魏家庄决口，或许反而是因为陶庄引河曲折、阻滞水流所造成的吗？因此下谕询问大学士阿桂以及萨载、李奉翰等，令他们尽心访察，全面筹划长久的良策，不得稍存回护之见；并谕令韩鑅、富勒浑在北河各堤工也加意防护。】这更令人疑惑。惭愧得来不及多说。

译贼营储粮充足，拖延时间又能从黄河取水，且防守更加严密，所以守在巢穴中已经三个月，最近才从四面围筑营垒。黄河水道被隔断，井泉也被填塞，水源断绝，贼人困窘，知道必死；老教徒逃出，也将要毙命【此前阿桂等奏报，已经设置木城、卡栅，从四面围攻贼营，并设法截断水磨沟水道；华林寺后及雷坛的两口井都用土填塞。如今又奏报，守卡官兵杀死夜间偷水的数名贼匪，并有脱逃的老教徒八名。提审这些人时，他们都渴到极点，不能出声；给水也不能饮下，慢慢灌润喉咙后才开始说话。据供称，贼匪共五百多人，老弱伤病者断水五日，已经有人渴死；贼首苏四十三以及能够作战的人也断水三日，虽有炒面却不能咽下，骡马牛驴数百匹全都倒毙。待其困惫到极点便进兵擒捕，不使一人逃脱。】即使给他们水也不能饮下，必须慢慢灌注使其复苏，才取得供词。他们五日断水受苦，看了奏报反而令人心生恻隐。然而凶恶的首领首先作祸，连累众人；他们仍一心抗拒王师，反复作乱，令人愤恨，这也是他们自取的灾厄。厄鲁特回部和金川也曾被剿杀荡平，为什么这次对这些番人却怜悯贼匪？由此才知道我确实老了。唉，善于用兵自有训诫，哪里是愿意兴兵，只是不得已罢了。登烟雨楼即景 为了欣赏嘉禾而登楼远望，于玉塞建楼，俯临澄澈的水面，正好遇上烟雨呈现夏日景色，便登上台阶，领略润泽之意。去年巡幸江南，因南方景物仿造北方；今天考察实际，果然名实相符。名实相符也就够了，不必过分追求。我心中正盼望放晴。盼望放晴 大暑本来正值时令，发生降雨也确实难以避免。可是这场雨昼夜相连三日，时断时续，时急时缓，大体始终没有停止。浓云将要散开，旋即又聚集昏暗；幸而天光落下得更加迅疾。山田容易排水，固然没有妨碍；所担心的是关内低田，于是急速下谕大吏，询问情形【连日雨势未停，因此想到关内低田或许雨水过多，急速下谕袁守侗，询问近日保定一带是否不会妨害田亩，以及近日永定河水势增长等情况，令其迅速覆奏。】又忧虑永定河能否循轨运行。我徘徊露立，急切盼望放晴；百姓的忧虑如此迫切，我一刻也不能忘怀。阴气和雨水本来可怕，竟然如此丰沛，实在不能不忧虑易水一带。题《敞晴斋》每次来到敞晴斋，心情一定畅快。使心情畅快的，全是农耕忧思所带来的结果；乌云消散，天空放晴，景色令人欣慰。白屋任其呈现，青山也一同具备四种美景；这是我兼得的两件难事。千座山峰瀑布飞落，紫色烟霞蓬勃而起，奇景异态，连青莲居士也会作诗。清绮书屋 书屋虽小，时值一片翠绿的山岩经过雨水洗涤，映入窗中。如果只从“清绮”二字评论诗品、评说诗句，我想起玉溪，这里正有这种意味。绘韵楼 绘画最难做到的地方，只在于绘出韵味。色彩具备之后，若能有生动的声音，就胜过丝弦乐器。然而这并不是用丹青染成的，本来就是林壑自身所显示的韵致。告诉那些爱好古意的人，难道还必须把画绢悬挂起来吗？题《含青斋》一条山谷东西延伸，隔山有一座斋舍，占得一小片平地；肩舆走不了几步，沿着小径便到了。庭院中的树木已经历经多年，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何妨稍作停憩？千座山峰生出翠色，烟气明朗；羲皇的光辉晶莹，观赏景色还只是余事，筹划农务才真正令人惬意。任凭它开阔地含纳一切，唯独我的年华已不再青盛。松霞室 回廊稍稍转弯，便登上书室；栖身岩间，临近山岭，就应当探究它的深处。室内还陈列着陈书画的《长松图》【室内有陈书画的长松图】。数千百年的松树正对着窗前挺立，而窗户糊着玻璃，画中神韵与窗外松树彼此相视，仿佛一方是宾、一方是主，其中的关系也难以比拟。早晚烟霞蓬勃升起，也不再分辨彼此。想问太古最初的情形，究竟是谁曾经享用过这种景色呢？听蝉 御园五月听到的是蜩【昨天曾在御园作听蜩诗】，山庄六月听到的是蝉，一先一后，本来难以混淆，确实有先后。南方的蝉声音清亮，北方的蝉声音宏壮，物候不同，人的感受难道会相同吗？声音强劲固然因为形状各异。古代没有巧妙的称呼，只直接叫作“绰尔齐”【蒙古语称蝉为“绰尔齐”；绰尔齐又是吹奏胡笳曲的人，因为蝉声宏壮如胡笳，所以用此为名。】声音颇合宫商音律，但蝉自己哪里知道呢？时节到了自然鸣叫，哪里有什么不平之意？说韩愈在《送孟东野序》中的说法，略微失于雕琢情感。山中嫌寂静，蝉声从茂密树林间传出，若拿它同鼓吹相比，反而应当说蝉声更胜。大声如金石，细声如丝弦；听我说到这里不禁笑了，恐怕有人会称它为“官蝉”。塞外听到官蝉，这件事也很少有；我暗自鄙弃这种痴妄惊惧，勉励自己守正。近来询问京畿雨晴的形势，远方询问迤南禾稼的情况。如今据方伯详细奏报：夏季的雨水虽然广泛，随即便放晴【此前因连日阴雨而忧虑保定一带民田及永定河水势，因而下谕急速询问。如今据袁守侗覆奏：六月初七、初八等日雨势较大，随即前往永定河防汛，见沿途早禾、高粱异常茂盛；即使最低洼处偶有积水，面积也不过数亩，深不过数寸。十一日以后天气已经放晴，很快便能消退。不仅田禾没有妨碍，还可普遍盼望丰收。至于永定河近日三次涨水，都不过数寸，随涨随消，并未大幅上涨；想来是上游口外宣化一带雨势不大，河流循轨，两岸堤工处处稳固。看了奏报，令人欣慰。】最低洼的地方偶尔有积水，宽不过数亩，很容易消退；幸而天气晴了三四日，不仅没有灾害，还可以盼望秋收。永定河涨水确实不到一尺，堤岸坚固，河水流在中泓，读到这里不禁拍手庆幸。阴金属辛，阳金属庚，今年或许不像去年那样，仍然是有所增长的。《青莲岛歌》山庄旧有“青莲岛”三字，刻在峭峰之上。圣藻借此发问：岛上有什么呢？有千年的松树、五色的草，奇异高大的岩石，绵延的山坡；它环抱并连接塞湖，湖面波涛浩渺，尘世足迹不到，船却可以通行。拿它来比蓬莱、方丈、瀛洲，哪里遥远而微小呢？我想仿照它建一座烟雨楼，考察衡量之后，没有一处比这里更好。装饰云气，哪里敢这样营造！仰望高山，把质朴视为珍宝。作歌恭敬吟咏：青莲岛。佛口所宣 佛手拈出一部《华严经》的真实义理，至此了结。艾菱 菱角与荷花一同生长在塞湖中，开始时原来各自在洲渚间分区生长。渐渐地，菱角侵占了荷花的地界，成簇的菱角叶遍布水面，铺满了荷叶田田的地方。它的势力脆弱，菱角的根茎却兴盛而粗壮，这正像小人侵害君子。如果对此不加治理，正直之道就没有凭借。于是命人铲除菱角，使荷花舒展生长。红花绿叶，尽情吐露芳香；驱除邪恶、扶助正道，并不是要伤害万物，难道可以因此停止吗？远远看着图中聚散的奏折，读着牟氏的《絜矩》，恐怕也有类似的道理吧。塞湖泛月四咏

译塞外的云彩全都收尽，碧空清澄。远望之时，冰轮般的月亮格外明亮。傍晚乘凉，同时欣赏景色，于是让青雀【船名】泛游在澄澈的水面。闸门蓄水的湖面宽阔近里许，远处落下山岚之气；寒意并不妨碍小船驶过荷花浦。霞光映入红玉般的镜面，荷叶托起绿色玉盘。锤峰映出刚劲的身影，树木高低参差；旋即照亮寥廓天空，烟气浩荡。面对这样的景色，原本自太古便已有，究竟是谁能提笔得句呢？横卧的金塔拖出倒影，闪耀在清澈的水流中，恰好与水波风影一起荡漾摇曳。它并不不同于往年御园的景色，所不同的只是夏夜仿佛秋夜。称老 从前我不忍称自己为老【指六十七岁以前】，那种心情实在令人悲伤，现在看来已经过分了。如今我却可以称老，更令人警惕，因为恐怕难以保全人生末路。又想起曾经为寿者作诗，吟咏愿老、悲老、愚老的道理【丙戌年咏《金刚经》四相时，寿者说：“众生多愿老，还悲老么？说这不是愚蠢，究竟谁才是愚蠢？”】古代六位超过七十岁的帝王，我已经是第七位【考察古代帝王，年过七十的有汉武帝、梁高祖、唐明皇、宋高祖、元世祖、明太祖，共六位。元、明二祖是创业之君，礼乐政刑还有未能完善之处；其余四帝也不足以作为法则，详见《古稀说》及七言庆典诗。】他们难道都能保全太平吗？我长久临朝已经四十六年，难道敢说自己已经轻车熟路？创造万事，或许有一件事稍不谨慎，便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近日正好写下这些话，也许只是用来告诫诸侯，其实我自己也明白。岚霭 岚本是山中的气，霭则是云的形态，所以“霭”从雨，“岚”从风。“朝岚夕霭”作为泛称本来可以通用；但如果规定岚一定在早晨、霭一定在傍晚【如果说岚必定是早晨之气、霭必定是傍晚之气，就不可以。】，就没有穷尽物理。岚其实是山中傍晚的凉气，谢灵运、王维的说法确实精工【谢灵运《射堂诗》说“夕曛岚气阴”，王维《逍遥谷宴集序》说“群山夕岚”，都把岚气说成傍晚的景象。】李商隐却把它移到早晨【李商隐诗说“徒望朝岚与夕曛”，把岚固定为早晨之气，此前没有这种说法。】，实在还没有认识山中的情形。中国有一则说法，称岚是鸦阿精注出的气；又说傍晚风停之后，山谷的凉气上冲。如果始终不停风，当天便不会有岚。山庄每日都可验证此事，人们都知道其中的端倪，这又何尝不是造化的功劳呢？立秋日作【六月十八日】连续多日放晴，实在令人心情舒畅【自十一日放晴后，虽然每天有时起云，却没有下雨；十四日阵雨后出现彩虹，于是一直晴朗至今。】又遇上白帝开始降临，西南风也符合占候中的吉兆【每逢四立、二分、二至，灵台按例必定报告风向占候，大多得到吉兆。但本来风向没有固定情况，百里不同，未必可信；不过今天热河确实吹西南风。】季夏因为闰月而来得早，如今避暑时已经欣喜天气开朗，进入秋季更觉得气息萧瑟。只担心阴金多生水，宁愿过分晴朗，也不愿意淫雨【民间认为立秋日大雨叫“秋涝”，主三秋多雨；如果整日晴朗叫“秋旱”，主三秋少雨。今年太岁在辛，夏间雨水充足，禾黍已经极为舒畅生长，正需要晴天晾晒、结实，这对农事才是可庆之事。】《秋澄斋》八韵 气息澄澈，天空碧蓝；时令澄澈，大地湿润；山色澄澈，云彩收敛；山谷澄澈，河川清明；水流澄澈，流动洁净；人心澄澈，暑气消退；万物澄澈，羽毛柔软。一切澄澈，没有什么不是澄澈的，而总是因为秋天。我正坐在高斋中，感到清爽，心神悠然。阅览今昔，不知不觉光阴已经迅速流逝。感谢造化推移变迁，谁能够挽留时光？只愿天气适宜晴朗，秋收将近，可以得到回报。题写静余轩。轩以静为名，我以人为余静。有所识者与无所识者之间，界限本来分明：有所识者只是暂时，无所识者才是长久。暂与永既然不能相敌，有与无难道能够相等吗？而我还絮絮叨叨地说这些，真是没有反省自己。招凉榭。已经感到秋凉，何必再招凉？只是因为暑气将尽，略有余热罢了。笑他人把热天当作老年仍健朗的常例。我吟咏此诗如同偿还债务，正好消磨时日。太阳渐渐西斜，山峰的阴影覆盖过来；早风吹翻高大的树木，凉爽宜人，偏偏又招来蒸腾的云气化作雨，应当也无妨。农历三伏正有利于荞麦生长。观看瀑布。瀑布的韵致在于声音，瀑布的形体在于形状。对于形状，确实要用眼观看；对于声音，才要用耳倾听。韵致确实是形体所发出的声音，声音又是形体所呈现的。因此，应当先观看，再倾听。圣上的辞藻把义理阐发得精微。题写澄观斋。在山庄驻留一个多月，岩斋还是第一次来阅看；一方面防备稍有闲暇，另一方面也为了游览而躲避暑热。坐在这里仍像昨日一样，哪里感觉到已经隔了一年？翠色山壁的阴影渐渐铺展，清溪的水流已经洁净。金风吹落林端的树叶，飒爽清凉，实在令人喜悦。秋日万物呈现在澄明的观照中，更加亲切。翠云岩。石壁嶙峋高耸，诗难以写尽，画也难以描绘。翠是它的颜色，真实中又似幻境。云是它的形状吗？仿佛有，又仿佛没有。自太古以来，原本就有这样一个地方吗？偶然遇到这样的时刻，确实美好极了。然而这种景致不容拟议，我却笑自己历年来吟咏不止。雨（六月二十日）。立秋虽然没有下雨，但应合节气，不过超过三天而已【昨十八日立秋】；晚稻还需要雨水滋润，却终日没有下得酣畅的雨来洗涤暑气。真是清爽，只是担心太过，难道不是贪心吗？酉时云气收敛，晴光明朗，万山云岚尽显。拂晓。昨日下了秋雨，傍晚很快放晴；今晨云彩散尽，碧蓝的天空晶莹明净。满川露气弥漫，青草鲜明润泽；一道山岭上晨曦照耀，白雾横陈。禾黍已经长成，根部全都湿润；蔬菜和荞麦播种后，正抬头茂盛生长。将要迎来五谷丰收，时日还不算远。此时更要保持盈满，我的畏惧也随之增加。策马。防备骑马出山庄，巡视堤坝回来，又巡视庄稼。堤坝关系到安居，庄稼关系到丰收；关乎丰年和教化，哪一件不是为了百姓？可以深居简出吗？大田的稻谷已经吐穗，晚种的禾苗也茂盛低垂。武列河水流没有定势，应观察形势筹划防止决口；我亲自勘察各片田畴，询问一行事务及两项资助，借无逸来有所作为，何况还有闲暇可以筹画长远。阿桂奏报扑灭贼营，已经诛杀贼首苏四十三，作诗记述此事。

译番回滋生事端，果然应验了那种狂妄叫嚣的说法，合计千人拼死守卫甘肃邪教的巢穴；即使能让他们意志坚定，元帅本来就是熟悉用兵的人【先前撇拉尔番回苏四十三肆意作乱，官兵把他们围困在华林山，贼众甘愿死守。阿桂接连奏报，调派官兵设置木卡，断绝水道等事，都办理得合乎战机】。填塞壕沟，扑击栅栏，众人同心奋战；断绝水源，焚烧粮食，众人的力量足以克敌。于是终于在一天之内攻破巢穴；险要之处仍有数百人冒着锋刃酣战【六月二十二日巳时，据阿桂等奏报，本月十五日命海兰察、明亮率领领队大员、侍卫章京等，带领官兵、屯练降番及阿拉山兵，先在卡边埋伏，相机进攻。趁密雨之时出其不意，把树枝、土袋抛入贼人所挖的壕沟填塞。我军奋勇直进，哈当阿带领川省降番首先跃入壕内，与贼匪混战；官兵抛掷火弹，乘势拥入，歼杀贼众，占领的贼卡、贼壕都已折毁填塞。海兰察、明亮督率官兵，远处一齐发射枪箭，近处短兵相接，各路官兵都奋发振作，分别占据山坎上的贼卡。海兰察、明亮又立即竖起木栅，带兵直扑贼营，大力歼杀，抛射火箭、火弹，烧毁帐房板屋，夺获贼人的刀、矛、鸟枪等。没有余贼逃回华林寺死守；验看后，割得贼首一百二十余颗。】于是命令此前擒获并监禁的贼党家属等逐一辨认；据辨认，首逆苏四十三、韩一提、把拉周、阿浑、张阿浑即张怀德、马黑提卜等人的首级，确凿无疑。又据投降的老教杜山别等供称，被杀死及带伤的贼人有三百余人，残余的贼党还有二百余人逃入华林寺，不敢再出来；于是命官兵从四面严密包围，架设大炮轰击，数日之内即可全部歼灭。因而明降谕旨防范，将首先奋勇出力的海兰察、明亮以及哈当阿交给有关部门从优议叙；其余参与此事出力的官员和受伤、阵亡官兵，查明后分别议叙、优恤；降番等一律赏给一个月的钱粮，以示奖励；并命阿桂把苏四十三的首级传谕各省枭首示众，使回民共同知道警戒【注文原文多有缺损或讹误】。真是奇异啊，凶狠悖逆的撒拉尔已经被割下首级；猖狂的苏四十三竟不屑于红旗飞报，只说事情已经办成，又说自己惭愧。烟雨楼四首。晴天是烟，阴天是雨。烟气密布，实在漂浮在空中，淡淡荡漾；满手去捧却没有形体，却又不会沾湿。试着吹散一半，很快又凝聚成全部。它飘飘然起初从鼎上的烟口袅袅升起，漠漠然旋即从帘角连绵而来。承德早晨万家炊烟升起【热河自皇祖创建山庄以来，有“万家烟火随民便”的诗句。如今将近百年，百姓安乐，恩泽流传，已经巍然成为京城以北的一大都会】直到今天，百姓仍沐浴在安乐利益之中。尧年。右为烟。大雨霶霈，小雨纷飞，总能帮助楼中增添润泽的景色；祈盼春雨，希望它兴盛，却总还没有来到【春天常盼望下雨，当时我还没有到山庄】。到了夏天，忧愁已经很深，只希望不要违背农时，难道我常常在雁塞享受安逸快乐吗？这情形就像鸳湖一样。暑雨本来就多，不应因此怨怼叹息；想到艰难，每每因此深深追念。前代遗徽。右为雨。青莲岛水中央石刻三言。圣上的辞藻光彩灿烂【此处本名青莲岛，烟雨楼就建在这里】。连接着层层假山，又缀以景物相互映衬；高阁造成清幽的景致，玲珑剔透，很有丘壑的气势。相距不过咫尺，哪里用得着费力穿笻着屐奔忙？四周景物彼此掩映，真实的景物就在其中，竟不知道哪一个是幻境，哪一个才是常态。右为假山。姑且问树木：如果它是真树，那么唯有“十八公”这个名字确实如此；沿着停驻的岛屿，它应当依靠疏散高大的树木来交朋为伴，只有大椿树邻近烟气。这里冬天总像下雨，夏月总像秋天，风也总像春天。王维之后的后生还在絮絮谈说，哪里能称为栽种成了老龙鳞？右为真树。

译题董诰《烟雨楼图》。素白的墙壁上，命词臣绘制图画，于是观看眼前景物的形貌。鸳湖是烟还是雨，确实没有定准；说它在北还是在南，也没有不同。何必避讳嫌疑，说我着相？果然进入妙境，协调而清雅，令人欣悦。春日巡游时的情形，分明在于依恋百姓的情意，只是略微牵挂我罢了。平旦。孟子说，平旦之气只是告诫人不要使本性被梏亡，哪里知道曲阿的光明已经遍照四方？南方宛地鼓吹太和之气，清明之气包含万物。夜间的清明之气在早晨显现，并不是说阴气胜过阳气【图中阳为白昼，阴为夜晚；夜气清明，人因睡梦而不能觉察；早晨之气清明，人因接触外物而使它被梏亡。如果说夜气胜过早晨之气，就是说阴胜过阳。读《孟子》的人应当思考这一点】。我常常因为天未亮就起身，来到山庄便遇到这种情形。太阳从扶桑枝头升起，天色苍茫而又清凉。露光映照着浅草，芳香袭人。香林中的鸟兽各自安适地保持本性。哪里容得下偏好和厌恶？人与万物全都一样。良好地出自君王并供游赏，也怀有抑制警戒之意。山中。山中秋意真正传来。树木张开清凉的树荫，秋风爽朗。神鸟仿佛有情，依恋着客人鸣叫；鹿知道人没有伤害它，向人亲近。随缘所遇之处，都能成为趣味；触动情怀随手吟咏，总能超脱尘俗。自以为胜过唐宋诗人，因为所选《唐宋诗醇》的六家诗作中，总没有写到这个地方的【我选编《唐宋诗醇》共六家，其中的诗总没有写到这里】。荔枝。荔枝分根栽在桶中，用船越过山岭运输；如果经过一夜，果实就会败坏，人和马也会死亡。紫微的诗句难道是虚构的吗？考察如今的荔枝，从福建运来时，大多把幼根分出，栽在桶里，用船运到这里，并没有十分艰难；连着枝条的鲜嫩果实仍和平常一样，也有运到这里十多天才成熟的。神御进奉新鲜荔枝，又颁赐给王公大臣，每年都成为惯例。如果像杜甫诗中所说的：“一骑红尘自南海，七日而驰至长安”，那么果实必定已经腐败，不能食用，就像《唐书》所说的那样。但人和马也未必会立即奔驰至死。大概记载此事的书多不真实；就如今天传递军机要务，一昼夜奔驰六百里，加急则八百里，但都是按驿站更换人马，哪里有奔驰至死的事？唐代运送荔枝，即使确实如此，也绝不可能不更换人马。一个人一匹马，哪里能一直奔驰数千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食蔗居。此居处在山岩峡谷最深处，山岭环绕，溪流怀抱，格外幽深曲折。今天风和日爽，清凉宜人，便命人抬轿试着游览。到了狭窄处，忽然变得开阔辽远；精神愉快，在劳顿中得到闲适。俯身眺望，树林的姿态和山峰的形势，报告着新秋的到来；景色安静，心境澄明，观赏的乐趣十分惬意。假如说吃甘蔗直到末端才感到甘甜，而我过了一个多月才来到这里，这两件事也很相似。小许庵口号。小小的我，替万姓承担总理万事的责任；不知不觉之间，心中想到眼前景象，唐虞时代尚且有艰难，何况今天？因此更加警惕而敬重。命令加恩，赈济甘肃省遭受番回兵乱的贫民，作诗记事。采用四月下令查访救济的诗韵。哪里来的杂种竟逞凶狂吠，竟敢侵犯州城，践踏城门和市场？早已命令详细查访，命大臣【此前命尚书和珅前往甘肃，并命他将当地遭受贼乱焚烧的情形以及应如何加恩，奏请颁发诏旨。其中有“隐约艰难应入告，十行次第待颁纶”之句】如今应当实行实际政务，救惠贫民，本年粮赋全部免除缴纳【六月二十八日据阿桂等奏，甘省应办理抚恤事宜，请将兰州、河州地方按照乾隆三十年宁远等县地震的例子办理。于是降谕旨，将兰州、河州本年应征钱粮加恩全部免除；伤亡人口每名、房屋每间各给银二两；每人先给仓粮三斗，再普遍加赈一个月；每户赏给置办器具银一两；牛马每头匹借给价银四两，使遭贼焚掠的贫民各自安定生业。都交行在户部核覆，依议迅速办理，并命地方官切实抚绥，以表示优恤】。遭受焚烧灾伤之处，普遍施行仁政；小小的盗匪在水泽中作乱，却连累百姓，都是由于我的德化没有普及，对此有愧于诏书。古栎歌。古老的栎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盘曲的树干伸向空中，绿叶如云，浓密整齐，却不会自燃。难道它与枫树、桕树不同吗【山中的树木，年代久了有时会生火，在木兰林中自行焚烧；我每次见到这种情形，只有栎树不会生火】？《淮南子》也有记载。它不是有用的材木，反而躲过斧斤砍伐；尘世中的匠人都不顾惜它，何况这里邻近玉塞和仙阙，与云霞相连，有鹿猪游走，凤凰作为羽仪，蛟龙成为骨骼。我每次乘竹舆在它树下休息，清风发出飒飒声，使毛发都感到清爽。没有用处，竟然也可能有用；拿《南华经》的话来验证，这道理应当难以言说。将军的大树又算什么？不要拿它来相比，以免冒犯。雨（六月二十九日）。今天三伏将尽，明天七月就要到来，十天之内下雨也不妨碍【昨二十日下雨，如今将近再次下雨，本来没有妨碍；但明天是七月初一，按农占适宜晴朗才相合】。只是七月初一将要到来，恐怕形成连绵阴雨，因此迫切盼望放晴；无聊地多次观看阴云。傍晚云气渐渐散尽，终于得到安慰，敬意也加倍生起。《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四。古今体诗八十二首【辛丑八】。七月初一日作。已经很早了，火星渐渐西流，月亮也运行到这里，这才真正是秋天。塞上的云气聚集在山腰，收敛起来；玉露浮在草尖。姑且欣喜心神清爽，哪里会拒绝秋光盛烈？将近申时，云气又浓密起来，终究免不了为此忧愁。雨（七月初二日）。整夜看着云层稀薄，天刚亮便飘起细雨。虽说躲过了七月初一忌雨的禁忌【七月初一适宜晴朗，才符合农占；昨天初一幸好没有下雨】，只是担心形成连绵淫雨。听雨声由缓而急，看阴云时密时疏。临近中午，天上的云衣卷到额边，庆幸晴光明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喜晴。小雨很快放晴，吟咏喜晴，可以知道喜悦本来就产生于畏惧之中吗？一年之中能够有几次这样的回望微笑，百年人生也已经走过大半路程。天空蔚蓝，没有一点阴翳；秋阳腾起红光，晶莹有余。不仅避免了水涝，也兼能滋润田地。菜圃和荞麦田，正茂盛生长。作《颐志堂歌》。从前所谓颐养 志趣，实在没有合适的话可以说明，仍然使我悲伤。今天要做到颐养志趣并不容易，只能说：顺应时令，像雨水和阳光一样。所谓颐养，就是保养；志趣想要安乐，这种安乐也必须有常道。隐居闭门，不是我的事情。我的安乐在于万民康宁；担心形成秋季连绵阴雨，如今终于快速放晴，我额手称庆，预祝秋收，或许可以占得丰年。即使这样，仍应警惕忧惧，至少还要辛劳半个月【再过半个月就是白露节，不必担心秋季淫雨了】，希望黍稷能够登场，装满仓箱。清舒山馆。清凉是三秋最晴朗的景象，只有一念感到舒畅。一个多月忽然过去了，到今天才有多少闲暇来这里？我踏着长满苔藓的小径寻访旧日的脚步，在芸窗前展开过去的书。那个人真是福分浅薄。面对“承庆”二字，惭愧于那位储君【此处总名为清舒山馆，前堂匾额“承庆”是皇祖亲笔所书，原是赐给旧皇太子的。我的皇祖何尝不希望他承受福庆？只是他自己不能承受。每次瞻仰这块匾额，我都警惕地自我警戒，也借此告诫后人】。水月精舍。精舍坐落在高峻的山岭上，一湾碧水映照相对，适宜在月光皎洁时来游览。每次午后经过这里，只能存想那个月下景象，因此屡屡作诗。然而窗户俯临水面，既不能说完全相即，也不能说完全相离。绿云楼。回廊曲折延伸，连接着书楼。万树参差，翠色仿佛要流淌出来。请你这片绿云，不要张扬夸耀，已经可以知道时节是新秋了。邀山室。山的德性在于安静，其实并不能自己运动【韵书说：凡物自己运动，读上声；它本来不动而我使它动，读去声。这一分析很精细】。把“邀斯”题作室额，似乎有迎来送往，而山却始终在那里；室屋何曾等待山来临？这并不是山自身如此，而是由我来摆弄；即使室屋也不知道，拿这些枝蔓之辞又能向谁申诉呢？蕴奇斋口号。“奇”是“平”的对立面；应当知道斋中所蕴含的，正是许多奇异之处。年老以来，对于各种事情，我喜欢平易；面对眼前景物，姑且因此吟咏一首。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合乎时令，秋收可以期待。”作诗记述欣慰。去年京畿发生水涝，秋雨之事至今仍使我因辛金生水而警惕在心。每当这里形成云气，我一定派人询问【今年自到山庄以来，每逢暑雨，必快马传谕留京王大臣，询问近畿雨水情形；因为辛金容易生水，担心又像去年秋季那样发生水涝。昨七月初二日，因热河阴雨，又派人驰问；据奏，前月十六日至二十八日天气都极其晴朗，当夜至初二日下过两次雨，雨势很小，时间也不长；现在天气已经大晴，田禾茂盛丰实。低洼地此前经过大雨的，还可以赶种荞麦，不至于失收，民情欢悦等语，使我稍感安慰】。如今说长久放晴，都是好消息；黍禾将要成熟，观察收割荞麦，补种的菜蔬也长得茂盛，不仅避免了淫雨造成的灾害，实在是难得的丰年。仓箱还没有装满，就使我更加敬慎。七夕。小雨之后立即放晴，洗车的传说暂且勉强相合，却不能稍稍违背节令景物；何况这只是关于蚕桑耕作的比喻，汉苑中的神仙故事，唐宫里的儿女情事，奇异和淫狎之说，徒然招来后人评论。曾经两次临摹米家画法【去年仿小米画烟雨楼图，共两幅：一幅收藏在嘉禾本处，一幅收藏在懋勤殿】。匆匆之间一年已过去，如今在塞外画浙江的烟雨楼，又作诗题咏，哪里分辨得出异同？镜中都充满烟雨，丝织函中三幅图原来都是同一旧韵，偶然续和一首。题唐棣《翠巘丹枫》。名山的翠色，四时都浓郁。雁荡山的琳宫，半隐在云中。只有丹红的枫叶写出秋意，这就是临济宗不言而传的宗旨。赋得《清溪远流》。往年清溪的水流远去，时有时无；今年却一直可以看见。难道是夏雨太多了吗？却没有形成汹涌冲激【山水偶然遇到大雨，就会冲击堤岸、激荡石块；这种情形有时发生，今年却没有。大概因为雨虽频繁，却不骤急】。正因为细雨滋润，水声淙淙不断，水光淡淡，照常流动，曲折的水面自有奇趣，借着回环萦绕，情致已经不同。难道只是有助于明亮的鉴照，也深深切合追溯水源的意旨。含粹斋。溪水旁环绕着山，院墙越过溪流，于是进入门内。文辞取法于乾卦的天象。圣上的旨意显示于书法之中；轩窗容纳的景色既没有杂乱，修养自身也知道根源。年老以后对此更加深切契合，至于这些事情，又何必辞说繁多。陈辉祖奏报浙江省得到雨水，作诗记事。杭州、湖州在夏历五月正值插秧期，虽然多次得到雨水，滋润还没有透彻；到了六月中旬才下了大雨，早籼稻、晚稻都普遍含受滋润【陈辉祖奏报，浙江闰五月中下旬多次下雨，杭州、湖州等府盼雨，所属各地多有祈祷；二十五、二十八等日得到几寸雨，到了六月十八日，省城得到大场甘霖，各地普遍沾润，入土深透，高低田畴都有积水。早禾更加饱满，中晚禾也都长出穗粒；粮价照常，农民欣喜庆贺】。谁知北方正为连日阴雨而忧愁，恰恰是南方各地盼望雨水的时候。一刻之间，我心中挂念天下九州百姓；做君主的难处，正在于不能因这样的事情而安乐休息。阿桂奏报，肃清番回的消息传到，作诗记事。

译贼首虽然已经阵前斩杀，余党十人中只剩四人，却竟然不肯出降，死守华林寺。像釜底之鱼一样困窘，仍然争斗，拖延二十日也不溃败。邪教确实能够固结人心，这也实在是一件奇事。于是筑栅逼近，火攻压制；试着放任他们拼命跳跃奔突，包围歼杀，使他们一个也不能留下。肃清贼党之功由此完成，飞章快马传来的消息到了【贼首苏四十三先在六月十五日由阿桂命海兰察、明亮等督率官兵直入贼壕，歼杀贼众，割取首逆苏四十三等人的首级；其余四百余人还死守华林寺，想乘机突围逃逸。如今阿桂奏报，七月初六日海兰察、明亮率侍卫官兵等从华林寺攻入，重重包围，抛掷火弹，枪箭齐发，短兵砍杀，生擒贼人六十七名，割获首级四百五十颗；寺内躲藏的余贼全部歼灭，没有一人漏网】。因而想到，如果一个月前贼人纷纷突围逃走，当时包围还没有完成【假使贼人在一个月前尚未筑立木栅时冲突逃跑，追捕自然很费力。我每次召见军机大臣等，都预先说到这一点；但贼众自从在兰州被官兵击退后，就死守华林山，使我军能够筑栅包围，把他们全部歼灭，不留下余孽，实在是上天赐予的恩典，令人欣慰】；那时他们像鸟兽散一样，难以捕获，也知道不足以成为祸患，却还要拖延很久，凭借险要抵抗直到全部歼灭，实在令人感激。这是上天所赐；然而世间有叛逆的百姓，就会成为君德的累赘，说明教化尚未真正使他们信服，说到这里，只有抱愧。创得斋。从永恬居再向西走，山冈道路曲折回环，最富有情致。几次转过石溪，听见细小的瀑布淙淙作响；千重山峰和树木在新晴的阳光中明亮。蝴蝶寻找带露的花蕊，常常翻飞映影；鹿吃秋日的苹草，似乎想要试着发声。驻跸山庄将近两个月，今天才创作出诗句，正好符合“创得”之名。夕佳楼。楼因“夕佳”而得名，我偶尔来时总是正午，坐下也没有暖热席子的时间。陶渊明的诗句从哪里能够看见呢？然而山中的气息始终在楼的檐宇之间，只是我自己没有遇上；即使经过而不在楼中，仿佛置身山岚雾气之间，也会点头承认我这句话。栴檀林。一条山岭从东西隔开翠色山峰，西边是创得斋，东边是栴檀林；经过这里，事情只费一半工夫，效果却加倍【创得斋在山的西腰，栴檀林在山的东腰】。真是幻境：右边向阳，左边背阴【太阳未到正午时，山的右边为阳，左边为阴】。去年题诗已经成为过去，今年秋天面对景物又成为现在。堂中的调御如来含笑不动，而我仍然有今昔之心。咏栴檀林凤尾松，再次押用乙未年旧作诗韵。古来有句常言：种树需要十年。这大概说的是榆树、柳树当下就能供人点缀景物；松柏不同于其他树木，十年才能扎根土地，百年后才可凌空而起，品格高贵，绝非容易成就之事。譬如君子，晚成而不能急于求成；我当初在石孔中移栽凤尾松，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幸好它得到地气，粗略增加了些许尺寸；等到它与岩间茂盛的古松相对照，彼此有何同异？七年间总共三次吟咏，再咏时就约定十年一叠韵【诗韵已经再次重叠，诗书三首以后，应当以十年一叠为限】。《沧州趣》叠用己亥年旧作诗韵。身在水边时，总想念山；身在山中时，又思念水。人的情感想要两全，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了。偶然游览岩斋，眼睛俯视清澈的水面，得到这一水源深不可穷、流水不离方里的景象。云衣随水浮沉，天池成为一个个水洲。得到诗句也超然，秋日晴朗，正合心中喜悦。云润楼。这样的佳处为什么很少来到？恐怕走得太深入，会使衣服沾湿。今天得到诗句，真是格外美好；千林清风飒爽，映照在明朗的阳光中。超然宇。玉塞已经远绝，尘世之外的山更加幽远。来到宇中，心境也进入宇宙般的境界；超然开阔的景色，适宜清静观赏。清爽的风有缘而来，闲云无所偶合而去。这种畅快使我的心情舒展，也重新兴起另一番情思。身居高处可以凭借高势，却也因居高接近百姓而警戒，古来就有这种教训。题孙克弘《兰》，用张照题句的韵。侍臣从前扈从我前往 避暑宫【画面中有张照的题句和跋语：“康熙壬寅年，张照扈从前往热河避暑。寝门外排列着几十盆秋兰，常常得以坐在它们下面。雍正癸卯年，在京师度过夏天，只有书斋北窗的几枝兰花而已。因此作此诗。甲辰年培植兰花却没有开花，独自面对这幅画，姑且又写下这些话。”】露水中的兰花也一样。承蒙恩泽，兰花曾经在寝门外，有时我坐在它们下面。癸卯年回想起来，是塞山的夜晚；甲辰年培植兰花却没有开放，只有这幅图中的花独自展开，陪伴着我【四句概括张照诗中的句子】。有花无花，三年之中如同一场幻梦；梦醒之后，心意清洒。如今这幅画早已离开天瓶【张照的斋名】，却进入西清供奉。吟咏着、执笔时不禁发笑，我真是多事，又何必再题？题句还要重新摹写粉本。郭熙《秋山行旅图》。从前曾为河阳的《行旅图》题诗。那幅似乎不是真迹，这幅似乎是真迹。既然说“似”，就仍然不能确定。究竟是真吗？想要问问画中的行人。从前曾为郭熙《雪山行旅图》题诗。图中既没有款识，笔墨也觉得纤弱，因此没有收入《石渠宝笈》的收藏。这幅图古朴淡雅而雄健简古，似乎是河阳的真迹；但细看题名，又像是后人补写上去的，仍然令人怀疑，所以诗句中提到了这一点。雨（七月十九日）。连续放晴将近十天，小雨也没有下多久【七月中旬虽然有过两三次小雨，但都很快停止，雨量不足一分】。今天清晨浓云布满天空，细雨从早晨一直飘落；已经看见秋景因雨而润泽，更喜晚田得到滋润。雨下到适当程度就应当停止，却又绵延不止，使人踊跃之中仍生畏惧。晴。整夜仍有阴云，直到早晨云层也没有散去，因此盼望及时放晴；忽然欣喜浓雾收敛，眼前连同群山都明朗起来，心情也因晚稻而欣慰。许多忧愁都由于盼望丰年，实在难以言说。为河东总督韩鑅奏报仪封十堡决口冲出水流，作诗记事。

译江南报告邳、睢魏家庄漫堤，河南报告南岸焦桥旁漫堤，已经造成严重灾害，令我更加忧虑彷徨；哪里经受得住如今北岸又决口，洪水浩荡【此前据萨载、李奉翰奏报，邳睢南岸魏家庄大堤于六月初一漫溢，水势极其汹涌；后来又据韩鑅奏报，河南祥符南岸焦桥一带洪水漫过堤坝，随即抢险防守，截断水流；如今又据韩鑅奏报，仪封北岸曲家楼于七月十三日漫溢，因为东南风大，水流全归孔家庄，下冲曲家楼，水势极其湍急，决口约宽百余丈，拟在外滩临黄处所堵筑；现在已经命所属州县购买材料、调拨民夫，赶紧施工】。北岸靠近运河，灾害不可估量；看地图，幸好水势分散漫流，并不是一股水流独自冲击，难以抵挡【北岸曲家楼漫出的水，东股由曹州流入赵王河至张秋，西股由曹县、金乡、鱼台流向南阳湖，都会经过运河附近。虽然幸好水势分散，不像单独成河的急流那样直冲，但经过各处必然造成淤积，今后的忧虑正深】。然而必然会淤塞各条河流，今后的忧虑还没有尽头。阴金生水而造成灾变，我对调和失当感到惭愧。通常北方泄水会减轻南方水势，徐、邳、睢或许会稍稍安定；紧急时应先治理表面，调遣力量援助南方【孔家庄上游堵住漫口，江南魏家庄的工程就会转而容易完成；因此命河标副将李永吉带领熟悉工程的官弁、桩埽兵丁迅速前往河南协办，并命李奉翰与萨载察看情形。若魏家庄水势平缓，就命李奉翰也星夜赶赴河南，协同督办。如今据萨载奏报，连日黄河水位骤降二三尺，水势平缓，坝下已经停积泥沙，趁此时进埽镶筑，施工较为容易；这样，曲家楼决口必然会使江南河流减弱】。只希望赶快救济灾民，赈济抚恤之事命令妥善详细办理【各处漫水淹过的民田房舍，都命各该督抚督率属员切实查勘，加意抚恤，不要使灾民中有一人无处安身】。希望迅速堵塞沟槽，筑坝筹划宣泄和防护【韩鑅奏请在外滩筑坝，希望防止漫口水流，使河水归入故道；所办之事相当切中要害】。我为百姓的艰难日夜忧心，遥望南方而哀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咏仇英所画《秋溪晓渡图》。秋水退尽，寒潭显露；正想问渡口在何处，旅人骑在马上已触发了秋日的愁思。迎面打来的落叶，不知从哪里飘来？这才悟到，原来是风借着扇面吹来。登四面云山亭子作歌。亭子在云山最高处，一年只登临一两次。秋日晴朗，秋风清爽，试着攀登上去，忽然看见四面轻云缭绕，铺布在园林之中，这真可以称作灵山。海喇汗很像兴安山。塞外山势灵异的地方，蒙古人多称作海喇汗，而兴安山最为著名；凡是车马经过，往往就下雨，俗称“洗山”。丁丑年经过兴安时下雨，海喇汗一向很灵验，正好应了“明明容易下雨，也容易放晴”的诗句。云气略微飘着细雨，旋即放晴。天地神机，谁能窥见它的端绪？茂密云气忽然变成空旷明朗的天空；天桥、锤峰近在眼前，清晰可见。万般景物变幻，供人眺望吟咏；千古以来的诗人，谁能与这山水融洽无间？玉岑精舍。登高之后终究要下到低处，一句话概括了众多道理。回头望云山，只见半空中有一座孤亭。沿着子岭崎岖上行，慢慢走完山路，到了精舍，才得到这里休息。偶然凭窗远望，玉岑山正对面耸立。问这座山是在眼前，还是也在心中？涌玉亭。今年秋天，涌玉亭确实名副其实：涌出的玉色泉流曲折下注，各自分流而去。因为常常下雨，幸而也常常放晴。这样的景象给人多少安慰，也给人多少忧愁。静含太古山房。在秀起堂右侧沿溪涧小路下行，越走越幽深，到了较为平坦处，经过一间十尺见方的房屋；它比十尺还小，却有三架梁，容得下膝前的空间并不少。山自太古以来便存在，其中有一种静寂之感。秋光明丽，问谁能知晓它所含的情趣？都在这首五言诗里。不遮山楼。在曲折相通的廊道处建起楼阁，倚靠着翠色山岗。并非夸说两层楼高远，只喜爱四面邻近的山峦环绕。守着幽闭之境，不收藏深奥的妙理；探究幽深之处，常常使机心止息。打开窗户，万座山峰都收入眼中，或许可以免受义山的讥刺。巢翠亭。高大的树木之间，八根柱子凌空而立；翠色云气层层排列，葱郁茂盛。虽以树木巢居之意命名为亭，这匾额却令人惭愧，因为当今已经没有上古那样的风气了。《霞标》，用己亥年《夜游山月》四首诗的韵。这次来到霞标已经迟了，既然到了，何妨稍作休息？己亥年写的诗，到辛丑年才来唱和；光阴流逝了三年，迅速竟到了如此地步。乘肩舆在溪涧小路上缓缓前行，林间秋声飒飒，寒意轻轻拂来。山中轩亭远远高出群峰之外，翠色山岭、青色林木环绕，尽呈现在眼底。随处都有书籍，闲暇时可以翻阅高雅的篇章；适宜在安静处远离尘世喧闹。然而读书即使博览，所得要领也只在亲身实践，不在空言。往年等待月亮本来已有惯例；今年却不再试着夜间策马出游。以前夜游山中，每每骑马到霞标，坐等月亮升起，然后策马下山游览，所以己亥年诗中有“清幽遨游略含着习劳的意味，望到七日还未歇肩”的句子。今年已超过古稀之年，园中每每乘肩舆缓行，不再进行夜间骑马游览。略有余力，仍勤于告诫天下，时时认真肩负在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罨画窗。春风与秋月，景色本来不同；早晨的云气与傍晚的山岚，画笔哪里能完全描绘？四扇蜃窗，随意收入清丽景物；眺望吟咏的兴致，无穷无尽。

译言志。甘肃省捐纳监生粮款的弊端，起始于王亶望把总督勒尔谨视作木偶，上下官员串通一气。起初因甘省每年遭灾，地方官想借捐纳监生所得的粮食用于赈济，部议于是准许施行，并且命令只收本色米；后来竟私自收取折色银，确实始于王亶望任藩司之时，而总督勒尔谨竟像木偶一样，既不参奏，甚至全省上下联成一气，冒领赈款、分肥谋利，毫无顾忌。于是命阿桂等彻底严查，才查清其中弊端。确定议定收取本色粮，储存在仓中以资赈济；放任贪官收取折色银，贪欲深不可测。事情上报给部院时仍说收的是本色粮，公然欺骗，哪里能长久隐瞒？水落石出之后，究竟是利欲使他们心智昏乱，还是连良心也丧失了？这样逃避法律制裁，坏官还要把百姓怎样？冒领赈款又剥削百姓，罪由自取，应当偿罪。然而我担心不能因为怕噎就不吃饭，那也绝非正确。程颐对吕公著说过的明白道理和正直言论，是我一向仰赖的：即使受一百个人欺骗，也不能使爱护贤才的心懈怠。任用贤能，我宁可赈济稍有滥失，也不要遗漏或耽搁；实在担心觊觎赈款的人会说我吝惜赈济钱粮，奸猾官吏因此什么也不做，民政全被忘却。弊端不可不惩，即使这样恐怕仍会招来诽谤；我如果有所吝惜，就全数免除赋税。丙寅、庚寅、丁酉三次下诏，免除天下正供；各省漕粮又在丙戌、庚子两次下诏免除。万民蒙受恩惠，难道是虚妄的吗？万世流传，难道可以妄言吗？因此把这片赤诚之心表白出来，希望共同谅解。唉，做君主实在艰难，辗转反侧，愈发惆怅。题咏陈宪章所画山水，用陆士仁题句的韵。苍松与红色槲树，浓密地铺展开树荫。心中一片无尘，万事都显得幽静。画中原本是把居所安排在高树之下，却笑陆士仁把兴致寄托在远山之巅。画中茅屋隐在树下；陆士仁题句先赞赏它如此清幽，却又说“若能飞越鞋履到千峰之外，便在最高处筑屋除茅”，不仅与画面景色不合，也自相矛盾，所以用戏谑的口吻提及此事。画古树和文石，因而题诗。古老的树木依傍着有文理的石头，在幽静处结交嘉宾；枯朽之中蕴含着生机，静寂之中自有别样的神韵。青牛欣喜地有梓树相伴，白鹿得到松树为邻。门外有青莲岛，这两者相互映衬，谁是真、谁是假呢？山东巡抚国泰奏报黄河水流入运河的情形，作诗记载此事。黄河接连多年在南岸决口而造成灾害：戊戌年秋天仪封决口，庚子年睢宁的郭家渡、考城的张家油房掣溜，也都在南岸。今年却在北岸水势奔涌，灾害尤其严重；夺出的水流大肆漫散，把湖泊河道冲成沟渠，漫开的水又四处分流，大约分成南北两路。南路经过三湖而进入运河，实在无可奈何。有人说，进入运河的是清水，但难道长久下去不会造成妨碍吗？眼下由三湖进入运河的水虽然清澈，但时间一久必然会变浑，而且黄水一定会淤积在湖中，实在是后患。北路竟穿过运河，幸好有防水坝。按国泰奏报，现在进入运河的水全是清水，没有黄水；济东道沈启震在戴村坝和分水龙王庙口增筑上坝，以防倒灌，使运河能够排泄湖水，免得黄水四处漫流、停滞淤积为患。这些办法颇合时宜，阅览奏章后略感安慰。如今最急迫的事务，只有赶紧督促堵筑缺堤和漫口，使工程早日完竣，让百姓早一天得到好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三日〕 题咏刘松年的山水画。青松与红柏，绘出萧瑟的秋意。水边小沼旁有简陋柴门，屋舍建在幽静处。若不是向高人请教这幅画，哪里能认出暗门刘松年呢？咏《秋声赋》玉韘。宫中工匠巧运心思，精雕细镂，刻画出欧阳修《秋声赋》的意境。秋意已经显现，手边没有别的事，不免多有感叹。木兰林中的鹿群欢喜地鸣叫。锦树。锦树无缘无故显现出一枝，使山庄的春色又呈现出这样的景象。石渠阁早已收藏有阮画《蜀山栈道图》，其中多画锦树；芸阁中常常吟诵杜牧的诗。绿绮般的叶片之间，花彩灿烂；白珠般的露水落下，光彩闪耀。批阅朱批奏折，墨迹还没有干，忙里偷闲便把它画了下来。新月。人间的月亮本来都一样，只有中秋月格外可爱。隔了一年，盼望它已经很久，终于在西方天空看见新月初生。玉璜般的月影浮在云霞之外，冰一样的月光均匀照遍山水。屈指一数，锤峰上空正是日丽当空、月轮初上的时节。山东巡抚国泰续奏黄河漫溢，并未造成灾害；又奏报运河及南阳、昭阳、防山三湖的情形，作诗记载欣慰之意。

译先前奏报黄河分成两路，由湖泊进入运河，仍是清水，原因尚未弄清，因此颇为踌躇。巡抚这次报告，已经说明了原委：三湖的清水受到阻碍，黄河以西又有积水夹在其中，于是黄水改由中间直流下注，宽度大约四五里。再往下就是沛县与江南交界的驿站。我已询问萨载，筹划山东南部运道的治理，这样才妥当。北路在张秋进入运河的水，是南岸减水处原有水坝使水畅流，经过清河归海。国泰又奏报：北路黄水由赵王河、沙河到张秋进入运河，向东流入大清河；他亲往查看，东岸减水坝的三闸五孔桥都已开放，水流十分畅通，直接进入大清河向东入海，比以前不再湍急，也没有淤积，水色的黄色已经变淡，亲眼看见返空的粮船迅速通行，没有阻滞。这样一来，东部运道的压力稍稍缓解了，但我向南方眺望的忧虑仍萦绕心头，正未曾停止。题咏方琮所画山水。苍山环抱，瀑布流淌；红枫与翠竹相互争艳，共呈秋色。记得在金陵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景致：红叶村中有一座扫叶楼。中秋日作。轻云全都散尽，天空四面低垂；清亮的月光照耀万里，庆幸大家共同沐浴其中。随时遇到这样的景色，姑且形成欣赏的兴致。想起往日承受的欢娱，便有所思念。酉年、戌年，却独自错过了这个时节；亥年秋天到子年中秋，又超过了三年。光阴如电，三年竟虚幻般过去；这轮桂月，七言诗还可以慢慢吟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十七月〕 八月十六日，避暑山庄起驾前往木兰时所作。去年停止围猎，是因为举行大庆。今年举行秋季狝猎，照常按旧例进行。中秋刚过，饼和瓜仍在节日案头。塞外并不遥远，骑马追逐鹿群，经过溪桥，消退野外涨水，沿途观看村庄田圃，得见中等收成。古稀之年能有这样的收成，仍可承继旧例。武艺不能停息，身体要勤加锻炼，自我奋发图强。两江总督萨载奏报黄河漫水由防山湖下注入江南，畅通入海的情形，作诗记载此事。我一直挂念南部运道，屡次询问；等接到奏章，心情更加不快。虽然来水的出路已经筹划疏导，泄水来源也有安排，但每天输送来的水仍不断增加。萨载奏称：河南省漫水由防山湖流下，经江南邳州、宿迁、桃源、清河运河，从杨庄口门流出入海。近来河水稍稍上涨，现已先行开放骆马湖竹篓闸，其余各闸坝等河水再涨，也将依次开启，以泄运河之水；如果水势再次上涨，还可以由刘老涧石闸流入六塘河入海。这样看来，来源虽大，出路也多。萨载现已前往运河勘察筹划分泄事宜，因而传谕令他顺便到防山湖查勘水深、丈量水尺，并查明河湖淤积情形，据实奏报。黄水下注，经过河湖，不可能不淤积；现在河湖的水虽然仍然清澈，夺出的黄河水却说没有淤积，这一带的淤泥将到哪里去？也许只是为了使朕安心，实在不足相信。只应催促李奉翰等迅速堵筑决口，使河水回归故道，早日合龙；每天早一天合龙，河湖便少受一天的灾累。如今河水仍清，却不断向下奔涌，令人忧惧；湖心黄水逐渐遗留，必须赶紧治标，在决口合龙上用力，日夜殷切盼望。进入崖口时作的小猎诗。我从前游历伊水，经过崖口，没有错过这里的景致，曾即景吟咏数首。在木兰行围打猎，经过崖口时还曾在这里演习武艺。祖宗家法只在于恭敬承继；拿这件事和那件事相比，轻重如何安排，正合我的心意：重在这里，而不在于那里。去年适逢大庆，因此停止围猎；今年依照惯例举行秋狝，恰好碰上闰月。林木凋落，塞外草色枯黄，鹰眼锐利，马蹄轻快了。我在平坦的草甸上扎营，试着进行小规模打猎，三箭连续射中，众人都欢喜庆贺。我的手臂有病，又已经超过古稀之年，自己料想不到还能做到这样；这实在是多年学习积累所造成的，但也可以由此推及治理万事的道理。总督萨载、总河韩鑅、山东巡抚国泰等上奏，说明黄河水不会造成堤防淤塞，以及山湖和运河的情况；我作诗来记下对此感到的欣慰。黄河在北岸决口，我牵挂这件事也已经很久了，只怕留下淤泥，给日后造成祸害；我再三询问，不止一次。陆续收到的奏报说，向北流的水由张秋经过运河入海，向南流的水经过三湖，也没有因这些水而发生淤泥淤积；由于路途遥远，水势漫散，泥沙逐渐沉留，所以湖泊和河道仍然清澈，水色并不浑浊；中河到达杨庄入海，更没有造成祸患。【这次河南省漫口最令人担忧的是运河和微山湖淤塞。我此前多次传谕萨载、韩鑅、国泰等，再三询问情况。现在据萨载上奏称：他亲自到江南运河查勘，杨庄口门以外的黄河现在已经没有来水来源，运河来的水很清，能够由黄河故道顺畅流入大海；而且运河水位随涨随消，不会停滞。防山湖的水从漫口流出后，经过曹县、单县、城武、金乡、鱼台以及丰县、沛县等县，路程共计五百多里，沿途漫流，逐渐澄清沉淀淤泥，等流入微山湖时，水色已经清澈。韩鑅等也上奏称：漫口距离防山湖有数百里，水流缓慢而清澈；到了江省运河、杨庄盐闸等处，水流去路非常畅通，来水容易消退；又临近霜降，河水只会减少，不会增长。国泰又上奏称：现在运河全是清水；黄河水流到防山湖后漫散远流，水面宽达三四十里，经过各县时，水势不可能夹带泥沙顺畅流入；曹县、单县、城武一带受灾土地受到淤积，将来水干涸后反而可以变成肥沃的土壤。】又说，防山湖周围一百八十多里，地势本来就低，探测水深有二丈多；这样看来，运道、湖泊和河流都可以确保无虞。看了这些奏报，我因此稍感宽慰；只是命令各有关督抚根据时机疏导泄水，率领属下切实安抚灾民，并命令河臣赶紧堵塞修筑，使决口迅速合龙，这尤其是当前第一要务。受灾的几个州县，赈济抚恤要从优办理；我等待河道恢复原状、淤田得以丰收，以便从不幸中取得一点幸运，聊以安慰内心，恭敬地叩首。长期这样终究不是好办法，最重要的还是堵住决口。雨中打猎【八月二十二日】。

译第二天清早，远山那边很早就开始撒围。山间云气忽然带着细密的雨丝飘来，似乎是亲自前往山中一样。传令停止打猎时，却已经有一千人的衣服湿了。【这天出营时就下着微雨，而撒围的人通常在寅刻便已出发，从远山缓缓推进以等待猎物。不过，众人都带着雨具前去，于是就在雨中行猎。防古供给的猎手有一千二百人，所说的“一千”只是举成数而言。】农民沾湿了身体，沿途跋涉也使双脚泥泞；打猎的骑兵冲入烟雨之中，也冒着云气前进，各人都有各自的职责。计算衣食供给，谁又能一概免除辛劳呢？听说山神果然灵验，为众人用雨水洗山。【这天经过海喇汗山，此处山神灵异，凡是众人经过，必定下雨；屡次试验都应验，民间称之为“洗山”。】忽然看见万道瀑布全都拖曳着白色水帘，这又何妨，千座山峰只是暂时收敛了青翠。孟子的名言说得好，大家共同享有、共同承担。从来雨中打猎常常勤勉进行，这一次也是如此。【以前经过这里，多次遇到雨中打猎，并作过诗。】柔软的弓仍然可以使用；按照家传的风气试着射击，射中鹿本来就是常事，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往年骑马射箭都使用强弓；自从手臂患病以后，弓力大为减弱。今年已经超过七十岁，即使使用软弓仍然能够射中目标。大概本国民间还有“软弓长箭、快马轻刀”的说法，把这看作长处。】雪中打猎【八月二十七日】。雪中狩猎完全胜过雨中狩猎，何况已经练习过骑马、熟悉马鞍。野兽的踪迹显现出来，无法隐藏在山径中；地面微微结冻而干燥。收放缰绳随心所欲，十分稳当；用陶制的护衣遮蔽身体，免受寒冷。还要提防红日放晴，映得万座山峰如白玉聚集。杂咏。辛酉年木兰随从狩猎者，只见晨星一两颗。自康熙年间到今年辛丑，已经四十年；当年的人如今只剩一两位，如晨星一般，几乎没有遗留下来的了。进入猎场时乘舆，以避清晨的寒凉。以前木兰行围都在清晨骑马；近年随着春秋两季逐渐增凉，便乘舆到达围场，入围后仍像以前一样驾驭马匹。调息闲步，在平冈上试行，不必重新阅读司马相如劝谏的文章；如今郑重地这样做，自然合宜。新旧各部藩王，直到百余面旗帜。边境本来应当设防，外在看来，他们有的是子辈，有的是孙辈，亲近我这位老人，随侍在左右。癸亥年学习蒙古语，后来又学习回部、唐古特语，都是通过学习而掌握的。我从乾隆八年开始学习蒙古语，二十五年平定回部后学习回语，四十一年平定两金川后学习番语，四十五年因班禅前来朝见又学习唐古忒语。那些不学习、虚度光阴的人，只能自我限制、终身无成，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走出鹿柴门。经过鹿柴门时总是乘肩舆。年过古稀，应当遵循颐养的道理，以治理政治、奋发自强为重，难道只在于捕鱼打猎、使用竹筐吗？这些事情已经足以使人非常愉快，但众人的弓马技艺原本仍未废弃。我从十二岁起就随皇祖到木兰行围，乾隆辛酉年以后学习武艺、怀柔远方，恭敬承继家法，每年以此为常，到如今大概已经六十年了。静静想来，不过一瞬之间，日月却已经如此推移。木兰回驾到避暑山庄时所作。回头看木兰一带射鹿之地，千里云气收尽，天空澄净碧蓝。来到山庄时，秋天又到了末季。搜寻诗句的书屋，景物正好呈现在眼前。山峰的容貌、树林的姿态，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安问。承受过那样的欢乐，往年不能没有言语；记下时日虽有言辞，却只会更加增添心中的凄清。然而。九日登高作歌。重阳九日登高，自古便有这个传统；兴致来到，今日也吟咏起来。杜甫还笑说他没有认识到其中的美好，蓝水玉山哪里足以与此相比？塞外山峰苍翠，天空高远空明；潭水清澈，武列河翻起银色波涛。俯仰之间，可以体察万般道理，难道只是为了尽情享受眼前清幽的游赏吗？试问“万理”究竟怎样体察？“高”字本身就包涵着意义：天很高，日月运行其中；大地很厚，嵩山、泰山最为著名。把这三者奉为道理，说的就是君主。君主的高贵，仍然要凭借百姓；如果只依仗自己的高贵而不体恤下民，危险啊，危险！高位将会沦落，名义上的高贵，其实可能堕落；言辞高尚的人，行为却难以相随。曲调高雅，六律中能应和的必然少；厅堂建得很高，最终也会归于低下弯曲。“数”只是其中较小的方面罢了。既然如此，追求高位有什么值得称美的？一首七言诗促成篇章，登高之后仍须下降，这也是同一个道理。回驾到御园时所作。在山庄避暑，在木兰狩猎。继承祖先的行迹，全部加以阐明。日夜勤劳治理政事，批阅奏章不敢懈怠；对于百姓的艰难，官吏的治理，更加忧心。今岁到山庄时，正办理撒拉尔逆回和甘肃监粮冒赈两案。后来陆续接到阿桂奏报，已经攻破贼营，诛杀贼首苏四十三，其余逆党也全部歼灭。到六月，又接到河臣奏报，黄河决口，先是邳州、睢宁南岸的魏家庄，继而是仪封北岸的曲家楼。如今南岸已经堵筑，北岸据奏报工程也已过半，预计十月中旬可以合龙。因此命阿桂在甘肃事务完毕后取道前往河南督办。又有甘肃监粮折色一案，王亶望任藩司时把总督勒尔谨视作木偶，与首府蒋全迪狼狈为奸，全省上下串通一气，肆意满足贪欲，冒领赈款，殃害百姓。审讯查问已经得到实情，分别抵罪。后来四川又发生□噜匪抢劫拒捕一案，并且纠集多人逃入邻境，都是总督文绶平日姑息养奸、遗留祸患所造成的，于是下诏革职，发往伊犁效力赎罪，以福康安代替他，督率文武严加查办。近来已经奏报捕获一百多名贼人，不久便可将其根株全部肃清。如此便可以安然入睡。以上四件事，都与吏治和民生有重大关系；几个月来飞快递送奏章，批答传谕，几乎没有一天停歇。到了御园，和昨日有什么不同？仿佛冬季刚刚开始，景色略有不同，忽然想起五年前在这里的情形。畅春园，急忙前去询问。是否安好，没有。陕西、甘肃总督李侍尧奏报秋收七成有余以及秋雨情形，作诗记载此事。

译甘肃今年春夏之间雨水频繁，因此命令详细查察，才完全查清积弊。过去甘省每年都报告旱灾，今年因苏四十三叛乱，派大学士阿桂、尚书和珅先后前往甘肃；据他们陆续奏报，四五月间攻打贼人时常被雨阻碍，新任藩司福崧也据实奏报，得雨后还曾作诗表示欣慰。于是命令详细查考甘肃历年报旱的缘由，才完全查出王亶望等上下勾结、折收监粮、借赈冒销的弊端。赈济宁可稍有滥失，也不要遗漏，本来希望百姓得到好处；谁知剥削百姓，把财物装入私囊，滥弊竟发展到公然卖官。藩司像一具僵尸，上下官员串通成一气。若这样的人还不依法治罪，君主岂不真像衣带上垂着的流苏一样无能？又担心觊觎赈款的人误解我的意思，说我或许吝惜赈济，反而更加增添我的罪过；所以已经下令，又再次申明，三令五申还不止一次。甘肃冒赈一案，经阿桂等查审属实，于是命令将勒尔谨、王亶望、王廷赞押解到热河亲自审讯，分别治罪，以彰显国法；蒋全迪、程楝以下各犯，按贪赃多少分别治罪，以便铲除积弊。今后或许能够正常进行赈济，使贫民真正得到恩惠；但恐怕督抚误解此意，因噎废食，以致遇到灾情反而吝惜不办赈济，所以屡次下诏，严切晓谕，遇到年成歉收便应据实奏报，并命督抚率领属员彻底革除积弊，使贫民都得到实际好处，实在不只是三令五申。就甘肃来说，即使是局部受灾，仍然命令抚恤。甘省今年报告局部灾害的地方已经很少，仍传谕李侍尧派遣精明能干、公正的官员详细查勘；即使未达到成灾程度，也要酌情抚恤、免缓赋税，或者借给口粮和种子，以资接济。如今接到奏报，秋收达到七成，承蒙上天赐予。除了几处遭受水灾、雹灾的偏灾地区，其余地方雨水调匀，秋季禾粟、谷物和杂粮大半已经成熟，间有收割的；宁夏水田的稻谷也逐渐成熟，收成大约在七成以上。这或许是因为今年积弊一扫而空，民情安顺，感召了天和，使雨旸及时调顺，也未必不是由此而来。市集粮价平稳，我的百姓或许能够稍稍得到接济。贪官污吏哪里没有捐纳监生的弊端？捐监制度隐藏着大弊，侵吞国库又剥削百姓，哪里会不招致天怒，积成祸患？只要一心清理积弊，便会感召祥和，按理应当使三囷之粮遍及民间。读到奏章，心中确实感到欣慰；只是长久以来被人欺骗，这是我的过错。从事情上可以看出过失，也可以由此明白，仁爱之心自然能够兼具明察。辛丑年冬至。南郊礼成述事。恭敬登上圜坛的三层台阶。深青色帷幕如穹盖般高垂，献上玉璧，登坛举行大礼，恰好符合七日复始的时令；以恭敬之心举行明洁的祭祀，仰望万年承继。文昭、武穆诸祖都陪同配享。功祖、德宗，切实承继祖业；举行这件祭祀，到如今已经四十六年。恩泽越久，越加戒惧谨慎。雪（十一月十二日）。正要说时应当祈求甘雪，傍晚便云层浓重；夜里雪花纷纷落下，怎敢说恩泽降临得不厚重？啊，越发敬畏这深厚的恩惠，显示出上天先行的祥兆。近处接连使太液池化作银色世界，远望西山隐没在青翠的微光中；刚刚觉得久旱之后遇到丰厚的雨雪，又该修养什么德行呢？只有更加谨慎勤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 御门日作。在御门听政，批阅奏本，等待传宣诏旨；按惯例办事，也把勤于政务放在首位。知道安定百姓在于考察官吏，尚未能除去奸邪，姑且以求贤之心自我宽慰。昨夜的积雪使人忘记严寒，眼看云气又生，希望恩泽接连降下。大学士与协办大学士四人合计三百六十八岁。今年我七十一岁，大学士英廉七十五岁，嵇璜七十一岁，协办大学士尚书永贵七十六岁，蔡新七十五岁；今日御门时，臣下中率领四位高龄大臣，实在也是国家的盛事。仿孙克弘《盆兰图》，仍用张照题画诗的韵。冬日居处，按惯例应当回到旧法。宫中近处喜得甘美如玉的雪水，漫漫长夜数着漏壶声；展看下雪居图，消磨清夜，题写诗词，忽然忆起旧日臣子。如今与昔日前席相对的情形没有不同，于是挥笔仿作孙克弘画兰：几朵兰花吐露芳香，几片兰叶洒落在花盆中；盆中也种着温兰。这究竟是一还是二，我无法把握，却笑着难以呼唤画中的人。又用逋句和颜真卿书法题写来相继成篇。大学士阿桂等奏报青龙冈坝工程合龙，作诗记载欣慰。近些年黄河屡屡决口，水利工程接连不断；今年北岸决口，更使我忧虑，因为它关系到运道。抢水引渠的种种安排，全都令人担心；今年青龙冈漫口最担忧运河及防山等湖淤积，所以屡次传谕萨载、国泰等相机开放、节制水势，使水流通畅入海。后来据萨载等奏报，河南省漫水由防山湖下注邳州、宿迁、桃源县、清河县运河，从杨庄口门出流入海，并先行开放骆马湖竹篓闸，其余闸坝也依次开启泄水，由刘老涧下注六塘河入海。这样来源虽大，出路也多，运道、湖泊、河流都能保全无虞，实在是不幸中的幸事。使百姓受水灾、房屋受淹，我自己感到惭愧；深冬才得到合龙成功的消息，善后之事更令人忧虑，穷苦百姓如哀鸣的大雁。十一月三十日，阿桂等飞驰奏报：连续多日督率在工的文武官员，昼夜在东西两坝赶筑门埽，反复压实，使坝台增高加厚；二十六日辰时缆索堵合，二十七日午时金门附近的奔流全都归入引河，冲刷得又宽又深，测量河心已有一丈四五尺，水流迅疾，此时已经到达江南交界。阅览奏章后深感欣慰，于是下诏将阿桂、李奉翰、韩鑅、富勒浑交部议叙；在此办事的文武官员也一并查明议叙。这次北岸决口在数月后迅速合龙堵筑，实在依赖河神暗中相助，因而命韩鑅等在那里建造龙王庙，以彰显神灵的恩助。又因江南沛县受灾较重，命发两淮盐课银五十万两，交给萨载妥善办理，用于修葺城墙和抚恤灾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上天保佑，心中钦敬，哪里敢说这是因为报奏迅速。既然有神灵相助，便建祠奉祀，以示崇敬。雪（十二月十二日）。

译四更时才听到报告说天上布云，于是穿起朝衣起身；清晨看见雪花飘落，开始还只是细细洒下，酝酿片刻后，接着便密密地飘落，迷漫无边。先在一旬之内得到瑞雪，使天下光明安泰；积雪达到四寸，有利于农民。祥符在上月刚满一月，如今三十六宫全都是春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十二日、正十二月〕 壬寅年春帖子。四时交替终结，又开始运行一元贞正的气运，阴阳凝聚，和气畅达。青色春旛聚集繁多福气，迎春的乐声奏起；仰望云气从房宿出现，带来祥瑞。三场瑞雪覆盖田野，恩泽深厚，令人庆贺，这是农事的祥兆。年、月、日的干支都在丑，灵台推算节候步数总没有差错。明年春天，将因今年入德而更加协调，万物的嫩芽也会重新萌发。岁暮合祭。这一天太庙降雪。瑞雪直到天明仍在，积雪如铺开的黄金。太室举行洁净的祭祀，合于六符；鼓瑟吹笙，歌咏永远的思念。雪珠纷纷洒落，帝王的祥瑞铺展开来。同宗难道只有一脉吗？治理国家难道会像看手掌一样容易吗？弟弟、子侄、孙辈，都出自圣祖。正位亲自献上香瓣，列祖各位神位前，近支诸王和皇子一同拈香、献帛、献酒；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子侄、孙辈，属于皇祖曾孙一辈。本支繁衍昌盛，实在是前代史册从未有过的盛况。天家这样的庆幸和羡慕，自古以来没有过。题咏王翚《雪江图》。《雪江图》从前宣和年间已经咏叹过了，如今另辟生面，难道能与此相比吗？巫峡传来水声，补足杜甫的诗句。画卷末尾王翚亲自题写：“来气接巫峡长……”两句，并说明这是补写杜甫诗句。此画取法富春山岭，运用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的画意。乌鸦成群，字迹和画意混杂，实在难以辨认；骑驴背上的诗情，仿佛可以召唤出来。画卷末尾一座亭子立在天地之间；这样的景致也大概取意于杜甫诗。放眼望尽千古，孤高挺立，格外出众。王翚的画藏在内府的很多，也多有精品。唯独这一卷浑厚穆然，古意高远，寒气逼人；与宣和《雪江图》相比，真像无缝天衣一般完美。除夕。一天也不肯相让，腊月除夕又到了此时；踏过庭院铺设麻秸，铜鼎中插着松枝。遇到闰年，岁月仍然匆匆流逝；排列年次，暗中不断转换。珍惜历书，舍不得放手，却知道明年便要失去它。康熙。历书排列年次，以甲子一周为限。我的皇祖年号使用六十一年，是历来最长的。到了明年壬寅年，便要改纪雍正元年了，因此感到悲怆。《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五。古今体诗六十五首（壬寅一）。壬寅年元旦。壬寅年，正值壬寅月，献岁的祥瑞重重，符应着春令的运行；养育鸿蒙之气，广布大德。万物初生，受到温煦慈爱的沐浴，承受深厚的仁恩，万物都含有喜悦之意，舒展而层层呈现。人声和宫声悠扬远播，安宁和谐，五日后遇到斋期。祈谷礼加倍谨慎地申明斋戒【四日为上辛日，祈谷礼原定在元旦值斋，因此将御殿受贺礼移至初五日】。元旦试笔。古人说七十岁就该悬车退休，我超过悬车之年已有二年。本来奢望在乾隆年间做满六十年，到那时便退位享寿，安闲居住十三年；那还很遥远【我的意思是，乾隆六十年归政，在颐志宁寿宫颐养天年；从现在算起还有十三年】。我日夜勤劳于政务，哪里敢疏忽开始的福祉？欣欣然迎接元旦，写下这首试笔诗，于是成篇。新年初四日正值初辛，在元旦斋戒致敬。往年己未、丙寅、戊寅、丁酉年，曾因东朝庆贺礼仪不可缺少而改用次辛；今年应当谨遵皇考明白的谕旨，祈谷仍用上辛，从元旦便开始斋戒，朝贺礼改在初五日举行，这正是按照义理而起礼吧？豆笾、璧帛等祭品，都要亲自办理；谨遵雍正年间关于明禋的谕旨，哪里还要重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正七年〕 慈宁宫庆贺礼再次申明【抚今追昔，不觉感到惆怅】。审慎地斟酌礼制与情理，垂示典章法则，使恩泽延及后世，福佑百姓。咏白玉素如意。玉以洁白为贵，制作尤其以素朴为珍。不施加华丽的藻饰，正足以崇尚雕琢而追慕淳朴。难道宜僧绍敲击它吗？鄙薄季伦陈设它，又说祝愿如意，这个“如意”究竟以什么为因由呢？

译题马远《岁朝图》。良田广宅，是富人居住的地方；在太平丰年的三元之日，庆贺福庆有余。崔氏床榻已经令人欣喜，纷纷放置朝笏；贾氏门庭早已占卜吉祥，喜气充满门户。庭前柏树的果实青翠，适宜放在盏瓶中；乡里的梅花香气沾满衣襟。家家户户都充满安宁，关键在于治理得当。希望能达到这样的境地，正是我所殷切关怀的。下谕加赈：去年黄河决口，江南、河南、山东各州县遭受灾害，作诗记述此事。去年黄河三次决口【去年先据萨载等奏报，江南邳州、睢宁县南岸魏家庄大堤漫决；随即据韩鑅奏报，河南祥符县南岸焦桥漫水越堤；后来韩鑅又奏报，仪封县北岸曲家楼漫溢。上游既已夺流，于是全河水势由山东向下宣泄，而江南魏家庄随即报告合龙】；决口无不造成灾害。江南先行合龙，实在是因为河水干涸，才能培筑【北岸曲家楼决口后，黄河大溜分成两股：一股向南，经南阳、昭阳、微山等湖进入南运河入海；另一股向北，自赵王河至张秋进入北运河，由大清河入海。因此焦桥决口一带也很快报告堵塞断流】。邳州、睢宁县已经遭受水灾，稻禾难以重新栽种；崇明县又遭风潮，田宅大多污毁荒芜；丰县、沛县因湖水上涨，竟至城墙崩塌【上年上江凤阳、泗州等地所属地方，因为淮河、睢河等同时泛涨，低田被淹，因而施恩：凤阳、五河、宿州、灵璧、泗州等州县卫所，灾情七八分的极次贫民，加赈一月；勘查为未成灾的地区，也分别酌情借给籽种和口粮。下江邳州、睢宁县等州县，因魏家庄河水漫溢受灾；崇明等县突然遭遇风潮，禾稼受伤；徐州、丰县、沛县等县又因微山湖上涨、风暴冲击城墙而被水淹。除分次下谕截留漕粮、拨银外，现再次施恩：睢宁县、沛县、崇明县灾情十分的极次贫民加赈两月；邳州、宿迁、铜山、丰县、桃源、清河、海门、通州、海州、沭阳以及各卫所的极次贫民，均加赈一月】。河南省实在是两岸受灾，南岸较轻、北岸较重【“重”读去声】而崩毁。灾情蔓延到山东【山东曹县、金乡等州县因河南决口的黄水向下流入而受灾，除正常赈济外，又施恩：菏泽、曹县、单县、定陶、城武、金乡、鱼台等县卫，成灾八分以上的贫民，一律加赈一月】。三湖相连，水面无边。冬月曾报告合龙，不到三日，排水后却又报告堤坝溃决，令人睁眼忧视，心如死灰【上年十一月】。内阁据阿桂等奏报，河南省决口工程已于二十六日堵筑合龙，金门一带的洪水大溜全都导入引河。到了十二月初三日，又据奏报，坝上合龙后仍然再次蛰陷，这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变化。只得传谕阿桂等另行设法，再筹办各项事务，格外谨慎周密；或许可以仰赖神明保佑，使重大工程得以迅速完成，让受灾百姓早日获得安全【注】。唉，四省百姓都陷于昏沉困苦，实在令人哀怜；都应当给以加赈，只是轻重有所差别。灾害发生难道没有原因吗？究其根由，还是我的政令失当。五个字应当用来自责：向南方遥望，实在惭愧。补刻明代端石《兰亭图帖》，作诗记述此事。《兰亭八柱》已经精工镌刻【己亥年，以内府收藏的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摹写《兰亭叙》，柳公权书写的《兰亭诗》，董其昌临摹的柳公权本、戏鸿堂原刻柳公权本以及我所临摹的柳公权本，命于敏中补足旧刻柳本漫漶的全部文字，分刻为八卷，刻石题名《兰亭八柱帖》】；后来又得到明代摹刻本，可惜并不完整【庚子年又得到明代摹刻的《兰亭叙》以及图画、诗、跋的端石十四段。取出秘府旧藏明拓本，命内廷翰林详细校勘，才知道此帖是明永乐十五年周王有炖所刻，益王翊鈏于神宗二十年重刻，其子常▯又于神宗四十五年补刻的版本。原刻有定武《兰亭》三本、褚遂良摹本一本、唐摹赐本一本，以及李公麟《流觞图》、柳公权书孙绰《兰亭后序》、米芾跋、有炖书写的诸家《兰亭考证》及跋，还有赵孟頫十八跋、朱之蕃跋、明太祖《流觞图记》。现在石刻本缺少其中一幅《流觞图》，三分之一；《兰亭考证》缺最后一段；赵孟頫、朱之蕃的跋和洪武《流觞图记》也全都缺失】。以旧存本校证，尺寸分毫相合【原石保存十四段，现在按照益王原刻拓本测量尺寸，把缺失不全的部分重新摹刻，刻在原石背面，以成完整的一套】；又补刻新绘的云烟幻景【原刻《流觞图》已有缺失，现存部分也多有剥蚀，因此命画院供奉贾全临摹仿制并补刻，使之完整】。感兴之情仿佛面对古今，反复都不过是翰墨因缘。不必砌入长廊，只收在匣中【去年得到《快雪堂帖》石版，筑堂作廊，将石版分别嵌在左右；其中原有补刻的三段木板，也命人摹写上石，木板则装匣收藏在堂中。现在这套帖的石版长短不一，难以砌入长廊，也仿照《快雪堂》收藏木版的办法装匣保存】；依照《快雪堂》的旧例，使它长久流传。下令给去年直隶遭受水灾、偏灾的州县加赈，作诗记述此事。去年三辅地区秋收，只报告中等收成；靠近水边的八个州县遭受偏灾，米粮赈济不足，于是分等级依次加赈【去年直隶各地秋收还算中等，只是天津等靠水州县的低洼田地间有积水。今年正值正常赈济结束、青黄不接之时，百姓的力量难免困窘，因此下谕：天津、静海二县灾情七八分的极次贫民，以及灾情六分的极贫民，加赈一个月；天津、静海灾情六分的次贫民和灾情五分的极贫民，以及东明、长垣、青县、沧州、盐山、庆云等州县灾情五分的极贫民，一律赈济一月，使穷苦百姓都能得到实际的恩惠】。施惠务求周详，勉励你们官员如同爱护母亲一般，抚慰我的百姓，如同看待自己的伤痛。祈谷斋居。礼节繁盛，新年斋居，喜爱清静而便利。玉楼映照着堆积的白雪，金鼎中祥烟袅袅。再次为五谷祈祷。我侧身恭敬地承受鸿大的佑助，致以恭谨的敬意；但愿普通百姓不必离开家门，听着爆竹声喧闹。咏木碗。这个碗是…… 皇祖所赐，偶然使用一次，因而作成这篇诗。它在匣中流传，已经五十年了【我皇祖、皇考所赐的物品，都制作匣子收藏在重华宫；重华宫是我过去居住的宫室】。拭摩它，偶然用来煎茶，心中仍奔驰追忆侍奉筵席的日子。筵席的日子。亲手赐给我时，我还曾处在舞勺之年。它显示节俭，使我遥想所受的崇高教诲；质朴而合乎规矩，欣喜地看它制作成圆形。西方来的玉器，虽然经常见到，却引起爱敬之心，哪里有这件器物这样深呢？下谕给甘肃四县受灾贫民加赈，作诗记述此事。

译过去甘肃每次加赈，贪墨官吏侵吞钱粮，使恩惠不能到达百姓【甘肃每年报灾加赈，自王亶望任藩司以来，借赈济开销、监收粮食为名，私自收取折色，串通各州县侵吞冒领、分赃肥己，因此将王亶望等分别治罪，以彰显国法。又担心以后真遇偏灾，督抚等误解此意，因噎废食，隐瞒灾情而不办赈济，所以屡次下明谕严切晓示：遇到年成歉收，必须据实奏报，并令督抚率领各属彻底革除积弊，使穷民都受到实际恩惠】。贪官已获罪，百姓又有什么罪？不要因为曾经噎住便废止进食，这个教诲再三谆谆。去年报灾的有四县，从前的弊病已经革除。如今应当对真正灾情较轻者借给籽种，对灾情较重者增加赈济【甘肃上年宁朔、平罗等县因河水泛滥，秋禾受灾，已经多次下谕照例赈济。今年春季青黄不接，因此再次施恩：受灾较重的宁朔、平罗二县贫民延长赈济一月；灾情较轻的陇西、宁夏二县，命督抚查明缺少籽种、缺乏粮食的人户，酌情借给籽种和口粮，使受灾百姓共同获得安全，普遍承受春天的恩泽】。恩惠施于土地瘠薄、百姓贫困之地，重申告诫大臣，体察我的心意，切不可隐瞒灾情，必须直陈实情。题仿宋刻丝《九阳消寒图》。九只羊的意思，是寓含九阳吗？因为有“消寒九九图”；冬至子月过半，春意已经回转，心意可以看出；图中三名男子又有“三阳开泰”的意义，含义仍然相合【图中有三名男子，也寓含开泰之义】。宋代创制，真可称巧；苏州工匠仿制，竟然没有不同。空说今人不如古人，说是为了返璞归真，却反而使我惭愧。咏和阗盈尺璧。周尺有一尺多，今尺却还不足一寸。如今的尺度大于古代，个中原因实在难以考问。大概古人崇尚简约，黄钟之律的尺度一定不会紊乱；如今却希望所得更多，连分寸也争着向前增益。这块玉璧超过周尺，像宝月一样光辉，圆晕明亮。德性贞正而不掩藏瑕疵，质地美好，本来就胜过瑨玉。哭泣献玉哪里需要借助卞和？完整归还，徒然仿效蔺相如。琢磨它以去除时俗的样式，师法古人，遵循古训。难道它的意义只在器物本身吗？三代的风气，实在惭愧而逊色了。题钱载所画梅花。为什么把梅花献给侍郎？略看画法，是仿效元章。疏朗中自有繁密，品格高而姿态艳丽，并不妨碍清幽地吐露暗香。圈圈点点，充满生意；斜斜直直，引动吟咏的情思。南枝也画了三五朵，像这样繁茂成丛，反而觉得太忙乱。咏痕都斯坦盈尺碗，叠用辛丑旧作韵【有序】。雕刻得像云叶截取的凝脂，宛然成双；制作来自月邦，合璧之后仍然满一尺。两器联结，如同星宿分布于四舍，数目与天上的星辰相应。含蓄有文采而美好，合乎前春丰收、彰显德行的祥兆；产物众多，符合嘉谷受庇护的征验，正宜作为席前珍品。正值新年美好时节，于是续和旧韵。朝廷本来就有宝物，端正地说，只有席上的珍品。它们辅弼我纠正过失，赞助教化，协调星辰运行。哪里只是说百官齐备，难道还要夸耀万国来宾？哪里来的盈尺碗，原来制作于遥远海域的人们。丰剑依旧成双相合，珠串仍按照旧日星宿的分野排列。二十八瓣安置得当，占据四方，匀称而精妙的道理从未听闻【辛丑年所得玉碗，共有四个大瓣，每个大瓣又分为七个小瓣，像四方和二十八宿各按方位排列；这只碗也是如此】。古代鸿蒙般的巧工总是发动春天般的璇玑，调和籥管和玉律，使新旧交替。朝霞般的光彩鲜明，而素质含蓄地保存光泽，且质朴醇厚，使我更加安心。庄严肃穆，仰望它仿佛仰望德行；恭敬谨慎，想要吟咏，却仍惭愧于重复旧言。舍弃它又可惜，屡次求取也未必能得到；也不拒绝商人任意运来。壬寅新正。祈谷前一日到斋宫作诗。到达。到坛中斋宿，献上精诚，恰好新春遇上上正【今年新正初四日为上辛日，元旦即开始斋戒，至初三日到坛，在斋宫住宿斋戒】。两旁银白的田野夹着黄道，六街仙木在京城灿然。降下车辇，从西门步行，略微省减趋走。在墙垣中步行，不用别人搀扶【过去的旧仪式，到斋宫时都在祈年殿砖城南门外下辇，步行进入，前往皇乾殿上香瞻拜。自癸巳年冬礼臣议定仪注后，改为在砖城西门外下辇步行进入，略微减省步趋之劳。这次步行如常，也不需要搀扶，能够充分表达恭敬虔诚，实在是仰赖上天宏大的保佑】。古来少有的天子啊！上天保佑，顾念我的儿孙，让他们以此为鉴吗？斋室真可称为十笏之地。新题的诗和旧作，历历观看我

译过去的功课；晴天估量雨水，始终都应当这样，勤于政务、爱护百姓，我岂敢懈怠？壬寅上辛。祈谷礼成后述事。积雪洁白，墙垣中的柏树连成一片阴影；年年沐浴在恩泽中。恩泽深厚而丰厚【癸巳年祈谷时到斋宫，正逢谷日得到降雪；前一年庚子元旦瑞雪积满一尺，所以有“自癸巳至今阅六年，诣坛同此步琼田”之句。自庚子以后，连续各年雪泽都很丰厚；去年冬天腊月的降雪既优厚又普遍，不只是所谓三场瑞雪】。天地开辟，春天正处于孟春。辛母承接庚公，昨天承接今天【昨天庚子日到坛，今天辛丑日举行祈谷大祀礼】。礼仪是为万民而行。祈求新年的福祉，乐声奏起太簇，合于元音；履临此位已经很久，又得到承继。恩泽长久滋长增益，时刻警惕，勉励自己小心谨慎。新正重华宫忆旧示诸皇子。南郊祈谷，正是新岁开始之时；重华宫，是我过去居住、年轻时修养德行的地方。至于操心政务的实际情形，也不烦多次叮嘱。那时所生的儿子有三个，都早早去世；只留下一位女儿，如今年老了还常常怜爱顾念【和敬固伦公主，是孝贤皇后所生，如今也五十二岁了】。感慨地想起五年前，元旦最初迎接…… 在慈宁宫举行家宴，侍奉观灯，哪里还能再次相逢？从前的忧乐，大多如石火电光般短促，光阴飞驰。我奢望八十五岁时致政，预先等待迟暮的十三个春秋。遥远地得到还是得不到，尚未可知；即使确实能够得到，百年也如乌兔飞驰般迅速。把未来看作幻境，把过去交付给梦境。只是恭敬勤勉的念头，仍孜孜不改本来的志向。题永乐雕漆八仙盘。针刻的文字还保存着，这是永乐年间制作的，匠人不允许更改雕镌【永乐雕漆器都用针刻细书“大明永乐年制”，匠人的工艺最为精巧。宣德时的制作赶不上前代，有人私自去掉原款，改刻“宣德款”；其中还保存永乐原款的，极为稀少。见方逢年《帝京景物略》】。写生确实足以称为独出一手，布置景物宛然如真。八仙、杨茂、张成，徒然是往代的汉臣、唐代士友和忘年老人；南极老人安坐无事，仙鹤起舞、麋鹿鸣叫，一切都听任自然。初五日，御临太和殿举行庆贺礼，作诗记述此事。三元献上新岁，斋戒中向五位致诚；抚临时辰，庆典呈现太阳之德，恰好与岁德相符【这一天是壬寅日】。礼仪举行，只是奉行天意。天道运行，虫蚁萌生，万物共同沐浴阴阳交泰；任凭养育之气同样滋润万物，喜悦胜过心中所安，因为遵循义理而兴起【从前四次使用次辛，是因为到东朝庆贺的礼仪不可缺少；今年谨遵皇考以前的训示，仍以上辛日举行祈谷和朝正礼，庆贺礼改在初五日举行，实在符合重视农耕的宿愿】。能够遵循 前人的训示重视农耕。题《大西天草书萨尔瓦莽噶拉穆》，汉语译为“普吉祥玉印”，六韵。痕都距离卫藏很远，俗称大西天【痕都离卫藏非常遥远，道路里程无法详考，就是古代的五印度。相传那里有佛的遗迹，而如今当地佛教已经衰微，外道转而兴盛，俗称大西天。至于回人所说的痕都斯坦，大概只是北印度的一隅】。那里的文字不止汉字的真、草、隶、篆四体【汉文有真、草、隶、篆四体。按《普曜经》说，净饭王想让太子学习经论，命他从师学习；太子于是说，梵天的文字共有六十四种，不知尊者要教我哪一种。老师惭愧折服云云。可见梵天文字很多，不止汉文四体】。经文常常流传万年，哪里来的两方玉印？两方都用篆文相联。“萨瓦”的“尔”是“萨”字的转音；“莽噶”读作平声，译为“吉祥”【“莽噶拉穆”的“拉穆”二字也是“噶”字的转音】。章嘉懂得梵语【这两方玉印的字体近似天竺文字，因此命御前侍卫巴志拿去询问章嘉胡土克图。据说这是大西天草书，一方是“萨尔瓦”，汉语为“普”；一方是“莽噶拉穆”，汉语为“吉祥”。新年之初得到它，实在是上天赐福于众人的征兆】。新年福瑞的征兆传到我这里，我自当勤于日夜政务，没有一刻解除警惕。咏三松雕竹笔筒。怪石与苍松，构成幽静的境界。其中七位老人，任意安闲游乐。若

译要追究他们的姓名，又有什么用？总之都是人间第一流人物。新正养性殿。

译这是将来颐养天年的地方，也是新岁游赏的时辰；很觉得距离这里已经近了【计算起来再过十三年，就应当居住在这里了】。能够居住在这里，实在仍要孜孜不倦地勤于政务，和暖的春意令人欣喜地迎来新春。去年冬天三场瑞雪丰厚，鸳鸯楼上还积着银白的雪。寻沿书屋。宫殿怎么能没有雕饰？书屋却偏偏喜欢舍弃华丽的文饰。书架上摆满芸香藏书，足以品尝佳味；大抵真正懂得滋味，就在于不断寻求、沿习而知。题遂初堂。记载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我因而借此娱养老年：修葺厅堂，在庭前种树，树还只有合抱之前的一小段，寄托对日后的怀想。屡次写成文章赋作，偶然采用这个名称。晋代孙绰写《遂初赋》，会稽内史王羲之曾引荐他担任右军长史；宋代尤袤曾任太常少卿，取孙绰赋中的意思为堂命名，叫作《遂初堂》【书目】。屈指算来还有十三年，也不算遥远；但愿到那时能在这里徜徉。古华堂。轩堂纵然是新建的，宫禁之地原本就是依照古制而设。庭院中有两三行古树，巨大的柏树和楸树，树龄难以计算。柏树本来长年不凋，楸树有枝条与它相伴，枝叶繁茂交错，如同聚集着令人羡慕的伴侣。因为不华丽而显出华美，面对它们，忘却了能与所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抑斋口号。“抑斋”这个题名，从我年轻时便有了；后来下令命名，凡是适宜之处都沿用【过去在重华宫治理书室，题名为“抑斋”；登基以后，凡御园行馆中可以凭几展卷的地方，各处都有“抑斋”之名，用来表示不忘旧日，详见《抑斋记》】。假如将来真在这里居住，武公正好是在写这首词的时候。题和阗玉周司寇匜。西域哪里曾经认识周代？只知道每年春秋进贡玉石。我于是命考工官按照材料制作器物，仍然传承司寇匜的遗制【司寇匜铭文有“四方永作祐”一句】。饕餮纹告诫贪婪，使心中凛然警惕；水流适于饮酒，言语酬答也有所依据。追想厌恶刑罚的神意，大禹师法古人，应该想到正在这里吧？咏官窑双管瓶。李唐时代的越窑器，久已被称为无上珍品；赵宋官窑的珍品，则以孤独的粉青色见长，消去了火气，纹理仍像鳝鱼血一样，仿佛冰面裂开；摩挲起来，真是朴素中的朴素。咏叹它仍觉得不像觚，却又不完全不像觚；这样珍贵的器物应当赠给谁？应当赠给长吉，让他簪花得句，免得辜负奚奴。咏陈淳绿端石平安砚。雕刻砚台，形状像青绿色的美玉；用它写字，恰好适合写“报平安”。泰山胡氏却正好相反：一看家书，便把余下的信掷到山涧滩头。人日。在雍和宫瞻礼。自古以来，第七日就是神灵降临的吉辰。潜邸时期的雍和宫举行礼仪，法轮、鼍鼓、螺笙宣扬美妙梵音；人心和万物都开启了春天的韶华。今天来此，往昔离去，恍惚已经成了一年；大地深厚。天高，哪里能报答…… 亲自设置、以古来罕见的两件事论说，我也由此开始成人【我确实出生于康熙辛卯年，在这座宫中】。悦心殿。“悦心”哪里是容易说的呢？偶然心中喜悦，更应当恭敬；福庆不断增加，正逢吉日。四方无事的日子，安慰我的是三场瑞雪已经滋润田畦。由此知道，眼前的景象如今就是幸福；哪里能不翻阅古书来考察古事呢？孟子的好话从小就读过，也时时自己提醒自己。漪澜堂。溪堂倚靠山阴，俯临浩渺的液池；这次来时冰层还在凝结，和堂名相应还为时过早。然而可以用它比喻内心宁静，把安定视为常态，把躁动视为不安【韵脚】；以此来看，便另有意味。水面不生波澜，本身也很好。画舫斋。乘拖床行走，到了画舫，却艰难得无法前行。即使冰层完全消融，仍然停在岸边不能航行。由此知道，不付诸实践，终究只是徒有虚名。世事像这样的大概很多吧！唉，真令人惊叹。古柯庭口号。金、辽两代的往事，你应当知道。挺拔的古树仍然支撑着庭院，经历了古老岁月，枝叶生发。不要嫌它比别的树晚些，应当想到正因为长久，才会这样迟缓。镜清斋有感，随手写成歌。因为水清澈，所以用镜子来比喻。水镜清明，没有私心，照见万物而合乎事理。然而我还要进一步说：镜子能够照见别人，却照不见自己。“照”就是看见，也训释为“知”，只有对镜子来说才可以这样说。假如把人比作镜子，能够照见、了解别人，却不了解自己，难道以善于了解别人的长处为无过吗？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这才是坏处。普通人尚且不应如此，关系到君主，意义就更大了。既然知道这一点，怎么能不谨慎呢？哪里还能安然自得地在溪斋中玩赏景色？抱素书屋。书屋与镜清斋相望，左边处在曲院之中。尘世的情怀不期而然地远离，质朴的心意自然无穷。确实令人心情舒畅，也理当忘却色相与空寂。假山铺满积雪，先已获得与我心相同的境界。韵琴斋。斋室靠近流泉，所以命名为“韵琴”。泉水流动不结冰，具有琴声一般的音韵。门轴经常转动就不会朽坏，意思也正是如此。得到声音，便在其中寻求心理由来。题快雪堂。没有翅膀却飞来，片片墨迹投入新筑的堂廊，嵌在墙壁上，聚集并收藏于我所喜爱的地方，虽然很好，但凡事只求贞正，也应当有所戒惧。不是木刻的，还要补刻石版的缺失【己亥年冬天得到《快雪堂帖》石刻，于是筑堂作廊，嵌入石版；其中原有木刻三版，也命内府能工重新摹刻到石上，使长短宽窄一致。木版仍收藏在堂中，以记载典故源流】。偶然游览，往往都能畅快地搜寻；近年每逢吟咏三场瑞雪，或许果真是祥瑞符应，和协元气【堂建成于己亥年冬，庚子元旦便得到积雪一尺的瑞雪；冬腊之间，降雪尤其丰厚。去年十一月十二日第一次下雪，已经积地六寸，且连日阴云密布；京师于十七日、二十二日又连续两次降雪，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江南、湖广、陕甘也陆续奏报。本月初十、十一、十二等日又降雪，从三四寸到满一尺不等，确实普遍而丰厚】。浙江省新制的侧理纸，写成试作，因而得到诗句。丁丑年初次得到侧理纸，惊讶于前所未见，只有两沓【见旧作《咏侧理纸》诗】。后来懋勤殿检查库藏物品，竟找出五沓原来收藏着它。早先曾一再吟咏，试着用墨书写，也兼用来比喻鉴别人材却失去清明眼光【丁丑年南巡得到两沓侧理纸，驻跸时检查内库，又找到五沓；曾一再题咏，有“或且当面失，奚借不胫走；抑又瞿然惧，将毋人似否”等句】。近年命浙江工匠仿制，开始还很困难，近来已经熟练得不逊于海苔、渔网。古代所用的材料确实没有穷尽而且胜过后世；越竹制的镜面纸滑润，玉版纸脆弱，只有这种纸精细坚固而又淳朴。譬如汉庭本来人才很多，相如一类的人众多，只有汲黯独特；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求不到的？在人材方面却很难做到，因此更加惭愧。题宋端石星柱砚。砚上灵活的眼孔像星星，共有一百零六个，是罗诚斋的手笔。这样的砚台只适合放在细绢铺设的几案上，供人清赏；我惭愧自己临池学书，只会写大字。汪承霈进献他父亲汪由敦的诗文集，因而题诗句，权当作序。“时晴”书法早已使苕华长寿【汪由敦的书法秀润，长期供职内廷。戊寅年命翰林大臣等编次进呈墨迹为十册，摹刻上石，名为《时晴斋法帖》】。你在住所呈上遗稿，诗作可嘉，与古人相期；归于雅正，文章不合时俗，远离浮夸。我在席前偶然想起贾谊，你读到这里也不必惭愧于赵奢。昔日西清畅谈的人们，如今还有谁在呢？不禁令人叹息。仿赵孟頫《汀草文鸳图》，即用赵孟頫原画的韵脚。飞翔和潜游的生物各自得到欢乐，水汀上的草木生生不息，一对鸳鸯同栖，情态闲逸。风吹水面，鲤鱼仿佛将要跃起，画出层层涟漪，水光灿烂晶莹。咏葫芦瓶。

译幸而不必像谢安蒸鹅那样费事，配着脱粟米，却做成捶纸的形状，得到完整的葫芦形。没有借助范模而形制深厚，何妨说它像觚却又不是觚？学士徒然讥笑画工依样描摹，陶工哪里会去追问铸造是否依照模具？不必麻烦地储水、安放铜胆，随意插上几枝闲花即可。淑清院。“和”是和谐的象征，“清”是美好；刚入幼春时节，和清二义正相切合。小院于是与相如的慢韵相应，西江磬声悠扬【往年江西得到古代编磬十一枚，为补足十二枚，收藏在淑清院内的韵古堂】。闲暇披读东壁上的书，不要嫌弃万物的光华催促温暖的节律，善于吹拂助长。素尚斋。假山虽然古朴，也如同真山。斋室朴素，拾级登上崎岖的山石，不过十多步。书史陪伴清静休憩，所崇尚的本来就是我旧日任司苑时的原则。点缀灯火，仿佛银蜡烛烧着；想停下却又不能，只能随时度过景色光阴。《千尺雪》二首。如今来到水阁，景色怎么样呢？两峡束缚着泉水，像玉山一样高峻。令人欣慰啊，千里之地积雪超过一尺，哪里只是区区千尺之多？在皑皑白色中，水声淙淙相互应答；交接起来，难以让耳目承受，谁知道这正是便宜呢？这个地方没有一丝微尘，享受着清冷与寒意。宾竹室。曲折的小径旁琳琅满目；防小轩园人扫雪，密培根说：“宾客和君子岂能安居于此而说没有变易？由于言语舌头的缘故，无法约束。” 同豫轩口号。《传》说：“先忧虑，后快乐。” 《书》说：“暑热的雨和严寒。” 书轩自古以来就题额为“同豫”；做到同豫很难，而说做到也并不难。题鉴古堂。在紫光阁设宴款待藩部，惠远之意更加深厚。外部的准备还须等待，余暇来到这里暂且一临。翻阅芸编尚且无暇，藻饰之笔却足以吟咏。鉴照之意确实明白地陈述古事，勤勉只在于从今自我勉励。登宝月楼。重重楼阁倚着城墙，层层景物；一年只登临一次，自惭建造得太多，原本也没有多次吟咏。凭栏南望，海水凝成冰液【本来是一座液池，后来因间隔为苑墙，世俗于是称作北海、中海、南海；此楼在南海以南】，西山积雪有棱角。顺应时令而称心如意，因此更加战战兢兢。兰室口号。没有一年不进入兰室，没有一个春天不吟咏兰花的香气。它好比善人君子，亲近它便可以得到效法。补桐书屋。旧梧桐可惜成了孤树，于是种新桐来补足。希望它长到合抱，养护它的功夫花费如此之多，难道可以不思量？戒惧已经过分，忽然想起孟子的话：“枝干已经森然茂盛，团团树阴遮蔽庭院。”所栽的树将要老去，怎能推辞与老树为伍。随安室有警。过去所谓随安，是说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安居；如今所谓随安，竟成了到处都安置妥当。过去是俭朴的媒介，如今却近于奢侈的同党。不谦逊以及宁静，本来都是孔子的明训；我循着“随安”这个名称，越发惭愧，不打算久坐下去。遐瞩楼口号。在丰泽园中俯视液池，往年曾奉命在这里 观看冰嬉、颁赐恩赏，按常例演习武艺，哪里忍心再次登级而来呢？题澄怀堂。

译书堂题额为“澄怀” 二字，奎章华丽；徘徊其间，难道只是贪恋景色吗？精研其义，每每思考它的含义。至人的胸怀本来清澄，行动必定合乎天性【叶韵】；假如达不到这种境界，想要澄清胸怀岂是容易的事？九州一心，日夜考虑万民衣食的计策，倘若有时忘记，又凭什么使他们得到安乐和利益？这些还没有做到，确实应当永远铭记在心。我对此惭愧。紫光阁小宴外藩即席得句。庚子年在山庄庆典完毕，辛丑年紫光阁免使返还【庚子年因庆祝我七十岁寿辰，蒙古各藩及回部降使等都聚集山庄；辛丑年春天，正因免去使臣和回部等再次来朝，以表示优恤】。西昆、北漠如今都一同聚集；东海、南海，也允许一同陪宴【壬寅年紫光阁赐宴时，藩官、回部都按例入朝觐见，并命朝鲜、琉球、南掌、暹罗四国使臣也入宴观礼，这是往年所没有的】。显示恩惠而联结情谊，难道是徒然的吗？保持盈满、守住安泰，更加殷切啊！门楣间的题额，从头到尾阅看，唯有谨慎，难道只是夸耀赋诗才华吗？重华宫茶宴，内廷大臣、翰林等吟咏七十二候联句，并作成二首律诗。考察《吕览》而分篇吟咏，这种体制仿照柏梁台联句创制，以联成七十二句，仿佛旧日的作法【己亥年春分曾为七十二候各作七律一首，这次又合为联句，恰好符合七十二韵的数目】。四方和二十八宿的数目如同往常【往年联句每四人为一轮，七轮共二十八人，正好合于四方二十八宿】。春天生长、夏天滋长，节律没有差错；秋天收敛、冬天收藏，四时之气全备。难道只是因为困难而显现技巧吗？更加勤勉于夕惕朝乾。遍寻四库，少有题咏此事的，只有散人顾德基的格调已经卑下，本来打算撤去；但这种体制确实独特，命令保存它【唐代试帖诗偶尔有以月令命题的，约计不到十分之一；只有国初顾德基《东海散人集》曾分赋七十二候，然而体格卑陋，实在不足采录，姑且保存，使人知道我确实没有袭用他的一字】。说分开，说合并，说长短，格律既典雅又有风致，反复推求；显著地配合时令，遵循《尚书》所说的三经训诫，我奉行这些道理而无所偏私。月令七十二候联句【有序】。节气迎来候管，初春的和韶开启月令之先；体制如联珠相接，曲宴谱写岁华的盛美。把往年吉亥之篇重新演绎，每句七字；在宾寅之时唱和新句，三元正好开启。追溯日官推演历法、颁布时宪历书，礼经与《易纬》都以夏正为占候标准，同《周书》相互参照而有所不同。十二个月的律管，吹奏璇籥；三旬之间，依次报告更替；二十四节气随斗转玑衡；每五日分为一候，宛如《豳风》图画景物。想到百姓所依赖的生计，于是依唐律作诗，精研万物之理。按鳞次排列，分章协调四时的循环；像豹纹显现，完整呈现全篇，创制新体以补百家之缺。考察天地间万物的生长，兼及草木虫鱼；它们在春余之时畅茂，情状岂只是风云月露。衡量并考核，切合对雨旸的期望；省察一年，只在调和阴阳，殷切体现日夜勤劳之心。抚顺时辰，万事和顺。学问本源在于格物致知，订正笺疏训诂的错误；传述义理，取其引申；兼备制度典章的实际用途。从仰观天象到周遍俯察万物，旁征博引，从东作直到西成，贯通天、地、人三才。展开纸笺，挥笔即成，十日有余，翠荚舒展；洒笔从头书写，消夏时试写银钩般的字迹。于是把往年编成的篇章全部列出，又依照旧例在重华宫续作；前题接着吟咏。此时干支逢壬寅，春天的十日之事先来，等待展读。辛丑年斋戒五日，举行朝正之礼刚刚开始，正值候灰飞动；腊雪纷纷，多次预示丰年，农人又数着花信推占。风雨水适逢人日，七十二候的句子分列如梳齿。按照旧韵裁成篇章，重新作成；一百二十年如车轮转动、循环周行。使朔日和芳筵一同长久，正值万物开始和顺、颁布时令，愿使四方得到洪大的福祐；岂敢夸耀复旦而高歌，只请众臣效法，和作雅正的诗声。【御制】把七十二章分题的诗，如今想连缀成珠而贯通一篇【己亥年春天曾分赋七十二候诗，亲自书写并刻石，颁示群臣；如今重华宫曲宴，又合为联句，使诸臣敬念授时之意，并验证春温秋肃、一源而万物各殊的道理】。冻解东风为首候。暖气融和于南浦，开启芳春的时节【东风解冻】。深藏的虫豸开始活动，仿佛大钧运转；尺蠖先伸展身子，蛰虫开始振动，知道要关闭门户【蛰虫始振】。小鱼才跃出水面，轻轻吹动潋滟水波【臣三宝】；想要投下香饵，水面如琉璃覆盖【鱼陟负冰以上为正月立春节三候】。禁令解除，可以进入水泽，虞人等候【《王制》说水獭祭鱼之后，虞人才能进入水泽修筑鱼梁】。水獭祭鱼的比喻，使人排开书签、翻阅蠹蚀的古书【“獭祭鱼”出自唐李商隐诗；号称“獭祭”的人恭读御制诗句，问道为何简编排列在书几上，原来寓有樊南的比喻】。烟水笼罩的江南，传来远方的消息【臣嵇璜】；云山遥隔的漠北，望着远行的道路【候雁向北，雁在仲秋南飞避寒，至仲春又返回北方，见御制诗注】。美好的时辰渐暖相继而来，三旬已经过去；嫩芽新生，万物欣欣向荣【草木萌动以上为正月雨水中三候，此时距立春已经一个月】；翠绿的嫩叶频频滋润。请教保介【臣和珅】；绯红的霞光正好烘暖大地，不要让封姨作祟【桃始华；北方山桃开放时，麦苗需要雨水却害怕风，皇帝日夜勤劳询问，常在吟咏中提及】。深红花树上黄莺啼鸣，携着筐子来到；听它趁着黄柑成熟，斟酒一斗相随。【仓庚鸣】。订正《禽经》中鹰与鸠相互变化的说法【恭读御制诗中说：鹰产于北塞，进贡后送到鹰房饲养；鸠则山林泽薮中都有，人人都看得见。鹰大而鸠小，古今形状没有不同，也完全不像。鹰有时养数年，鸠也能活过一年，却没有听说二者会相互变化。辨析名称、核实事实，足以订正《禽经》沿袭的错误。臣永贵】。【御制】扶助阳气，鸠承担的职分由有关官署负责【鹰化为鸠，以上为二月惊蛰节三候。鹰本属猛禽，鸠的性情接近慈仁，所以戴氏说它善于变化的仁德，合乎董仲舒扶阳抑阴的意义】。生商鸟早早记录祥瑞；作为表征，啄木鸟应当知道其中可供警戒思考之处【元鸟至】。从震方发出声响，宣泄郁结的蛰气。

译开启屯雷，鼓动万物，使甘美滋润【雷乃发声】。光芒与同源之气一同产生，由远近而有明暗之别；闪电的先后，也有早晚的差异【始电，以上为二月春分中三候。御制诗注认为《春秋》疏通阴阳、激发阳气而成为电，电是雷的光，这一说最为近理；《埤雅》又说电与雷同气，二说相合。电光刚闪，霹雳随即而来，是距离最近；电光闪了很久，雷才慢慢响，是稍远；只见电而听不见雷，是相距极远。雷电本来不是两种东西，以枪炮作比，电在雷之前，容易明白。所以仲秋月令只说雷开始收声，不再说电，而《魏书·律历志》把它分属五日一候，未免拘泥。由此可见御制诗析理深刻、考据确切，洗去了从前抄袭雷同的说法】。叶片雕琢如一圭，符合闰朔之数【臣蔡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万朵花簇拥，透出朝阳【桐始华】。洞穴中同鸟鼠为伍，西渭之地如同海水化生鲲鹏，北池也传有此信【田鼠化为鴽】。勉强以贞淫区分正变，本来就违背正理【《毛诗·蝃蝀篇》朱子注把虹说成天地的淫气，并用来比拟郑、卫之声；然而贞淫正变是诗家常谈，不知放纵淫邪的弊端在声音而不在诗。况且虹是雨与日光相迫而成，根本没有淫义，只是阴阳化生、天地的常理，怎能以淫来称它？御制诗注触类旁通，折衷得当，实在发明了前人未有的见解。臣梁国治】。不要仅从早晚来指说雄雌【虹始见，以上为三月清明节三候】。浮萍随着流水在他乡聚集，幻影般的飞絮是昨夜吹来的【萍始生；萍由杨花化成，一片经过一夜便生出数片，见《本草》注】。布谷鸟在清晨催促红杏花旁的农舍【鸣鸠拂其羽，臣德保】；晴日里，戴胜鸟呼唤着浴蚕的绿桑枝【戴胜降于桑，以上为三月谷雨中三候。鸣鸠就是布谷，戴胜是织维鸟；后人既把鸠说成布谷，又把它说成就是戴胜，不知农家用布谷鸣叫来验证下雨，符合鸠声唤雨之说；戴胜却没听说能唤雨，而降落桑树与蚕事有关，月令以此分别记载农桑。恭读御制诗，考辨详明，足以订正以前的错误】。三春长养，交替报告；四月清和，时令又移一度【二句由春入夏】。辨明万物的性情和名称，观察它们的起伏变化【郑玄注把“蛙”训为蝼蝈，正是初夏鸣叫的时候；蝼蛄是鼯鼠，并没有说它能鸣叫，说明蝼蝈和蝼蛄本来是两种东西，飞伏不同，旧说混为一谈。恭读御制诗中“蝼蛄自能飞，艰上屋；蝈蝈只知伏，喜依坑”的句子，物理已经明白无疑。臣曹秀先】。【御制】农夫清晨盼望雨泽，讥刺官府与私人【蝼蝈鸣；青蛙鸣叫多被用来占验雨候，每当初夏时节，盼雨之情总是殷切，所以旧有“每当望雨倾听际，偏厌藏泥不作声”的诗句】。饮泉的蚯蚓不能忍受重土封闭，忽然出土，形成古篆般的奇异曲线【蚯蚓出】。萆挈、▯茹等名称已经很多【王瓜生，以上为四月立夏节三候。郑康成《月令》注说王瓜就是萆挈；郭璞《尔雅》注说它像土瓜，而土瓜又称▯茹、钩茹，《本草》作菝葜，名称不一。我认为王瓜就是黄瓜，每年四月中旬进献鲜瓜，足以证明众说有误，详见以前所作诗注】。苦荼、甘荠，品类多有分歧【苦菜秀；苦菜生于寒秋，历经夏天才成熟，见《颜氏家训》；江南又有一种苦菜，叶子像酸浆，种子大如珠，有红有黑，如今河北称作龙葵，世人误把它当作苦菜，正是因为品类多有不同】。先行凋零的靡草，怎能与竹竿相比；但积蓄它作药材，仍适宜收入药笼【靡草死；郑玄注说靡草是葶苈一类，这个月应聚集储藏各种药物，葶苈也属于药材】。雪花想起连片田埂上的洁白碎屑【臣周煌】；香气越过田垄，浓腻得仿佛翻动汤匙【麦秋至；以上为四月小满中三候。连续多年瑞雪预报丰收，去年冬天丰厚的瑞雪尤其是宿麦连片丰收的祥兆】。踦长的错误说法 正由通儒的注释加以订正【《毛传》说蟏蛸是长踦，与螳螂完全不像；郑玄注却把螳螂当作螵蛸的母体。考察螵蛸附着树木，形状像半个蚕茧，更不能把螳螂当作其母。御制诗注曾经订正这一错误】。手臂奋张，雄姿自矜，像勇士的老师【螳螂生】。旧日的同伴向东飞去，只有伯劳鸟【鵙又名搏劳，即伯劳，臣罗源汉】；傍晚寒意侵袭西方，记载着豳地的情形【鵙始鸣；《豳诗·七月》有“鸣鵙”，注说豳地晚寒，所以候时较迟】。本来不平等却硬说相同，正如昌黎的序文【御制诗说“顺时而动，顺时而静”，韩愈文章为何不能平正】。反舌鸟开始聒噪，偏偏诋毁卦候的说法【反舌无声，以上为五月芒种节三候。《易通卦验》把反舌说成蛤蟆，疏解说蛤蟆正当五月聒噪，为什么反而无声，因而加以驳斥】。成群来到田场，仍然可以分辨雄性【鹿角解；雄鹿脱角后头上也光秃，远看与雌鹿没有区别，但雌雄仍分群而游，原本并非不能辨认，详见御制诗注。臣阿肃】。分别说明山泽，实际上同属麋鹿【鹿角解；夏至时麋、鹿的角都脱落。熊氏误把鹿分为山兽，说鹿在夏至得到阴气而脱角，把麋分作泽兽，说麋在冬至得到阳气而脱角，却不知道麋鹿都在夏至脱角，只有尘鹿在冬至脱角。经文传抄有误，后儒又强行解释，经过圣裁订正，更知道听途说不足凭据】。高槐破晓，蝉轻吟着露水；深柳送来清凉，柳丝袅袅摇曳【蝉始鸣】。感到一阴初生，刚刚萌发在那里【臣谢墉】。【御制】早在三伏之前，半夏便可以采集，因而得名【半夏生，以上为五月夏至中三候】。温风来到，炎热逼迫，披拂的薰风显得格外暑热；暑雨难得，日夜殷切地询问夏令情形【温风至】。振翅的声音才开始听见，原来正在墙壁间。循声忽然响起，还没有在台阶间喧闹【蟋蟀居壁】。猛禽正要养成，显出飞腾的气势；在旷野上观看它盘旋，姿态飒爽【鹰始挚，以上为六月小暑节三候】。车篷案几映着夜光，留下闪烁的光辉【臣董诰】；谢灵运池塘春草的梦境，想来参差可见【腐草为萤】。穿着葛衣，摇扇仍然挥汗【土润溽暑】；披蓑戴笠穿过云雨，雨水更加浸透肌肤【大雨时行，以上为六月大暑中三候】。渐渐欣喜炎威退去，白昼仍长【臣福长安】；忽然秋声袭来，微风轻柔【二句由夏入秋】。萧瑟的梧桐小径敲出清脆韵声，回旋的风掠过荷花湾，皱起细小涟漪【凉风至】。图画夸说金茎，竟说高达二十丈【臣达椿】；露珠收在翠绿荷叶上，煮茶需用三危之水【白露降；《三辅旧事》说建章宫承露盘高二十六丈，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用。二十多丈高的盘子如何取露？只有荷露煮茶才真正称得上雅事。读御制诗按语，足以破除汉武帝求仙的荒谬说法，也可知记载流传越久越未必可信】。凭借水渠上的露水之夕，能够相互警策勉励，才是霜台官员应当谨慎自守的态度【寒蝉鸣，以上为七月立秋节三候】。将要取食它，姑且同它戏玩罢【臣钱载】。

译【御制】假如说鹰捕鸟是祭祀，究竟听说它祭祀谁呢【鹰乃祭鸟；孔颖达疏说鹰捕杀鸟而不吃，像是在供祭先神，实在荒诞。鹰得到鸟，每每玩弄后吃掉它，就如猫捕捉鼠，哪里有祭祀先神的荒谬说法？详见前诗注】？天空高远，空气清爽，这是秋金之气；大地干燥，积水退尽，肃杀之气已经到来【天地始肃】。在西郊拍手观看收割，面对南田大口品尝美味的饭食【禾乃登，以上为七月处暑中三候】。水边芦苇随水浩渺，鸿雁开始迁徙【鸿雁来】；梁上的杏巢已空，燕子忽然辞去【元鸟归】。尚未下雨，谋划已经不同；桑土已经取来修补巢穴【臣曹文埴】。准备过冬已经充足，鸟雀有稻粱可供食用【群鸟养羞，以上为八月白露节三候】。香车停止牵引，凉意无迹可寻；驾驭飙风的车闲停不动，寂静而不奔驰【雷始收声】。陶制的复穴大略相同，重重洞窟闭藏【臣汪永锡】；以泥封闭洞口，正好借一丸泥土成圆【蛰虫坯户】。早晨看见天根，潭水清澄见底【《国语》说天根出现而水干涸，注说天根星在角、亢之间，寒露后五日早晨可见天根，积水尽竭】。星宿如河，源头虽长，水涨水落只到岸边【水始涸，以上为八月秋分中三候。御制诗注说江河源远流长，虽逢积水退尽，也不过稍稍减少涨势，原本并不会干涸；观水有道，更能明白源泉不断的道理】。旧宅延请宾客，怀想燕子归社【孔颖达疏说仲秋只写鸿雁来，因为它们刚来便经过，所以不说宾；季秋说“宾”，是因为鸿雁停留而未离去，就像宾客一样。也有人说，仲秋先到的雁为主人，季秋后到的雁为宾客；这种说法较为直截了当。臣纪昀】。远来的臣子随驾。狝猎时排列如鱼丽阵【鸿雁来宾；每年秋季木兰行围时，各蒙古札萨克王公按时前来观看并随驾围猎。典属官过去把蒙古称为“按塔哈”；按塔哈是国语“宾客”的意思。我朝德威广布，蒙古都属于臣属，从来不敢自居宾客；而时逢“鸿雁来宾”的候时，比古人所谓“雁臣”更加贴切。因此御制诗有“木兰嘉客随围候，都效劬劳称雁臣”的句子，正是记实】。年深日久，怎能把蚌蛎都看成同类；月圆之时，胎卵岂会化作蛤蜊【雀入大水为蛤；《说文》说蚌蛎是千年鸟所化，蛤是百年燕所化，御制诗注特意破除这种谬说】。节候已到秋天，寻找老园丁【臣金士松】。【御制】花如人一样淡泊，对着疏篱而立【菊有黄花，以上为九月寒露节三候】。雄豺使老虎畏惧，形貌并非有毒，面貌同狼，内心却慈善【豺乃祭兽；豺与狼形貌虽相似而性情不同，豺不伤人，老虎反而害怕它；它排泄之处老虎不敢踩踏，号称仁兽，所以猎人有不射豺的说法】。洞庭湖水波已起，木叶飘落。在沙塞猎行，草木的痕迹已经衰黄【草木黄落】。在洞穴中进攻。辨析《周官》诱捕蛰兽的说法，援引苏武持节海上的故事【蛰虫咸俯，以上为九月霜降中三候。《周礼·秋官》说穴氏掌管攻取蛰伏的野兽，各依其物在洞穴外用火。注说将要捕捉时，必须先把它所吃的东西在洞外烧烤，以此诱出。御制诗注认为诱杀近于不仁，与王政相违，明确辨正其诬；又说蛰兽聚集的食物都藏在洞中，从没有堆在洞外的，于是引用《汉书·苏武传》苏武在海上掘取野鼠所藏草实来吃的故事。考察字书，“去”与“弆”相同，因而排除解释经文的错误；在辨讹订误之中，更见仁育好生之意】。重阳节已经过去，寒意料峭【臣倪承宽】；小春时节又到了，景色和悦【二句由秋入冬】。冰棱纵横交错，尚未坚结成片；水流细细，裁成薄冰碎屑【水始冰】。霜铺水面，足迹湿滑，来到短桥边【臣陆锡熊】；雷声仿佛又在响动，车轮碾过大路【地始冻；御制诗注说冬月结冰以后土地开始坚实，重载车辆才能在北方道路上无阻行驶，确实符合北方风土】。华丽的雉鸟收敛形迹，归入深海；楼阁上吐出云气，显现藻饰的楣梁【雉入大水为蜃，以上为十月立冬节三候】。清早仰望天空，先看到虹的桥影【臣陆费墀】；寒夜里哪里还会有剑光般的虹垂挂【虹藏不见；御制诗注说虹因雨后初晴、夕阳映照而成，夏日常见，入秋后已不常见；说应在小雪时节似乎稍迟，但如今验证气候，确实没有差错】。高低各得其位，昭示天地人三极；开合收藏其根本，蕴含阴阳二气【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大地凝结严寒，终点也是起点【臣叶观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御制】元气枢纽旋转，运行推移不止【闭塞而成冬，以上为十月小雪中三候】。鸡在寒冷中也自然知道节候，为什么还要等到天亮，仿佛能懂得报时【鸡鸣不鸣】？交配中的老虎，哪里会害怕寒冷。背负征兆的寅客，只是徒然传说可疑之事【虎始交；虎属寅，也称寅客。见《真诰》。恭读御制文，辨析《后汉书·刘昆传》中老虎背子渡河的故事：虎是猛兽，哪里懂得仁政？又怎么会推知太守的心意而不伤害百姓？其荒诞显然可以排除旧史不经之说】。皴裂的纹理仿佛鞭子抽打，笋节缝合而香气不同，真是佩带蓠草【荔挺出；以上为十一月大雪节三候。荔挺是草类，与《离骚》的薜荔香草不同。御制诗注凡是名称有“荔”而实际不同的种类，都据实辨名，清楚如掌】。字形牵连萧家，怜惜手腕柔弱【臣王懿修】；操守充实如陈仲子，怎忍让肠胃挨饿【蚯蚓结】。别离群体。文苑中重新生出角，订正灵台清亮如列眉的错误【尘角解；尘、鹿、麋等类，南方人多不能识别，所以注疏沿袭错误，从来没有辨证。我皇上在壬午年已经辨明鹿、麋都在夏天脱角；又于丁亥年冬至，命侍卫到南苑察看所谓“尘”，正值脱角，而月令又误把尘当作麋，于是命令改正。灵台时宪历虽已颁行月令很久】。

译【仍然沿用而不改动，颁布历书所凭据的仍成为典故，却不再袭用经生的浅陋说法】。泉水的脉络开始温暖，像玉乳一样融动【臣童凤三】；井水的精华将要涌动，在湘瓷中荡漾【水泉动，以上为十一月冬至节三候】。启程往返，书信寄行千里；爪痕停留在水边一隅【雁北乡】。暂借树林中的巢穴，容纳笨拙的妇人【臣吴寿昌】；世俗说昆山的璞玉可以抵鹊【鹊始巢；昆山附近有“以玉抵鹊”的说法，见桓宽《盐铁论》，相传都不知道其解释。自从平定西陲，和阗人入宿卫，曾询问回部各城，那里都有鹊，唯独和阗没有，而且相传当地不可以有鹊，所以见到鹊便用玉投掷。和阗是昆山支脉，盛产玉而不十分珍惜】。也许桓宽所说的确有此事，只可惜世俗不知道其中缘故，详见御制说文。句子的声音恰好相谐，如同登树的鸟鸣【雉雊；以上为十二月小寒节三候。鸟鸣必须用力扬声，所以常常弯曲颈项。御制诗说“禽鸣屈颈象如句”，雉雊应从声音和意义上求证，可见写物精巧，又寓有考订文字的训诫】。从“乙”字的形体，还能验证鸡伏在鸡窝里【鸡乳；御制句说“从乙从孚”，元鸟譬喻形象，兼有六书中的象形、会意，意义完备而详尽】。月晓霜空，仿佛摩挲着银河【臣孙士毅】。【御制】云层平展，雪已消尽，迎着风追逐【征鸟厉疾】。太液池冰冻坚实，试演冰嬉，羽林军聚集，每年都颁赐赏物【水泽腹坚，以上为十二月大寒中三候。国俗冰嬉之技，每年自冬至后至腊日，在太液池按八旗分日检阅，分别等第颁赐赏物；在练兵讲武之中兼有行赏劳军之意，实在是万年良法】。槖籥推动贞元，运行没有止息；告诫自己时刻凛然，日日勤勉不懈。题陆治《乔松青嶂》，即用其韵。瀑布垂落，仿佛想奔赴山涧【这幅画是陆治原题，所用为上平声“文”韵；但首句“千种桃花溪更深”用的是下平声，无法相通，所以改用仄韵以区别】。夏日山色霭霭，仿佛将要生出云气。高人在松树下畅谈之处，应当欣喜诗材得到几分。咏汉玉盘龙觥。龙尾觥常常吟咏，这件盘龙觥才开始题写；雕琢磨制别具一格。把手可以轻轻携带，抚摸也不留下手迹；观看它仍然契合道的端倪。只适合放在檀木阁中，谁来斟饮这玉制东西？《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六。古今体诗一百十九首【壬寅二】。新正前往御园即事得句。奉行时令，举行庆典，选择吉日，天刚亮便前往御园。时日已经过去很远了，仍然余下感触；景物依旧，却难以率然言说。东池铺满冰面，像妆匣呈现素净的镜子；西山积雪，像屏风遮映轩窗。午前后春云又徐徐铺开，再次飘雪，实在更加受到润泽。天恩。清晖阁。春天还没有过去多少，清晖却已经洒落得明净自然。有窗户照入明亮暖日，没有鼎炉却也飘着祥烟，真是惬意。玩味书史，反而厌烦聆听管弦。灯台不再设置，特意像从前一样【清晖阁中自雍正年间便有灯台，作为元宵庆节的赏玩；往年也常在北侍圣母灯宴，如今不再设置】。素心堂漫题。人谁能没有一片素心？这样的人本来并不少。谁知道七十年渐渐过去，我已经老了。讲学和询问政事，很少有人能够与我心意相通。认为别人不如自己，这个过错也并不小。偶然来到堂中坐下，提笔却难以写成华美的文章。虚明室。纸窗用玻璃片糊成，内外都空明透亮，洞然无碍。假如放置一指遮住眼睛，便看不见泰山，这是谁的过错？抱朴草堂自讼。茅屋是古人所崇尚的，巍峨高大的建筑却无法相比。如今却大不相同，只把它用来装点景色、装饰房屋；同样治理政事，难道不应因这些话而更加警惕惭愧吗？知道却不能实行，唉！过错越积越多。澄虚榭。水榭俯临平湖，澄澈空明就在眼前。按照名称如今略有不同，因为湖水仍然结着坚冰。只讲求名实相符似乎没有用处，但我还是有所进步。冰层下面不就是水吗？它的空明依然如此。更加符合《中孚》的意义，面对眼前景象便领悟《周易》的篇章。

译题《鞶鉴图》。王子安作序，令狐楚作跋，于是使《鞶鉴》永远流传。排列文字，巧妙地组成双韵叶；钩连枝条，转眼看见八朵花的美丽【《四库全书》中有宋代桑世昌编的《回文类聚》，其中载有一幅唐代《鞶鉴图》，作者失名。王勃为它作序，说“南海有好事者给我看，说：‘这是当今才女所作’”。后来令狐楚为图作跋。图中鞶带曲折纠结，转动轮盘和钩枝，组成八句铭文，排列其上，左右回旋阅读都能成韵；又像镜心作菱花，花上八字，枝间又有八字，环绕回旋都可以阅读，彼此递相成韵】。陈郡人首先在盘中创出这种意趣【《玉台新咏》载傅休奕有《盘中诗》，注说新本作苏伯玉妻所作，但究竟是谁作尚未确定；这也是旋转书写的古诗，却不能成为回文。只有陈郡殷仲堪的酒盘铭“礼为酒悦，体宜有节”等句，回环可读，才是真正的回文；苻秦窦滔妻苏蕙，字若兰，又因织成回文锦而名为《璇玑图》，婉转阅读可达二百余首，后来又继续增饰】。织机上的苏媛可以与她并肩，不让世间留下姓名；也许连鸾鸟都输给这位有名的仙子。咏周必大的《天池云带砚》。宋代二周都可称为贤人，同样把耕耘之事寄托在砚田【砚左侧铭文说：“题此砚，周益公用此砚。”周草窗就是周必大，封为益公，号草窗】。一时摩挲它，兴致和高远的思绪随之而起；砚石仍须凭借人的声名而流传。咏和阗玉蟠螭壶。雕琢玉石制成今式器物，仿照青铜器取得古代形制。世俗嫌弃时下样式，雅士看重《考工经》。虽不是金银错饰，仍然是螭龙的形状。原本不储藏酒浆，只用来插花增添香气。新正游万寿山清漪园即景成什。因为御园距离近，所以比往年早有闲暇前来游览。元宵节前，万寿山的光色烘托春意【去声】；清漪湖的湖面刚刚破冰，清新可爱。杂草在三场白雪后先染成绿茵，柳枝拂过六道横堤，仿佛要牵动丝带。美好景色哪里还须盼望？明媚的造化正在酝酿，显示神妙的权能。玉澜堂。冰凝结了，哪里还能有波澜如镜面铺展，原本却像玉一样？一与二合而为一，何必拘泥于名称？即使有风也不动，万物都归于照察。持守这种静观之意，告诫自己临政时学习无欲【每次到清漪园，先坐在这里传膳、处理政事】。道存斋。有空闲时到溪园，寻找池沼，于是来到门前；灯饰缀满，嫌它过于繁缛。登上台阶，几案之间玩味书籍；轩前石阶的青草渐渐增添颜色，盆栽梅花还在温暖处开放。难道没有亲眼看见的事吗？道能够保存，实在艰难。题乐寿堂。堂前临水，堂后靠山，因此命名为乐寿。初六这个名称本来没有特殊意义，只是寄托智者、仁者的说法。后来阅读《宋史》，才知道它偶然与宋高宗相同。他沉溺于安逸宴乐，种种做法都不是我所取【宋高宗内禅后，也有“乐寿老人”的称号。当时外患正盛，高宗不想卧薪尝胆以恢复祖宗事业，却急于休息卸责。所谓安逸如鸩毒，正是我所不取的】。假如我年老而退让政权，这实在是 天恩深厚，到了古稀之年仍然勤勉不懈【前一年庚子，我七十岁万寿，因此刻制两方宝玺，一方为“古稀天子之宝”，一方为“犹日孜孜”，书画和印章都使用它们】。这样才差不多符合期望吧？停霭楼。霭是云的形态，岚是山的气息。去年在避暑山庄，精心考验而得知这个道理【俗称朝岚夕霭，在物理和字义上都不协调，这个错误起于李商隐。去年在山庄作有岚霭诗，曾经辨明其错误】。这座楼名为“停霭”，与岚的情状确实不同。倚靠栏杆，一点也不寒冷而自有妙处；收揽云气的姿态，思索泉水的意味，使心灵明澈，却无法续成“明心”之后的五字。无尽意轩有会。人谁能没有心意？心意又有谁能够穷尽？祈求年成屡获丰收，叹惜贤俊，思量如何引进。我尚且如此，人心怎能不加以追问【叶韵】？山轩只是借此命名，却没有实际标准。这才是真正名副其实，收纳景物而消除区域界限。知春亭。和暖的春天归来，已经超过二十多天【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立春】。天意和人情都朝向喜悦，笑着指着孤亭说它善于享受扫帚；由此可知万物其实都同样知晓春天。题藻鉴堂。溪边厅堂安稳妥帖，俯视昆明湖，湖水凝冻而流光闪烁。坐在这里想要摹写风物，又看到已经隔了一年。形貌经过一照，和以前不同吗？我观察事物，关键应当以百姓的观察为准；冰鉴与水鉴，难道可以设置得不同吗？再用玉尺比喻衡量人才，其中困难只在于这份心意使我忧勤。景明楼。长堤横贯湖面，两边都是湖；湖上有楼阁栏杆，偶然扶着它，便想起《岳阳楼记》中的话：“心神舒畅，胸怀开阔”，大概就是这样吧。睇佳榭。冰床碾过结冰湖岸，春光还没有完全舒展，气息已经调和，适合游览眺望。今天在含蓄的心境中观赏，才知道含蓄才是美好。怀新书屋。鳞次的田埂上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西边田野的农事兴起还很遥远；但已经盼望春风舒展柳眼，怀抱新意，难道只是为了良苗吗？治镜阁。层层城郭上的飞阁，倒映在池沼中央。题写“治镜”之名，其中的意义可以详加说明。冰并不是镜，水镜的政事也荒疏了，大概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内心因此荒怠，时时切切地想着不可安逸，岂敢就此沉溺于熙熙攘攘的小康之乐？外部安靖、内部和睦，年成又好，正是我心中忧惧日益滋长的时候。云松巢。云把松树当作伞盖，松树又把云当作衣裳，彼此轮流作为宾客和主人，完全分不清谁是云、谁是松吗？古人居处的巢穴如此，今天把它命名为“室”，也差不多吧？朵朵云气合成一片，愿它降下丰厚的甘雪。邵窝口号。“邵窝”寄托的意义，是因“安乐”二字偶然在此休息，反而想到自己与邵雍不同。邵雍玩味《易经》而忘却尘世，他确实达到了皞民熙世的境界，而我还没有做到。澄鲜堂。溪边的厅堂名实相符，却与题名不同。鱼跃出水面依然如旧，冰却辜负了湖水。抬头看着楣上的题字，仿佛在说：“澄澈鲜明也只在这一时片刻。” 石舫。兰舟难以航行，只好全部收进船坞；石舫依旧停在结冰的水边。冰也不收，水也不泛，可以说它不随外物一起变化。水周堂。随意漫步来到水周堂，四面冰光闪耀，映照着日光。由此设法领悟，冰就是水；水面不起波澜便也可以安定，何妨如此？清可轩。乘肩舆来到山的北面，半山有一座轩，安稳舒适，可以休息。众人于是倚着轩窗坐下，向北望见烟雾笼罩的村庄；近处田地里养蚕正盛，灯火照耀了一天。百姓的欢乐受到禁制，竟然与时势相违。轩中本来就没有悬挂灯火，取名“清可”确实与实际相称。构虚轩。轩建在小山冈顶上，因此命名为“构虚”。面对眼前景色抚观初春的嫩韶，在这里静心思考。万物的本源本来无方无形，而它们的形象却由此开始显现。和煦的气息与万物的华彩，正是万物的开端。玩味诗辞，周流于各处，妙处正在于不滞留一处。澹宁堂。水只有澹然，才能成为澹然；冰保持宁静，才是真正的宁静。今天凭此堂名来撰写诗句，妙理正与恒常不变之道相合。由此懂得，水面不起波澜，何妨像镜子一样映照形体？在彰显仁德、收摄功用的交会处，可以由此领悟《羲经》。题角画屏。这座屏风用兽角雕刻成山水、竹树、亭桥、人物，各种形象都精巧逼真，是以前没有见过的。但技巧日益新奇，质朴却更加远离，因此作诗记下感慨。工匠费尽心机，无不把角雕刻成垂纶钓鱼等新奇形象。羡慕鱼儿原本就是羡慕利益，刻画人物，难道与此有多大不同吗？右图为“荻浦垂纶”。

译用刀笔描写形貌，一天比一天增多，却仍不能返归质朴，叫人叹息又能如何？水亭中的高士，眼望鸿雁所在之处，和甯氏没有不同，敲着角器歌唱。右图为“柳塘闻雁”。咏定窑瓷碗。粉彩簇拥，花纹堆叠，双凤相对，色彩深浓，仍然质朴而无奇巧。到了朱氏统治的宣德、成化年间，才有精细描绘的五彩施作。文源阁。四库全书的抄录将近完成，文渊阁的工程幸而可以论定。【编纂、抄录《四库全书》，从癸巳年到现在将近一纪，文渊阁所收藏的一部如今才告竣并入阁。】再抄录其余三部，稍微容易一些；依此继续完成，也可以期待，开始时实在事务繁多。【文渊阁收藏的全部三万六千册已经完成；由于编纂不易，第二、第三、第四部便照已编成的内容抄录，较为容易。据馆臣说，各部都已陆续开工，并且各自抄成了一万册以上。】却笑博学也未必能强行通晓，根本要义终究不在言辞多。读一读韩愈《原道》的开头，就应当明白，文源就是道源。趣亭。点缀假山，建起趣亭；山峰陡峭，溪水平缓清冷。试问“趣”究竟在哪里？难道在史书中吗？不在经书中吗？月台。月台面向东方，是前人创设的；月轮升起时，格外觉得美丽。若拿它同《襄阳帖》相比，运笔的锋芒尚且不如其中的险峻。品诗堂。五十年前，这座书堂依然插满书架，飘散着芸香。一年之中偶尔来一次，来了也随即离去，怎么会这样忙呢！书堂恐怕不免要笑主人。且拭目等待，仍然只是旧调吗？品评诗歌，也已经品评了人吗？只不过增添了满头星星般的白发罢了。旷然阁。层层楼阁高高临近结冰的水浦，岸边初升的阳光照着积雪，仿佛堆积的白玉；烟气沿堤升起，细柳还迟迟没有舒展。放眼远望，真使人心胸旷然。静香馆。春天花草绕着台阶滋长，蕙草临池，夏日荷花开放；此时这些都还没有进入鼻中，却为什么仿佛已经闻到了香气？闻香本应全无缘由，但香缘不会消磨；即使博山炉也不点燃，自然领会到许多静香。夏隐亭戏题。四面山上树木光秃，树阴还没有遮蔽，亭子因此像鸟张翼一样显现在面前。【“夏隐”是说四面都有树，到夏天亭子就隐藏而看不见。】假如把这件事问夏小海，此时恐怕很难实现“隐藏”。安澜园十咏。葄经馆。溪边的馆舍不过偶尔来一次，靠着席子也没有空闲；温言劝我仍应立即阅读经史，却把书束之高阁，枕着书本躺在其中，真可笑我何曾…… 四宜书屋。夏天凉爽，冬天温暖，总是相宜；秋月春风，更显得最为雅致。四时都适合享受读书之乐，但每次来此坐下，却没有多少时间。无边风月之阁。风声和月色充满胸怀，任其披拂遮蔽，难道真是无边无际吗？放眼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笑说风月也有穷尽的时候。涵秋堂。东风使冰消解，万物都显出复苏的气象。面对眼前景色，只想到春秋，似乎没有别的了。这座空堂仿佛有所言说。庭前的几竿竹子，知道这些吗？远秀山房。向西有三重山，山房小而偏远，可以吸取西山的秀色，仿佛林木也可供人食用。初春时山势仍然突兀，正好仔细观看山岭的姿态和峰峦的形态。染霞楼。楼阁临着水面倒影，霞光显得虚幻；楹柱映写着云彩的光辉，霞光又显得真实。虚幻与真实全都置之不论，恰好为等待甘雪，正适合春天。绿帷舫。冰已经消解，溪水中仍有薄冰；船舫收在船坞里，何曾来到溪边泛舟，得到这绿色帷幕般的景致？但烟波之意已经足以供人凭栏观赏。飞睇亭。安澜园的景色本来仿照海宁陈氏的隅园。【海宁陈氏的园林原名隅园，南巡时每次驻跸，作为阅视海塘、暂时休息的地方，于是赐名安澜园，又在御园仿造它的景色。】亭台的位置仿造得宛如飞睇。问我心中牵挂什么？海潮仍然没有从中亹流入。【海潮由中小亹往来，南北两岸的民田、房舍才能都获得安定；如今潮势仍从北大亹流入，因此命令接着修筑鱼鳞大石塘，实在不能不深切牵挂。】烟月清真楼。自太古以来，烟霭和月色就是如此；烟气清淡恰当，月色真实可爱，适合倚楼观赏。想要问一问：认识这种清纯真实之美的，又是谁呢？采芳洲。花草尚未开放，池中还有冰。倚着栏杆，还不是采撷芳香的时候。假如说这里寄托着《离骚》的寓意，那么司马迁的话更值得思考。题宜春殿。“宜春”试问凭什么宜春？孟春和暮春都盼望及时降雪、及时下雨。【“孟雪”兼指孟春之雪和暮春之雪。】所想求取的难道很奢侈吗？岂是容易满足的？只愿这些事情赶快实现，使国家能够安宁喜悦。柳条在正午的暖气中吐出香气，烟雾偏偏缠绕着青草，向阳处的草木已经萌发，露水又使它们更加滋润。看到万物如此丰饶，怎能忘记百姓自身的辛劳呢？澄景堂。凝结便成为冰，融化便成为水。水和冰都具有照见事物的道理。水接近虚，冰接近实；玻璃是虚的，相比之下铜便是实的了。这两种东西都可以用作镜子，难道可以用彼物来比喻此理吗？厅堂临近结冰的池沼，鱼儿还没有跃出冰面，无法在实体上呈现倒影，而并非虚设。关键在于澄澈才成为镜子，才可以使我在鉴察人时有所凭借。【“防，其防”疑为衍文或讹误。】味真书屋。书籍和史册有真正的意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意味不在书史本身，而在于我自己，应当思考这一点。意味还有善恶高下，能够辨别它的人，又有谁真正辨别了呢？还在于实行的方法，必须谨慎分辨毫厘，得到美善的意味才是真正的意味。我如今也像口含甘饴一样领会其中滋味。咏方竹杖。竹子大多是圆的，这根竹杖却是方的。看起来有竹节，确实没有污损。不加雕饰才真实，反而显得圆钝。闲坐在方床上倚着它，竹席已经陈旧，其中的情味令人遐想。将来还要撰写竹杖的诗篇，先等待吟成五字诗。仿倪瓒山水景色，采用题写倪瓒山树真迹的原韵。重叠的山峰姑且仿写山的意趣，丛生的枝条尚未描出树林的情态。有余韵而不尽之意，寄托在闲适的想象中；若只辨认影子来求取真实，最厌恶这种追逐虚名。云林的山树画，长期为杨维桢所作，气韵天然形成，自然生动。我从前曾题过诗，如今得到一张好纸，便仿照他的笔意画成此卷。由于画面幅面有限，只画山而不画树，所能表现的也不过是尝鼎之一脔罢了。上元前夕家宴宗亲即席成什。奉行时令而举行庆贺，按例本应遵循旧制。自从上元节前召集宗亲举行典礼，停止筵宴忽然已有三年；如今无缘无故重新开宴，又连及春天。过去和现在交相重叠，怎能不忆念？一句句地说着，也姑且自我申述。傍晚乌云密布，又弥漫着纷纷雪花。仍然频频盼望甘雪。上元灯词八首。傍晚纷纷降下六出之花，确实下得很大。【这一天下雪。】剪裁水色，雕镂冰纹，雪势还没有停止。谁知道连日云气积聚而将要降雪？【前些日子屡次出现云气却没有下雪，正切盼雨泽，这场瑞雪恰好应时应节。】正是为了留下元夕节的祥瑞。年前已经接连降下三场白雪，如今又欣逢雨水节气降雪。【刚过雨水节，正是正月中。】难道只是增添了灯景的美丽？自来这也是蚕田丰收的吉兆。九陌千门共同庆贺佳节，举杯献寿，家家都突然想到应当同样欢乐。经历灾害的地方呢？【上年各省多有秋收丰足、冬雪普遍滋润的地方；但山东、河南因为黄河决口尚未合龙，我始终深深忧念。】难道没有人独处一隅，暗自叹息吗？正月十五才刚刚过去几天，月亮却偏偏要到两天之后才圆。【本月十七日才是望日。】试向人群中询问旧例，谁说今天就不是元宵节呢？斜斜飞来，刚刚看见一颗红星；灿烂的流光转眼间布满天空。太乙神的威权相助，青帝也使火戏烘托出春日的融和。

译玉色的舞姿映满一天，云彩如蛱蝶；金色的花簇装点万树，火焰如芙蓉。四国朝正的使臣，都让他们预先欢喜地参加宴会；陪臣们庆幸这是从来未曾遇到的礼遇。【按旧例，上元节在紫光阁赐宴，只邀请防古诸藩和回部降番等。这次特命朝鲜、琉球、南掌、暹罗四国陪臣也入宴观礼。他们欢欣感激，认为这是从来未有的际遇。朝鲜陪臣黄仁防、洪秀辅各作七言律诗一首呈进，文辞诚恳而有文采，于是各赐笔墨笺幅以资鼓励。】鸡踏鸾翔，舞出七盘；彩虹流转，喷吐烟雾，双丸跳跃。东方的礼义之国，素称古代诗国；今日进献的陪臣，也很值得一观。三元之首迎来新年，和气充满；万国共同登上春台，欢乐而安宁。【“火戏”之名。】百年难遇的美好夜晚，皇都的景色安宁稳固，而我的心仍然挂念着这些事情。上元后日小宴廷臣即席得句。上元节降雪，正好应了谢庄衣中庆雪、贪看灯火的旧例。【小宴廷臣按例在上元后一天于御园前殿举行，殿额为“正大光明”。】柑橘宴席虽说节日已经过去一天，月轮仍然距离望日不远。【本月十七日才是望日。】山罍、房俎，不必急着撤下；效法上天施行，也应当谨慎于细微之处。一爵酒尚且不是三巡，何况还要多饮呢？金莲灯又哪里需要借来送人直到夜深才归？【本朝大小筵宴都只进酒一觞，并没有三巡九举的礼制。】共同欣喜于祥花漫天、瑞兆显现，和风吹过、天晴之后并不寒冷。以雅正之情相联，虽时时面对接踵而来的盛事，却忧虑每天增加的佳言有谁来陈说？两面镜子都明亮，【指君鉴和臣鉴。】明廷中还没有点燃九枝灯，和阗玉宴碗已经排列满了方丈大的席面，难道容易等闲视之吗？因此更加警惕戒惧。西北风。【正月十七日作。】戊戌年仪封南岸决口时，深深忧虑北风会阻碍合龙。【戊戌年仪封南岸十堡的工程，只有西南风最有利，能逼迫水流回到引河；东北风则最为忌讳。西北风还可以吹使水流向东，较东北风为好，因此曾作诗记事。】辛丑年仪封北岸决口，排水引流正希望多有北风。近来正值合龙之际，风从北方而来，有时向西，有时向东；前些日子东北风酝酿出瑞雪，今早雪晴，西北强风吹来，使西北引河通向堵坝。【这次北岸青龙岗工程，只有西北风能将大股水流逼入引河，直达正河；堵筑坝工也不至于负担过重，施工较为容易。近日正当合龙紧迫之时，得到这股风力相助，盼望更加迫切。】如此堵坝，可以事半而功倍；只是期限已经略有超过。【上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阿桂等奏称，引河在正月初十以前可以全部完工，堵合大约在上元前后。昨日五月十三日又奏称，引河挑挖、拓宽、加深已陆续完工，估计容纳的水量比以前多一倍有余；坝工口门只剩十九丈。如今督工官员一面加筑加高，一面在外侧镶筑以防风，工程逐渐推进，务求步步稳固，以期一举完工。眼下已经过了上元，合龙的奏报仍未送到，实在令人深深牵挂。】向南顾念此事，心中更加忧愁。汉玉斧佩歌。这块玉看起来并不像美玉，经历千年土气的浸染而长久保存。纹饰并非秦汉所有，应是三代以上之物；经受丁甲守护抚持的光润，却没有留在手上，反而没有英秀之气发扬显露出来。出土之后为什么没有长着腿跑出来？其中自有可爱之处，谁知道呢？题吴之璠刻竹笔筒。刻竹自来以鲁珍为著名。藏锋运笔描写形象，竟能达到传神的技艺吗？刀笔精妙而用心，可以同书吏相比；我应当斥责这个人。

译胡廷晖《归去来图》。彭泽县令陶渊明因五斗米而感到惭愧，便飘然归去；不到一天已经看见自家的屋宇，家人等候着他将要回来，船夫停在礁石边招呼他。无意的闲云从山峰飘出，淡淡地知道归还的飞鸟正向松树飞去。这幅横卷分明是仿李公麟之作。【《石渠宝笈》旧藏李公麟《归去来辞图》卷，因为笔力衰弱，不像公麟真迹，列为次等。】如今小幅翻作另一种体制来标示。题苏轼澄泥鹅戏砚。用澄泥制成砚台，形状像鹅的脊背，刻的是东坡想要使用它的情景。假如拿它同“换群”的遗事来评论，苏轼此人确实不愧对这方砚台。题含经堂。按例在新正到来时来到这里，如今节日已经过了最初几天，稍有闲暇可以游览，乘着空闲也可以观书；仅由此就应当知道惭愧。【趁空闲才开始读书，应当惭愧自己不是勤学。】哪里曾经获得读书的趣味？徐无穷的经义最值得研求，研究经义时眼睛都瞪大了。味腴书室。《四库全书荟要》收藏在这里，书味滋养着一颗心；六经的言语和实践，各种史书的古今，都在其中。诸子已经区分出精华与驳杂，文集仍然需要斟酌取舍。正如云气越过鼎来品尝其中一块肉，大略正在于精心寻求。淳化轩得句。含经堂与淳化轩相隔不远，走过游廊几步便可到达；墙壁上的花纹已经消磨。十年来，窗上映着珍珠般的花蕊；又到了春日早晨，宝灯自然而然地挂在门楣，缀着红蜡，哪里曾在半夜点燃过？近来蒙受嘉奖的话说：“返归质朴，在行动上没有能力，只是更加焦灼。”【昨天大理少卿刘天成上奏：“近来风俗，请求崇尚节俭、恢复淳朴。”我内心认为这话是对的，但要实行它，实在有困难。太平日子久了，由俭入奢，往往不知不觉。突然增加禁令，触犯法律的人反而更多；而且恐怕那些手艺人和游手好闲者，也难免失去谋生之资。因此，他的话可以说是好的奏疏，但把它作为治理太平之世的良法，却还不够。于是将奏折发抄，并通谕中外，使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戏题鹤安斋。起初建造鹤安斋，是认为应当适合鹤的天性；既不剪掉它的羽翼，也省下供给梁米的费用。几十年过去，鹤的翅膀长大后离去，什么也没有剩下；青松失去同伴，仿佛有所失，白鸥鸣叫也很少得到回应。斋舍安置了鹤，鹤却没有安定，名称和实际好像相距很远。后来静心思考，鹤本来就是清净的胎仙，戛然一声飞回青田，得到了它应有的归宿，又有什么不好？鹤安斋也就安定了，这些话大多正是为此而咏。暎清斋。三面都是清澈的绿波，几扇蜃窗映照闪烁；清与映交相辉映于宾主之间，实在难以分辨。抬头观看鹰隼翱翔，低头察看鱼儿游动，上下都体现着同一化育之机。放开眼界游观，归于澄明的本性；假如把它比作藻鉴之材，它的作用只在于顺应事物。豁如室。书室没有多余的长物，空旷开阔，便觉得宽舒。我希望自己的内心也能如此，却处处觉得十分困难。只有大公无私、顺应万物，才能真正说得上豁如。然而这还可以勉力做到，更有艰难之处在于祈求年岁、希望屡获丰收，用人则求其全都贤能。对此从早到晚切切存念，哪里能够舒展心田？心不能舒展，便不是豁如，面对这间屋子总感到惭愧。敦素堂。书堂崇尚质朴，称赞素色纯正；含有以冰清之心恢复淳朴的意思，比喻只有从俭才能使天下太平。如今时日已久，礼服文饰日益增加，心里明白这些良言应当实行，却惭愧自己还没有做到。【返朴还淳确实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然而江河不能不日夜流逝，风俗也不能不日益流变、日益奢侈，何况是在太平日久、人物繁盛之时呢？这正是保守太平、持盈守成所以艰难的原因。每次想到刘天成的话，都为之警惕。】合翠轩。春天的气息刚刚开始和煦，春光还显得幼嫩；结冰的枝条渐渐柔和复苏，实际还没有吐出叶子。书轩上观看题额，竟然命名为“合翠”，似乎与眼前景象不相称，但实际上也没有妨碍。大概自有枝叶葱茏的时候，何必急在此时？新赏室。今年春天的今天，在这室中观赏；又看见新墙外柳条熏染着黄意，【李贺诗中有“柳缀长窟带”之句。】台阶前渐渐转为绿色的草茵。造化正在酝酿，易理也验证了元始之仁；《论语》很少曾经温习，愿做一个温习旧学的人。题玉镂小屏。竹林中放怀笑傲，七位贤者始终共同相伴。原来题名见于《晋史》，想问一问，那个“幕天席地”的人是谁？这实在没有辜负玉匠的雕琢。右图为“竹林逸致”。敲棋、抚画，快乐得忘了形骸。头发白了又有什么妨碍，双眼仍然明亮。刘松年的遗迹，真伪一半难以确定。【《石渠宝笈》旧藏刘松年《九老图》卷，后来又得到两卷，尤其古雅苍秀，像唐人手笔；也可能是松年所作，但没有名款，真伪终究各半。】哪里比得上像玉一样的人来观看这面屏风呢？右图为“香社高风”。咏官窑小瓶。陶器烧成后修整内府所用之器，所以称作“官窑”，并不是没有缘由。兄长已经难得，弟弟更是难得。假如拿簪花来评论，其品格可与诗中的孟郊之“寒”、贾岛之“瘦”相比。题永乐雕漆峰云松籁香盒。青翠的山峰间闲云飘出，苍松中含着飒飒回旋的风声。坐在高士身旁，远眺倾听，竟忘了言谈。几案上的雕饰痕迹全都泯除，应当如同图画一样融会其中。贮藏沉香水，雅宜用来供奉瞿昙。咏古铜壶砚 《砚谱》从来没有另立篇章记载这种砚台【近来撰成的《砚谱》，端石、歙石以及古瓦、澄泥等大致都已备载，唯独没有铜砚】。铸铜制成这样的砚台，实在是前所未见；显祖所谓“禾生”的说法，真是荒诞啊【砚台用铜铸成壶的形状，造型朴素雅致，墨渍深厚。考察《北史·齐显祖本纪》，才有“禾生铜砚”的文字；又李方叔的帖中说，米元章铸造的生铜砚非常好。这方砚台虽没有铭文款识，但色泽古旧，应当是数百年前的器物】。米元章的笔墨确实无间无可挑剔。续存这种别体，交付懋勤殿，也不要到池边学习六种书体；太保的训诫曾经熟读，却只是借谈好古来徒然说说罢了。不高兴 御园里风暖熏拂柳树，上元节下雪正宜于麦苗，顺应时令本应感到欣悦，可我却独自不高兴。不高兴究竟是为什么【“为”读去声】？合龙的消息迫切盼望，起初估计在望日，过了期限仍不能释怀【年内阿桂等曾奏报堵合日期约在上元前后，因此这十多天来牵挂更加迫切，详见前面的《西北风》诗】。五百里加急奏报送到，双手战抖着拆开封章【正月二十二日午刻，阿桂等以五百里加急奏报送到；如果报告合龙，应当以六百里加急驰奏，如今仍是五百里，便以为另有事故，心中十分害怕】。实在担心不是好消息，却报告说引河已开辟，两坝各自向下铺埽，进展较为容易【阅奏据称，正月十九日卯时开放引河水头，水面比引河底高出四尺多；初开时水势奔腾直下，十分迅疾，河头当即冲深通畅，大溜已经分走三四成，金门的水力也减弱了。现在东西两坝各只剩下一门埽，近日可乘机卷进，增高坝台，便可挂缆堵合。阅奏后仍不免牵挂，但事情已将成功，更不能急于求成，因而批示命他们更加谨慎，只希望得到上天和神灵的保佑，迅速完成工程，早晚盼望好消息】。幸赖…… 上天保佑 神灵帮助合龙，应当很快就有奏报。奏报说，虽然使我的心稍得安慰，却还没有真正宽慰；忧愁反而增加，只等待快马送来的真正好消息。金堤终将坚固，不会再有变故。横云堂 诗人吟咏山峰高耸青翠，画家喜欢留下空白，这些都表现出横云的意味，把意趣寄托在无形无迹之中。这座堂位于山腰，山云是它亲密无间的朋友。有时云气写满栋梁，润泽几席又有什么妨碍？作为雨固然很好，即使化作雪也确实更有益处。留佳亭

译阳光和风光鼓荡着梅花的心、柳树的眼，差不多是在向春光传话：从容舒缓些又何妨，姑且自行把美好景色留住。思永斋 “思永”一词见于《虞书细绎》，有两个意思：一是永远修养自身，二是永远考虑后世。五帝把天下公器相传，修身一事已经完备；三王把天下作为家业，后世也应当一并筹划。修养自身已经很艰难，兼顾后世的责任更为集中。想到这里越发凛然，在这斋中怎敢安然放纵。乐性斋 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却彼此相远；顺着本性而乐，便会陶然自得，受习染牵引便会纷乱。寄语想要寻求孔子、颜回境界的人，在道心与人心隐微交错之际，务必谨慎辨别。师善堂 以善为主，把善当作老师。善本来没有固定的形式，主人能做到的，我未必能做到；彼此都可以互相学习、互相资助。取法于他人的言语行为，本来就是应当的；任何一门技艺无不可以有所补益。愿意勤勉学习而不厌倦，把美善的戒勉作为自己的准则。湛虚书屋 冰开始融化，东风拂面而来。平静的湖面渐渐像明镜一样放出光亮。正好来到书屋，翻阅书册。心灵映照着虚明之境，清澄得仿佛古已有之。绾春轩口号 柳色微微泛黄，还没有长成柳丝，春光和春意已经如此浓了。抬头偶然看见檐前的匾额，不禁想问：将用什么把春天系住呢？题宋坑子石荷叶砚 宋坑子石，是石中的仙品；不雕不琢，保存它天然的形态。像破败的荷叶一样，枯卷【“卷”读平声】，把荷花的脆弱变成石头的坚硬。唉！这话有一半不对：究竟是全都脆，还是全都坚？荷与石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叶韵】？其实都不是真实本相，不过是幻象显现眼前；磨墨姑且用来助兴文宴。三朝名士把它视为珍宝，代代相传【砚为宋坑子石，随石脉屈曲制成荷叶形，有“大观”印记以及方平、米氏的题字，赵孟頫、倪瓒也各有铭文】。徒然使铭文题识纷纷剥蚀镌损。咏连珠椰子八韵 本来是安南的品种，如今遍布岭南。没有树荫，空自想象它可以遮盖；果实大如酒坛，垂下一寻。常常看见两个相连，却不容易探究其形状。哪里来的珍珠串串相连，宛如玉珏彼此含合。最喜欢它保留着朴拙的外皮，哪里还须剖开来饮用甘甜的汁液。形态标致得使豆蔻自惭，寄托其身的树木可与楩楠为伴。如此雅物正适合写诗吟咏，却鄙弃用它代替酒来畅饮。《草木状》的记载真是荒诞啊！竟在林邑大肆铺陈奇谈。题木刻屏 江夏高楼层层，黄鹤的传说流传至今。李白、崔颢的两首律诗，早已超越前人，无可比拟。偶然想起曾题咏《十洲》画石的旧事，火光流转，岁月已经过去□年【丙寅年春天，在南苑行宫题写仇英所画的《黄鹤楼图》，有“两个地仙谁跨鹤”的句子。相传仙人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又说费文伟成仙后也驾黄鹤回来，在此停憩。如今距前次题画忽然又过去三十多年了】。右题《黄鹤仙踪》巍峨的高楼枕临水滨，笛声传过千古，洞庭湖仍是春天。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话，我背诵得很熟；“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天下之忧而忧”，我更加反复申说。右题《岳阳胜览》咏官窑小瓶 方形的青色小瓶，高约六寸，有穿孔的双耳，系上长长的绳带，随身携带，用来助吟诗的兴致，远胜过让奚奴背着锦囊。节后游万寿山 起初，正月节日刚过，事务还简少，趁着闲暇前来清游。寿峤来到，节气温暖，堤岸上杨柳的金缕摇曳【“摇”读去声】，冰融化了，湖水碧绿；水波展开，景物柔美，万物渐渐兴盛起来。时光婉转流逝，真是迅速啊！昨天微阴的云气稍稍聚集，霰雪在北山远处积起，像玉屏一样高峻。惠山园 园林仿写秦氏别墅，规模形制宛然相似，只是少了一样古树。春烟茂密，暗窦与明亭错落相间，融冰化水流淌；这里新鲜得像南方停留銮驾之处，却说那已经是前年了。静佳斋 树林环绕、山径交错之间，有一座幽深曲折的斋室，题额叫“静佳”。其中的道理虽在言语之外：心静则不会纷乱，佳趣便不会受到扰乱。然而“静”和“佳”若离开心，又凭什么能够明白？一旦有所明白，便不是静；它的佳趣也就更难以寻求。含新亭口号 春天到来，万物总是含藏着新意；天地的大化无所偏私，恩泽平均施及万物。那些积习还不能完全化除的人，面对这里却不免想起旧日的人。畅观堂 曲折地走过回廊，来到临山顶的空堂，放眼望去，景色极其空旷。大概因为此处位置高远，到了下旬卷起帘子，也不觉得寒冷。芳菲虽来得迟，气候已经渐渐交替为和暖怡悦；景物等待着尽情观赏，微妙的趣味只能由心领会。瞰碧堂 山的南面得到一块平地，依傍山峰筑起楼台，于是构筑此堂俯临昆明湖，湖面像镜子一样可收入衣襟袖中。初来时天气还寒冷，元日的冰层尚且铺在湖面。到这里看冰已经融解，拍击岸边的水波荡漾起皱纹。时光从不相让，快得如白驹飞驰。寄语求学的人，要及时努力钻研到底。旷观斋 坐在旷观斋休息，因而思考“旷观”的含义。旷观景色固然美好，旷观事理却并不容易。事理所包容的范围广大，明白事理应当兼备千古的鉴戒和万物隐藏的奥秘【叶韵】；看见了却不能全部知晓，若要达到致知又该怎样呢？假如只是说用来娱乐眼睛，那便差之毫厘了。题钱维城山水十二帧 山楼澄霁 秋日烟霭澄澈之处，山色显露姿态，正适合登楼。雨后晴景铺展开来，笔墨自然应当不是袭用旧作，因为它不像许浑的诗。茅堂野彴 书堂空敞，朝向水天相接之处；背后高山耸立，青翠而高峻。野桥虽然横锁溪口，却没有一个客人从这里经过。荆扉虚敞 砍去茅草开辟山路，水流环绕的地方有美好的树荫和清凉的风，幽趣可以延续。柴门难道是无意敞开的吗？屋中却连旧日的青毡也没有。疏树苔矶 石矶平坦，俯临澄澈的湖水；繁密的绿色轻苔像铺开的毯子。想来那位幽居的人曾来这里拿竿垂钓，三千六百处钓台广泛张设，情状各不相同。镜浦垂纶 湖水极其清澄，水面像镜子一样铺展光辉。独自坐在小舟中，拨弄钓丝。心思本不在鱼，便是没有鱼也可以称心。范仲淹的这句话，难道能忘记吗？小亭围碧 山势仿佛含蓄蕴藏，不以深邃为期。只有一座孤亭，俯临碧绿的水湾。何必在檐端张挂绿色帷幕？四面高大的树木，自有美好的树荫。岩居深蔚 青色山路盘旋，紫色山岭曲折，一曲又一曲；远离俗世尘埃，究竟是真是假？难道是没有缘故就称作避世之地吗？只怕山谷口会有蒲轮车来征召贤者。晴湖水暖 春水刚刚上涨，连接着远处的天空。晴日的光辉映照其中，绿色的波浪融融荡漾。只宜买一只鹿头船，去做平湖上放鸭的老翁。层峰岚霭 夕日的雾气、早晨的山岚，降落和升起似乎都有时节。妙啊！只是同一股元气，怎么能够形成层层山峰？太古之初，毫无意图；请问借来的吹嘘之力，又是为了谁【“为”读去声】？霜皋松籁 平坦的水边霜降了，树木不知还有多少绿色？想要变成丹红，浓密的颜色渐渐稀少。只有高大的松树不改变节操，风吹松涛发出声响，因此仍然依依不改。萝磴盘云 东边的山谷、西边的凹地，一道屏障分隔着中央的山峰。山势高峻险绝，独自超出群山。若想知道绝顶上仙人栖居的地方，还须沿着藤萝覆盖的石阶盘绕白云而上。瑶林瑞色 玉树般的树林积满白雪，并不模糊；留白般的寒光铺遍原野。这才是人间真正的祥瑞之色，哪里还需要涂粉再施朱红。咏文嘉旧端九芝砚 略像雕刻过，又像完全没有雕刻。砚池上天然显出九枝灵芝的标志，设置得如同美玉。若依扬子所说：“美而不加文饰，意趣实在超越寻常。” 题永乐雕漆百花盘 看那永乐年间精细针刻的技艺，也颇有名声；即使赝造的鼎也能流传名声，唯独这件百花盘刻有“甲午”年款【盘上刻“大明永乐甲午年制”】。群花纷然，如同黄筌所画；细枝摇曳，仿佛迎风轻摆；嫩叶翻动，还带着露水的鲜润。运用意趣、摹写神韵，夺取了绘画的格调。果园中的花木哪里能与它混同为一。咏玉琢五老屏 五位老人一起俯视河水，河面泛着绿色涟漪。面对首山与河流的景象，令人惊讶谁能知晓其中意味？雕刻成形后又仿佛在发问：年代久远，是否应当共同照映昭华年间献琯的时节。

译《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七 古今体诗九十六首【壬寅（三）】恭敬题写《纪 恩堂》纪 《恩堂记》。纪念壬寅年【见记文中的话】。今年是壬寅年，六十个春日过去，时光飞驰，忽然又到了周甲之年。仰慕天高地厚的恩德 深深敬畏那深厚的仁恩，勉力做到不辱没它，并长久地奉行；若说已有成就，惭愧之情反而更加真实。把我召到床前，赐予抚慰和眷顾，面对这样的恩情，怎能不频频流泪？纳翠轩口号 轩名叫“纳翠”，可是翠色仍迟迟未到，树林依旧只有突兀的枝条。偶然依循这个名称来看，仿佛辜负了它；仔细想来，时间并不久，也正是时候。畅襟楼 这里不是背靠山，就是面对胜境，因此建起高楼。楼高可以纵目远眺，万般景色都供吟诗之眼欣赏。吟咏景物，胸襟便随之舒畅；然而舒畅哪里容易？不是年岁丰美、百姓安宁，怎能稍稍解除忧愁？而我听古人说过：“先天下之忧。” 韵松斋 松枝发出簌簌之声，清越的天籁回荡，甚至嫌金石之声仍然繁多。我所处的事情不同于陶弘景，但又何妨保有与他相同的心意。披襟楼 艺祖敞开宫门，很合乎布施公理。这座楼名叫“披襟”，大概也寓意着敞开胸襟；本来就应当坦荡披露，没有任何隐瞒，愿意与天下人共同分享。何况身在朝廷的士人，更应如此。舜尚且担心后世的非议，我岂敢不心存畏惧！如果这里只说接受清风，那意义就太微小了。戏题鹤来轩 称鹤为“胎仙”，难道真是胎生的仙禽吗？只是因刘禹锡嘲笑元稹而误用了这个说法。它不被笼禁，没事时便放它离去，任其在台阶旁活动；有时招呼它，它也会回来梳理羽毛，依旧栖息在古柏上，发出清亮的鸣声，回望春梅。孤山处士林逋前年曾与你约定，答应让你轻盈飞入御苑相伴。活画舫 临水的长屋，以船篷的形制称作舫，开窗之处称作吟窗；凭借这些偶然借来的名称，便叫作“活画”。但要说它真正成为活画，恐怕还不能做到。清旷楼 清是浊的对立面，旷是闭塞的对立面。面对混浊，智慧便会闭塞；只因私欲横亘于内外，彼此相互助长，心境和精神便受到损害。这座楼名为“清旷”，既清又旷，仍然使人畅快，一举而两得。克制自己最为重要。翼翠亭 小亭像鸟张翼一般，借树林扶助春意。幼嫩的油绿色叶子欣然萌发，还没有来得及回头顾视，檐前便已有马影经过；这才知道掩映着翠色，只须加以防护。阅报 昨天吟咏《不怿》诗，阅看五百里加急奏报，起初惊惧，随后稍稍得到安慰。奏报说引河进展顺利【昨二十二日，阿桂等奏报开放引河，已经分走三四成水流，金门水力也减弱，东西两坝各剩一门埽，近日乘机卷进即可挂缆堵合等语。阅奏后非常牵挂，因而作《不怿》诗记事，并寄谕阿桂等知悉】。如今又接到五百里奏章，和先前一样心中有了预感，恐怕不是好消息；果然报告堤坝裂开坍塌【近日正盼六百里合龙的喜信，二十六日早晨又听说阿桂等以五百里加急奏报，担心不是好消息。打开奏章阅读，才知道二十一日东坝中间出现裂缝，随即突然蛰陷，塌去三十余丈，埽随之落水，弁兵中有人被冲走淹死，请交有关部门议处等语。朕认为这次变故属于意外，事情不能就此停止，只能尽人力而听天佑】。还敢自诩至诚而自以为能够预先知道吗？这难道不是诸臣的过错，而是君德有问题吗？互相勉励，不要意志衰颓，先前的功业不可毁弃【叶韵】。并且以从前办理金川军务，已经立志而终于成功的事迹互相勉励】。终究应当使金堤坚固，拯救遭受水患、困苦的百姓。咏定瓷娃娃枕 荷花荷叶贴在腰间，娃娃跪坐着，双腿弯曲，曲臂而睡，正睡得香甜；制成枕头，却供别人安睡。前三三，后三三。题萧云从山水长卷 在《四库全书》呈览时，开始认识萧云从这个人。众人都称他为国初善于绘画的人，与二王【王翚、王原祁】、恽【恽寿平】、黄【黄鼎】并列；二王、恽、黄的手迹大多收藏在石渠，过去多次吟咏萧云从，却发现石渠中一件他的作品也没有。侍臣于是进献他所绘的山水长卷【萧云从是芜湖人，国初时擅长画山水。昨天四库馆进呈他所绘的《离骚图》，检视石渠所藏，向来没有萧云从的作品。侍郎曹文埴于是进献所藏的山水长卷，笔墨高古简洁清净，很合古法】，可以补充宝笈中的缺遗。此事关系到文房之物和敦厚儒雅之风。展开四丈多长的画卷观看，百看不厌，心意不忍舍弃。高山重岭，环绕着曲折的溪流；古寺烟村，连接着书院。士、农、工、商无不具备。飞翔、潜游的动物以及运动、滋生的草木，也都像由神明运化而成，并且合乎古法。华丽却不流于艳丽，丰富却仿佛简淡。痛快啊！名家之下果然没有虚假的作品。卷末题识说，嘉诚防御德寿曾经欣赏晞古图【萧云从自题说：河阳李晞古年近八十，喜爱绘制长图大障，深受高宗眷爱，于是高宗在他的画卷上题道：“李唐可以比拟唐代的李思训。”我只是乡野中人，没有机会进献，虽已衰老，仍不肯过多让古人，于是竭力经营，勉强画成此卷，收藏起来等待真正了解我的人】。他的话颇能看出诚恳。如今一百多年后，这幅画卷进入石渠，竟然符合了他的愿望，难道不是笔墨自有缘分吗】？“可怜我画成此卷，终究只是田野中人”【这两句概括萧云从的自题文字】；哪里知道一百多年以后，果然进入石渠，成为珍品而非虚假之物。老人当年的愿望终于实现，真是上天顺从了他；剪烛长歌，题写此卷，挥笔洒墨。作于西直门外 为御园行庆节日而出行，事情过去以后，半个月的光阴转眼即逝，实在太快了。春祈礼后，仲春讲学依次举行；茅舍烟村历历在望，田野中的土脉开始转暖，土膏因雪水增加而更加滋润，尘土清净，石路洁净，景色含着和气。倚虹堂过去是传膳的地方，触景想起题诗的用意，心中悲怆很多。承光殿 承光殿并非今日才有，其建筑设置可以追溯到辽、金时期。古树间的风声适宜倾听，新春景色又值得重新寻访；轻阴生在岛屿一侧【此殿北面对着白塔，即古代的琼华岛】。墙根阴处还积着过夜的残雪，使人惊惧地想到历史的鉴戒，哪有闲暇欣赏景色吟诗。古籁堂 风声轻轻翻动，松涛簌簌，又清脆又泠泠。白雪滋养树根，枝叶茂盛而青翠。片刻间凭窗倾听古老的天籁，不禁醒悟：古人也曾这样听过。题春耦斋 弄田在丰泽园北面的园中斋，原本质朴简素而成其节制之意；想起陶潜《春》诗及有关农事的诗句，并不是像桀溺那样躬耕。设宴观田，难道只是聊以娱目吗？从农作收成中，应当知道这最牵动人心。汉代诏令向来还接近古制，如今仿效其给民发放种子的做法，常常施行【汉文帝曾因春耕发布诏令，议论赈济借贷；如今在青黄不接时借给百姓耕牛、农具、种子和粮食，使贫民得以耕作；凡遇稍有歉收的地方，每年都照例施行】。《听鸿楼口号》。春天的声音忽然听到几声，恰似钟声在嬉戏。海中的鸿雁，近看显得大，远看显得小；大的是鸿，小的是雁，究竟怎样分辨呢？《斋居杂言》。

译戊某日正当仲春朔日，寅时居斋，仍是孟春。帝京景物繁盛，爆竹声还不时传来。御园中半月之间，庆祝节日的喧闹已经令人厌倦。姑且以此求得清静安谧，读读书史也还亲切；然而一日的欢乐，怎能禁止百姓重新思虑水患呢？正直的言论对于近处和远方，本来就各有分别【宋太宗曾在上元夜设宴，王禹偁陪侍，谈到五代的衰败，说没想到又会造成这样的繁华。王禹偁回答说，京城士人百姓奔走聚集，所以繁盛如此。我曾见都城外不过数里，饥寒而死的人很多。愿陛下由近及远地察看，这是天下苍生的幸运。”他的话很切中事理】。何况如今正堵塞黄河，瓠子一带的决口又频繁发生【这次贵龙冈北岸坝工已经将要合龙，却又发生蛰塌事故，实在出乎意料。现据阿桂等奏请，在上游南端胶泥滩坚实处修筑边埽，从南面打桩系缆，向北推进占据，或许可以多增加一层根基，又加倍周密防护。按工期计算，清明前后可以堵合等语。只是谕令他们慎重努力，以求得到上天神灵的保佑相助】。堵塞虽然已经想出办法，水患却屡屡遭遇艰难。可叹齐、豫两地如今正受灾，我的百姓为什么不能得逢好时日呢？《咏葫芦笔筒》。制作器物必定归于…… 圣祖所制的葫芦器，古来无从知晓。心中创造化育之意，就在这里显示出谋划。大地的珍宝何曾爱惜天然形态，宛然按照模具制成。钟馗防护之类的巧制，使毛颖笔得以安置其中。布置成景的图画仿佛还活着，面对池水临摹字帖也可以。与王羲之《兰亭》相比，惭愧我的功夫太少。按张照《跋芦膜帖》，其中有“曾见”二字。皇祖曾在葫芦器上临摹《兰亭》，说“膜”字在意义上没有根据，大概是“模”字的错误。康熙年间有葫芦器，都是用木模夹持而成形；如今司囿者也仿制这种器物，然而远不如旧时的了。题张宗苍《云栖寺卷》。偶然遇到贴在墙上的张宗苍画作，又看到由敦的书法。画上原有一首诗，是云栖寺旧作，可以把它当作禅偈来观赏。神意来到、腕力运转之处，哪里还有泉声和山峰形貌，竟然像这样自然呢？装裱成卷，收藏在石渠阁中；珍重这件佳作和作画之人，反而觉得自己可笑。《咏官窑瓶》。当年邵局号称官窑，器物只供官府使用，民间禁止拥有；如今却成为市肆中的私货。感慨地鉴赏古物，发出清冷的叹息。题旧端石瓜瓞砚。砚台制成瓜形，刻着瓜瓞和瓜田，半亩地大小，雕镌更加精细。不知作者的用意寄托在哪里？偏偏我重新书写《诗经》，正写到《绵》篇【近来重新书写《诗经》全部篇章，写到《瓜瓞》篇时，恰好检查这方砚台，因此题诗】。二月初一日。《社稷坛礼成述事》。祈求春天恰逢上等吉日，察看土地以预兆农事吉祥；农人举足开始耕作，只希望这一年安康，再次申述我的诚心。虽然已经得到三次白雪的丰厚滋润【去年冬天京城附近多次降下丰厚的雪，各省也普遍得到充足雨雪，很多地方奏报积雪达一尺以及七八寸】；仍希望早日降下滂沱春雨。国家以百姓为根本，靠天供给的粮食，怎敢不勉力经营。《仲春经筵有述》。讲筵重新开讲，正值仲春；《书经》的义理和经书的言语，仔细加以推究。遵循“知者乐，而仁者寿”的道理，在于知人，又在于安民【这天进讲《论语》“知者乐，仁者寿”和《书经》“在知人，在安民”的句子】。崇尚文教，难道只是诠释这些话吗？实际功夫仍应当亲自实行。高阁虽说早已落成，四库全书已经编成，值得庆贺的正在这里【文渊阁落成已经很久，而《四库全书》第一部直到去年冬天才宣布完成，如今排列在架上，古今丰富的典籍全都汇聚于此，实在值得庆幸】。经筵结束后，在文渊阁赐宴。因为《四库全书》第一部已经完成，收藏在阁内，依照翰林院的惯例，得到近体诗四律。第一章便重押去年诗的韵。这首长律去年春天用来告诫程督【去年经筵时《四库全书》第一部尚未完成，所以有“告诫你们这些校勘群臣，怎能拖延超过十天”的句子，用来督促程督。如今第一部书已于去年冬天完成，第二、三、四部全书也都抄写完毕，共一万册以上；此后照样抄录校勘，成书就容易了】。迅速完成，竟使原定期限提前；书籍多如二酉山，本来难以一年完成，却只用了十天，原来也不算迟。四库全书群臣欣喜地瞻观其完成，奉上三部；我自己凛然自守，绝无私心。它比《永乐大典》更繁富，比典籍更加醇正【接续明代《永乐大典》一万一千九十五册，历时五年完成；如今《四库全书》每部三万六千册，《荟要》每部一万二千册，自癸巳年起至今壬寅将近十年，《荟要》两部和全书第一部共六万册，都已经完成、装潢并收藏入阁，比《永乐大典》多出五倍。又据《涌幢小品》记载，编辑供事者共二千一百六十多人；如今纂修、誊录等不过千人，而且五年期满便予以甄别叙用，所以人人踊跃，事半功倍。

译《永乐大典》把经史依韵编排，割裂错乱，毫无统纪，有违古代藏书之义；这部《四库全书》全按经史子集分类，体例更加醇正整齐】。可喜的是，儒臣善于完成并不负所期。百年礼乐，难道正应当兴盛吗？礼乐本来就来自经史，追溯这条源流，深厚的根源已经得到【《四库全书》共抄录四部，如今第一部收藏在文渊阁；第二、三、四部则分别收藏在盛京的文溯阁、避暑山庄的文津阁和圆明园的文源阁】。叙述这些言行，德行也共同包括在内。殷高宗、刘向校书的功绩，哪里能与司马相如献赋的才华相提并论？诸位皇子虽然曾经参与主持其事【皇六子、皇八子、皇十一子都奉命充任总裁，阅看《四库全书》；近来又命诸皇子和师傅等选录明代臣子的奏议】；也只应当像宋祁招延宾客那样陪宴【用宋祁延请宾客修撰《唐书》的故事；这天赐宴，就是如今诸位皇子陪同群臣饮酒，并颁赐赏物】。丙申年高阁落成，曾作歌庆贺；如今又欣喜全书完成。邺架上排列着宋代编纂的书，明代修撰《永乐大典》也另有用意【宋太宗即位后，担心世人讥讽他的惭德，于是召集文士编修《册府元龟》《太平御览》《文苑英华》三部大书，想以此使他们疲于著述而闭上议论之口。明成祖也因得位不正，召集文人编纂《永乐大典》，以消弭民间的私下议论。如今编纂《四库全书》，只是为了搜集散佚，扩大流传，成为万世文艺之林的津梁，实在不是他们的用意所能相比】。太平盛世接连而来、恩泽广被，这部书没有别的用处，只是比那三部书还丰富三万册罢了。即使十年时间，难道算久吗？鼓瑟吹笙，礼器筐篚都将用于庆典【二月初二日，仲春经筵礼毕，当天赐《四库全书》馆总裁、总纂、总校、分校、提调等官员宴席，并遍赏总裁九人、总纂等官七十七人如意、杂佩、文绮、笔墨、砚笺等物。不能赴宴的誊录人员，也命令分赐宴席、果品和食物。办理全书的总纂纪昀此前已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陆锡熊屡次升迁至光禄寺卿，陆费墀屡次升迁至少詹事，并将孙士毅提拔为太常寺少卿】。韦谦恒升任赞善；曹锡宝、王太岳都升任国子监司业；编修吴省兰等列名候缺，遇到职位空缺便升用，以表示优待奖励】。庆贺这一天阳光明丽，和风吹拂。自古以来，举行大事都要等待时节；修纂《四库全书》原先没有预先筹划。癸巳年开始经营，已经说迟了【癸巳年开始想到依经史子集编成《四库全书》，并命令辑录《永乐大典》中的散篇编成专书。然而我临御已经三十多年，也已年近七十。这件事规模宏大、内容繁多，时间稍嫌迟晚。所以甲午年联句诗中有“逢事略嫌迟，岁月就将惟亹，愿观成”的句子。如今壬寅年刚满十年，《荟要》两部和《四库全书》第一部都已经完成，装潢后收藏入阁。正逢仲春，经筵赐宴，举行庆典以观看其完成，实在令人欣喜慰藉】。壬寅年庆祝落成，歌咏之事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志愿。志愿确实得到满足，努力也没有白费；回想乾隆九年翰苑中所吟的四章诗，如今参加这次宴会的旧人只剩下一位【乾隆九年十月临幸翰林院赐宴，当时赋诗者共三十八人。过了三十多年，如今重新陪宴的只有大学士嵇璜一人，不免产生今昔之感】。《仲春幸南苑即事杂咏》。前年秋天曾经到过南苑【前一年庚子秋天从热河回銮，恭敬拜谒东陵礼成后，便取道南苑恭敬前往西陵，没有来得及行围；距今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寒暑随岁月迅速流逝，手中的弓已经柔软，弓弦也干燥；想起古代典章，只在仲春和暖的月份略试春猎。在这里练习围猎，回忆少年时朝廷之家。家法的意义深远啊【我十二岁时恭敬侍奉皇祖在南苑练习围猎，因为我朝家法最重视骑射，人人都亲自练习劳作；如今每年春天仍命皇子、皇孙、皇曾孙等在这里学习行围，这应当万年遵守】。如今仍命子孙曾孙辈一律照此实行，让它世世代代流传。

译北红门外的水田已经整治好道路，便乘轻车快速浏览。苑内也有许多疏浚清理之处【近来疏浚清理南苑新旧各处水泊，已经完成的共二十一处；又拓宽清理河道，使清流荡漾，汇入运河；现在还计划开挖四处水泊，依次施工，疏通水流以利漕运，比过去的飞放泊更加有益】。万事自来都取决于人的作为。平原上早已布列了围场，猎场风起，宣布停止打猎；行动起来并不怕劳苦，将要达到古稀之年，遵循保养身体的原则也算适宜。谒见元灵宫。规制仿照光明殿【此宫仿照西安门外前明所建光明殿的规制，但略小一些】。登上两层圆台，遥想并敬仰上天。世祖曾祈求上天惠赐福泽苍生；我瞻仰礼拜，已经过了许多年，仍然勤勉地秉持一片诚心。三冬得到丰厚的三白雪，更愿有滋润耕作的膏雨降临。《旧衙门行宫即事》。庚子到壬寅，忽然已经隔了一年，时间却只像一瞬间。估量年岁，我十二岁时侍奉圣祖，如今已经七十岁，看遍了众多孙辈。尘世的流年，真像幻境；前朝往事，也不必徒然重谈。提笔写下新诗，续写旧日吟咏；要生硬艰难地写出陈旧之言，真是不容易。《德寿寺叠庚子诗韵》。庚子年。两陵叩拜七十岁班禅，恰逢他入朝觐见，东来西去，大家都是如此。探究佛理、谈论玄妙之事，并不遥远，哪里料到那年冬天竟寂然离世？随着所示现的肉身出世，翘首盼望其转世者仍未出现【庚子年班禅额尔德尼来京祝厘觐见，先从山庄回京，后来又在德寿寺谒见；当年冬月便示寂。到壬寅年已经过了三年，班禅所谓度世化身的呼毕尔罕，尚未据奏报转世出现，实在令人殷切盼望】。征询本心、辨析见解，如同相互比拟，这在《楞严经》中属于第几条呢【“七处征心，八还辨见”，出自《楞严经》】？《小猎》。昨天大风，今天天气澄明。既然来了并且安定下来，打猎也可以停止。国家举行搜狩，是寓含讲习军务之意，并非只有今天才如此；对此应当谨慎。鸿雁般的骑队纵马驰骋，排列在广阔的场地。我也因此试拉弓射箭，但手臂病了多年，射中鹄鸟很困难。借助马力，仍然能够这样做。两只兔子相继中箭，其中一只的箭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让久经此事的人见了发笑，却让初次见到的人仍然惊喜？无论发笑的人还是欢喜的人，我都感到惭愧。到了古稀之年还没有停下肩上的责任罢了。《南红门行宫作》。前一个秋天庚子年还没有到南苑，如今来此只是为了抽暇出巡；教令移动銮驾不过住一夜，便应当离开。暗中计算，已经六年了【从丙申年至今又过了六年】。有所思念，昔日承受的欢娱。哪里还能再得到呢【丙申年奉圣母慈驾东巡，往返都驻跸南红门行宫；旧诗有“庆因定西旅，恒是奉东朝”的句子】？将来归政之时还要等待很久，写成诗后抛笔一笑，姑且仿效杜甫的诗来记事。《团河行宫作》。庚子年曾经到过这里一次【团河行宫工程完成后，庚子秋天路过时才第一次临幸；有诗写道“拂手三年未一到，临兹日识长言之”】。如今前来停留一夜，本应驻跸；落成已经数年，看到题诗哪能不写七字？哪里必定要像盆中花那样玩弄紫色，眼前看墙角的柳树含着青色不就够了吗？因为疏浚泉水而开辟行馆，这件事早已在《知过论》中自我铭记【近年因南苑水源不畅，命令加以疏浚，希望通流以利漕运；团河的一支分流成凤河，又向东南流去，用来冲淡永定河的浑浊水流，后来又由大清河入海。疏浚治理完成后，便在旁边修建行馆，以供临幸休息；去年《知过论》中所说的南苑工程，指的就是此事】。《涵道斋》。湖水含纳着清澈的水波，湖边书斋名叫涵道。水波的涵养本来就是自然的，涵养道德却不是人为造作。所以说：“不远离人伦，忠恕就是准则。”从眼前景物得到道理，诠释起来正是君子的笃实之学。《漪鉴轩有作》。文雅的轩室临近水边，因此取名为“漪鉴”。“鉴”说的是水的清澈，“漪”说的是水面的荡漾。偶然来到这里坐在方床上，使内心不违背正道。以鉴察看万物，是取其平正；以水波比喻念头的动荡，何况外物到来时，也不会始终静止安定。彼此发动而相互应和，容光照映，没有一点欠缺。这种道理哪里容易达到？只有澄清心怀，自我磨炼考察。《山桃》。仲春时节，春天将要过半，美好的春意正旺盛。假山上栽着真的桃树，真假谁能分辨？柔嫩的枝条渐渐泛青，幼嫩的花苞已经含着紫色。远看像有，走近却没有，和韩愈的诗句相似。《堤柳》。治理湖泊一定要治理堤防。堤上大多种柳树，柳条熏染成黄，细长而低垂；左边相宜，右边又有鹭鸟猜疑般地舞动翅膀。难道没有鱼来辨认钓丝吗？柳树终将长成树林。我初来时空闲很少，也没有什么过错。《归云岫二首》。疏浚泉水，因而开辟湖泊；把挖湖的土堆成山。近处只添一筐土，功业也不因此亏损，已经大体堆成数仞高的山【叶韵】。山顶建了几间屋，俯视归云；引出云来，听它心中无所归，任凭它的踪迹隐去。朗诵陶渊明的诗句，却与他的心境大不相同。土山既然是假的，春云难道是真的吗？云既然不是真的，那么出与归也都只是子虚乌有，不过因为景色幽静，才有了“云岫”这样的名字。不知山峰和云朵也会忘却卷舒，而人身处其中，却徒劳地作种种议论。《狎鸥舫》。一湖春水碧绿得胜过油色，几排朴素的斋舍坐落在湖边。鸿雁已经高飞，回旋而来的雁自然成群，还留有几只闲鸥。人与禽鸟之间的机心相互消泯，真成了亲近鸥鸟的屋舍。何妨假借“狎鸥”之名为舟名，脱去华丽的光彩，达到与水禽相亲的赞颂；中原大地终究是不随流水漂去的。题《清怀堂》。行馆通常都设置别院，用来燕息和休憩，预先筹划。东朝在各处修建这些行馆，我还没有来过这里；如今来到此地，回想往事更增焦虑。树木已经长得苍郁，面对花朵却只看见寂寥。不能不说话就回去，而说出来也只觉得无聊。《鉴止书屋二首》。“鉴止”一名，自来取澄澈而不浮泛之意；我在这里与它深深契合。假如只有鉴察而没有止息，事事苛察、自以为明，岂不是会招来讥诮吗？鉴察要分明，能够辨知善恶；止息要掌握轻重，有所权衡；守持中道、推究事物，没有超过这些原则的。难道可以只是让书卷横陈而不实行吗？春分【二月初七日】。仲春的日子已经到来，又进入三春之中。节气已经分开，柳树和桃花开始酿成锦绣般的色彩。春光迟缓，听说九十天将近一半，时光已经过去一半了。可惜东郊还只是勉强举步，朦胧之间已经看见云气生成。《清明》。今天才是春分，清明还要过半个月才到，为什么先说已经怀有清明之情呢？那里没有合龙的消息，却预先指望着日期；心情急切得像雁群归窟【昨天阿桂等奏报，如今堵筑口门不过二十六七丈，按每日工程进度计算，可以在清明前后合龙等语。现在预计，距期限尚有半月，更加急切盼望好消息到来】。工程不能在最后一筐土上功亏一篑，向南眺望，忧愁难以止息。《芟树》。修剪树木，秋冬春夏本来都要注意时节；春天树木尚未畅旺生发，偶尔修剪也未必不可以。这里新种的树木多有丛生枝条，枝条丛生便妨碍它生长；并非爱护它，反而实在是在伤害它。如今来到这里知道了这个道理，修剪整治还可以稍稍推迟。程颐告诫不要摧折草木，这话确实值得思考；如今这样做是为了成全树木，并不是随意嬉戏。《静室》。温室与洞房相通，中间堆垒着石峰，景色高峻奇特，十分可观，略能引发兴致。长久以来不必援引奇异的文章，直接把它命名为“静”。静是确立根本的基础，濂溪的话值得省察；然而也不是无所作为、沉溺于安逸，而是要兼顾有所为与有所欲，屏息守养方寸心田，仰望并希望达到圣贤的境界。

译题《射兔玉韘》。步射已经疏懒，骑马射箭却还能一次射中三只兔子，惭愧中仍有些得意【从前在南苑曾经围猎，一连射中八只兔子，写诗记载过此事；如今只射中三只，知道不如从前了】。反过来又讥笑御箭射中两只兔子，哪里值得夸耀吟咏？薛有诚前日射中两只，今天射中三只，所以知道事情要靠练习才能熟悉。又想到乙亥年曾连续射中八只，与今天相比，只能作为笑谈了。《新衙门行宫杂咏书怀》。团河一带大规模查看疏浚工程，于是回銮到这里，驻宿很便利。四面墙上还保存着奉銮所题的诗句，举目看到，便不禁感到凄然。顺路在夹墙附近小猎，这里早就以兔子多而著称。马走得慢，弓力也弱，偶然射中一只。回忆当年，惭愧得来不及再说。戊寅年大阅兵时，画像中的人正骑在马上，英俊而须眉俨然；如今下马进入斋室的人，满头白发相互面对，几乎认不出是谁了。往来南苑次数多得难以计算。到了古稀之年，本想停止却还不能，仍然练习劳作、操习武艺，垂示家法；既然自己勤勉，哪里敢稍有偷懒？题《养源斋》。钓鱼台也是水源所在，因此治理水源便在它旁边进行。轩堂自壬辰年开始经营，历时已久，如今庆祝落成【养源斋在钓鱼台旁。台下旧有水塘，上承西山香界寺等处的水，每逢夏秋霖雨便阻碍行旅。壬辰年夏天开始命令在香山另行开挖引河，把卧佛寺、碧云寺一带山水引入此处，清除杂树、疏浚河道，汇成一湖。又开渠建闸，以便节制、宣泄和导流。由阜成门外分支，一支流入西便门城渠，成为正阳门护城河；一支由外罗城自南向东，成为永定门护城河，并汇入通惠河以利漕运。到甲午年工程完成，曾有诗记载。工程完成后却从未到过这里，今天因南苑回銮顺路才第一次来到，算来已经十一年了】。壬寅年游览休憩，计算寒暑岁月，仿佛才刚修建，难道还能说把节宣水利当作装饰性的空话吗？它永远护卫城池，便利行旅；知道这样做是我的责任，也不怕滕王那样的议论。《澄漪亭》。墙外是湖，墙内是池；同样俯身靠近栏槛，都能看见澄澈的水波。疏浚清理的用意在于治理水渠水政，何必细细计较它究竟像哪只瓶罍呢？《夜雪》【二月十一日】。上元节下雪以后，将近一个月；土脉虽然已经融化，地表仍然干燥，何况大风常常刮起，猛烈而急切，更希望有膏泽滋润铺洒。宽阔的天地降下六出雪花，夜里忽然听见雪覆盖在一张床榻般的屋顶上，隔着窗户也不妨碍感到寒意。清晨披衣起来，估量瓦面阴处的积雪，已有四指厚，欣喜地观看。《山桃》。草木荣枯随着时代更替，仲春时节山桃绽放。御苑中百花初开，正如《周南》以《桃夭》为首篇【三百篇歌咏花木，以《桃夭》为首】。若说它恰逢积雪，也已经有风来贪食花意【山桃开放时必定多风，过去每次开放常有风，今天雪后又刮风】。假如说它像江南梅花，那它胜过北地的豪迈。题何楷《诗经世本古义》。明代何楷，福建人，著有《诗经世本古义》二十八卷，按时代编次，名为《世本古义》，以《公刘》《七月》《大田》《甫田》等篇为开头，以曹风《下泉》为结尾，计算三代有诗的时代，从夏少康开始，到周敬王结束，共二十八位君王，并配合二十八宿，各自编列序目。虽然这部书对名物训诂考证得很详细明白，却在字句上故意穿凿，牵强附会于史传，强行附会姓名和时代；又把“舒窈绍兮”指为夏代的夏征舒，把“硕鼠”指为魏国的魏寿余；还把《草虫》当作《南陔》，把《菁莪》当作《由仪》，把《绵蛮》当作《崇丘》，这样的穿凿附会数不胜数。而且对于孔子删定的《诗经》三百篇，竟敢任意颠倒，不遵从古代训诂，妄自发表异议，实在是好作索隐、行为怪诞的一类人，不能作为法则，只可供考证，正应当束之高阁。不遵循孔子删定《诗经》的篇次，世代流传的经书却自出奇说；割裂《雅》《风》，竟忘记其中的差别；排列星宿，巧妙地牵合以符合何楷，却失去了原则。怎么能称作撰述，反而造成悖乱？这样的言辞岂不可惜！耗费功夫却没有实际用处，束之高阁，正合适。《咏角画屏》。山的形貌在层叠之处有高有低，树木的颜色排列开来，分出浅深。把这些景色交给牧童闲暇玩赏，老牛空着肚子，哪里会放在心上？右题《春塍晓牧》。相马既然取材得当而没有瑕疵，往昔行走所见的景物，也因远近而各有不同。最喜春雨下得充足，老农趁着晴朗的早晨出门开垦。右题《绿野新耕》。题《春熙院》。万物到了春天都欣欣向荣，为什么偏偏要让一座院落独自显得奇特？万事本来由一贯之理贯通，难道这里会成为私有的吗？花朵自行摇舞，仿佛在微笑；鸟儿也能像说话一样欢悦。我早有登台的愿望，希望能让这些春意遍及百姓。《融绿堂口号》。树木正在舒展叶片，水面生出波纹；翠色与青色相互浸染，景色和春天的气息融为一体，无不被这婆娑的绿色所覆盖。《凝芳轩》。节气已经过了仲春，初春的光彩才来临。因为景色徐徐展开，仍然有待时机发扬。自然舒展而将要昌盛，便告诉那欣欣向荣的云气：慢慢倚着轩窗吟诵五言诗，称颂万物，也让我想起三闾大夫屈原。《静香阁》。层楼建在溪水之上，称它朴素而不称高昂；俯视景色很有幽趣，因此命名为“静香”。月光映入松树之间，清风从花草旁吹过，带来芳香。一龛古佛寂静无声，天花也不落在床榻上。《披霞榭》。溪边的水榭正向西，夕阳斜照，霞光蒸腾而起。日暮时山中气象本来就美，又有水色滋润；清淡的光影映照着紫色，碧波像绉纱一样含着云彩般的纹饰。于是想起陶渊明的诗句，只得到一半而已；倚栏将全部景色收入眼底，便在这里另开一个新境界。《月宜室口号》。月亮本来就宜人，人进入室内，为什么要让空室独自承受月色呢？反倒怀疑所谓“生白”是有意这样说的：这银蟾般的月亮究竟适合与谁相合呢？《咏竹刻笔筒》。翠蕉、绿竹分别刻画在上面，形制简易，其中却可见雕刻的艰难。喜爱这样的器物，虽然是在玩赏，却没有离开翰墨；在吟咏游观之间自得其趣。

译再题戴嵩《斗牛图》。牧童在游玩嬉戏，去了哪里？只放开两头牛让它们相斗，以角相抵。画跋曾经批评《画录》的记载，记录得实在差；这个跋文更加错误。按《广川画跋》引用《画录》说，牛和牧童彼此目光圆明相对，能够看见对方的形貌；在眼睛里描画牛和牧童的形状，大小便可以知道。眼珠不过是墨色脱去外壳，怎么能画出人和牛的形状，等等。它的意思认为，《画录》所说的，似乎是指牛眼中画着牧童的形状，牧童眼中画着牛的形状。若是这样，《画录》并没有错，而画跋却实在错得很远。其实《画录》所说，是指牧童和牛彼此有相互顾盼的情意，表现在目光之中，哪里是说眼睛里画有人和牛的形状呢？从前题毛益《牧牛图》时有“脱壳安能容对照”的句子，只是引用而没有展开说明；因此这里特意申论清楚。《咏刻木画屏》。一幅丹青画面，以刀笔刻画承天寺【寺名见苏轼帖】。苏轼在夜间游览玉局时，奚童跟随在后，抱着琴来到，似乎想飞扬起来，去听颖师弹琴【用了东坡诗中的语句】。右题《塔院携琴》。碧梧翠竹之间，一座亭子空自独立。仙鹤应当守在那里，童子试问主人究竟在哪里？薛映、李及等人在楼中清谈相会。右题《林亭栖鹤》。题咏宋代宣和年间的二十八宿砚。砚上有鹆眼纹，数来恰好二十八处，正如星宿排列在天空。文宣和年间曾为内府所用，书画之工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仲春游玉泉山静明园。清晨乘步辇走出园门，趁着春日到玉泉山游览，偶然偷得片刻闲暇。初升的太阳从东边水池上升起，迎面可见西山苍翠的晓色。时值仲春，实在懒得吟咏，却喜欢提笔面对眼前景色；正逢大自然显出生机，毫不吝惜地呈现万物。题咏华滋馆。书馆临湖，我每次来总先到这里。传膳之后，便也在这里处理政事。难道因为游览就懈怠政务，忘记应有的尺度和询问吗？山间的云正轻轻铺展，似乎预示着将要下雨，正好滋润万物。竹炉山房戏题二首。山房原在碧溪旁，近处正好烧煮第一泉的泉水。内侍忙着侍候，文武官员早已等候；他们端着茶碗，站在我面前。观察脸色、揣摩言辞，这些人惯于逢迎取容；片刻之间便学着高雅闲适地传话，声称以合乎规矩、涵盖诸理为标准。难道真正担心的政务就在这里吗？登丽瞩轩即景。天气暖和，尘土清净，山色如玉芙蓉。趁着闲暇乘轻车登上重重山岭，恰有文轩建在山顶，于是便在此欣赏春日景色。西边凭望螺形山峰，翠色像屏障展开；东边俯视鳞片般的田畴，水润有利于农作。晴朗的天气里，盘山遥遥在望，我还将登上最高峰吟咏作诗【将于三月初五日启程前往盘山】。作《罨画窗歌》。丽瞩轩旁有一扇向东的窗子，名为“罨画”，也已经很久了。登高之后，仆从难道不劳累、不需要休息吗？他们于是坐下，徘徊在湖楼附近，远远望着昆明湖，一眼尽收苍茫景色及其源流脉络。近处的水源，汇成池沼、溪流和田野；远处的水流，汇聚成为湖水。楼台错落点缀，镜子般的湖面映照着村落隐现；春烟之中，红桃绿柳相间。这里还没有完全经过经营修饰，却已经意味未尽，契合妙理，宛如一幅活画，足以使游目骋怀。可笑倪瓒、黄公望的画格清寒简淡，既令人怡然，又令人默然。假如没有画家创作，哪里会有这样的景色？知道过失、反省自己，作此诗文来自讼，反而更加惭愧罢了。寄畅轩再次叠用米芾《多景楼诗》的韵。金廷标所画、钱维城临摹米芾诗意的扇面，初看便使我心情开朗【轩中有钱维城临摹米芾《多景楼诗》的诗扇，因此命金廷标作画，所以前诗有“米帖赓诗扇”之句】。因多景而吟诗，正值仲春来游；旧幅上重新题写，换用新笔；泉水依旧煮茶，杯子仍然斟满。二十年间消磨了这五个字【旧诗作于庚辰年，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姑且等待再次登上高台。石衙亭。峭壁环绕着奇石，小亭建在峭壁之下。亭名“石衙”借用宋代旧名【《西湖志》说：凤凰山南宋宫苑有御教场遗址，两块石头并列耸立，旧称排衙石。这里的奇石森然挺立，是天然形成的排衙之势，所以特意借用这个名称，并不像宋代苑囿那样用人力搬置】；两者只是名称相似而并不相同。宋代那些石头确实是搬运安置的，俨然像排衙；这里却任其自然，既免俗气，又增添雅趣。假如忽然遇见米芾到来下拜，他一定会吟咏此景。妙高寺。说到“妙高”，典故出自苏轼的妙意、高情，大略可以说是无欲之境；如同“无欲以观其妙”，又像登出尘世之上、攀援云端【也采用苏东坡诗句的意思】。石阶上的苔藓带着露水，显得格外湿润；山花正值春日，只是静静散发幽香。转眼又到了前年题诗的地方，江天之间浮着玉山，遥远得仿佛隔着烟雾。咏素堂。这座山堂只要来到，我就一定留下诗作。如今又偶然来到这里，怎么能够默默离去？春光渐渐显露形态，而太古之时本来就是无为的。大士端坐堂中，连“无”也仿佛被消融了。清明时节叠用近作诗韵。清明确实已经到了，转眼又过去半个月。半个月前所盼望的事，唉，又成了空话【此前阿桂奏报堵筑口门，约可在清明前后合龙，所以前诗有“合龙预指期，望雁急心窟”之句；不料又发生变动，愿望遂成空想】。坝体从龙口处奔流，堰口决裂如遭蛟龙冲击；惭愧工程中途停止，难以移动重筑，只能勉力竭尽所能【昨日据阿桂奏报，二月十一日戌时坝工从合金门处合拢，眼看防流的大溜直达引河下注，奔腾七十里，竟像已经合龙；到十二日寅时又蛰塌四十余丈，于是打算改在挑水坝处接筑坝台，希望改变办法后更容易奏效】。题张吉《古城集》。出处进退只凭持守正气；从《三朝奏议》便能认识他的为人。他说车弩之法，未免拘泥【“泥”读去声】于古法【明代张吉，江西余干人，著有《古城集》：第一卷为《三朝奏议》，第二卷为《陆学订疑》，第三卷为《贞观小防》，第四、五、六卷为诗文。张吉立身刚正，作文恰好遵守先民的法度。偶然读到《三朝奏议》中的一篇《上时务疏》，说：“三王五霸凭车战取胜，后世只有汉武帝懂得这个道理。他派卫青、霍去病深入朔方、汉地，实际使用武刚车；应该悬赏招募熟悉车战的人，用车制服骑兵，用骑兵制服步兵，等等。”又说制御远方没有比铳、弩更好的两种器械；这些说法未免拘泥于古法，实在不切合实际】。即使要以斧钺加身，他也不推辞；学习王守仁而崇尚笃实，文章却比献吉更加华美新奇。《贞观小防》一书，我从中颇有所得【《贞观小防》评论唐太宗规模宏大，但也间或对其得失有所不满，于是加以评议。如“怀鹞”一事，引《旅獒》中“明王怀德，不矜细行，终累大德”的话，认为魏征当时应当依据经义委婉进谏、暗中讽劝皇上，皇上必然会自己醒悟，等等。我过去曾在唐太宗怀鹞事后题写道：“魏征认为这件事不应该，为什么不冒犯圣颜直言劝谏，却故意使用这种诡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若按照魏征平日敢于直言的标准来衡量，他一定不会这样做。又如释放囚犯一事，我过去曾认为唐太宗喜好名声的事情很多，却没有比释放囚犯更严重的。又想考察《实录》一事，我曾认为君主的言行天下人都会记载；如果能够谨慎言语、慎重行事，即使不看《实录》也可以；如果任意妄为，即使看一百遍也没有益处。如今张吉在《小防》中评论列举此事，也认为释放囚犯不对；关于考察《实录》以及君主在无人看见、无人听闻之处仍战战兢兢、极其谨慎的说法，颇为切中要旨，我确实从中有所收获】。小的瑕疵，原本并不妨害整体的醇厚。咏宋代端石兰亭砚。宋代时，端溪砚石已经很难得到；在砚上刻绘《兰亭》，更是一件风雅之事。山庄得到一方，已经十分珍贵。如今逐渐积累到四件，聚集自己所喜爱的东西，爱好因文玩而起，劳累耳目，究竟还是增加了惭愧。面对墨池，仿佛仍坐着王羲之；想到自己濡笔作文，便为此感到惭愧。题春润堂。冬季已接近春季的开端，雪层堆积；恩泽增多，润意浓厚。欣喜土脉得到滋润，春景受到助益；年华中暖气渐近，万物将融和生发，园中花木更加畅茂。美好之处使人想得到膏雨接续而来，但这样一来，要求母亲般的恩泽似乎又太过奢望了。静娟斋。几竿修长的竹子，一弯月亮，偶然来到时正好映照空寂的书斋。提笔面对那些娟秀的竹子，产生喜爱之情，全都因为它们既清静又娟美。雅涵堂有跋。山水环绕在堂外，图书收藏在堂内，彼此映照，都使这座堂显得雅致。涵养正在于此，堂却不自我夸说，全在人能认识它的美。雅，是文章的根本；文章，是道的藩篱。悠游其中才能得到真义，贪图消磨时光便会失去正理。真赏室。天高地低，供人俯仰；云在飘，水在流，使人懂得止与行。真正的欣赏就在其中，乐趣无穷，没有烦闷。叮叮当当的声响，难道只取决于色彩和声音吗？题宋代端石石渠砚。“石渠”这个名称始于汉、唐；这种砚以澄泥制成，宋代仿照前代而造。端溪出产的旧砚，义理正可用来说明譬喻。仁者乐山、静者相应的道理也值得考察；曾经有谁掌管诏令、执掌凤毛之笔，而不配题写此砚呢？咏永乐年间雕漆牡丹盒。连漆器都已经有人进谏了，再加上雕刻，又该怎么办呢？增添华饰使后世惊叹，确实很少能够挽回。水波中的花朵映着吉祥的阳光，温暖的叶片承接瑞露。细密如针的刻纹写着“永乐”，又有谁来规劝并责备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题朱德润《山水卷》。山岭重叠、溪流环绕的地方，许多高士各自选择居处。有时访寻云水，无事便询问虫鱼。走过简陋的小木桥，芸窗之中侍立等待，仿佛彼此有约。谈论往日园圃，并非拟作万言之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八。古今体诗一百零七首【壬寅年第四册】。在西直门外作。将要祭祀。在农坛举行耕耤礼。清晨乘轻车出发，回来时昨天的阴天还没有下雨，实在令人惋惜。好在土地湿润而没有干燥，略微放心。柳树已经熏染成黄色，枝条袅袅下垂；麦苗正茂盛青绿，抽出纤细的嫩叶。今年合掌向额，与百姓一同庆贺；时令正值春长，还要恭敬地祈求上天。天。题金廷标《梅村小卷》。曲折的梅村有道路相通，人的鼻端充满香风。想知道作者神来之笔的妙处，等展开来看，却又可惜这卷画容易看到尽头。咏木刻画屏。琳峯山上有三种秀异之物，灵芝抽出花英；采摘下来，在丹台炼成精华。尧年甲子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列仙传中也懒得为它留下姓名。右题“琳峯撷秀”。雕刻出昆仑仙境，山势郁然高峻；刀笔增添华饰，巧妙的构思很多。只是担心世间做官办事的人，写深文罗织罪名时还会恐怕比他们更加巧诈。右题“昆圃探奇”。暮春恭敬祭祀。在先农坛礼成后叙述此事。亥日是辰日的末位【祭祀先农宜用亥日，见《齐书·礼志》】；己对于土地来说属于柔顺【这一天是己亥日】。吉日举行耕耤礼，是郑重的大典【自甲午年耕耤之后，至今已经七年，又举行此典，依照旧例先到坛前行礼】。祭祀这位先农，以彰显他最初修治稼穑的功劳。愿帝王仓廪丰收，祈求秋季也能如此。礼仪完成，应当肃敬退下；但心意尚未尽，所以留下这些诗句。耕耤禾词。七年没有举行耕耤礼，自己也觉得懒于祭祀和进献黍稷。如今在田间举足耕作，恭敬地完成典礼。古稀之年的天子勤于民事，健步尚且能够和老农共同劳作。祖先神灵应当知道，土地的德性广大而青翠；坛上的礼乐秩序明盛和谐。心中合当撰述，禹即使身穿黻冕，也没有片刻间断地尊崇沟洫水利。负责甸地的官员已经把千亩田地早早修治好，土地没有被扰动，连一点尘土也没有扬起。感叹土地的生机滋长，我的农夫啊！协助此事的人，你们的耕作与此不同，实在令我惭愧。彩绮装饰的防护棚，早已命令撤去【耕耤田过去从戊寅年起设置防护棚，后命有关部门拆除，已经二十多年】。黑色耒耜和青色谷箱，依旧陈列着；凭自己的筋力，到如今还能完成此事，阳气盛时放下耒具，亲自参加耕作。雨笠烟蓑和各种农具，呈现出三等农夫的形象【上农、中农、下农】；耆老照例随行【过去举行耕耤礼时，顺天府农夫三十名、耆老三十四名，牵牛扶犁，执事随行；于是命人询问耆老年岁，都还不到七十】。问他们年纪，都不到七十岁，反而使我惭愧自己年老。你们这些人都是年长者；前春后雪，雨雪丰厚，难道不就等于下雨吗？希望三王【亲王】、九卿【九卿】跟随耕作，又选年轻人侍候观礼，喜悦胜过面对老臣儒者【今年随从耕作的三王九卿，选派睿亲王等三人、侍郎阿肃等九人，都是年力少壮；陪同观耕仪式的大学士英廉、嵇璜，尚书舒贵、蔡新、曹秀先、德福、罗源、汉等，都已年过七十以上。我因年逾古稀仍勤于民事，庆幸筋力还可以完成典礼，而列班观礼的又多是年高大臣，实为史册罕见】。三月三日启程前往盘山作。上巳日已经过去，春天已经过了三个月，如今正是三月初，正应修禊，因此适宜驾车出游。提笔说将要出发，跨上马鞍；此路我还很熟悉【这一天出东楼门便骑马而行】。田盘山的花事正好，寄语不要让它过早凋残。在顺义县行宫晚坐。走过清河桥，换乘车子行进□里；狐奴的道路并不遥远，欣喜地看见麦苗像绿色云朵。麦子刚抽穗，还没有飞散花粉；柳树黄了以后才生芽，芽长成外壳脱落后才飞絮，随后叶子才齐全【说明柳芽、柳絮与柳叶的先后】。到行宫停留，还有多少空闲呢？疆吏来宣讲、询问政务，差不多又要处理一番。却想起韩非的好比喻，不能把法治托付给三家【韩非说，放弃权势而委任法令，即使像尧舜那样挨家劝说，人们也会各自辩解，不能治理三家；此处是俗称三家店，所以这样说】。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已经得雨，作诗记录欣慰之情。仲春时节京城下过二寸雪【二月十一日曾下雪二寸，并作诗记述】；这一天西秦下了雨【毕沅奏报，西安省城于二月十一日下甘雨，整夜入土三寸，附近南山一带尤其丰沛】。比较起来，降雨已经胜过京城的雪；更欣喜于远近分布均匀。只有京畿以南还没有奏报，山西也很少陈报【仲春京城附近下过雪，陕西已经得雨，而山西及直隶都还没有奏报得雨雪，因此牵挂】。因此频频萦绕心头，仍希望恩泽普遍均匀。到静寄山庄驻跸即事。刚越过大岭，满眼便是青翠田野；盘山迟早的形势已经呈现。泉水的声音、山石的姿态，如今重新领受，令人喜爱；百姓也亲切如同从前经过这里。静寄山庄，转眼已经隔了六年；又正好在山庄停留七天【自三月初五日至十一日，共计在盘山驻跸七日】。正午时千峰依傍，云气密布，似乎预知这里确实是有灵气的地方。来是缘分，离去也是因由；如果一会儿离去、一会儿又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刚过上巳日三天，哪里禁得住回忆十年前的庚寅年【庚寅年春天，恭敬奉送圣母安舆驻跸盘山。曾作“有寿萱堂，俯凭佳景，万岁承欢，爱敬申之”之句。寿萱堂是山庄内供圣母燕寝之处。追忆从前的题诗，更增添今昔之感】。白日渐长，山中寂静，一切仍如旧；李花白、桃花红，却又各自焕然一新。到处都有前人题诗，我在四壁之间吟诵。没想到忽然成了古稀老人。题延春堂。离开这里已经很久，隔了一年又一年【乙未年曾到山庄，如今已经过了六年】；偶然来到，又遇上延续的春光。人生如白驹过隙，谁能使飞逝的时光停住？山川确实寄托着清静，风物也渐渐令人怀有新意。惭愧的是题写书堂的人，依旧还是旧日的主人。韵松轩。有松树便有松韵，来到轩中便一定能听到松韵。松树忽忽然已经陪伴我□余年【乾隆甲子年开始命令在盘山南麓建造山庄，命名为静寄，距今三十八年】；松韵每次都不相同，有时使人喜悦发于胸怀，有时使人忧戚触及内心，有时长久聆听它的苍劲，有时仿佛听见它的雄浑。虽然遇到的情状有万种差别，总归都在松涛声中。于是才明白，并不是松树本身产生所谓的韵，而是境遇不同、感受相逢；松树本来无知，却暗合以天为根本的道理。畅远斋有跋。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看得远而心情舒畅，于是我有所思考：难道只是美景使人想到泰山吗？难道不是一座巍峨的山就能遮蔽眼前，使远处本来不容易看见，有时却反而能看见？假如忽然有一根手指靠近眼前，它的弊端便不可言说。过于明察并不是真明，昏暗蒙昧则应当抛弃。谋划远方不能忘记眼前；慎重对待眼前，远方才能相互连接。向前看一步，再看后一步，就像抬脚之间所遇到的一切；能够得到通畅澄明的境界，便以此为可贵。引胜轩再次叠用前韵。美好景致本来无穷，也只求它恰当合宜。杏花全都盛开，竹笋刚从嫩竹中抽出。季春却像仲春一样，山中的节候恰好含蓄，所以更显美好。灿烂绚丽也容易尽头；本来想以静寂寄托身心，无奈纷繁的景物又不断吸引我。接要楼。万种景物自然纷纷投入岩楼，岩楼因此称为“接要”。事情的道理往往都是这样，应当只从中把握关键窍要。鸿钧之气私下覆盖万物，没有哪一天不是让日月的光辉照耀；已经有所进益，就不要自作聪明。耀子说：“做君主很难，这一句话正说到了核心，值得嘉勉。” 《静夜吟》七次叠用旧作韵。

译松林间的月光，深入的夜风，与晴阴变化相幻化。静夜吟咏，七次叠用七弦琴的韵律，仿佛张琴弹奏；即使弹不成曲调，放置在那里也好像自有声音。借此寄托于神明般的境界，忘却尘世来往的心思。晓。古寺的疏钟已经停歇，山斋里响起野鸟的喧鸣。披衣倚靠在闲置的廊柱旁，天色由昏昧渐渐破晓。静静体察夜间清气，戒备白昼万物的纷扰。明净澄澈之中，千重山峰展开；苍凉的天空下，一轮月亮洁白明亮。忘掉机心，引发寂静的思绪；面对眼前境界，契合幽深的情怀。游天成寺。天刚亮便乘步辇走出山庄门，历历经过松冈，又经过杏花村；山溪时隐时现，沿着那条狭窄道路前行，涧水回环曲折，便溯流而上，直到石层重叠之处。来到灵明清幽的境地，终于抵达布金毗奈园；在寺楼稍坐，姑且放眼远望。天成寺的妙趣，足以在寂静中细细品味。万松寺二首。向北深入，又走上高远的栈道。溪流转过一道弯，来到一座神奇的庵院，于是就在这里休息。对古今相同的清静境界，细细体察一番。万株松树都像菩提树，青翠之色经冬总不凋零。梵志并没有忘记生灭之相，却称每一次凋落都如同迎来涅槃之日。西甘涧。刚从万松寺回来，沿栈道下行，曲折地又登高，耗去了四刻钟。其实下行很久，也只不过片刻而已。由此想到难易的道理，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野寺隐藏在高峻的山石之间，面对它便感到清幽无比；它不以山命名，却以山涧流传。想到遥远的往昔，千百年来，有几个人曾经享受过这里的甘美？东甘涧。西甘涧被一座山岭隔开；到了东甘涧，仍然参拜古佛龛。一路看遍墙壁上镌刻的吟诗，哪里还要计较那些前后各有三三之数的诗篇呢？在山楼小憩，坐在方形禅床上。一株松树的树荫使满院清凉。山野僧人只管本分，吃饱粥饭；只知道念佛和烧香。千尺雪。石墙门建在盘山的山坳里，杂乱的溪流汇聚起来，从桥下流过，回环曲折。入门有精舍，可以在这里观水、休息，吟咏清诗。飞泉落入山涧，像白雪一样；它的颜色洁白脱俗，难以抵挡，实在难以用波涛来比拟。寒山将这里命名为“千尺雪”【这里的千尺雪仿照吴中寒山的景色建造】；不必施展缩地之术，确实仿佛就在同一处。由此想到，名称和形象总是借来的：究竟是泉，还是雪？可曾知道吗？假如按太古以来计算，长短相差万倍，超过千尺还远远不止。朵山亭。从远处看，山像一朵花。走近以后，山峰却把亭子藏在其中。于是明白，放开时广大、收卷时紧密，往往会随着脚步移动而改变形状。究竟是山，还是亭？两者都无法分辨。它永远耸立万古，像青翠的芙蓉。登半天楼作歌。从少林寺【寺名】俯视半天楼，简直就在眼下、脚底。山庄内部这里最高，所以有“半天”的比拟。山脉本来从西北而来，游览归来时进入山庄门已经近在咫尺，路程减半而功效加倍，实际就在这里；于是乘肩舆登上高峻山岭，走十步便休息一次，走走停停。难道因为自己已经安逸，就忘了体恤他人、以己度人吗？哪里只是在游览休息之间，世间万事都包含着同一个道理。效深室。这是一间位于岩楼旁的别室，四面都设有蜃景窗，临近各处并且凭高而建，因此这里没有什么景物不能尽收眼底。它的深意难道只在谋划吗？眼睛尚且喜欢澄明；若使内心也澄明，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兴致一到，便提笔吟诗。泠然阁二首，同用一韵。西边上升、东边下降，大体遵循旧例【由西边上升到半天楼，又从楼的东面下降，才到泠然阁】。山腰处有一层楼，可以停留休息。这里仿佛处在太古之中，节候格外不同。和风吹到这里，只觉得清凉泠泠。升降虽然看起来像是日月的运行，试想它们其实如蚂蚁在磨盘上爬行而不停【人们知道日月东升西落，其实是依附天体向右旋转的天体运行较快，日月向左旋转的运行较慢；古人以蚂蚁在磨盘上爬行作比喻，这个道理并没有错误】。清风飒飒，连续从松林间吹落；哪里知道列子所说的泠然之风只是虚传？云林石室。又往下走，穿过云林，深入幽处，得到一间石室。奇峰锁住幽深的山谷，朴素的屋舍守护着寂静。由“生白”遥想往昔，言语止于寂止，也止于来去。祥瑞吉祥引发心中感怀，却无从使空寂更加澄明。若不是色相，又有谁能匹敌？仿佛携同田先生，一起进入寥廓的天空。雨花室口号。把这间屋子命名为“雨花”，只是偶然罢了，难道真说确实有雨花降下吗？王维、曼殊的旧事已经成为糟粕，云光、梁武帝的故事也不过是笑话重演。咏梅。可惜盆梅被废弃了，于是命人把它栽到庭院中，长成五尺高【“长”读上声】，开出几朵红花。土地灵秀，助长善气；暮春时承受和暖的春风。花开迟早何必比较，幽暗的香气却没有不同。婉娈草堂。这里的景境早已带有田园气息，草堂仍借用董其昌的名号【堂中悬挂董其昌《婉娈草堂图》，因此以此命名】。只是因为做事取法古人，才获得不同寻常的趣味。泉水从石中流出，只有清冷；松树虽已入春，仍然苍翠。这才是真正的婉娈之处；至于世俗时代，哪里还希望它装扮成别的样子？对瀑 婉娈草堂盘旋在山坳之间，朴拙的建筑清雅无比；玻璃窗正对着美玉般的石壁，石壁上有飞瀑喷向云窝。五音六律一概用来防备[疑]，轩庭与虞陛原本同属一类。“两”字曾刻在垂绅之处，如今岁月久了，石上已生满烟萝。因而想到手持笏板的魏公，不知如今这样的人为何不多了？题张宗苍画 草堂依旧婉娈，我恰好把张宗苍的画屏展开。它与董其昌的《婉娈草堂图》相对，确实没有愧色【董其昌《婉娈草堂图》，恰好张宗苍室中之室也因这一名称而得名】；田氏的这幅画在这里更加增光。山峙立、水流淌，确实没有改变；可是今昔往来，究竟有何常态？知道这里未必忘了旧习，铺陈文藻、搜求奇景，自然又惹得人忙碌。写音书屋 两间书屋，不过十笏多一点。山势小而尖峭，山顶有清泉，曲折流向另一座山峰。来到这里，泉水劈开岩石飞流而下。仔细听来，既不是丝弦声，也不是竹管声；默默地仿佛合于《中韶》，又仿佛合于《中防》[疑]。它不得其平，所以发出鸣声，本来就是这样。只是奇怪，它究竟有什么不平之处呢？泉香亭 盘山本来富有泉水，难在把泉水造成池塘。叠石筑成山崖，略加安排，竟也可以蓄水。泉源既没有穷尽，流出去时又仍然有分流。水量不减少，也不增加，小亭每日俯临着它。泉声确实在与耳朵相谋，水色也供眼睛观赏。它的香气存在于虚无之中，只有安静下来，用鼻子细细体察才合宜。王谷祥《梅雀卷》泉香亭中合藏着这幅佳作，酉室所画的雀与梅，恰好相当【“当”读去声】。不要说南枝缺少北地之梅【从前把盆梅栽在庭院里，如今竟长成树并开花了，另有诗记载此事】。试试看枝影与呼唤雏鸟的情景，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象，完全难以辨别；说它是异是同，也都可以使人愉悦。何必像纥干那样抱怨群鸟畏寒？这里正靠近龙井和西湖【泉香亭是仿照龙井一曲水而建的】。养虚斋 书斋处在太虚之中，虚空也在书斋以内。离开这里很久，偶然来到书斋，仍然是这片虚空。守持内外，本来是一回事，何必区分暂时和长久？这大概是书斋的长处，也是虚空所承受的。试问坐在床上的人，他的涵养是否也是这样？题董邦达山水小册 柳渚悬罾 细鳞的小鱼收拢着身子，春水刚刚涨起。不用网捕，也不用竿钓，只把渔网悬挂在柳洲旁【“傍”读去声】。并不是站在水边徒然羡慕别人。烟岚萧寺 雁塔、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时隐时现；钟声却从半空飘落，传入耳中。问是谁题写了匾额？寺门上的题字，应当是南朝的萧子云。荻浦维舟 那个人没有看见，只看见停泊的船。虽然系在芦苇丛中，却也自自在在地漂浮着。哪里一定要招手询问姓名？完全可以知道，他应当是像张志和一流的人。水木明瑟 不用筑城郭，自然形成一处园林；水木亲近，人、鱼、鸟彼此化融，机趣保存而风声飒然。水木明净和谐，意味无穷；确实是深知此言的人，只有道元。岩阿溪阁 山岩曲处有楼阁，俯临清溪；山色与波光相互映照。倪瓒所喜爱的景致，不必特意区分动与静；在这里，似乎可以使智慧与仁德同样具备。秋林野屋

译在这简陋的屋舍里，是什么人享受着充饥的快乐？秋林萧瑟，树叶将要稀疏的时候，客人忽然向茅檐呼喊【“呼”读去声】，应当会出来一个蓬头的王霸儿。云锦淙泉 万片树叶纷纷飞落到石泉中。这难道就是锦江的意趣吗？似乎确实如此。若问征袍将士归往何处，原来正在唐王晾甲的边旁。疏树茅亭 这是董邦达从前随驾到山庄时所画的小册，取名《方方》【董邦达往年随驾到山庄，画成此册进献，久已陈列在案头；如今驻跸田盘，闲暇时偶然临憩，才检查到它，于是各题诗句，仍合装起来留藏于此】。它长久收藏在砚台左边，趁着空闲拿起笔重新题句；在西清，又不禁追忆从前的香光。题清啸堂 天籁从空中降下，地籁应和着气息；要从这里求取其中的道理，至高的声音原本已经彰明。大概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好，何必拘拘地学习啸声的篇章？得槩轩有警 偶然来到得槩轩，于是玩味“得槩”二字。眼前的山色和泉声，它们的概貌确实可以说已经领略到了。然而我还有更进一步的体会，难道只是说游览和停留吗？从古到今，人情与物理都是如此：外在境界不容易穷尽，内心情状实在难以揣测。动不动就说“概貌已经得到”，那只是愚蠢罢了。游古中盘慧因寺 中盘本来就很美，山僧说这里没有名称，跪求我题写寺额，于是便以“慧因”命名【寺院旧来无名，乙未年春天巡游时在此休息，寺僧请求赐额，于是书写“慧因”二字赐给他】。这次再来游览，漆写的匾额早已悬在楹柱上，我反而觉得惭愧，僧人却特别感到荣耀。唉，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凭什么才能使佛法之灯明亮？智慧难道真有它所依凭的因吗？其实也没有那样的能力。在有名和无名之间，和那幻化的城池又有什么不同呢？再题慧因寺 智慧并不是因幻象而生；“慧因”二字，正是智慧之因。若把真实的因扫除，那么因与慧之间，谁是幻、谁是真？我仍然来到这里得到诗句，只是日期已经记不得了。赐名的春像设在旁边，我靠近拈花而坐，怎能不笑人呢【寺中佛像的设置就是这样】。坐槃阿精舍即事 古代的中盘，今天的慧因寺旁有一座精舍，名叫槃阿。六年时光转眼即逝，坐在十笏之地消磨光阴，真像石火一闪，什么也没有。果然还是中盘最胜，因为这里怪石攒聚，嶙峋不平。窗前排列着萧萧作响的竹木，像虬龙般的声音俯伏而清厉。琴瑟般的声响相互应答，仿佛歌唱；上盘以松胜，中盘以石胜，下盘以水胜，各自都守其所长【上盘以松为胜，中盘以石为胜，下盘以水为胜，见《四正山居志》】。在这里确实达到了中和，天地因此各得其位，万物因此生长。在这里或在那里，谁知道其中的道理呢？少林寺 我多次降临，又频频登临这座招提寺，处处都只能凭一览而已；谁能与我探问相应之法？佛法世界本来没有差异，嵩阳何必借此称名？偶然想到面壁的石头，曾经摹写过它的形象【嵩山少林寺有达摩面壁石，我曾经摹写过】。再题千尺雪 雪从天上落下，千尺已经很多；瀑布比作千尺雪，已经很美了。由此才知道，大言和小言，夸夸其谈和琐碎絮叨，差别竟是这样。虽然如此，这难道仅仅是千尺吗？山中的水源绵延数十里，若只论墙内和轩前，也只能暂且以这个名称称呼罢了。水势浩荡，实在壮观。坐在石上临近流水，契合这种微妙又微妙的情趣，难道也是容易做到的吗？我自己嘲笑自己局限于一隅，尚且还会这样。题唐寅品茶图 唐伯虎品茶的情景，仿佛想要成仙；如今再来，逸致风韵依然如旧。中间的人已经把茶碗安排妥当，双手高高举起，仍然是俗人的样子。饍榆 榆钱、榆饼，都是刚刚尝到的新食物；调和烹制，仿佛可以同八珍相比。只是想到这是灾区用来救济饥民的食物，便觉得惭愧，难以说自己一顿饭也没有忘记百姓。钱维城《松下防泉》回忆从前在盘阿、盘涧水边，钱翰臣以土法作画，奉命传真的情景。松声、泉韵都依旧，哪里料到那个人已经成为古人了。题清音斋 庭前两株朋友【指两株古柏】结交深厚，已经有一千多年。哪里想到春天到来它们的容貌会有所改变？只是凭借风度送来清越的声音。茶杯有香，砚台洁净，一切仿佛昨日；如今挥笔铺陈文藻，正好又逢此时。一片闲云任意舒卷，其间仿佛获得了从容游赏的心情。澹怀堂 在盘山建造朴素的屋舍，低洼处栽种嘉树；朋友偶然来往。暮春忽然来到，已经是离开这里六年了。云雾兴起，山峦舒卷；清风拂尘，竹声敲响，使人心境澹泊。还有什么需要分析道理的呢？只愿心中不要混杂。撷翠楼 几架岩楼栖息在险峻崎岖之处，高大的树木和低垂的叶子在座中铺展，漫然之间还嫌翠色没有完全展开。王氏【二字都读去声】的妙处，正在于千林如同酝酿成熟的时候。题画 论写实肖像，郎世宁最擅长【郎世宁是西洋人，论写真没有人超过他】。画中是我年轻时进入内室的样子，至于如今满头白发的人，却不知道这是谁了。咏汉玉螭文璧 古玉经过后人改制，改过之后仍然保有古意，就是这样。若说像豺，已经是贬低了【《史记·周本纪》：“如豺如离”，“离”就是螭】；因为没有角，所以说是雌螭。究竟也不是今天的制度，怎能像施雨那样使珍宝受到庇护？楚客曾有佳美的辞句。石林精舍 已经深入林木之中，又栖息在山势曲折的地方。怪石覆盖着险峻之处，忽然敞开岩石门户。屋中的鸟惊讶客人到来，搭成的木栈让人忘记了原来的道路。熟悉这里之后，便在此稍作休息。心境澹泊而眼界舒畅，既然幽静，就更加美好了。沉溺于幽静也属于一种欲望，应该把这里交给云水僧人，长久在此消受清福。董其昌《青山倚艇》是什么人倚着小船眺望青山？烟树与云峰处在缥缈之间。婉娈草堂虽然得到了佳作相伴，仍疑心还想分辨那是茅屋还是菅屋。按语：山庄收藏的古画不多，只有香光的《婉娈草堂》是巨擘之作。这幅画虽然署名元宰，但笔力较弱，所以只是随意题识在这里。题心镜斋 池上的书斋清幽绝尘，平展的水面像镜子一样，没有一点波纹。给它取这个名字，难道只是因为沉迷于眼前的景色吗？实际上也有切合自身的原因。上至下、古到今，政治的治乱；纵观中外，官吏与百姓的一切，都应该由心这面镜子来照察。每次凭栏观看，都应当频频警惕自己。潆文榭 静止时水面清澈，流动时发出潺潺声韵。不是宫商之声的形象，姑且悠闲地试看；由于风吹，水面自然形成回旋的纹理。难道真的是有意安排在这里的吗？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五次叠用前韵。一方白纸，本来空无一物；几笔溪山，真实景物与画面相同，反复叠写。偶尔像苏玉局那样，应当吟咏，即使写得不工整也好。留云室 屋中收藏着奇石，这些石头本来就是云的根。石头固然不必移动，云也本来常常如同留存于画上的题字；至于其余的云气化作甘霖，便是恩泽。东郊正需要雨泽，我岂能只是托以空言。池上居 幽静的居所建在池塘之上，池上景趣究竟怎样？秋月在静谧中映照，春风在流动处和畅。哪里能够永远这样面对它？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借此排遣一时兴致，便又写成了五言诗。琴峡亭 分宁曾想把筝琶之声洗净【黄庭坚《听琴诗》：“满堂洗尽筝琶耳”】，若听到这里的声音，必定不会错。高山流水流传万古，哪里知道世上还有钟子期呢？题陈书仿王翚夏日山居图 诗册送来时，画也一同由陈书呈进【陈书是钱陈群的母亲；陈群呈进诗册，并一同呈进这幅画】。王家的荷叶皴法，宛然相同。盘山中有这样一幅画，算是得其所了，却无端使我想起故人。

译题仇英《松风水阁图》仇英的笔法一向失于纤秾，这一幅却神韵传达得很好。它以淡泊为宗旨，山势仿佛盘湖，却不像画中那个人与我一同听松涛。东竺庵 东竺最为深幽，沿岩石小径曲折攀行了几道弯。寺院不讲究庄严装饰，只有三间古屋。调御大丈夫坐在中间，面对着清美的林泉。这确实是竺家风范，本来面目如此。暂时坐在精舍里，盆花红艳欲滴；过去的春天和今天相比，今昔就像蕉鹿故事一样。名言暂且不说，这样的好山就像一幅可以阅读的画。画东竺庵慈柏，仿沈周《慈竹图》的画法。慈竹从前曾经画过【辛未年曾仿沈周《慈竹图》绘制成画幅，献给圣母；这株慈柏实际上很像慈竹，从前却从未见过，因此画下它的形态并题诗】；慈柏图到今天才在东竺首次见到，不能没有文字记载。山僧向来善于栽种，却没有见过这种百枝同出一根的树：枝叶排列整齐而又繁茂，张开来像龙尾舒展覆盖，又像凤翼飘垂。想起以前所吟咏的诗句，如今已经用不上了；可是僧人很以奇异自夸，认为它胜过寻常之物。难道能让郭橐驼给柏树种子减价吗【僧人问赵州“什么是祖师西来意”，赵州回答“庭前柏树子”】？云净寺口号 沿着盘曲的松岭下行又上升，正好有一座招提寺倚靠着青翠的山脊。山寺与“云净”之名相称，确实很好。哪里知道我此刻正望着云气兴起呢？千相寺 调御大丈夫具备三身，即圆满的报身、清净的法身，以及百千万亿的化身，面对无央数的众生！举出“千”来概括，便可见这只是借用的说法；这座寺院实际只有一相，不过一相就是千相罢了，不必惊讶。天刚亮，我乘步辇出了园门，趁着兴致来游览，政务之余也有空闲。走过险仄的小径，穿过石林，越过鳞次的山丛，松树架着精蓝，欣赏景色固然很好，却怜惜仆从已经汗如雨下。云罩塔影直入霄汉，就不必再往前走了，适可而止吧。寄题云罩寺 本来想登上高峰畅快吟咏【近日在玉泉山丽瞩轩，天气晴朗，可以远望盘山；曾说将写下“摛句最髙峯”之句】，中盘一带的胜景粗略也能寻访。乘车已经不忍劳烦人力，下马又终究使我内心惭愧。何况美景适合长久留连而不能穷尽，好山姑且慢慢仿效它的高深峻峭。那云中的寺院，吟诗还应当等到再次来临。即事 我从前游盘山，骑在马上，通常都让马跋涉而行；这次来游盘山，却多乘车舆。内心固然没有改变，但过去的身体确实不同了。从前孟子能够培养浩然之气，我的筋力恐怕难以仿效。车舆使人安逸，已经安逸了，却让别人劳累。这样难道合乎忠恕之道吗？我自己吟诵成诗并写下【在盘山半天楼检查从前临写的章草，有“无逸”及题句；于是即事成吟，并书写在册中】。题农乐轩 田地像鱼鳞一样开成几道畦垄，姑且保存学习耕作的心意。种树作为篱笆，茅草屋像野外村舍。比较晴天，还要估量雨水；呵斥小牛，也繁殖小猪。农家之乐确实是我常常的愿望，只是思考起来并不容易说清。清谐堂 前面有水环绕，后面有山屏立；松风吹来仿佛打开门扉，藤萝间的月光遮映着窗户。田盘处处都清雅和谐，却让空堂独自享有最美的景致。这样的地方似乎适合长久居住，而我却不过偶然来一次；既然偶然来到，仍然立即命车返回。田盘先生会笑我吗，还是不会？漱琼轩 泉水绕着台阶，发出铿然和淙然的漱石声。这里难道是为了磨砺牙齿使其坚硬吗？姑且说是石头发声，而这里仿佛把它比作美玉。试想玉和石在未被命名之前，本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译钱维城《江山揽胜图》从前随驾时曾经留下这幅画，今天恰逢春天，江面铺展着淡淡的水波，云中山峰高耸峻峭。进入画中揽览胜景无穷，吟诗的兴致也格外高昂。然而那个人已经故去了，倪瓒、沈周也都仿佛相隔遥远。题贮清书屋 屋子因为收藏石头而建，为什么又称“贮清”，从前已经多次说过了。一番来到这里，就有一番新的感受。试问这次来又看到了什么新的感受？愿大清天下延续亿万年，我用一颗心来收藏这样的清明。究竟什么大、什么小，什么最重要？难道只是玩赏景色、沉溺于这里吗？受宜居口号 朴素的房屋建在幽居之中，林壑丛聚，四时景色的气象无穷无尽地收入其中。问我所接受的“宜”究竟是什么？应当就在逆耳的良言之中。题邹一桂杏花 高山峻岭之间，吹拂着和风；没有梅花那样的清香洁白，却有杏花那样的红艳。那个人向南而去，仍然成为古画中的人物；与庭院中的花一样，依旧如此。鉴波亭 石间泉水顺势流下，设法蓄积起来，水量虽然不多，也足以称为一面镜子。何妨让它映照波光？云横山间，任凭来往；山峰高耸，始终嵯峨。我并不因此系心留恋，凭栏观看，能够这样就算可以了吗？读画楼 四时烟云景色映入窗纱，带有太古绘画的气韵。虽然这座楼的建造没有见于著录，偶然题写“读画楼”的匾额，却仿佛与周家相同。国朝周亮工喜欢收藏绘画，曾经汇集画家的姓名，编成《读画录》，又建造读画楼，所积存的画册达到二十大函。他的儿子在浚所著《烟云过眼录》，对此都有详细记载。这次查阅《四库全书》抄本，才知道其中的详情。这座楼建在田盘，早已命名；因为山中的云岚变幻，好像展开画幅，所以便以“读画”来命名。它竟与周亮工不约而同，也是一件奇事。直隶总督郑大进奏报：“省南得到降雨，作诗以记载此事。” 冬末春初，积雪已经很厚；近来晴了很久，热风又相继而来，眼看麦苗刚刚抽青便迅速枯黄，正盼望雨水逐渐滋润田地，却得到奏报：畿南在本月过了初一，同样欣喜地得到数寸雨泽滋润【郑大进奏报，据广平、大名、顺德府所属各州县共同呈报，三月初五、初六得到降雨，从三四寸到五六寸不等，土壤湿润，二麦茂盛，大田也可以及时播种等语。省南得雨，畿北尚未普遍沾润，仍然令人牵挂】。田盘游览结束，还能有什么事呢？忧愁只在仰望云气时紧锁眉头。㙲髻山行宫作 初七日在田盘驻留游赏，耽误了政务；清晨准备起驾返回，越过大岭向西走，再稍稍向北，并不迂回遥远【从盘山越过大岭稍向北就是㙲髻山，山上有碧霞宫，因此于十二日驻在山下行馆，清晨登山瞻礼】。行宫正好可以停留休息，碧霞宫高出云霄，天刚亮时，姑且试着登上山去。写雾轩再叠旧韵 距上次来这座名山已经十六年，这次重来，姑且趁着道路方便。清晨乘车，天刚发白便到达寺院；朝霞映照着太阳，殷红浓郁；萧台上朝廷的绛色仪仗森然排列，灵宇一片清静苍茫。环绕山岩的轩阁俯瞰四周，麦田一片碧绿。唉，真希望甘霖普降天下。至汤泉行宫停跸作 乙未年春天，我从这里前往盘山，向东而去；壬寅年春天，我从盘山向西返回，也住在这里，前后已经相隔六年。时光多么迅速【叶韵】！我也已经超过古稀之年，但每天勤勉不懈依旧如故【我自庚子年七十岁时刻制行用宝，其中两方印章，一方为“古稀天子之宝”，一方为“犹日孜孜”】。听说坐在温泉中可以增益年寿、消除疾病【叶韵】，因此住上两夜，并不是为了游观的乐趣。各处景物都已经题遍，忧乐大多都曾遇到；如今只默默领会它们，使文藻洗涤精神而有所觉悟。回銮至御园即事成诗 清晨起驾，浓云阴暗，似有细雨，却迟迟未成雨势；霏霏的雨意也只是如此。倾听雨声，仿佛名山游兴尚在，心中仍眷恋御苑；回銮之事暂且搁下，只见沉睡的麦穗青葱，比从前长得更高，因而殷切盼望甘霖。祈雨【三月二十日】清晨祈雨仍未下足一分一寸，几次都是这样【本月十二日、十七日两次细雨都未下足一分一寸】，不仅不能安慰，反而更加烦闷。涿州报称下了三寸多，恰好郑大进【郑大进奏报十八日涿州、新城一带从午时至申时得雨三四寸不等】；臬司【郎若伊】在保定也报有三寸的润泽【郎若伊奏报保定省城十八日得雨两三寸】。先前询问国泰，如今也接连传来好消息；深厚的雨膏又增加了五寸，沾润各郡【曾降旨询问国泰近日是否得雨，今又奏报济南及各府州县于二月二十七、二十八、三十日及三月初五、初六等日得雨二三寸至四五寸不等】。西安和河南则说雨泽仍然吝惜【西安巡抚毕沅、河南巡抚富勒浑都奏报雨泽尚未优渥，目前正率领属员祈雨祷告】。北方各省大多如此，时令适宜的只有三晋【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太原等九府十州所属及归化城等地，陆续禀报三月初五、初六等日得雨三四寸至六七寸不等，对农田大有裨益】。大抵远处多盼雨，近处更令人忧愁；所幸去年冬雪优厚，十日之内还可依赖其润泽。云气形成，风却每每妒忌；哪里能保证大雨不吝惜？早晚都急切地忧盼着，十日期限确实过得太快。

译题沈周《慈竹图》我曾仿照沈周的笔意画盘山慈柏【昨日在盘山写东竺庵慈柏，仿沈周《慈竹图》的笔意】；如今展开沈周的画，才知道他仿的是王蒙【沈周《慈竹图》自题仿黄鹤山樵】。越追溯越难以确切论定，姑且不谈真幻，只说竹柏的根本都在于真常。翠交轩石上生柏子叠，依辛巳年旧作的韵脚。寒暖随四时运行，阴阳二气交合。空窍中心孕育根柢，土块之上长出繁茂枝梢。柏花已经吐出，粗石的孔穴中包藏着鲜美的繁生之物。震卦的爻象如同磊落的山石，艮卦的爻辞间云气霭霭，祥云和瑞露纷纷垂落。玉蟾应当停驻在洞窟，凡鸟哪里敢来移巢？青苔如茵俯伏，绿笋依傍着生长。反复观察它求应之处，足以畅快地吟咏敲击。再题《兰亭八柱册》，依旧作韵。钩摹流传下来的八柱，原本是想使它长久保存，正是千秋的珍宝。因有那一篇序文，馨香的光彩另成一体，笔墨仿佛谏诤，也留下芳美的形制【从前因为董其昌《戏鸿堂》刻本中柳公权所书《兰亭诗》字句多有缺阙，于是命于敏中补成全字本。初次阅读《戏鸿堂帖》时，以为柳公权的墨迹已经久不存在了。后来在《石渠宝笈》中得到柳书《兰亭诗》墨迹，又得到董其昌原本及我临摹董本并钩摹勒石的作品；但终究不是永和九年的原序，于是又检阅内府收藏的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摹本，将它们一并钩摹刻成八册，名为《兰亭八柱》】等唐代家藏法帖。它们都排列在水边亭山之间，承接天意而峙立高峻，像卦画一样随流变换形态。摹本原来收藏在匣中，补写的书迹令人想起当日在宫中的情形【曾命于敏中补写柳公权《兰亭诗帖》版中缺画的字；又有刻本《戏鸿堂帖》中漫漶的“卧虎付丝纶”之句，如今于敏中也已经成为古人了】。是真的吗？仍然担心其中有伪作；哪里还顾得上零星吟咏，吟罢反倒成为笑谈。帖中诸人哪里会听见这些话【指帖中的诸人】。咏官窑葵花小盂 宣和年间的陶器，制作工艺真是精巧；修内司督造的宦官童贯等人设置并烧造它，谁能说“葵花”象征忠心赤诚，而师成一类人果真是这样的人呢？题金廷标《闻喜图》古语徒然说：“听到喜讯时心中悬念，仍在大河岸边【昨日据阿桂等奏报，青龙冈改筑新坝的工程将要完工，等待下谕命令谨慎办理，临近完成之际，格外令人悬念】。”山中人没有忧虑，听到什么喜讯？只怕那些白眼看人的乌鸦和喜鹊成群而来。咏赵孟頫宋端石玉堂砚 古制方正平直，符合坤卦二阴的象征；宋代端石出自老坑，王孙赵孟頫的书画本来就超出众人。使用这方砚台时，曾想起宋代往事。前往。在黑龙潭祈雨所作 去年冬雪滋润得很优厚，春雨却不足；麦苗青翠茂盛，更令人怜惜。怎么忍心让它们最终只成为制饼的材料而辜负收成？特来祈求甘霖。恭敬祈求甘美的雨水降临。祈雨的事情已经安排在后面，根本在于爱护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也是民众赖以食用的东西。年近古稀，仍勉强登上重重石阶；光阴又过去三年【戊戌年到黑龙潭祈雨诗中有“拾级石阶数十层，竭诚步陟我犹能之”之句，如今已到古稀二年，再到坛前行礼登阶，仍和从前一样，只是祈求甘霖赶快降下】。清晨起身【二月二十九日】彻夜询问更鼓，檐边麻雀却喧噪不止。云气离开毕宿，总是徒然应验了昨天早晨。今天仍然孤独地盼望，原定五日期限，到了第六日也没有消息，因此长久的忧愁仍未消除。春天将要进入夏天，干燥越发严重，闲来无聊，真想把农夫囚禁起来【见《西京赋》】，好让甘美的雨水早早普遍沾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九 古今体诗八十八首【壬寅五】雩祭进宫斋戒时所作 辰时看见，照常。雩祭之礼这样就安定了吗【“那”意为安，非韩愈《石鼓歌》之意】？回宫斋戒，正值清和天气。安慰的话懒得听，难道说云雨可以等待吗？看见田野便忧心地盼望，叹息又能怎么办？乘车时已经看见麦穗吐出，麦田连片处也有麦穗抽出，禾苗已经秀穗了。秀穗还要结实，期限定在十天。五天又过去了。题弘旿《山水画》二帧 竹林小径通向幽深处，万竿青竹相连；豁然开朗之处，有一座溪亭。主人想要描写湖山的情趣，恐怕应当取其神韵，而不只是描摹形状。右图：竹阁临流。枫溪曲折几转，水流回环。沿着溪流欣赏景色，一叶船便可驶开。不愿让秋风吹落树叶，恐怕会妨碍杜甫诗句所写的重重台阶。右图：枫溪纵苇。咏永乐雕漆祥花尊 漆器也以古雅著称，这件雕漆尊却沿袭而更加华美；永乐年间的精工，尊器上显现祥花。俯垂的是花朵，仰起的是花瓣，簇拥翻卷的枝条覆盖着叶片；斜看三生，认作当时的花卉，一首偈语却丝毫不差。题宋端石嘘云砚 吐出气息便形成云气，蛟龙守护砚池；韩愈《杂说》对此已有很好的解释。懋勤殿将它郑重收藏，确实是可以的。挥笔作诗，难道对此就没有一点惭愧吗【“慙”读去声】？斋居 在黄扉之中暂时简省奏章【斋戒时按例不进呈本章，政务照常办理】，略微放下万机政务，忙于斋戒守一；天气清和，白日正长。仰望云气只有叹息，面对时序更无暇从容。哪一年不祈求雨水？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德行浅薄。题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八韵 画史中的老田野之人，怜惜这幅长卷的情意【四库全书馆进呈萧云从所作《离骚图》，这才知道他擅长绘画。侍郎曹文埴于是进献所藏云从山水长卷，卷末自题说：河阳李晞古作大幅屏障，为高宗所眷爱；我只是草野中人，无缘进献，虽已衰老，仍尽力勉强作此卷，收藏起来等待知我者，等等。文辞诚恳，曾为此题句】。若不是《四库全书》编纂，哪里知道此人的姓名？六法之道借此寄托，三闾大夫屈原的踪迹由此显现。因此亲手补绘，足见用心精细；可惜年代久远，图画有所散佚缺失。西清命令补绘，共得一百五十五图【云从继承李公麟《九歌》的画法作《离骚图》，颇合古人左图右书的意思。但今存书中只有《卜居》《渔父》合绘一图，《九歌》九图，《天问》五十四图，其余或原本未画，或旧有而今已缺失，于是命南书房翰林等逐一考订，令门应兆补绘九十一图，和原书六十四图合计一百五十五图，使其完整】。像史官表彰幽贞之士：姓屈，名平，鸣不平；屈原可以汲取，披卷阅读，令人敬畏王明。常雩礼成后述事 去年冬天三次降雪，幸而滋润优厚；春去夏来，雨泽又来得迟。十年之中，大约九年都遇到旱灾，常常举行雩祭；如今已到了干旱而祈雨的时候。可怜两种麦苗已经抽穗开花，急切等待新禾锄耘除草。恭敬叩求上天，为百姓降雨。请命令雨云聚集，降下滂沱的雨水。彻夜【四月十一日】整夜观察云气，时而浓厚，时而又变薄；偶尔像是细雨霏霏，有时停止，有时又微微落下。清晨起来查看庭院，土地依旧干燥如常。昨天从郊外观察，秋麦略有结穗，春麦和禾苗刚刚出土，大都觉得长势很弱，实在不能等待，还要调和阴阳以求增益，因此更加警惕。何况正盼望合龙的好消息，早晚都在计算日期【昨天阿桂等奏报坝工口门还剩四丈，约初十日可以合龙，十三、十四日奏报才能到京，因此盼望尤其急切】。等待已久仍未到来，内心更加焦灼。心中焦急，懒得吟诗；诗稿本来就显得惭愧寂寞，拿起笔又忘了要说什么，只把忧愁寄托在诗句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日〕 题宋陆佃端石什一砚 陆佃穷究经书而没有灯火，借月光披阅；一篇赋仍然与砚台相伴，因而以此表明志向，终于因青苗法触怒王安石。他接受经学，确实没有辜负自己的老师。阿布勒必斯 “阿布勒必斯”【“阿布勒”急读合为一字】是哈萨克王的爵号【“哈萨克”如上急读合为一字】，但不过是羁縻性的爵位，没有俸禄。远方部落恰好发生盗马事件，盗马者被将军派人追索【伊犁将军伊勒图奏报察哈尔官牧马群被哈萨克人盗马二百余匹，随即派察哈尔总管那彦侦缉。阿布勒必斯听说后，立即查出并送交盗马的孟克等五人，按数赔偿马匹，并派使者到伊犁谢罪。应将孟克等审明后正法示众。阿布勒必斯作为远藩，奉法如此恭顺，因此赐敕嘉奖，并加赏缎匹以示鼓励】。他果然捕获五人并按约赔偿马匹；听说后便颁发奖谕。以厚德招徕远人，以薄薄的俸禄使殊域也奉行法令，这比张骞徒然凿空远行还胜过许多。夜雨【四月十二日】整天云气聚集，终于下了一夜细密的雨。虽然还不算十分丰沛，幸而得到四寸的润泽；麦子受到滋润，穗子结实，禾苗得到雨水，穗尖抽出。怎能不替百姓感到欣慰？只是敬畏之心应当更加增加。去年冬天三场大雪滋润优厚，土壤肥沃湿润；春天以来虽没有得到雨水，还不至于干燥，但我已经提前忧虑了【北方春夏之间常常盼雨，如今在夏至前得到祈雨之应，距离夏至还有一个月，实在是庆幸而欣慰，但敬畏之心更深】。即使这次仍未获得充足雨水，树林枝叶也已恢复青绿，花朵仿佛更加滋润芬芳；心中萦绕的两件事，如今只盼望一个喜讯【近日盼望雨泽和河南省坝工合龙两件事一直萦绕心头。如今幸而下雨，但仍盼望河南河工传来喜讯，忧虑依旧】。观看射箭 朝廷重视整顿武备，挽弓尤其是长项。巡幸时，羽林军和随从官员除路费外仍有赏赐【旧例，凡扈从的侍卫官员都按日赏给路费；到热河随围时，先在宫门较射，能射中靶心者，除路费外再按等级加以优赏】。但必须命令较射，以射中与否排列等次。到宫门前引领轮班，年年都已成为成例。从前手臂没有病时，我总是亲自先射；如今只能坐着观看，离开弓箭徒然指示。过去见过的射中之人，如今像晨星一样只剩一二个【戊辰年秋九月，在大西门集合近侍诸臣较射，连续发射二十箭，射中十九箭。那时亲眼见过的人如今已经很少，只有扎拉丰阿、福隆安都还年轻，命令他们在宫中养育，尚且能够见到这种情形】。其余大多是新近进用之人，后来又有许多人，怎能避免出现矍相观看孔子弟子那样的情形？文皇观看射礼，真正是在这里体现了观德五字；我记下自己的惭愧。进宫视朝时所作 登殿视朝，百官进宫谢恩，虽然说是例行事务，但礼数十分敦厚；不疏忽，也不过分频繁。时令恰好，雨后天晴，正应观察气候。麦垄已经改观，清晨凉爽，杨柳成行的道路含着润意，远处烟霭昏蒙，仿佛延续了十天。此前心中忧虑旱灾，一场雨洗去了这些忧虑，敬畏之心反而更加深重。在觉生寺谢雨，因事写成一首诗 熟读《云汉》诗，其中说：“没有哪个神灵不祭祀，我每逢旱灾时，就用这种方式申述祈求。”近来恭敬地在支那坛翻修，请把这些话载入其中。清净地设置供养，大概是祈求与龙神相通。然而祈求有时应验，有时不应验，很难说只是诚意就能沟通。譬如遇到严厉父亲发怒，做儿子的职责使人忧愁，没有办法希望他消除怒气，哪里还顾得上礼仪是否相同？昨天恰好降下甘美雨泽，因此到梵宫来致谢。解除旱热确实使景象改观，但继续降雨的愿望仍深藏心中。

译在觉生寺精舍稍作休息 精舍坐落在花宫旁边，清静闲适，暂作小憩；难道还应夸耀精美的御膳吗【每次经过这里便在此传膳】？姑且试吃伊蒲塞的素食，和夏日云气一样明朗；心情同台阶上的草木一起复苏。觉生寺使万物觉醒，却还没有觉察自身；祈求丰年，只能在殿中等待我。题承光殿 更换衣服、处理政事，这里最为方便。清晨视朝，仍从御苑回转。穿着黻冕又何妨？松柏已经进入清和之气。仿佛登上汉代的云霄，悬念着的奏章虽已报告雨水降临【据胡季堂、郑大进、西宁等陆续奏报，本月十二日夜雨入土三四寸不等】，田亩却仍希望得到丰厚雨泽；偏偏河工期限又已过去【此前阿桂等奏称约初十日合龙，十三、十四日可奏报到京，如今期限已过，奏章还未到达，向南顾念更加殷切】。忧惕地向南眺望，忧愁焦灼十分迫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日〕 古籁堂口号 松树和桧树古老，因风籁声而显得更加古雅；参天而立，无妨布下阴森的浓荫。金、元、明三代已经历尽沧桑，阅尽世事却没有改变，发出萧萧谡谡的吟声。从长河上船到乐善园 行程也并不悠闲，长河可以乘船前进。观察农事和庄稼，了解河道事务的全部源流。水涨时闸口如瀑布，雨后清晨仿佛秋天。离南苑不远，停船上岸游览一番。蕴真堂 以真为主，那么假就是宾客。若没有假，怎么知道有真？真假、有无，不过是名称和设置罢了。蕴藏真理的这座堂，我却不知道它这样命名的缘由。含清斋 一年中也只是偶尔来一次，走过洁净的道路，窗户依然明亮。雨后的树林光彩焕发，都像洗浴过一样。春天将尽，鸟儿的情意尚未消失，仍然鸣叫。心中没有尘垢，诗句便因思索而进入。精微的时趣自然呈现，想问那空空之中生出白光的道理。近来含清斋得到的清意实在很多。检阅火器营士兵，因而作六韵诗 火器确实是必须使用的，营地建在水边【火器营建于乾隆癸巳年，此地濒临长河；因为离城市较远，不致衣食奢费，一心练习劳作和武艺】。正想借远离城市来使训练精纯。万炮一齐发射，千军同心同德。武功成就也不敢忘记法令，众人都必须遵守。年幼便学习，仍然值得嘉奖【火器营士兵纪律整齐，技艺娴熟；其中十岁子弟演放进步连环枪，也能依法操作。童子便能如此，实在值得嘉尚，于是命令普遍加以赏赐以示鼓励】。勤劳用心是善行，也确实可贵；表彰勤勉，普遍加以赏赐，教养之事总须一视同仁。舟过绣漪桥 绣漪这个名称因水波而得；没有水波，哪里来的漪？去年绣漪桥无风，我曾说“水面平静无风，桥名仿佛名不副实”【去年《绣漪桥》诗有“澜静无风名似负”之句】。如今来到这里果然起风，水波荡漾，绣漪之名确实名副其实，只是风势仍未反转。船夫费力操舟，我想到他们劳苦，命令把船系在岸边，改乘轻车走陆路，平素的愿望也就实现了，庆幸不必再受风浪。先前的诗句很值得自责【指去年诗句】。未到凤凰墩，寄题 凤凰墩位于湖的中央，在绣漪桥以北，水路便利。过桥时正好起风，果然绣漪生出波澜。船夫们艰难用力，齐声呼喊号子，看他们的神情似乎颇为畏惧为难。长堤近在咫尺，命令把船靠岸，改乘轻车上陆。若桥上安有楼阁、墩上建有高台，远远望去就仿佛蓬莱仙境。长歌题写寄去，一同凭栏；又想起金陵的名胜，偶然合成七言古诗律句赠给青莲。浮云遮蔽太阳，其中寄托着深意，难道没有相似的事情吗？我对此警惕不安。盼望消息 盼望消息已经超过期限，警惕地思量这不是好事，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五百里加急奏报终于送到【十三、十四日盼望阿桂等人的奏报没有到，直到十五日申时才据五百里加急奏报到达。奏折说初十日挂榜合龙，金门坝流水头已经进入江南境内；到十二日申时，西坝忽然又坍塌三十余丈。阿桂等请求治罪，并参奏工员，认为青龙冈坝工屡次将成而失败，深感惭愧愤懑。此时实在不忍治河官员的罪，但按道理也不能坐视，只能督促工员竭尽心力，详细筹划妥善办理，以祈求上天保佑，作为改变办法、重新调整的计划；并传谕萨载、韩鑅等放宽下游坝口，在潘家屯、六塘河等处筹划泄水出路】。事情又一次将成而败，西坝这次又溃决，众人措手不及，便相继自请治罪【叶】。他们有罪，我哪里忍心责罚？只是更加惭愧，却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上奏请求命令筹划办法，琴瑟不调，就按照古代的议论重新调整，君臣相互安慰，共同筹谋。上天或许怜悯宽宥，赐予南方河工好消息，使我的忧心驰向南方，托付在这五字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日〕

译题宋徽宗仿唐人《明皇训子图》开元年间训诫儿子，宣和年间加以仿作；这番话未免过分赞誉外史了吧【见卷末张羽题语】。假使《诗经》摆在面前展开，不知该怎样解释《新台》一诗。《应真渡海歌》题宋绿端石砚 宋代绿端石上刻着《兰亭》题字，这已经不止三四件了；这方砚台却用另一种形式描绘应真。大海浩浩荡荡，应真渡海，有的嬉戏骑鲸，有的驾驭猛虎；熊、天龙、修罗肃然环侍。神通变化显现出来，无法穷尽。诸位上人却漠然无意，作者想必已经通达声闻乘；否则，哪里能安排出这样的神思？回头看王羲之临写墨池的故事，就显得微小了，可悲啊！这些意思寄托在文字之中。咏官窑碟子 铁色器足，冰裂纹饰，火气已经消除；口沿分作六出，器体规整圆润。与瓶、斝相比，虽然更显华美，却也更脆弱；由此知道朴素的器物反而坚固。即事 近日承受甘美雨水，入土四寸；接着在这一天又收到各地远近奏报，依次传来，京畿三辅大都已经普遍得雨。齐、郑、秦、晋有的地方少则三寸多，多的达到一尺。雨泽覆盖之处，麦子可以收获八九成，大田普遍能够耕种，这难道不是令人欣慰吗？幸而还能得到更加充分的滋润，愿望未免有些奢侈；这种忧愁哪里能完全如我所愿？然而如果没有这种忧愁，忘记百姓，就不是美事。细雨【四月十八日】细雨落下，又停了；烟雾般的雨丝似有若无，洒在庭院土地上，刚刚润入地中，一寸雨量尚且抵不上甘美雨泽。何妨继续滋润麦穗和禾苗？况且它们才开始复苏，得到陇地便又想望蜀地，人常笑这种贪得无厌，然而我仍然如此。咏万历雕漆方盒 万历初政肃穆和美，还顾念规谏而不厌倦；勤于临朝理政多年，深切关注视朝和奏章，却只是徒然充耳不闻。郑氏、戚氏和福藩之事，尤其牵挂在心。想来漆器本应呈绿色，分给藩王府第使用庄田，哪能吝惜另划州县来侵夺？如今只把方盒作为清玩，吟咏器物而思考时事，警惕之心实在不能停止。初夏驻跸香山静宜园所作 御苑静宜园，距离十里。姑且命令驾车前往，欣赏山中精舍。光阴已经相隔一年，驻留不过几天。景色进入清和时节，山峰颜色润泽，树林铺展茂密。鸟声调和，本来想来游览以消除烦虑；南方河工之事，却怎能解除焦急？松坞云庄 静宜园景色很多，先到的一定是这座堂。松径引人延伸，坞中的云气遮不住山峰。庄屋檐边端立的大树张开伞盖，台阶下水流汇成池塘。短暂休息时靠什么排遣？只有在芸窗前展开青白色的书卷。栖云楼 假如把树林比作云楼，那么就是在云中低低设置的楼，说的是山中生云。楼内常常凄清，好像都有栖息之意；名称和实际两者都难以考核。白色和绿色相间，云气英英蔚蔚，升腾而起化作雨，反而更加美好。真实与幻象本来就不同。天池 山岩腰间蓄积着水，称为天池。峰顶的风吹来，水面泛起绣一般的波纹。不要随意把它想成凭空出现的奇观；可以知道，它是由一而生、由水源形成的。在来青轩得句 香山最优美的地方，来青轩早已著名。岩石上的轩敞高远，凌空而立，每次来到都一定倚着楹柱。四周满眼都是生机翠色，八面窗户引来闲适情怀。忽然想到，若不是因为来到这里，怎么能认识这样的青翠？由此知道，青色在我心中，与轩本身并无关系。又想，如果不是借轩来观看，青色难道会自己呈现在我面前吗？缘起本来并非实有，一切都是借幻象而成。大士以六如示人，莲花座本来无所迎拒。海棠院 每次来到这里，大多遇到花已经凋谢的时候，仿佛天津柳墅，只能留下诗篇【天津柳墅行馆内有海棠，我也常常不能在花开时驻留天津】。诗写成后掷下笔，忽然失笑：难道海棠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妙高堂 前些年驻留金山妙高堂，俯视清澈的大海；今天游览香山妙高堂，仰望高峻的山峰。俯仰之间得到的心得不同，清楚地感受到今昔的情怀；但在这方寸心中，哪里有稍许改变？八识大都由幻因而生，俯仰本来就是虚名。苏轼对此欣然一笑，笑着又写下许多这样的评论。欢喜园 佛典中有文字说：“在莲宫旁的欢喜精舍结下善缘，因此就用这个名字命名。”欢喜快乐的同伴，先前忧虑实在深切；快乐已经有了，忧虑少了，常常得到欢喜，却很难做到。然而凭轩远望绿色田野，农事已经开始，麦穗已经含苞，禾苗也更加繁茂，因此感到十分惬意，或许也差不多可以称为欢喜了。香岩室 香山是佛教寺院集中的地方，到处都有这样的所在；这里以幽静著称，不讲求庄严华饰，富丽反而合乎本来无一物的道理，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想请教调御者佛陀，不知这个道理是否契合？题雨香馆 已经下到山腰，在朴堂上休息。正要把视线延伸到下方，望见远处的云气。树叶芳香、花朵芬芳的地方，令人喜悦的是村中的农田都遍受雨水，仿佛处处散发雨香。绿云舫 初夏绿云浓密，岩边的轩可以称作船。青翠茂盛，四面环绕，浓荫蓊郁，彼此沉浮。自然有水波风浪般的情趣，何妨纵情游赏？若要像云一样渡过河川，反而惭愧于只能在画中寻求。玉乳泉 泉水从云气缭绕的石窟中淙淙流出，清淡如玉乳浮动。试问它的气势有多雄伟？昨天山中下过雨，所以山有泉水而显得格外灵秀。万林错落，一片青翠；泉水流下，滋润千亩土地。泉源只是一勺清水，冲击岩石便改变声响，映照松树又幻化色彩。这样铿锵流淌，难道不使人在静心中得到无尘无著吗？功德清净，值得吟咏；但我这个早已先为忧患而栖迟的人，哪里能够永远享受这样的快乐？《洗心亭》二首 洗心亭仿照云栖寺而建，四柱临池，孤独地立着。云栖寺还有僧人，心可以洗涤；这里没有僧人，于是连“心”也无从洗涤。身体就是菩提，心如明镜。所谓洗涤，就像拂拭镜子，去除尘埃。南向礼拜六祖，真正传授佛法；“本来无一物”一句，已经概括了一切。试泉悦性山房 碧云寺旁有三间屋子，萧然独自坐落在泉水之上。第一泉虽比不上玉泉，却喜爱石乳般的泉水喷向云雾缭绕的山峰。无论是色彩还是声音，都清幽绝妙；适合观看，也适合聆听，确实有无穷意味。我游香山，这里一定要来，何况清和的气候与幽静的环境相得益彰，寻访它哪里还须分辨高下、劳心比较？能得到这样的近处佳境，我应当满足了。题张宗苍画 每次在这里试饮泉水，真能使性情愉悦、精神清爽。张宗苍重新来与我相会，精神振作，吟成诗句，便乘轿离去。佳境与名画，自己就成为邻居了。咏金莲花有感 刚看见金莲花开放，清和的气息映照着新鲜的台阶。原来它是山中所种，自然在百花中独占珍奇。雨后花色娇美洁净，风前韵致高雅真实。畅春园游兴已尽，正要策马奔驰而来，面对这些花却黯然伤神。过去驻跸香山时，金莲花开放，必定先骑马赶来。如今圣母已经不能再见，面对这些花只能更加增添凄凉感慨。学古堂晚坐 名称虽然取自《尚书·说命》，意义却是仿效山庄的学古堂。避暑山庄的学古堂是皇祖亲笔题写的，今恭敬地仿照那一匾额。遵循先帝的训诫，重新题写此堂匾额；沉潜研习，希望有所收获，早晚勤政，常常没有闲暇休息；但凡稍得安息，便总是在这里勤求治国之道。题钱维城山水画 曾经因为随从皇帝出巡，钱维城画下山川形貌，并不计较倪瓒、黄公望的古法踪迹；但其中精神相契，仿佛眼前便见重重山岭排列，泉水在涧底淙淙流淌，幽静得如同琴瑟之声；寺院高耸在松树之巅，仿佛听见梵钟。画中挂壁的这个人，令人惊讶他竟如在眼前；在西清之中，哪里不同于再次相逢？虚朗斋有防 山中书斋应当有匾额，匾额题作“虚朗”。这本来是从环境来说的，而我进一步推想：虚，心就能容受万物；朗，万物就不能遮蔽光明。它的明朗，实在因虚而来；万物的成就，也由心性涵养而成，这确实关系到道理。难道只是要借图画来纵情观赏吗？画禅室口号

译匾额借用香光董其昌的题名，当年董其昌曾携带这些画卷，每次都在眼前展开。香山画禅室，就用了董其昌“画禅室”的匾额名称；《石渠宝笈》所收藏的香光《画禅室》，有顾恺之《女史箴图》、李公麟《蜀江图》《九歌图》《潇湘卧游图》四卷，过去常携至此室收藏。近来懒散怠惰，不再把它们带来，却觉得空空的心境正与画禅相契。题翠微山房 雨香馆里有一所山房，建在翠微深处；昨天已经经过，今天又来到未央山。昨天题写雨香馆时，有“村农遍雨香”之喜；今天来到山房稍作休息，正逢阴云密布，雨势刚刚浓盛，恰好应验了前句。四面云气正盛，雨水丰沛，落下有一尺之多；这特别是为祈求丰年而谨慎忧劳，哪里只是为了游赏景色、闲适徜徉呢？揽秀亭 青色萦绕，翠色缭绕，万座山峰自太古以来罗列在这里，所给予人的益处实在很多。比较起来，若要把它们的秀色尽数揽取，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还太短。这样岂不是不如它们吗？超然堂雨中骋望 山间云气忽然从四面升起，密雨落在岩石和山坡上。路走到一半，哪里能中止？烟雨冲来，冒雨急行，终于来到堂上。放眼一望，雨水盈满山谷，更有谁教它如此？稍稍停息之间，各种牵累都安静下来，便写成诗章，权且用来解嘲。旷览台作歌 我登上旷览台，每登一次便作一章诗，兴致每次都不相同。旷览台回报我，哪里算薄？今天所得，比平常更多。雨有时停止，山光便幻化；下雨时，千林仿佛洗濯过。雨止时，万重山岭敞开，显得宏伟堂皇。昏暗为什么隐藏，明亮为什么显现？其中的妙处我不知道。所知道的是，这确实有益于农桑。碧峰馆口号 书馆寂静空旷，倚着碧峰，千林秀色尽收眼底；一扇窗便足以容纳云气。端坐着舂米捣药的杵臼，何仙姑的遗迹与我有什么关系？既然道路不同，终究不会相逢。静室 在雨中坐于超然堂，片刻间雨稍稍停了；静室虽然是这里最高处，至此已经走完一半。再向前走，功夫就加倍，于是到了岩斋里面。到达后雨又下起来，细密的雨丝更加飘洒。俯视远望，景象与先前所见大不相同；一处美景无不显得美。题画二首 山峦迂回，通往山中的小路漫长。古寺隐在岩石之间，仿佛用匡笔的意趣开辟出清净的天地。钟声从上方寺院传来，云气成为山的神韵，清风写成水的文章。来客应当不是俗人，主人从草堂中出来相迎。右图题为《层峦萧寺》。藤萝覆盖的石壁临近无边之地，布帆趁着风势前行。来时的踪迹已经无法辨认，离去的心意又何时穷尽？旅客纷纷投宿之处，尽在幽人的一览之中。清秋景色如在画里，谢灵运的诗句也远远难以与之相比。右图题为《远浦风帆》。竹炉精舍 静室旁边保存着一所精舍。瓷杯洁净，竹炉温暖。山泉自然也可以用来煮茶，松涛与瓶中笙声相互应和，却一点也不喧闹。雨中归学古堂 在静室坐了很久，山雨仍未停止。乘轿略说着便回转，冲着烟雨下到山坡。沙路已经成了泥泞，仆人实在劳苦了。然而这场雨确实有利于农事，因此忧虑中又有一分喜悦。行赏有固定的惯例，他们也都是人家的子弟。回到寝室，归到学古堂；学习古人，正在于明白道理。晓 被褥枕席透着微微的凉意，松窗透入黎明的光。听檐下禽鸟传递鸣语，走过台阶，花卉迎来芳香。试问昨天的雨水，大家都说有三寸多。千山仍然草木繁茂，再下雨又有什么妨碍呢？经过南岭阅健锐营演武作 健锐营设置已久，远离奢华之地，使士兵学习勤劳。香山初设健锐营时，选取八旗精壮子弟列营聚居；那里远隔城市，远离奢华，对学习勤劳、操练武艺尤其有益。从来这里都产生勇猛刚劲之士，屡次借此建功立勋。营中官兵屡经调派出征，最为勇敢；平定西陲以及两金川，都立有功劳。今天观看操练，果然超出众人。于是因表彰善行而颁布等级，务必要使赏罚等第分明。四月二十一日亲自阅看健锐营的鸟枪、弓箭，以及马上四枪四箭和各种技艺，个个都能熟练掌握，超出众人，因此命令颁赏；其中超众者加倍赏赐，以表示优厚奖励。宝相寺瞻礼 宝相寺仿造了殊像寺的佛像，今年面对它，不禁想起去年。过去巡幸五台山，在殊像寺见到文殊菩萨庄严殊胜的相貌，于是摹画归来，在香山南面建宝相寺仿造它。如今面对这庄严佛像，恍惚又想起去年春天在五台瞻礼时的情景。自古以来，有为之法都是虚幻的，哪里懂得不二的禅理？大士本来没有自我，而我仍未停止操劳，反而让人翻译梵文经典。文殊师利菩萨《赞佛法身礼经》载于汉文经典中，而番藏中却没有。去年巡幸五台时，便用国语译出，又命经馆译成西番文和蒙古文，以金字书写四体经，供奉在台顶及此寺的莲花座前。妙达轩 梵宫南面建有一座临岩小轩，轩的楣上题着“妙达”二字。佛法自来与世间法相通，妙处在哪里？通达全在心中存有。香林室 莲花佛宇旁有一室，不以华丽相称，而以朴素为名。绿树遮蔽四周，重重青峰环围着高峻的山石。诸天美景供人观赏，使万般缘虑都在心中洗涤。一场雨后无处不香，而树林实际上最先感受到香气。题钱维城山水小册 疏轩环秀 砚台左边常常教人配置画册；词臣在翰林筵席供奉。珍藏着香山秀色环绕书轩的画卷，偶然展开它，恍如又遇见昔日之人。峭岩松翠 盘山以松、石并称双绝。这里的松树苍劲，石头却比不上盘山。仿佛峭岩还有话要说，除了我，谁还适合在这里作伴呢？柳溪闲泛 山中的泉水显现出山来，片刻之间船轮隐没，苍茫的水面实在无从知晓。我常嫌这里缺少水面，特意教人驾着轻舟在平湖上泛游。筑泉虚阁 泉水流过石上，自然形成韵律；泉水冲击石头，像敲击筑。若把它与画中诗相比较，能不能和东阳的水乐相同呢？云峰香界 峰顶云气浓郁，封闭了香界。只允许钟声在空旷之外传来。恰好今天下雨，才知道画笔也能擅长描写这种神妙的气氛。荻浦秋声 秋声从芦荻水浦传来，清澄的湖面上风声飒飒，水声纷杂；清冷的声响有这样美吗？不知伍子胥是否会想到，倾听的人或许能在这里悟得“交芦”的道理。竹坞霜林 选择居处，喜得翠峰如屏。简陋的屋舍自来就早早题有铭文。竹林小径宛然连接着枫树山岭，意念之中原本就自有一幅丹青。烟浮远岫 烟气笼罩山峰，远近两处都模糊不清，高低树林的光色幻化于有无之间。这正是今天湿润鲜活的景色，描写这种景色的人也知道其中的神韵吗？阵雨（四月二十一日） 阵雨轰然作响，雷声在山岭以南回荡。我阅武归来，各方面都顺利了，越发专心敬畏上天。接着雨水丰厚而充足，雨云在空中来回飘荡；还须防备云脚收拢，万重山岭便如翠色莲花般开放。对瀑 香山桥下有一股水，设法引来造成飞瀑；由此领悟到，有为的事物都是幻象，认识真实的人就会止息机心。雨瀑比泉瀑雄壮，喜爱观看两种景象合在一起，仿佛渺渺云空。片刻之后雨停，泉水仍然落下而安定不变——这是说泉瀑；雨势则不固定——这是说雨瀑；两者究竟还是不同。春月间，我住在田盘池上，那里松树、泉水与此处仿佛相似；这种情景像濯清，究竟算不算相邻呢？游玩确实快乐，只是频繁如此，略微使我惭愧。得一书屋 引水若不相同，便有瀑布；有瀑布，于是有池水。书屋枕临方形池塘，取“得一”之名已久：瀑布名为“弗定”，因为形态无定；池水名为“有定”，因为有固定的形状。确定便能得到这一境界，并且与理相随。临水观览时偶然领会其心意，勉励自己学习无私。山阳一曲精庐

译山中的趣味在于环抱；这里向阳，那里便背阴，本来没有固定的名称。大的山势可以概括小的景物；到了此地，大山的阳面降低为沟壑，沟壑前方幽深，虽是小山，也只像盘中的小菜。在精庐一曲之中，曲折幽深，正合幽静之称；寻找泉声和松韵，彼此应和，成为清越的声音。从前题写的诗，于是成为昔日与今日相接之作；吟咏难道真只属于今天吗？净凉亭口号 十笏大小的亭子，一亩大的池塘，却容纳无穷无尽的奇景。不要说小地方胜过大地方，方寸之间也能胜过他处，令人喜爱清净凉爽。琢情之阁 情，是性情的发露。性情一接近外物而流于情欲，便会远离本性，因此建此琢情阁。本来是说景物雕琢繁盛，我却从中有所进益。景物之境与义理之境不同：丝竹管弦之境或许可以崇尚奇巧，义理之境唯有敦厚真诚。琢磨情感实在接近巧饰，哪里如同恢复本性呢？怀风楼有警 君主好比风，百姓好比草，草没有不随风倒伏的，这有什么困难？虽然如此，君主可以接近，却不能轻慢；若只知畏惧而不知怀柔，哪里能够长久安定？香山旋跸御园之作 清晨乘轻车出发，迎着朝阳，回头遥指云林和层叠的翠微山色。频频欣喜兰皋承受了后续的滋润，又看麦田比从前更加肥厚。寒意飒飒，知道雨水覆盖广远；浓露瀼瀼，说明天光出现得少。四日游山作诗五十首——这次游山得诗五十余首，这里只是举成数而已。回到御园处理政务，并说明甘肃总督李侍尧奏报甘省雨泽情形，以诗记录此事。甘肃省土地贫瘠，百姓本来贫困，自古以来没有一年不奏报灾情。去年因剿贼而屡屡阻碍降雨，询问之后才完全知道，原来是弊端造成的。甘肃往年每每奏报旱灾；上年因派尚书和珅、大学士阿桂先后前往剿灭撒拉尔，据奏报省城四、五月间接连得到雨水，有益于民田，却略微阻碍了进攻的推进。于是下谕询问为什么每年都称旱，才完全知道王亶望等捏造灾情、冒领赈济的弊端，已经相沿成风。惩治贪官，申明法令，免除百姓拖欠，秋收多有收获，民气得到培植；但仍担心因噎废食。诗歌吟咏以表达心志，确实是以诚心开导天下。甘肃春末缺雨，令人忧虑；今天才开始奏报佳音。下个月初陆续得到雨泽，各属无不受到润泽。四月二十二日据李侍尧奏报，兰州四月初旬接连得到雨水，省城又在十一日、十二日得到透雨，四郊都已湿润充足。甘肃冒领赈济、剥削百姓的积弊，经阿桂等彻底严查属实。王亶望等依法治罪，本来就是为了剔除积弊，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只是担心该督等误解此意，因噎废食，以致吝惜赈济灾民。因此特意颁下谕旨，反复告诫：积弊不能不除，灾民也不能不救济；并作诗表达心志，颁示中外，以表示开诚布公的意思。又据各属陆续奏报，得到三寸、四寸、五寸以及透雨不等的降水，全省普遍获得应时的甘雨，远近都受到润泽。看了奏报，心中欣慰，随即又郑重颁谕，命令李侍尧尽心查察各属；如果其中有一两处收成歉薄，仍须据实奏闻，不得稍有隐瞒粉饰。于是额手向西祝贺庆幸，又颁下敕谕加以叮咛。不要因为眼前的雨水而忘记秋后的收成；一方之地难道没有独自哭泣的百姓吗？君臣之所以设置这些政事，都是为了百姓。务必谨慎，好好体察我的心意。无望 有希望地盼望，却只剩焦急；盼望越久，青龙冈决口堵筑工程越是功败垂成，屡屡失败，难以收拾，只能议论变更办法、改弦更张。青龙冈漫口的堵筑屡次在将要成功时失败；去年四月初十日挂签合龙后，到十二日又塌陷，情势难以收拾。因此命令在上游南岸实地勘察地势，谋求改变办法。今天奏章送到，准备把上游一带的堤线迁到南堤之外，再向南筑堤，引水穿流，顺着下游地势，希望能够回归旧河道。阿桂复奏，请在青龙冈上游从兰阳三堡至商丘七堡一带南堤之外另筑一道大堤，沿堤势开挖引渠，计长一百六十余里；渠成之后，在兰阳旧堤挖开深缺口，引水进入渠道，下流至商丘，归入正河，大溜必然全被引下而回归旧道入海。此虽是无可奈何之计，但除此之外别无良策，因而命大学士、九卿详细议论施行。决口自然容易堵塞，能够事半功倍。引渠一百余里，哪里能在大汛之前完成？今年大汛之前工程不能竣工；现在粮船北上，运河纤道事务正多，忧虑不已，因此急忙传谕韩镕预先筹划，格外用心督办，并命巡漕毓奇专门负责查察，以期漕运重船迅速通行而不受阻碍。筑堤开渠两项工程耗费巨大，预计合龙并完工还需时日；当地受水灾的百姓要到明年才能安居，更令人深深忧念。悲哉，陷于水灾的百姓，或许要到明年才能安宁。《御制诗四集》卷八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 古今体一百七首（壬寅六） 题《烟云集绘》画册 展子虔《云山仙宇》北宗画法有谁传承？如今欣喜在这里见到展子虔的一鳞半爪。幽深洞府和神灵台阁高耸入天，紫鸾、青鸟侍奉着真仙。仙人行走，星步遍及八方；对着画面，又见琼花四季鲜美。有人说这是停云馆中的藏品。烟云变幻莫测，难道真是这样吗？集绘四册，相传为文徵明所收藏，旧题作《停云集绘》；因没有题跋可供考证，其中又有几页赝品，所以保存精美的、去掉有疵的，改题为《烟云集绘》。周古言《碧梧庭榭》如果从题识来辨认考求，便会像刻舟求剑一样无从得到结果；图中没有“古言”的款识。如今看到的是唐初遗迹，可以说富有古法。诚然，梧桐繁茂，庭榭幽深清丽，正是仕女游玩嬉戏的地方；周古言确实善于描绘形貌精髓。历代名画记称他善于写真貌和妇女。李思训《仙岛春晴》楼阁仿佛层层天城，园圃仿佛悬在空中；这不是尘世，而是仙人居住之所。上元夫人曾注说，《云笈》中有双成仙女，嘉庆之时相互盘旋；俯视东海，不过像一杯水。红色仙丸涌出，天上的琳琅和琼花、琪树静静地承受云和之乐，不借助管弦。将军李思训的妙笔出于奇特想象，他所经历的景象，或许还记得前生。大同殿壁上的画，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只留下这尺幅白绢作为小小的传承。可是，此人难道只能凭这幅画流传吗？他弃官避祸，无愧于贤者。吴道元《春月潮音》春江映满月色，仿佛月影印在平潮之上；看起来像没有形体，却听得到声音。人仿佛嫦娥倚着梅树，默默相对，因而体认三生。韩干《清溪饮马》魏武帝曹操的子孙最为上乘，足虽慢而不失神采；有人讥讽韩干只画肉、不画骨。唯一可以议论的是，他画姚崇、宋璟，却把安禄山也置于其中；奚官牵马到清池饮水，难忘他所熟悉的技法，在这一点上确实不及三花马和黔黑马。卸下鞍辔，任马适性，正可通灵感神；或许是偏爱照夜白，因而与画卷真迹相互映照。内府收藏有韩干《照夜白》画卷，屡经题咏。姑且把石渠视作天子的马厩，其中的马都像是韩干曾经写照过的。张璪《松林坐月》张璪善于画松，这幅小画屏使人初见便惊异。内府收藏的唐画本来很多，这幅却是第一次见到。一枝松树横贯半幅天空，构思确实不同。高人坐在松下，享受清荫，任清风延续，到了日夕也不忍离去。清爽的风吹拂着蓬乱的霜鬓，问谁来与他作伴？只有皓月升上长空。周昉《蕉阴籁吹》为了消夏，妆饰秀美的人坐在绿色蕉叶构成的天地间。由此可知，凤管胜过鸾弦。她含情按动指法，曲调还未在蕉叶间舒展开，轻轻翻动叶片的天籁之声已经传来。陈恪《秋山猎骑》秋山艳丽如春，秋天空明净洁如洗。骑马出游，不再携带弓箭，只让臂上的鹰捕获原野上的野兽，所获交给奴仆携带。既然轻松自在又不劳累，快慢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作画的人是西京人，或许领悟了无为之理。钟师绍《莲舟仙渡》大海洁白浩荡，云气飘来，远望一片迷茫。分别时忘记了那边的渡口，渡水之处便借用这只船。任意享受烟波之趣，全身都沾染荷花菱芰的香气。问谁能够认识这番情景？隐约可见东方仙人。关仝《重峦积雪》上方突起巍峨山峰，下方俯视深不可测的山谷，山势卓然峭拔，村桥、林木、山麓各具形态。这四句概括《名画补遗》评论关仝画作的话。画谱所说的神韵姿态，在这幅画中完全体现出来，画名与实际确实相称。虽然没有留下款识，确实可以相信是真迹。青出于蓝，沁水是高足；抚摸它觉得寒冷，凝视它使眼睛发亮。王维的《雪溪》——《石渠所藏名画大观册》中有王维《雪溪小景》，曾在闲暇时临摹并题句——这幅画是我私下学习的对象。李煜《壶中仙客》风虎云龙，图谋霸业，这些都是《宣和画谱》称道李煜作品的地方，超过寻常流辈。可惜他虽然具有绝世技艺，喜好高谈的人也无法救他，最终被俘，成为违命侯。壶中与壶外，出入都可以借问；请问谁是出入其中的人？独自站立，再没有别的事情，只争着下棋、挥动玉尘拂；至于龙纹白绢，又何必追问？徐熙《春风国艳》谁把三朵花剪取下来，只留下其中一朵？据米芾《画史》说，这幅图其实只有一朵白花。玉蕊花俨然落在紫色的玉京；魏花、黄花、姚花的艳丽都应当斥退，文徵明、陆游、杜甫等人的品评也各自争胜。澄心纸本来就不同于普通纸张的渲染效果，铺在绢上反而更觉得细腻精致。每每在风前告诫自己不要展开玩赏，恐怕巽二风神会嫉妒这琼玉般的花朵。滕昌祐《春雀引雏》雏鸟长出翅膀之后，母鸟仍然引导它飞翔；一旦飞走便不再回来，空自怅望，心中含着悲伤。只恨飞去的雏鸟忍心不明白：引导它的并不是祸害；不想想当初的恩情，这就叫不知时机。滕昌祐《筠笼络纬》滕昌祐擅长画草虫，这是吴人的长处。六月莎鸡鸣叫。朱熹《豳诗》注说，斯螽、莎鸡、蟋蟀是一种虫，随着时令变化而名称不同。考察《古今注》，莎鸡又名络纬；《诗正义》又说，络纬鸣叫，懒妇受到惊动；张弼《络纬词》说，络纬不停鸣叫，从黄昏直到天明。因此它大概就是今天南方所称的纺绩娘、北方俗称的蝈蝈。但“蝈”字见于《周礼》“蝈氏掌去鼃黾”，注说齐鲁之间称蛙为蝈；《月令》说蝼蝈鸣，注释为蛙，这与蝈蝈显然是两种东西。又查内廷收藏的张照题邹一桂《画蝈蝈》诗：“响荅流黄催懒妇，呼灯篱落戏儿童。”这也把蝈蝈当作络纬。至于斯螽，据蔡邕《月令》说，螽类在土中产卵，深深埋藏；《埤雅》说螽斯一母百子，所以《诗经》用它比喻子孙众多，看来似属蝗虫一类。蟋蟀就是今天的促织，初秋出生，遇寒才鸣，因此《诗经》说“蟋蟀在堂，岁聿云暮”。与络纬和蝗虫相比，它形体较小；如果说同一物种会随时令变化，那么小的怎么能变大，大的又怎么能变小呢？总而言之，草木虫鱼，古今南北，吴地的称呼又不同；注家沿袭名称，已经纷杂，考核实际形状尤其困难。因此题咏络纬时一并谈到这些问题。闺中的懒妇正忙碌，络纬被竹叶覆盖，竹篾编成苍绿色的笼子。可知她是因为喜爱它的声音，也可知她借此警觉秋凉。名称既然已经纷乱，和实际是否相合实在难以详考；不如抛开形体与声音，随着时令欣赏景物光彩。黄筌《春卉鸣禽》春天的花卉和鸣禽，画在尺幅之间；成都的博大精深，有谁能与之相同？兼擅多种技法又有什么妨碍？学习孙位，恪守法度，也应当笑孔嵩【见《益州名画录》】。各自分立在一枝上，关合着音乐般的情意；能鸣叫几声，便知晓东风。石牛【庙名】、龙水，如今哪里还保存着整幅绢素？但仍保存着这片雄健的羽毛。邱余庆《秋蓼草虫图》。广汉家传善画草虫，重在肖似其神韵，并不专求工巧；高低远近都很合宜，含蓄的情意仿佛在活动，只是静止在那里也无妨。瑟瑟秋风照着影子，尤其适合秋水的澄白；寒意虽盛，仍有蓼花鲜红。昆虫各自具备生命的乐趣，谁能知晓造物主恢宏的功力？黄居寀《蜡梅蜡嘴图》。蜡梅，是把花称作“蜡”；蜡嘴，是把鸟称作“蜡”。有人看见花便称鸟为花，这是借花来称鸟，沿袭讹说。哪里知道“蜡”自有“蜡”的称呼？那些搬弄两舌、虚妄摇动的人，通达的人听了会笑得开怀。至于“蜡”究竟是谁所称【叶】，他们迷失了头脑而把影子当作真实，确实大多如此。黄居寀《晚荷郭索图》。

译自古以来，螯蟹便善于横行；稻子成熟、秋风吹起时，它们的声势和气息便随着甲壳之物而生。过去还称它们无所畏惧，如今为什么总是被送入厨人的锅中烹煮？王霭《荷担指迷图》。晋代人擅长画佛道题材，却不是变相传奇。一担平常的行装，由挑担的行脚大师担着；他出门远行，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仿佛在问童子，童子说：“指点迷津的圣人就在你身边。”既然法理本来如此，又还有什么可疑惑的？是佛，是经，是灌顶，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放下呢？董羽《沧溟涌日图》。海面浩荡，远望没有尽头；连着云层，涌起一轮红日。扶桑究竟在什么地方？少海果真可以称为神奇之境。浩浩荡荡，令人迷失于观览之中；水流深远，边际也仿佛消失。画在墙上却没有得到赏赐，端拱楼上的人哪里知道画家【《类苑》记载：董羽曾在端拱楼画龙水，皇子年幼时看见后惊恐畏惧，因此没有得到赏赐】？王道真《竹林晏坐图》。知己高文进画王道真写生图：竹林中遗下一幅小画，湖石旁坐着高士，拱手而默然无语，澄澈的心境自有神采。这是儒者吗？还是墨家者流的粗略形貌？究竟应该推求哪一种呢？童仁益《仙人蟾戏图》。赤脚蓬头的人，系着草绳、穿着树叶衣服；戏弄蟾蜍的或许是刘海，得到兔子的则自孙防。谁说九重关门已经关闭？谁说八字不是如此？在仙游阁下远望，再也认不清那依稀的踪迹了。侯翼《周处砺剑图》。阳羡的父老叹息说：“三害还没有除去。”周处于是暗自立志自我激励，问三害究竟是谁。入山射杀猛兽，下水搏击蛟龙并将其诛除；见到陆云便把事情告诉他，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就改正错误。周处克制自己，修养忠信，最终成为贤能的大夫。安定画下这个故事，彰显善行，并非虚妄。用丹青绘图，意义何在？因为丹青与道义同在。赵昌《荷塘鸂鶒图》。花鸟画自古以来属于剑南一带，水禽和夏日花卉映照着清澈的潭水。鸳鸯无妨称作“紫”色，弟子有时反而胜过老师的“蓝”色【《名画评》称赵昌师从滕昌祐，后来技艺超过了他】。水中栖息时彼此呼唤，仿佛懂得诏令；沙滩上的鸟群依次而行，自然熟悉法度。水涨滩落、鸟儿飞散是平常事，哪里牵涉到西台所记的怪谈？赵昌《寒塘凫侣图》。平湖已经被鲤鱼风吹起了波纹，湖岸秋花的颜色仍然鲜红。水波上的两只野鸭满怀乐意，依稀可以认出这是吴融的风致。易元吉《仙媛采芝图》。飞泉从峡谷中流出，青草树木四时都散发芬芳。仙人曾在这里停留，也自然显得灵异。她悠闲地采摘九光草，辨认五色的形态。壶中自有无穷的快乐，哪里还需要经过蔡经那里？易元吉《蛛网攫猿图》。蜘蛛张开网来捕捉物类，以供自己充饥。黑唇猿伸长手臂，抓住蛛网来替它解围。在忍心与不忍心之间，二者的高下该如何分别？虫与兽，有的有仁心，有的没有。易元吉画这幅图并非只是写生，而是直接借绘画教诫世人。宋迪《南山松鹤图》。是谁想登上南山祝寿？只见苍松与仙鹤为伴。复古未必肯使用这样的题名，或许是凭借后人的手笔，用来表明其意【陈】。观看破败的墙壁，忽然产生奇妙的构想，并非寻常庸俗之作。画成祝寿图，悬挂在高堂；松果是真松，鹤也是真鹤。鹤溪以外的南山格外高峻，想来适合赠给隐士君子：住在那里可以逍遥自在，饥饿时也能自得其乐。郭熙《雪林厂屋图》。构图布置不妨巧妙而取得神韵：仿佛仙境，石崖高耸而幽深；古屋与老树相接，直入寒冷的天空。何必拘泥于留白？其中幽远的境界细看起来，洒粉表现雪景的意趣早已与我相合【往年画山水小幅，创出新意，用洒粉法画雪景；画成后疏密相间、飞舞纷纷，很有缤纷的情致。观看郭熙这幅画，洒粉之法大概早已得到这种意趣】。崔白《秋鹅出浴图》。本来就是濠梁之人，自然熟悉野鸭大雁的姿态；家鹅出水沐浴后，来到秋日野水旁，抖刷羽毛，清凉却并不湿【凡是水禽出水，羽毛没有不立即干的】。它伸长脖子远望以自得其乐，辞官后性情疏放旷达【见《图画见闻志》】，正与王羲之相契合。崔慤《秋原隼攫图》。草木枯黄，鹰眼锐利；金风劲吹，隼搏击兔子，首先便把目光锁定目标。枝上的两只鸟受惊，想要躲避；画中表现的形状善于传达情感。战德淳《石冈羝牧图》。他的事迹起初并不见于记载，这个人也很少有人听说。只有在《画继》中知道他是画院画家。如今看到这幅羝羊牧放图，技艺精妙，果然少有同类。石冈上立着两只公羊，并不是三百只羊群。它们悠然自得，停止争斗，仿佛彼此以宾客相待。想来这是描写苏武睡梦中的情景，万里之外的意念也融入了神韵【见《画继》；此处并非描写睡梦，因为没有什么不合适，正表现了物性的真实】。宣和《翠壑红桥图》。端王早年已经声名远播，只爱好书画以及射箭驾车。《宣和集览》收藏多达千卷，当时唐代遗迹仍然很丰富。所谓《雪江归棹图》出自王维，是否被香光精心鉴定而没有误判【《石渠宝笈》所藏《宣和雪江归棹图卷》后有蔡京题识，董其昌题跋认为它是宋代石守谦本色，也怀疑当时内府收藏的王维画作很多，或许借王维之名而曲意题写，未可确定】？如今看这幅小画，构图古雅，以没骨法设色，不用皴染。宣和时期的绘画确实精妙，本来就擅长唐代画法，正不必借唐人名号来标榜宋画。青翠山谷与红桥之间，红树用没骨法设色，谢绝皴擦渲染；上天仿佛把它作为倪瓒之意，而画意又有所趋赴。可叹啊，他多才多艺，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却偏偏不能成为君主，这是什么缘故呢？宣和《海鲜贯竹图》。贯竹所画的海中鲜物，连名称也无法辨识。宣和为什么要画它？形状由此令人疑惑；因为马政与金国往来，反而足以证明他已经劳苦奔波，渡涉渤海而来。赵伯驹《仙山楼阁图》。赵伯驹的小景画，世间流传的多有鹰隼之气；纷繁如此，这幅却没有讹误。楼阁界画分寸准确，峰峦层叠，繁茂而并列。夜间兰香飘降，使人迷失于星斗之间；绿萼随风而动，发出佩玉般的声响。假使瑶池王母前来诘问，应该怎样回答自己的踪迹呢？赵伯驹《水阁弹棋图》。界画稍显如常，却画成当时的装束，另开生面。景色苍凉，水亭中对弈，悠闲地延续着清爽的棋局。棋局中以橘中之趣为笑乐，只有他们还在忙碌。毕良史《溪桥扶杖图》。石溪那边，空有一座草亭；森森绿竹，形成美好的荫凉。过桥去寻找草亭的，是两位老人。他们在桥头稍作停立，回头交谈，声音低沉得听不见，但精神情意却可以相通。濠梁之上，庄子与惠子曾相遇；鱼在水中出游，神情从容，鱼是否知道快乐？两人正在相互询问。对于那些炙毂般的博辩，实在无穷无尽。李唐《山径休犍图》。年过八十，还善于画牛。农夫耕作完毕，放牛让它休息；再看野鸟自由飞翔，任凭它们飞去，也不羡慕被金丝笼络住头颈的鸟。苏汉臣《杂技戏孩图》。艺人在长街上表演技艺，敲锣又击鼓；兴致来了便随着节拍敲打，没有空闲时就当场起舞。赚到钱便哄骗孩子们取乐，哪里推辞得了身体的劳苦？他以为自己愚弄了那些孩子，却没有觉察到孩子反而愚弄了他。刘松年《列子御风图》。两首诗押同一韵，后一章反转前一章的意思。有人仿佛凌空而行，有人仿佛在地上行走，最能描写御风而行的情态。假如刻意雕琢描画，过了十五天踪迹反而会消失；《南华经》寄寓的意旨很精妙。顺着风走，两腋仿佛在飞行；衣衫飘洒，曲尽其情态。若讨论郑人的本来面目，反复推敲字义，却未必能得其精妙。按司马彪的注释说：“御，就是迎的意思。迎着风走，便是逆风。这幅图画的是顺风而行，所以借此开玩笑。”

译刘松年《柳阁幽谈图》。绿柳成阴，坐落在碧溪之上；背后曲折幽深，前面开阔明朗。三间阁子，像一只停泊在野外的船。两位高士相对而坐，不知正在谈论什么？一人唱和，一人应答，声音无法听见，只能远望。宾主之间，各自忘却了彼此。《遯卦》所谓“肥遯”，正是守正而不妄动。汉代的严子陵，晋代的陶元亮，虽处异代，却彼此交契，别人难以相比。张茂《莲叶水禽图》。张茂以艳丽著称，且擅长画小景【见《画史会要》】。小景果真能达到这样：野鸟闲适地栖息，枯荷将败未败；霜意不时传来，情状有凭有据；水势的姿态望不到边际。若拿诗品来比较，它确实属于寒郊一类，不必怀疑。李嵩《天中水戏图》。李嵩少年时学习工匠技艺，熟悉规矩准绳【见《图绘宝鉴》】；后来界画自然达到精工的境界。试看楼阁龙船栖息其上，画面疏密、延展都不混乱，这种意趣正相同。天中竞渡，是西湖端午令节的游戏；嬉游尽兴，娱乐畅快。可惜侄儿腼腆，舍弃河北而来。这个“竞”字，向来在金国没有。李嵩《朝回环佩图》。绍熙年间，画院中画皇帝退朝归来，左右佩环，貂珰侍从陪列两旁。孝宗偶尔从重华宫回来，那时的纲纪真是奇异啊！竟然逐渐半年不能一次觐见，反而与太后同游玉津园。父子竟借他人来调停，这种做法实在不可作为后世训诫。这幅画的意义正在于扶助世道，钱塘画院借此表示警戒，立意确实很好。不像戴琬、刘益一类人，在宣和年间只会画花鸟。马远《松下繁梅图》。高大的松树根部盘曲，古老的梅树枝干苍劲；树干繁密，花朵各自展现姿态。松树俭朴，却不嫌寒冷；梅花华美，却并不流于俗艳；梅枝横斜而不失挺直，松枝竖立而仍显奇特。山中的老僧相互依伴，林下的美人俯身顾盼。为什么画院工匠称马远为独步？因为他别出心裁，本来就有超群的构思。马远《剡溪访戴图》。溪水融化了，山坡上还积着雪；景物别有情致，故事仍称作访戴。两岸没有邻舍，只有一叶小船，也不知道它正要前去，还是已经回来。马逵《紫琼深艳图》。只许人在花旁徘徊观望【玫瑰有刺，《群芳谱》称其一名为“徘徊”，大概是说它难以采摘】，确实难以采撷。它梳妆般染上颜色，毫不逊于紫色的药草；保护自身的姿态，很像黄色的葵花。品格可以食用，质地可以佩戴，既有色彩又有香气。不要只说嵩山深处，那里碧色花朵远远超出寻常。马逵《棠枝么凤图》。马逵是画院中的兄弟名家【马逵是马远的弟弟】，在翎毛画方面竟超过了马远【见《图绘宝鉴》】。如今看这只么凤倒挂在海棠枝上，疏淡渲染而极其精致；任凭飞鸣嬉戏。虽没有稻粱供养和金络束缚，却偏偏辞去羁绊。夏珪《冒雨寻庄图》。成团的乌云送来雨水，同时又夹着风。溪田停止耘作，老农归来；破伞不能遮挡，蓑衣也被雨水浸透。迎面而来的风雨更显出他的力气已经穷尽。力气虽尽，终于寻到茅屋下面；身体确实劳累，心里却实在欢喜。禾苗仿佛助长，预示着秋天丰收。还清租债，再养育妻子儿女。陈容《云海起蛟图》。有人说爪有三趾的是蛟，五趾的是龙，这是谁传下来的？是陈所翁。请问所翁，你凭什么知道？也不过是从自己所画的图中看见罢了：大海浩荡，云气重重，蛟龙在其中腾起，云与海混成一片；究竟是带来利益还是灾害，还不能看清它的踪迹。它千奇万变，不可穷尽描述，实际上仍不如龙具有九五之德，在天上显现而有利，赞助造化之功。张仲《紫禽啅果图》。绿树上垂挂着红果，黄嘴的紫色鸟儿落下来。身后没有拿弹弓的人，便尽情啄食，安然自得。衞升《秋鹑野趣图》。竹笼低矮，不能俯身；身体弯曲，也不能仰头。仰头便吟咏秋风，低头便啄食地上的谷粒。俯仰之间颇为自得，应当处在这两种状态之上【叶】。衞升画写生，正切合《诗经·邶风》“奔奔”的意思，仿佛表现了这种情状。赵孟頫《疏轩高卧图》。回廊通向水阁，空敞地俯临水面；稀疏的纱窗敞开，冰凉的竹席映着水波纹，绳床驱除了暑气。画完长卷后停止劳作，趁着凉意散步进食，又摊开书来阅读。居处高，确实高雅；但能不像宰予那样白天睡觉吗？赵雍《秋林独骑图》。家学传承秀逸；王孙独自在秋林中骑行，尺幅小画保存着一匹紫骝马。马小步而行，仿佛活鸟；客人的心情开朗，落后者急忙赶上，仆人却在前面张望。原野纵横，树木高低错落，像铺展的锦绣；默默地识得其中情意，哪里还需要言语？高克恭《夏村雨艇图》。比米芾的画稍显分明，比董源的画则更为浑厚；兼取两家而融会其中，精妙之处出自尚书高克恭之手。夏日村庄将要降雨，风满四野，云气相聚【叶】。高士望着村庄归去，野艇的情趣并不苟且；人与水仿佛融为一体，哪里还顾得上衣服是否被打湿？钱选《北苑斗茶图》。石渠中收藏了不少霅溪的作品，设色和传情都极其逼真。如今看这幅斗茶图采用白描法，正是李公麟的高足，继承了他的精神。茶的品类和煎茶的方法各自出奇；卖茶的人只顾眼前利益，竟到了这种地步。可怜所谓“水厄”竟至于此，世间万事大概都可以由此类推。钱选《苔茵卧犬图》。卧在苔藓铺成的地上，吃饱后任意安睡，哪里还担心郊野的鸟兽一同毙命？然而刚刚看到陈书奉命让金廷标临摹，谁知道她临摹的是谁？祖师是霅溪钱选所传【尚书钱陈群的母亲陈书善于画画，能够临摹各家。往年陈群曾进献母亲画册，每幅都有其父钱纶光的题句。因为这是家传遗迹，不忍心留在宫中，便逐幅题写绝句，赐还给陈群，使其珍藏多代、作为传世之宝；又命金廷标临摹成册，收藏在内府。如今看钱选这幅画，因而想起陈书画册似乎有此图，于是命人取来验证，果然是临摹此画，只是首尾方向相反。由此可知霅溪一家的绘画学问源远流长】。钱选《春水游鯈图》。春水已经融融荡漾，春日水藻也流动鲜丽。鯈鱼成群游动，在绿色波光间轻快穿行；它们吞吐呼吸，正适合自己的天性，何必再讨论庄子和惠子？钱选《雪团吠犬图》。狗张大嘴巴，便知道它正在吠叫。为什么竟然这样呢？因为群狗把少见的情形当成怪事【叶】。嘴张开，便知道它在吠；不要因为没有盗贼，就养一群不会吠叫的狗【叶】。王振鹏《映水楼台图》。楼台向下凌驾于无地之处，向上凌驾于天空之中；那种雄奇的精神，只能在想象中体会。如今此事尚未详知。平乐馆早年曾画《大明宫遗来小帧》，仍见鸟羽俯临，清波映照着华美的窗棂；水面如明镜照见往来，晶莹的镜子展开开合，只许跨虹般通向高处，谁能与这幅超群而精细的画匹敌？哪里会因为纤细积累而受伤？笔力健雄，削墨如刀；引绳作线，曾没有一点差错。圆规方矩，幽深难以穷尽。远山还带着林枝的青绿，近水仍托着荷柄的鲜红。写序的人应当先打好腹稿吗？轻舟正好借一片帆风而行。王渊《秋荷水鸟图》。荷花已经落尽，只剩荷叶挺立。水鸟停在叶上，心意仿佛在怜惜它；为什么不飞入长空独自离去？只是还有一点积习没有完全革除。王渊《秋圃众鲜图》。各种果实和蔬菜，通常都是经过霜打才好。园圃之师善于培植，哪里只是像樊须那样略作经营？拿到街头出售，所得利润仍然少得可怜。可叹他们长久辛勤劳作，何曾享受过一顿饱饭？王渊《晓露秋葵图》。清晨露水正浓，早晨的阳光还没有升起，怎么知道它会这样呢？因为葵花分别朝向枝头【一解：图中两朵葵花各自分向两边】。假使阳光升腾起来，两朵花便一同向东，又是谁使它们如此呢？是葵花。又无法知道它为何呈现这种形状【二解】。同样都是植物花卉，唯独葵花向着太阳。正因为它如此，所以用来比喻忠诚，居于群芳之首【三解】。各种花卉各自争逐时令，唯独葵花独占秋天。世道动荡时为什么不能如此？因此作此嘉美的歌咏【四解】。郭畀《京岘山亭图》。

译郭畀世代居住在京口，画京岘山，把山作为枕席，形貌确实逼真而合于古法，完全可以作为全璧的殿后之作。偶尔闲暇，便借此吟咏隋、唐、宋、元四朝的名迹，其中颇多收藏的珍品，胜国朱家却没有一件能够选入。若说它不是停云馆中的藏品【《集绘四册》从隋代展子虔到元代郭畀，共六十四幅，唯独没有明代画家；虽然题跋已经散佚，难以确指为停云馆藏品，但它无疑是明人鉴藏所汇集的】；一定知道这部画册是明人编集的。协办大学士、尚书蔡新请假一年，回原籍修墓。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下谕不必因此开缺，作诗赐给他。元年进士似卿，恳切请求请假还乡；不忍违背学规，重新在书房张设绛色帷帐。品德端正，身居内阁，协助处理黄扉政务；年齿已经增长，奈何竟然老了？谈到双亲，理应让你回去【蔡新由乾隆丙辰科进士选入翰林，在上书房行走三十余年，屡次升任尚书、协办大学士。这次请假一年回籍修墓，奏折中的言辞恳切，虽然超过七十岁，却不忍请求退休。于是皇帝批准其请求，让他暂时回乡，又下谕不必开缺，并赐诗为其行程增宠】。只是我不愿成为宋高宗、宋孝宗【宋高宗南渡以后，不思报仇雪耻、恢复疆土、迎回二帝，反而沉溺湖山，退居德寿宫；孝宗也习惯于宴饮安逸，相继内禅。皇帝在诗文中常评论此事，深不以为然。皇帝自即位以来，日夜勤政不敢懈怠，曾表示到八十五岁时才归政；如今虽已年逾古稀，仍然早晚勤勉，不敢厌倦政务】。仍要这样勤勤恳恳，时时警戒自己。咏古玉斧佩。玉色含蓄有光，看这件古玉，却辨不出属于子姬哪个年代。垂棘之玉温润如酥，却并不以华美取胜。哪里需要借助泥土浸润的说法？这种说法本应受到鄙弃。连接城池的玉佩，究竟是何人佩戴？为此不禁深思。题文徵明金星歙石玉堂砚。文徵明虽不是玉堂中的宾客，但玉堂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像他那样？正直方正，没有辜负“永年”的称誉【概括文徵明砚铭上的话】；每日书写千字，直到九十岁。赐哈萨【克】沙海苏尔统宴席，即事作诗。哈萨克是受羁縻、来自化外之地的人，因其向往教化，便拟作藩臣【哈萨克诚心归顺，历来更加恭顺；其汗阿卜赉已经归降，朝廷封其子干里为汗。这次派其弟沙海苏尔统来朝谢恩，于是依照旧例赐宴观灯】。按照惯例，应当由儿子承继汗位，封给汗号；又派弟弟前来叩谢，重赐宴席、观灯，以表示恩惠长久、国家长治久安，并勉励他们恭敬勤勉。这并不是因为勤于招徕远方之人，而是特别告诫他们不可自满、要持盈保泰，语意更加恳切。《池上居》。夏日常常来到池上居住，在云窗之中，冰凉的竹席总像新的一样。题写旧日诗篇已经填满，仿佛忧思与欢乐的情绪纷纷袭来，使人渐渐衰老。我在帘下看着浅黄色的云影，乳燕在台阶间飞翔；如镜的水面上有几条游鱼，闲适地游动。怎样消磨漫长的白昼？只有读书，可是读书又使我惭愧。《夏隐亭口号》。走近了才知道这是亭子，远远看去却没有两样。难道说檐额上的题字就是亭名吗？可笑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夏日隐藏又怎么能像这样呢？题《知过堂》。去年写论自我检讨，并不是炫耀空洞文章；敬畏之心究竟存在于谁那里？这是说庸臣进献漆器加以粉饰【去年冬天山东巡抚国泰进献雕漆栏槛、屏风、扇子等物，因其耗费工力而没有益处，皇帝很不满意，传旨严厉申饬。只是想到器物已经制成，不忍毁弃；又不肯因此增建大屋，只好在慎修思永殿后原有的云香清胜室接出楹柱加以安置，并把所作《知过论》刻在墙上，于是用它命名此堂】。仍然利用旧室构筑松轩，知道自己不像早年子贡那样过错很少，常常思念卫武公的话；即使铺陈文辞、挥笔书写，刻在堂壁上的内容也已经足够惭愧，哪里还用等待别人评论？下令增加赈济山东、江南遭受灾害的州县，作诗记述这件事。春正月，诏令加赈，十行诏书通常按成例办理；期满后再加赈，则因为灾情严重以及青龙冈决口将要成功却屡次废弃。受灾各州县至今没有干涸的土地，不仅麦子收成无望，大田也难以播种。可怜受水灾困顿的百姓，每日的食物还靠什么接济？于是再给予定额加赈三个月，迅速救济眼前的急难。命两省巡抚详细议定救民办法。山东曹州、兖州、济宁等府州属，以及江南徐州、丰沛等县，因上年青龙冈决口，黄水向下游漫流，受灾较重。此前正赈、加赈已经结束，但受水灾土地还不能干涸耕种，民力尤其困窘，因特降恩旨：除在各处加赈之外，无论极贫、次贫民户，再展赈三个月，并谕令该督抚督率所属切实抚恤，使贫苦人家都能得到实惠。成效既然缺乏办法，勤恤百姓哪里还顾惜费用；繁杂的思绪难以写成篇章，只用五言诗略表惭愧。炎热。十多天没有下雨，炎热的时令正当夏季五月。近来特别酷热，火神祝融的威势正在鼓荡。此前虽两次得到甘雨，终究没有达到一尺；眼看云彩纵横而麦子被晒，难道禾黍不会枯萎吗？高大的宫殿尚且闷热，干旱曝晒之下，茅屋更难熬。我平素常以推己及人自勉，哪里肯忘记百姓的苦处？荷花。御园的荷花竟比汤泉的荷花还先开放。汤泉每年荷花都开得早，今年还没有送到，而御园的荷花已经先自在地开放，或许是今年炎热来得较早的缘故。镜浦、霞台一带已经光彩斐然；假如童子竟像阙党那样急于求成，我也要以此告诫自己。夜雨（五月初三日）。询问夜间情况，四更时说已经起身，云气说五更时睡醒，听到雨声；轰鸣的雷声片刻间把雨驱散，转而放晴，只是令人惋惜，并不值得欣喜。端阳日作。端午是时令中的节日，自古相传；如果没有事情，按例本应照旧举行。历年以来，端阳日每逢盼雨便不庆祝节日。幸而雨水虽未丰厚，却也没有严重干旱。今年端阳前多次得到雨水，仍未下透下足；虽然没有因旱而停止节日仪式，心中实在盼望再下一场大雨。于是过节并颁恩施惠，众人悬挂虎艾，陈列雄黄；所以龙舟渡过水面，竞相嬉游。恰好哈萨克使臣沙海苏尔统来朝觐，适逢节日，便命御前大臣、侍卫等带他到御围观看龙舟盛况。问及玉河的事情，他却不明白。西域记载，和阗玉池每逢端午日，从王公到庶人都去取玉；每取一块玉便投入一块石头，称为“种玉”。哈萨克考察汉史，因其地接近和阗，便询问沙海苏尔统，但他也不了解此事；如今和阗也没有这种习俗，却照样出产玉，更可见书籍记载难以完全相信。在西直门外作。近日暑气酷烈，实在异常。清晨驾着轻车出行，趁着早晨凉爽。又逢北至节，又盼望下雨。防务清洁之心，反而惭愧得无暇自安。两季麦子已经过了收获期的一半，成熟的禾苗和绿色庄稼也遍布田野；想到这些，更加祈求甘霖。以后享受安乐总是艰难，只能先忧虑。虽然两次承受甘雨，四月十二日、二十一日等日虽接连下雨，不过三四寸，仍未下透；三四寸并不算丰厚。幸而麦子适宜在晴天收割，姑且可以等待。不要用巧言来取悦我，我畏惧的正是这种说法。在养心殿斋戒居住。南郊有成例，要迁入斋宫居住。

译北郊则不迁居，像平常一样坐在便殿；礼仪虽然有所区别，警戒之心却完全相同。亲自斋戒三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几次数着声调，云气旋即散去，天空放晴，更加令人渴望降雨。焦灼的情状又遭炎风煽动，深宫之中尚且如此，高处也难以禁受。暑气积聚在茅檐和黍田之间，百姓的艰难何时能尽？再次题咏李唐《长夏江寺》卷。本以为是天下无双的作品，谁知竟然有三卷。李唐《长夏江寺》卷，是最为显赫的名迹。如今《石渠宝笈》旧藏一卷，有宋高宗前后题跋，意思是认为这是无与伦比的妙迹。后来又续得一卷，签题为《长夏江村》，根据画面定为《长夏江寺》。又据《南宋院画录》载宋荦跋语，他所见另有三卷。大概古代书画家对于得意之作并不嫌多次创作，如王献之喜爱书写《洛神赋》，以及赵嵒《按鹰图》有四卷之类。朱彝尊的跋文早已散佚，成德的字也徒然探寻。南宋院书录又载有朱彝尊跋，所说高宗题字与此卷完全吻合。跋中说此卷为纳兰侍卫容若购得；容若是大学士明珠之子，侍卫成德姓纳兰。此卷或许曾经为他收藏，只因朱彝尊跋中称说了他的字，所以被割去。于是命内廷翰林等详细考证，附记在卷末。后来又得到一块可以合璧的玉，即新近确定的这一卷，等待续入《石渠宝笈》。五言诗岂会惭愧，词臣教我考证以求真实。早年心愿终于实现，再题此诗，续入《石渠宝笈》的李唐《长夏江寺》卷。李唐《长夏江寺》卷，《石渠宝笈》如今有两卷，一卷是旧藏，一卷是续入的。丰城宝剑本来就是一对，这一卷与旧藏卷接近，经过重新订定并详细考察。宋高宗前后的题字仍然留存，唯独卷尾与赵与懃的印记，以及装裱部分被割裂，这也是常有的事。《清河书画舫》说，李唐《长夏江寺》卷古雅雄伟，前面有高宗御题，后面有开封赵与懃的印章。如今旧藏《石渠宝笈》一卷只有高宗题字，没有赵与懃印记，大概是装裱时被庸俗工匠割裂，这也很常见。续入的这一卷确实是李唐所作，雄浑、秀润等特点无不具备。过去误题为《长夏江村》，意义并不妥当；根据画面应定为《长夏江寺》，但这也只是凭想当然。有人说原来没有可供证明的题识；然而若仅凭题识来判定真伪，就像刻舟求剑。宋荦跋语称自己已经见过三卷。此卷若不是宋荦所见的一卷，那就已经有四卷了。古人的佳作常常反复创作，王献之、智永、赵嵒、杜霄都已经有先例：王献之喜爱书写《洛神赋》，世间应当有数本；智永书写《千字文》达到八百本；赵嵒《五陵按鹰图》有四卷；杜霄《扑蝶图》有八卷。江寺图为什么偏偏不能如此呢？写成长歌，用来申明其中的道理。题宋代澄泥直方砚。宋代澄泥砚不亚于端溪砚，年代久远，颜色像砂土。炼丹合成，赠给子颙华作序。伏火郁罗台旁，拜谒灵坛。壬寅年夏至日。方泽坛祭礼完成后记事。万物都显现出繁盛之象，预兆丰年，洁诚举行祭祀。北郊祭祀空桑，琴瑟和谐，符合实际。新麦与旧麦交替成熟，长久受到雨水滋润。安定而贞正，得到增益；恭敬地明察祭祀之事。大田等待滋长，只愿神灵降下的甘雨不要混杂不纯。幸赴避暑山庄启程之作。年老人大多不能忍受暑热，避暑确实应当每年进行。何况山庄是圣祖留下的，于是选择吉日从京城出发。前些日子还炎热，如今却更加凉爽。附近下了雨，这里却是晴天。走出东门，仍然骑马。既然自己辛劳了，也顺遂了百姓的心愿。经过清河。今年麦子收得早，往年这时已经看见麦堆积在场边；天气晴朗，正好等它们收入粮仓。想到鹿所吃的丰厚黍粮和田地里的庄稼，心中又迫切起来。前些日子暑热蒸腾，实在异常（初九日）。众人劳碌启程，正为精诚祭祀而筹划。昨天即遇到清新的凉爽天气，启程时众人都很高兴，趁着傍晚凉快出发。桥下水流缓缓，俯视绿色波浪，比去年更细弱。这条清河终究是因为春夏交替时雨水短缺；想到百姓因缺雨而艰难，不禁叹息，又能怎么办呢？经过怀柔县咏古。弹汗、贞观的名声，大概是由于以武力使突厥安定；开元时改为怀柔，图谋以文德安抚，继承祖业。只是单用武力便失去刚健，单用文德又流于柔弱，两者都不是中道。若想长久安定并加以抚慰，虽然用刚强过度，祸患来得快；不如使用柔和，祸患来得慢，略能长久。要得到其中的中道，确实很难啊。关键在于文武并用，以无逸自戒。怀柔距离京城一百多里，古人所说“守在四夷”，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伊犁筑城、兴办屯田，距离比这里远了不知多少倍，这并不是夸张，实在是害怕从我这里得到的地方，哪里敢不小心谨慎？守在四夷，首先还在于守住自己。于是再次申说：关键在于敬天爱民罢了。敬天爱民罢了。向北。向北一带多山，田里的两季麦子还没有收割，黄萎而不能成熟，估计收成连五分也没有。京城附近实在胜过那里，幸而因为先前积雪很厚，难道相隔一百里，雪泽就会顿时不同吗？禾黍已经全部播种，也得到丰厚甘雨；没有一处不在督促农事，我凭车远望，反而更加忧愁。命令新授山东巡抚明兴前往查勘去年受水灾的州县，奏报送到后作诗记事。

译庸臣既然制造弊端，百姓的艰难自然不能上报。国泰在任山东巡抚时贪婪勒索，易简任藩司时又甘愿替他粉饰欺瞒，昨天被御史钱沣参奏，便命和珅、刘墉前往审查，果然如此。想到该省遭受水灾的百姓，必定没有据实查勘奏报，于是命新任巡抚明兴与藩司孙士毅分头前往实地勘察。急忙命新任巡抚迅速前往查访；又担心无告的百姓等不及，便加赈，继而颁下诏旨。随后考虑到眼下加赈将要结束，而明兴等奏报还需时日，便立即降旨：曹州、兖州等地，无论极贫、次贫民户，再展赈三个月。如今接到驿递飞章，果然有偏居一隅而呼号的百姓。根据明兴奏报，曹州城武以及济宁、金乡、鱼台等地处于下游，灾情较重，请酌借口粮接济，并将受灾而尚未干涸的田地分别列单奏报。大概明兴还没有接到加赈诏旨，所以有此奏报；如今估计诏旨已经送到，因而谕令他督率所属切实遵旨妥善办理，不要使一个人失去生计。黄水流经的几个县，泥淖深厚；两季麦子已经无望，大田难以耕种。可怜受水困顿的百姓遭遇异常水涝。加赈将要期满，冬春之际更应预先筹划。山东受水地方已经干涸的，应令酌情借给种子，及早赶快播种；尚未干涸、不能播种的，就一面发放赈济以资接济。同时考虑到加赈延至七八月也将结束，今冬明春之间灾民仍然缺粮，应如何酌量增设救济，令明兴届时再奏请旨。国库钱财不必吝惜，安定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再次命令你努力办理，遥望南方，更添惭愧和哀悼。眺望白龙潭有作。戊戌年夏初干旱，命令祈祷降雨。神灵赐雨。戊戌年夏天久不下雨，代理京兆尹胡季堂上奏说：石匣白龙潭，向来求雨总有应验，于是命他偕同御前侍卫德保前往祈祷。不久甘霖果然普降，因而拨出内库一万金，重新修建祠宇；己亥年又亲自前往表达诚意。现在今年春天也觉得雨泽不足，祈雨的官吏却漠然无动，竟然没有应验。后来终于下了四寸，十多天后又下了三寸，终究还不丰厚。于是诚心祈祷究竟灵验还是不灵验，反复烦扰神灵，似乎不合礼数。近来天气更加炎热干旱，更增渴望。若继而降下甘霖，我将经过这处灵境，仍遣人带着瓣香，代我向百神致祭。上天施行造化，职责在于广施恩惠于百姓；希望能普降甘霖，调和阴阳，只是想到自己仍深感惭愧。阵雨（五月十四日）。阵雨到来，西北方丰隆、列缺施展威势，忽然落下片片雨点，转眼间风丝卷动。徒然增加了暑热的气势，却没有救旱的功效。祖成只增加了盼雨的诗句，不能用来作为解嘲的话。出了古北口咏事。古北口如今已经形成夜间也开门的地方，我又来到这里避暑山庄。心中有所怀想却无法表达；雄关由守军守卫，没有偏私，只有欣慰王道广大。沙土压埋、水流冲毁后，只剩废弃的遗址；岩石阶梯、山岭之巅还保存着，台地却没有给百姓带来利益。怎么能像从前那样劳民伤财？实在可笑。关外。昨天的雨从东北方向经过，云脚沿着山行走，这也是常有的情形。凹地山坡渐渐可以通车，只剩略微泥泞。穿着纱衣却感到寒意，曲折渡过溪流，并没有造成涨水。田地得到雨水的好处，高低田里的禾黍都茂盛得像洗过一样。虽然下了雨，却可惜不够丰厚；人总是不知满足，我便责备自己。用自己的心推想他人的心，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做君主困难，就在这一点。常山峪行宫三叠旧作韵。刚过黄土岭，常山峪便出现在眼前。御驾行走几里就接近行宫，一条溪流旁边便知道路所在；走入幽静小径，依林而上，登梯来到翰筵。眼前今日的景色陪伴着我这个年近古稀的人，野鸟殷勤鸣叫，闲花自在娇妍。恭敬追想圣祖的遗迹，瞪眼仰望还来不及，哪里敢说能够与之相比？山雨（五月十七日）。山雨完全没有固定的规律可等，昨夜今晨接连飘洒细雨。到今天又下了一阵，落地的雨水原本艰难地只有二寸，却已经沾湿衣服。仆从们抱怨：几曾真正润泽庄稼？老农却笑着说，人情总要揣度；对于田地而言，降雨本来就没有定数，心情也正是如此，始终盼望着它。到喀喇河屯用前作韵。按照行程，驻扎停留都有确定期限。驻跸平泉时，冒着细烟般的雨丝；山溪曲折蜿蜒，有些泥泞又有什么妨碍？黍田青葱，也颇得雨水滋润。骊黄杂色的马匹大多络绎而来。按旧例，上驷院在春天便把御马赶到这里牧养，以备行围，所以乙酉年诗中有“月驷云螭呈内厩”之句。迎接銮驾的宾客全都欢喜。兼且年老，乘舆到达，吟咏旧诗，却感到惭愧。从前自从启驾到行围都骑马，所以有“跋马却舆辇，廿年一例便”之句；今年已经超过古稀，又恰逢下雨，于是停止骑马。山东巡抚明兴报告：得到透雨，作诗记下欣慰。燕地、齐地相邻，大都同样盼雨。齐地有黄水灾害，民间自然更加困苦；加赈即使能够补救，又哪里比得上普遍沾受甘雨呢？如今接到夏至日的奏报，雨水丰厚优足，甘霖遍及。明兴奏报，五月十一日从曹州到济宁途中遇到大雨，整日下雨，渗入土地很深，大田充分得到灌溉，晚稻和杂粮都赶快播种。曹州、济南、泰安、兖州、东昌、济宁、临清等府州属都报告说，当日下雨五六寸至八九寸不等。这里也有细雨飘洒，却比不上山东全境普遍降雨；只对已经干涸的田地有利，尚未干涸的地方仍然艰苦。遥望南方寄托忧思，百姓何时才能安居？滦阳别墅。行宫中有闲暇，一定要渡过一次滦水。别墅在河的北岸，可以开阔地观览山川的情趣。今年滦水水势微弱，木桥接通了道路。青苗铺满坡田，等待雨泽实在十分急迫。想到这些心中徘徊，铺陈文辞也写不出佳句。题翠云堂。台阶下面萧瑟森列着四株松树，飘然如同皓洁的老友再次相逢。衣巾不知不觉在夏日中感到清凉，枝干哪里还需要等到雨后才显得浓密？靠近台阶的松树像张开的青色伞盖，远处山峰仍露出绿色的芙蓉。若翠云堂与山间云气相合，即使只有一尺的水泽，也应当使干渴的农田得到苏息。虬盖亭。一座如斗笠般的孤亭，离别多久了？森然挺立的老树，长出高大的枝条。今天早晨雨后，座上生出凉意，不必借乔松间吹来的风来增凉。晚雨。傍晚下起雨来，总共不过几阵，却顿时灌满沟渠，甚至积到马蹄印中。虽说这些积水很快就会干涸，终究也滋润了禾穗和麦苗。入夜后云彩向东南卷去，雨过天晴，月亮升起；乔松树荫不能使我感到满足，反而更加增添了盼雨之情。仆从们却高兴没有造成水涝。《御制诗四集》卷九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一。古今体诗一百一十八首（壬寅七）。到避暑山庄即事得句。昨夜的雨洗净尘土，经过山岭和驿站。今天是承德，过去是兴州。农民和商人勤劳，人口因而繁庶。这里有弦歌，以教化修身。学政金士松刚刚考完承德府的生员、童生，率领诸生在这一天迎接銮驾。又问孔子说：“这正合于李唐、赵宋的情形；不能安抚时势，更应切实抱持守成之志。”回答说：“奉行无私，不必向外寻求。” 瞻礼永佑寺。山庄。皇祖开创并留下的基业，崇敬之处必定前往祭告；瞻仰之后更加申述内心的追怀，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恭敬面对几筵和旧日遗迹，更加想到皇祖日夜勤勉以勉励自身。渴望像傅说祈求甘霖化为雨，又徒然以重华薰风击鼓相比；在塞外行宫奉祀。神御所体现的皇清威德，古来有谁能够相比？写心精舍。书屋题名为“写心”，不禁问自己的内心：怎样才能书写、继承并坚定地守住它？面对安定富足的境界，只觉茫然。就像黄河在瓠子决口，歌咏忧患，屡次盼望，屡次失败，绝望之情更加沉没。可是，既然要改弦更张，另开引河，工程要在秋冬完成，难道此时真能对百姓的事情漠不关心吗？难道百姓真的可以舍弃吗？豫省堵筑青龙冈决口，屡屡在将要成功时失败，所以有“绝望”的诗篇。然而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因而命令在上游南岸实地勘察地势，以谋求改变办法。后来据阿桂奏请，从南阳三堡到商丘增筑一道南堤，开挖引河，导水向下游进入商丘，汇入正河主流，势必可以全部截引，约定在秋冬间加紧施工。题鉴始斋。万种法则究竟以什么为真实？不迁斋题作“鉴始”。起初尚且依然，年岁已经十二。承受皇恩之处，转眼间六十年光阴流逝。双松书屋。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叔齐难道不也像他一样吗？读《孟子》，两位老人仿佛就在这里。我偶然坐在松树的树荫下，连声音和形色也忘却了。去年和今年，原来并没有隔开。在烟雨楼对雨。西南方云气升起，雷声鸣响；转眼间，天空中大雨倾斜而下，纵横交错，畅快的气势，使繁弦急管都无法比拟其声。八扇窗哪里能卷起珠帘？四面天地纷纷披挂着晶莹的银色雨帘。稍稍消解了盼雨的忧虑，又生出闲逸的趣味。今天的高楼，果然名副其实。青杨书屋。玉塞的青杨不同于白杨，叶子整齐如梳，像银色云朵，却独自显得细小。树下朴素的屋子构成三间，树因年老而老，屋子也因之显得古老。自太古以来，风月在枝头，秋日有吟蛩，春日有鸟鸣；回头一笑，建木、灵椿等名树的名字也不过是被世间人所知罢了。对山斋。山庄没有一处不是山斋，而这座斋正对着山，所以特别取名为“对山”；但它面对的并非高大山冈、险峻峰岭，只是青莲岛上聚集的几座山峰。玲珑的奇石，借来堆置已久；假若假借之物不归还，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大的景物胜过小的，但未必小的就不胜；懂得欣赏胜景的人应当领悟这个道理。留京王大臣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近来看云气升起，常常从南方带来雨水；如今欣喜地打开奏报：春夏之间京城南面已经得到甘雨，近京虽然两次下雨，仍不够丰厚，但关内胜过关外，东西南北约有二寸至三寸。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十七日亥时至十八日寅时下了几阵雷雨，城西约二寸，城东约三寸多。麦子已经收完，禾苗得到滋润生长；旱象虽然消除，哪里敢谈丰收？批阅奏折正对此事，嘉美的甘雨向来由水泽而来，哪里会嫌多？山雨（五月十九日）。山雨从西南而来，这一次气势十分猛烈。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两度，雨量不只是三寸。雨水冲击地面，喷起银色泡沫；飞洒空中，遮掩了翠色山岚。内心的焦忧稍稍消解，庄稼得到雨水，真是甘美。瞻礼溥仁寺。这座祇园寺已有六十年，陈述先人创建的基业，到现在应当重新修葺。溥仁寺自康熙癸巳年蒙古王公等为皇祖祝贺六十万寿而建，至今又逢六十年，因而命有关部门重新粉饰丹青，也用来表明继承先业的意思。恰好在此时重新绘饰。庆祝落成，于是前来瞻礼，表达诚敬。渡河所见庄稼很多，映入眼帘的山川经过雨水滋润，千峰仿佛有意披上皴法。免除赋税三年，分三次免除漕粮，这些恩典相继承继，也正是广施先皇的仁德。皇祖当时曾特别颁布恩诏，把天下额定赋税分作三年轮流免除一周；各省漕米也施恩分作三年轮免一次，实在是亘古未有的宽大典制。我即位以来，在丙寅、庚寅、丁酉三次免除天下正赋，在丙戌、庚子两次免除各省漕粮，也只是仰体皇祖仁爱的心意，恭敬继承而不敢懈怠。安远庙。事情开始于远方之人前来归顺。此前癸酉年冬，都尔伯特台吉车楞等率众来归；甲戌年秋，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和硕特台吉班珠尔又各自率领数万人来归。因为这些人不能让他们占据喀尔喀的土地，于是开始商议分两路进军。后来平定伊犁，开辟新疆。乙酉年，于是仿照伊犁固尔札都纲建庙，题额为“安远”。上天培助。西征之战从乙亥年春开始，两路进兵，终于擒获达瓦齐，平定准噶尔各部。不久阿睦尔撒纳叛逃，逆党煽动附从。丙子年春，我军追击讨伐，阿睦尔撒纳逃入哈萨克。后来哈萨克人了解他的反复无常，说要擒获贼人以求自效，于是他独自逃入俄罗斯，最终在那里伏法被诛。又有回部大小和卓木，长期被准噶尔拘禁；我军平定伊犁后，释放并安抚他们。二人却辜负恩德、助长邪恶，多次抗拒官军。依赖上天恩佑、顺应正义，奸谋无法得逞，二人远逃到巴达克山。他们的汗素尔坦沙杀死叛贼，装入函中献上首级，回部于是全部平定，西部边疆得到安定。这些事情屡变屡安，恰好成就了我国的事业，详见所著《问惑论》。能够取得实际成效，实在是幸事；若只循名义，岂是容易之事？伊犁耕作已经开展，开辟之地应当保泰慎守，妥善筹划裁度。札什伦布庙再次叠用庚子年韵。自古以来，小小芥子可以容纳须弥山，哪里还要计较仰视的高大和俯视的微小？听说福德资助依靠三乘佛法的力量，只愿慈悲救济万物。熙和的殿堂中翻动贝叶经，宗教台阶下禅林长出智慧之枝。旧日果报与前世因缘相互印证，有为之法哪里比得上无为？题宜照斋。沿着一带道路寻找北寺，照例由山路绕回斋室。今天仍然进入这里，人却已是隔年之人，实在可以感叹时光。难道只有夕阳照临才值得设置楼台吗？云气空明，能够应和万物；心如明镜，哪里还需要另外设置镜台？却炎榭。近来雨后，觉得风很凉。于是把纱衣换成葛布衣裳，空亭仿佛也有所言语。不要只看它暂时的状态，请看它一贯的本性。就松室有作。种下的松树已经老了，什么时候才能走近松室？松室本来就是用土木建成的，哪里懂得走近它呢？美好的事物却能让人走近它。半是朴拙，半是属于巧饰；我来到这里坐在松荫下。又有一种“就”的道理，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松室和我双方都不明白。千尺雪二首绝句。初来时盼望下雨，懒得吟诗。既然下了雨便来到这里，又一时水势上涨，夹带泥沙，水色顿时改变。薛昭绛所说的雪景，与这里略有相同。在山边、又在水边筑屋，多年来临流摘句。如今捻须吟咏，已经是年近古稀的人，耳中听到的清音却与从前没有不同。玉琴轩。

译山中泉水丰富，到处都可以引来激荡。水流经过石头必然发出声音，声音如同调试玉琴的琴弦。太古以来就有这种音律，十二律的鸣声无穷无尽。难道是雷氏制造的吗？钟子期的知音之识难道会答应吗？假设把它比作挥动五弦琴使阜财解愠，就以此作为准则。宁静斋。山以宁静为本体，夏天因为万物生长而安宁；我在这里度过晚年，简陋的屋子仿佛符合《陋室铭》，也就适意了。观察万物的道理，实在惭愧，哪里有什么德行馨香？这并不关涉诸葛武侯，只是遥远地寄托追慕之情，也应当停留自省。题文津阁。欣喜地看见《四库全书》第一部已经完成，文渊阁落成时曾经宴请儒臣。今年春季中旬，经筵因为《四库全书》第一部告成，正在文渊阁赐宴总裁、总纂、总校、分校、提调等官，并分别升叙、颁赏。如今经营筹办已经不同于最初草创，次第足以遵循旧日课程。曾巩、黄香哪里能达到这样的规模？唐代的典籍、汉代的史略，也比不上它。六年的期限本来并不遥远。《四库全书》第一部已经完成，第二、三、四部计划分别收藏于盛京文溯阁、山庄文津阁、御园文源阁；据馆臣等奏报，总限六年全部完成，很快就能看到装潢后依次收藏。楠木书架即将插满书籍。趣亭。假山新近堆成，仿造古代奇石，像天然生成；根部带着树丛，长长的孔窍穿过花蕊。草木荣盛，实在体现了孕育万物的情趣，也更加符合顺应时令的心情。映照楼阁，增添清幽的听觉感受；文津阁下水声潺潺。月台。在石山脚下东头建起月台，仿佛广寒宫殿映照着远方敞开。不要讥笑这是杜撰而成的粉本，它原本就是从襄阳帖中传来的。河南巡抚富勒浑上奏报告得到了降雨，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河南、山东接壤，农田相连，报说河南得到优厚的雨泽，我悬念此事，直到巡抚臣快马传递奏章，才知各州都普遍沾受了甘霖，聚集的民夫也一并免除了疫病之苦，晚稻仍可凭借这场雨获得收成。很少有像我这样向南举手额庆、替百姓庆幸的；不仅因生计有成而庆幸，更因此而怜念百姓。富勒浑奏报：兰阳、仪封等县于五月十一日从卯时到申时大雨滂沱，渗入土中十分深透，而且阴云浓密，雨泽必定普遍覆盖，秋收可望丰稔；即使正在修河的工役，也可以解除暑热之气，从而能够尽力工作。览读奏章，稍感欣慰，但更加殷切地忧念此事。哈萨克马。哈萨克马大多没有万匹之多，旧说它就是古代的大宛马，实际上是讹传。哈萨克多产良马，过去传说就是古代大宛，并不是我从前读《史记·大宛传》时所作诗中所说的那样；我已经辨明了这种讹误。那里向北更加寒冷，向南较为温暖；冬季放牧时可接近伊犁边界，也不驱逐他们，只少量收取马价。哈萨克位于伊犁西北，冬天允许游牧者接近边界的空地放牧；所牧之马每百匹取一匹，并且仍然禁止我国负责此事的人向他们索取财物，以表示怀柔远方。这样的做法已经实行多年。去年雪大，马群逃入我国土尔扈特的田地，王奇里布于是查出这些马匹，不敢隐瞒，明确上报。驻塔尔巴哈台大臣上奏，逃失的马匹全部交还哈萨克；他们守法而尊敬上国，竟能如此，确实值得嘉奖。驻塔尔巴哈台大臣惠龄奏报：据鄂伦布拉克地方卡伦侍卫额门辙呈报，哈萨克因上年雪大，马群逃入土尔扈特境内的有二百余匹；其属下有人隐匿不报，经亲王奇里布查出并呈明，赔偿交还，倒毙的马匹也送交哈萨克领回；对隐匿不报的罗卜藏占巴等十四人，审明后分别治罪。土尔扈特身处邻境，却不敢侵夺逃失的马匹，守法而尊敬上国，实在值得嘉奖。因此下旨加以褒奖，并另行赏赐缎匹。自古以来，这类人都属于化外之民，彼此互相抢夺；为了矫正这种风气，防守四方尚且来不及，有时还会从内部酿成边患。过去在伊犁碑文中曾记下大意：戊寅年勒立伊犁碑文时，曾说伊犁既已归入版图，长久安定以及善后经营的方略十分重要；在万里之外屯种，暗中迁移、默默运筹，都有上天鉴察，只能顺应时势、相机行事，不敢预先料定。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历时越久越加安定，远方藩部奉法恭顺到如此地步，实在承受了上天的嘉佑；我只会更加敬畏警惕，一天比一天谨慎。为什么历时长久之后，这里反而更加安定了？这是上天保佑、人民归附，实在是侥幸；正因为这样，我越是在盛大安宁之时，越要忧虑并增加警惕。《西峪》。我在山庄停留了五天，今天才开始到西峪来。一半是因为懒于游览，一半是因为要筹划政务。像这样实在粗疏，名山不会笑我吗？雨后趁着清爽凉意，于是同众人登临幽深险峻之处。风吹乔松，松籁落下，声音可以听见，却无法描摹。处在有欲与无欲之间，都可以观察到其中的奥妙。《碧峰寺》。门正对着碧峰寺，因寺名而想到苍翠的松树和清澈的泉水。不让僧人居住而玷污清净的境域，尽可任鹿来守护这座化城。到这里便是空，返回时又归于色。近来这里既宜雨，也宜晴。心情闲适，哪里还需要另行参悟禅心？触目所见便消除了闲愁，七言诗也由此写成。《味甘书屋口号》。竹炉无论到哪里，都仿佛在学习江南；书屋也因此取名为“味甘”。泉水固然崇尚甘美，茶却崇尚苦味；其中如何调和配合，其意义应当仔细探究。《题有真意轩》。万寿山的轩名为“无尽”，避暑山庄的轩名为“有真”。方寸之心只有一个意念；有真与无尽，为什么显得如此纷杂？有真就是无尽，假如有尽，便不会有真。一个与两个、两个与一个，本来就是如此。要使心意真诚，就应当思考这篇文字。《对画亭》。这幅画本来一直面对着这座亭子；亭子的情致与画中的意趣，两者都幽深难明。如此相对，仿佛凿开混沌，反而使它太不安宁。《题秀起堂》。西峪这座堂号称最高，我不常来，担心劳累众人；难道就不能稍微安逸一些吗？作诗酬答眼前超逸的景色，却不同于闲适的情怀。广阔的原野沾着露水，凉风滋润心田，略微宽慰了林木清秀、山坂碧绿的景色，兴意正豪。自己估量雨情，也衡量晴天，希望一年之中都能舒展眉头，得到防备灾患的保障。《振藻楼口号》。虽说果实由花朵结成，但文采之花本应让位于果实；既然以此作为楼名，就应当因眼前景物振发文采。家丞、庶子也应当思考这个道理。《静含太古山房》。山房隐藏在曲折幽深之处，虽然狭小，内部却也宽敞。房屋不过三间，去除华饰而崇尚朴素。屋柱可以引入远方的视野，也可以使纯洁的心情澄明。我从前来游这里，给它取名“太古”。然而从太古以来，原本就有这样的地方，这个名称确实恰当。正值小年，更应当远离外在经营而保持宁静；而我却告诫人们不要沉溺于此，恐怕会过度生发逸乐。《山鹿》。山鹿像海鸥一样，竟在离人咫尺的地方自在游走；秋天肥壮时，学习虞人之法，一见人远远走来，便投入树林。《题坰牧玉韘》。《诗经》所说的骏马，有骃马和騢马奔驰。射箭不是为了资助武力，而是驾车以供使用。形体端正，内心平和，反复体会其中深意。《经》和《礼记》总括的训诫，都是归于“无邪”。《咏木刻屏》。山庄中养着鹤，不剪去它的羽翼，任它飞去，也任它停留，像胎仙一样。可惜把这件事刻在木头上，雕成木雁，反倒只能同它相似于外形。右边刻的是鹤。鹤的角无法分辨，羽毛也没有长齐；它在林下吃苹草，自相寻觅相似之物。呼唤窗外的[缺字]，这比你更好，因为它全无躲避灾害之心。右边刻的是鹿。浙闽总督陈辉祖上奏：“海塘开挖引河的工程完工，作诗以记此欣慰。”

译近年北面沙滩冲坍，海塘险情紧迫；虽奉命修筑块石塘，事情仍难以预期迅速完成。近来浙江海塘自壬辰年春天以来，沙痕逐渐向北冲坍，实在令人忧念；庚子年南巡时曾亲自前往察看，命该督抚在老盐仓一带改建石塘，不可吝惜工程费用。虽据奏报正在次第修建，但工程完竣还需几年。潮汐日夜冲来，担心造成危害，实在不忍细说；何况逼近范公堤，回流的波涛逐渐侵蚀损坏，只能筑埽坝挑导水流，却无奈面对强烈的波涛。督臣与藩司、海防道集思广益，筹划疏导引流，于是在头围处开挖河道，吸引水流，准备相机行事，终于放水入壑，水势形成并确实见效。陈辉祖奏报：西塘头围是江海交接之处，涨起的沙滩绵延十余里，横截江海，阻隔水道，以致范公塘东面日渐被冲刷，章家庵西面也遭受冲击。陈辉祖同藩司盛住、海防道周克开等悉心商议，将头围向外延伸的沙滩挖出一条引河，等山洪暴发时开闸放水，借助水流奔腾之势顺流冲击沙滩；一面办理，一面上奏。三月二十一日，趁山洪涨发，该督率同藩司、海防道等亲自前往，开开放水口，水流直冲引河，两岸被冲塌，河道变得宽而深；范公塘一带的主流转向南行，逐渐形成南坍北涨的趋势。陈辉祖办理此事十分合乎时宜，因此加恩赏还总督原品顶带；藩司、道员以下参与此事的人员，也查明后交部议叙，以示奖励。由此可望冲坍逐渐转向南面，巨大的工程如今得以安稳。览读奏报，实在欣慰；对于奖赏和酬劳，正急切等待办理。石塘巩固之前，这件事仍然令人深深忧念。《荷二首》。近处观赏，竟然可以代替远处观看；又看见五沃之地的荷花在前面的浅滩开放。往年在季夏开放，今年在仲夏便已开放，气候逐渐发生了变化，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往年热河的荷花六月才开始开放，今年五月下旬已经开花；过去曾作气候诗说“或者是人烟聚集，以致气候暗中转变”，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其中一个方面。花纹仿佛镂金，花体轻盈随风，却没有熏人的香气；花气不使红色过早衰败。试看荷花出水时的清净姿态，真如书法大家李镇东的笔法，完全显出标格。《题所仿倪瓒〈狮子林图〉五叠前韵》。山环绕着这里，房屋和水渠也仿佛围成一幅图；图画完成后，题诗已经写了五遍。虽说是仿效倪瓒，却实在惭愧自己不能像他那样；倪瓒如果知道我这样做，应当责怪我。可喜的是有野禽婉转歌唱，又看见小树渐渐长大。偶然抒发一时的闲兴，哪里还计较自己像不像倪瓒那样高明？《游狮子园》。我六岁时起初来到这里居住。如今已经七十二岁了，怎么还会剩下多少时间呢？老年人偏偏总会回忆少年时的事情；今天仍然像昔日一样。对于祖宗的功业、宗室的德泽，我肩负着敬仰诸狮园的责任；我在内圣外王方面的学问，远远自愧不如。祖宗的功业。宗祖的德泽，我都肩负在身；面对诸狮园，敬仰不已。前面题写的匾额是皇祖御笔所赐。重新建造狮子林，心中觉得惭愧；近来仿照倪瓒吴中狮子林的样式，在山庄建造，并收藏了仿作的图画。《题乐山书院》。所谓“乐山”，是说仁者以山的宁静为德；宁静也是仁德的开端。三与一、一与三，归根到底就是仁。宁静存在于心中，山只是外在的境域。心与境并非两个东西，而是浑然合一，在于自身。能够获得快乐，难道一定要依赖山峰树林吗？以五言诗记下这个道理。《忘言馆》。书馆取名崇尚朴素，不崇尚华丽，只稍加雕饰，建成三间而已。背后耸立着翠色屏风般的山，山势高峻；前面横陈着白色丝带般的清凉流水。智与仁相合，情趣有余；放眼看去，景物更加广阔，退步回望，妙趣无穷。说是“忘言”，却不容易忘记旧日；吟咏新题纷纷而来，都可以拿它作为观照。《待月亭口号》。游山时快马传驿，屡屡吟诗；我在游览中寄托心意而不滞留，尹继善曾有“驰驿观山”的譬喻，我过去也曾多次吟咏到它。寄托心意而不留滞，这句话我一向熟知。略坐片刻便要离去，消磨半刻时光。层层岩石就在这里等待月亮。《妙高堂》。“高”说的是山的本体，“妙”说的是山的功用。本体固然高出群山，功用也足以娱悦众人。高出群山，是因为它以宁静为标志；娱悦众人，在于它清幽可供观赏。本体与功用本来相互资助，清与静原本彼此相通。若不是澄清胸怀、面对景物，便难以契合其中幽深的意旨。《草房》。岩边的房屋仍自称为“诛茅”，占卜得到《天山遯》上九爻。想到穷苦人家的屋檐下还有许多受冻挨饿的人，我的忧虑同情他们，如同自己也陷于饥饿溺水之中，哪里还能把他们抛在一边？《松柏室》。松树是向长，柏树是禽庆，分明是异姓兄弟；弟弟与哥哥相和。笑它们把五岳名山都走遍了——这是说向长、禽庆——玉塞的狮峰也足以辨认出名胜。《题含青斋》。沿着山城曲折进入岩门，路旁正好有山斋，可以稍作休息。隔年任凭它自然生出白色，凭窗却告诉我这里仍然含藏青色。槲树、枫树何必区分品类？松柏终究显出卓异的形态。像这样一尘不染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静坐下来玩味《羲经》呢？《松霞室》。门外是青色的霞，不是赤色的霞；百尺高的虬曲枝干向上盘绕。南楼小幅画悬挂在屋壁上，画的是长松，出自女史陈书，号称“南楼老人”；画中松树与室外松树精神相印，本来就是同一家族。《挹秀书屋》。书屋不过十笏大小，宽敞程度当然不能同邺架藏书相比。偶尔打开一卷闲暇浏览，也觉得其中的文采秀美得可以欣赏。《得趣堂》。用大食玻璃糊在窗牖上，千岩万壑的景色仿佛都送到眼前。坐着观看这幅设色山水画，趣味无穷；这些趣味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吗？是从我自己的心中得到的。《热》——六月初一日作。初到山庄时，得到一场阵雨，雨水滋润土地三寸，已经很不错了。此后雷雨有时接连而来，雨落后很快放晴，一天竟有三四次。塞外春夏交替之时，干旱稍稍得到沾润，究竟仍然雨水不足。后来渐渐不再下雨，又过了十多天，终于觉得炎热腾腾、干旱之势逼人。禾黍虽然已经长出，苗却刚刚齐整，五天不下雨就会枯萎。京畿南面的地方屡屡报告得到雨泽；远处的雨泽，哪里能够救济近处的旱情？我恰好来到这里，正好遇上这种情形；替百姓忧虑，是我的责任，难道是别人的事情吗？《晴碧亭忆旧》。万壑松风，亭子在山的北面，枕着溪水，名叫晴碧。我十二岁那年，随同来到这里，就…… 指着殿旁赐给我的住宅，远远望见…… 御舟停泊在亭子旁边…… 呼唤我的名字，我快步走下层层岩壁…… 回头对我说：“不要走得太快，恐怕跌倒。”这就是最初承受恩眷的日子。直到今天，行走偶尔还要借助扶持，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健步如飞？白头的宫监都已消磨殆尽，只有岩边的松树还足以作为见证。身边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六十年遥远而又转瞬即逝，而我不说，还有谁会说呢？永远勉励自己警惕谨慎，以报答恩德。祖宗的德泽。《晚雨》——六月初一日。傍晚山云从四面铺展开来，顷刻间像倾盆一样下雨，随即放晴。一会儿平冈上被雨水冲开泥土，刚刚沾湿一寸；这并不足以使人欣慰，恐怕只是更加令人叹息。

译《题王翚长松飞瀑图》。山庄墙壁上悬挂着王翚的画，难得见到，所以题写七言诗。假使把它送到石渠阁鉴赏真迹的人那里，他们应当无暇顾及这幅画。这幅图画的是飞泉从山壁间流出，虽别具一番面貌，但笔法显得稚嫩，恐怕并非山樵的真迹；我从前曾题诗记下这一点。《题戒得堂》。落笔题写时，壬寅年还欠着一首诗。来到山庄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写成。羲皇的卦画在屋宇间高高辉映——这里是新建的，所以没有皇祖御书。应当有我这个后辈述说祖宗的言辞——见《堂记》。雨水少，庭院里的莎草还不够青绿，云气生在山峰之间，树木徒然披着白色。如今正盼望得到甘霖；即使得到了，又怎能不戒惧呢？《问月楼》。东方群山郁然高耸，高楼从树梢间突出来。每每因为先看见月亮而欣喜，最爱俯身临近水波。不计较月亮是圆是半，常常足以供我吟咏。如果真能问一问云彩，问它月亮何时出现，它也不会离开。《来薰书屋口号》。清凉的书屋，如同玉壶中的冰，避暑确实称得上绝佳。风从南方吹来，正是温和的薰风；它能解除百姓的烦闷，又何曾…… 《佳荫室》。近日炎热蒸腾，正是因为没有下雨；然而室内仍然舒适。打开窗户让凉风进来，不必挥动羽扇，也能忍受暑气；还可以披阅虫蛀的旧书。铺陈文辞，只盼望雨泽，这正是我心中悬念的事情。《夜雨》——六月初四日。昨天放晴，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夜里却忽然下雨，把我从梦中惊醒。从乙更到戊筹，有时稀疏，有时密集，雷声隆隆，空旷的天空传来飒爽之声，轻帷也送来凉意。忽然觉得瓦檐之间琴瑟筑笛纷纷奏响，疑似仍在梦中，却欣喜地发现这竟是真的。清晨庭院里泥土散发出芳香。《朝晴》。早早起身，因兴奋而不能入睡，哪里还顾得上农圃？我命人掘开地面察看，雨水已经渗入土中四寸。这是在山冈和平川之上，更不用说禾黍幼苗已经齐整，因雨而复苏并得到助长；很快，雨泽还会使原野的鹿有新草可吃、吃得饱足。这一年塞外显得干旱，草还没有长齐；这场雨不只是使农田受益，所有东西都承受了雨泽。《招凉榭二首》。三伏时节来到这里，在绿荫下休息；碧草洁净，没有尘埃。新凉要怎样招来？近来都因为下过雨才有。不要只说心静自然凉，心静还要因为风调雨顺。今天才知道水榭的好处，清凉的水风拂过葛布衣裳。《观瀑》。听远处的声音，仿佛可以把远处看成近处；耳朵和眼睛的能力各不相同。眼睛主管颜色，耳朵就主管声音吗？远处的声音虽然很早便能听见，但清浊本来相同；近处的景色即使看见得晚，妍媸也不会因此失真。因此比较听与看，观看反而更为亲切。听取言语，关键还要看行动；宣尼已经揭示了这个好道理，而我在观看瀑布时，仰望并追怀这一点。圣人与此道理相合。《题山近轩》。一场雨消除了旱情，也消解了万斛忧愁；轩名“山近”，正好可以来游。林木恢复生机，才刚刚避过旱灾，便夹带着凉意，发出飒飒秋声。台阶依旧，欣喜地看着雨水落下；归拢的山峰仍然舍不得云彩流走。雷声还没有放晴到极致，我的焦渴仍然希望得到充足的大雨。《清娱室》。来到山庄半个月后才开始临幸这里；难道我一向如此疏懒吗？书室中芬芳润泽，引入万般景物以供清赏娱乐。今天才真正懂得什么叫清娱。《簇奇廊口号》。怪石险峰，姿态全都奇特，飘然仿佛要坠落，还能怎样安置它们？它们之所以能够安稳，是因为位置端正；本来没有什么事情。这句话说给兵家听，也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延山楼》。岩廊经过奇异之处，山楼便有了可以延览山景的位置。所谓延览，在于安静地观察其中的道理。打开我的八扇窗，让万重险峻山峰虚空地收入眼中。这就是所谓“不速之客”，应当恭敬对待；这是《易》的话。《作〈古松书屋歌〉》。古松不知经历了多少世代，据少说也应在三代以前。秦松、汉柏的名声显赫已久，到了这里，怎么能同它们相比呢？大椿、建木也只是徒有称谓，哪里比得上历经劫数仍然如苍龙盘曲的古松？古松与我确实有缘，在它下面建了一间小屋。也并不常来，一来便舍不得离去。羲皇以上时代的风月，同我相互周旋；试问羲皇以上的百姓万物是什么样子？如果古松没有语言，便只用松涛声来传达。它仿佛说：建屋已经失去本来的意味，何况还要再问这些事情呢？《题永恬居》。拨开杂树丛中的荫影，走过重重险峻的山冈；忽然仿佛云雾裂开露出天门，随即看见树木笼罩屋檐，建筑朴素而简约。承受圣人的教化，胸怀深广；契合并引导幽潜之域。各地共同享受安乐与利益，永远沐浴在恩泽之中。圣恩使天下安恬。《素尚斋》。仍然走过岩廊，山斋宛然就在这里。我已经七十二岁了。祖宗的德泽怎敢忘记？修养自身就是施行政务，勤于体恤百姓，还要把握时令。如果说崇尚质朴，反而觉得又要费心写出新的辞句。《塞湖泛月》。傍晚云彩将要散去，月光洒满湖面；荷花香气浓郁，荷风吹来，一可以乘凉，二可以泛月。到了知鱼矶畔，正是放舟的时候；每年泛月大都从这里登舟。虽然是平台，其实也是船；青雀舫上有平台，既然高，也更适合迎接月光。倚着栏杆迎来清白月色，流波映出的湖上夜景哪里还有什么逊色？烟雨楼横陈在眼前，显得安稳妥帖。风自清凉，露自浓重。兰木桨、桂木橹，都从容划行。锤峰的月色与武列河的水，古往今来本来如此，如今恰好遇上。上下澄澈，仿佛一面圆镜；哪一道是水波纹，哪一处是月亮的光辉？懒得再向广寒宫追问那些细枝末节，只铺陈诗句，心意在于契合其中的精微。《题雕漆爱莲盒子》。漆器已经有十个人进谏，雕饰难道宁可让三代人知道吗？增加华饰会惊动后世，返归质朴才适合这个时代。花儿对着濂溪老人，图画画成，君子的言辞也已设定；说到工匠执掌技艺之道，古意仍然适宜。偶然看见。乘肩舆观赏景色，沿山行走，偶然看见一只小麑，委弃在树根旁。试着寻找它的母亲，却哪里看得见踪迹？想来是害怕人多，躲进了林中。小麑的毛发湿漉漉的，还带着水；腿脚脆弱而弯曲，不能迁移。整天没有乳汁，就要饿死；如果遇到野狐，也只能被咬死。于是命人远远站着防守看护，等它的母亲来领走罢了。后来果然有母鹿来寻找，把它抱去哺乳抚育，实在是美好的事情。过了半个时辰，看守的人报告说，母鹿出了树林，回头看见小麑，便给它喂奶、舔舐它。小麑不久就能行走，跟随母鹿离去了。唉！野兽尚且有天伦之情，俨然像人一样；害处尚且不知施加于动物，不忍心有这样的事情，何况怎敢让酷吏听任施行？那时正值盛暑，我想到这件事。咏弋鳬玉韘。鸡鸣时分，雕刻纹饰，写下《风诗》。每次开弓，总会有所思考。假使射鸭时鸭随着箭落下，又何必借助这种东西？它是用丝线系着的。诗中说“射鸭与雁”，又说“疏弋”，是指用绳子系住箭来射。用绳子系箭，箭射出去后便不能笔直而且迅疾；假如水面上浮着鸭雁，或许偶尔可以使用。至于《列子》所说在青云之间用箭绳连续射中两只鸧鸟，那是文人夸大的说辞。把它作为精巧的比喻还可以；如果说确有其事，不妨想想青云有多高，那根绳子该有多长？绳子一长，必然牵累箭而使它不能迅速飞行；即使没有绳子的箭，也不能射到青云之间，哪里还能命中？这些都属于没有亲见实际情形的言论。如今林吉又有一种冰下取鱼的方法，确实使用这种术法：凿冰成孔，鱼从孔下游过，就用绳索使它带着缴绳游走；鱼再游到另一个孔处，便再次这样做，三四次以后，绳子缠住鱼，就可以取出。不过那绳子也不过数十丈长罢了，这是我亲自询问取鱼的人才知道的。青云的高度，难道只有数十丈吗？因此一并记在这里。题宋澄泥天马砚。墨色的锈斑积染其上，经历百年春秋，它究竟是泥还是石？谁知道真正的情形？询问那位泼墨金壶客【砚背刻有“金壶”二字】：金马是否如待诏之人？赤子之心。

译皇祖的《避暑山庄诗》，作于辛卯年；同我相隔七十二年【皇祖《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作于康熙辛卯年，到今天正好七十二年】，而我在十二岁时随驾。康熙壬寅年随驾来到这里，如今正好又逢花甲一周【康熙壬寅岁，我十二岁，随驾到这里；今天转眼又到了壬寅年，详见《晴碧亭忆旧诗》】。这期间忧乐实在纷繁，绿水青山本来无事。虽然圣明的阳光照耀万年，山谷陵谷难道会随着光阴一同消逝吗？愿我不要失去赤子之心，仿佛在羹墙之间恒常见到先圣，继承其道统而不断努力。水月精舍。在平冈上建造房舍，下面临着碧水。水与月彼此相合，因此题作这个名称。一定要在夜晚游览，才能领会它的美。我却只是偶然乘兴，在日中径直到此，所以实际上辜负了它，只能说是寄托意味罢了。绿云楼。岩石和树木虽然高，楼却更高；近处的树林、远处的树荫，景色无处逃遁。若绿云与山中云气相合，嘉祥之雨就应当大降甘霖。澄观斋。假如说观是能观之主体，那么澄就是所观之对象。正如我与万物相互资助，像律吕所说的音调相同；尚且不能说它们相异，更不能说它们彼此对立。我说的是观物，在物则称为澄。我【叶】与物我两者相合时，澄观二字实在只是绪余之语。翠云岩。层层岩石上有树，树木仿佛从云中生出。翠色是谁染成的？纷然的山石自己并不知道。树林自然而然如此，何必安名立字？任凭人们这样说吧。把真实当作虚幻，把存在看成不存在，哪里曾有确定的形态【“相”读去声】可以让人临摹？如果其中有一个可以称为君子的人，给他取号，应当依从楚国左徒屈原。喜雨【六月十三日】。昨天清晨便生起云气，整天阴沉酝酿，入夜才开始细雨飘洒，今天早晨更加畅快地下起来；时而密集，时而稀疏，过了午后天仍未放晴。雨水既优厚又充足，积满一尺实在难以形容。回想己卯年，正值旱灾，骄阳炽烈；整个冬天没有下雪，春夏只是徒然下雨，我曾盼望着到南郊步行祈祷。上天保佑而降下嘉祥，那一天正与今天相同【己卯年六月十一日亲自举行大雩礼，从南郊回来，六月十二日便得雨，正与今年的月日相同。今冬的降雪已经很优厚，春夏也多次得到雨水，只是还没有十分沾足，所以没有举行大雩礼。这次从十二日夜间下雨直到天明，次日申时仍未停止，更加沾足，恰与己卯年同日】；而今天实在胜过过去春夏间多次的降雨，弥补了过去所欠的沾足，这一番终于是大霈甘霖。经历长久而终于得到应验，愿它广泛惠及京畿和北塞，使秋收大概可以获得丰足。想到这里，额手称庆，欣慰之余也更加警惕祈求丰年、勤勉辅政。喜晴。下了一昼夜的雨，已经恰到好处。今天迅速放晴，实在值得高兴。早晨还聚着云气，云丝飘动；午后西北风随即吹起，浓云渐渐收敛。露水映着阳光，天空空阔澄澈，青翠和湛蓝仿佛被洗过。刚刚避过旱灾的忧虑，又担心下雨过多。一颗心没有定准，实在应该责怪自己。虽然性情急躁，却很少能够从容。为了勤劳民事而不知疲倦，正以此为乐。咏宋端石三十六洞天砚。端溪古石，依宋代式样制成，是玉堂翰苑中的珍玩；砚上寄托着三十六洞天的意趣，那些人应当厌弃追逐利名之人。诗句有所窜改，张照所书的联语只成了两句，于是即席口占促成此诗。侍臣联句还粘在墙上，前席相对时无端略略回忆当初；像这样的精神，真是永远贯注其中【每次看张照书写，仿佛刚刚写完，墨汁还未干，这种精神专注，不是赵孟頫、董其昌所能及】，说其他赵【孟頫】、董【其昌】或许难以相比。那两句写眼前景物，不知究竟是谁作的【张照所书联语是：“四面有山皆入画，一年无日不看花”，不知是谁所作】。五字联语反躬自省，于是把它改成“予四海有民皆视子，一年无日不看书”【上句改了四字，下句只改一字】。阵雨【六月十五日】。昨天早晨云气还很浓，今天清晨太阳放出光芒。傍晚时分，西北的阴云被驱赶而来，风雨充沛，转眼又放晴，真像幻境。盛夏时节本来就应如此，碧色更新，蓝天浓郁；穿着薄衣，恰好感到柔和的凉意。泛月。美好的月亮应当在望日出现，何况正遇云开雨霁，月光洒满塞湖，这样的景色不可辜负，于是命青雀【船名】乘此时泛舟。初更时月光还在徘徊，到了甲夜圆月便格外明朗畅快。刚刚欣赏桂桨浮在滋润的露水中，何必让锦帆追逐风势飞扬？小型乐队的鼓吹一概不借，鹤鸣反而适合应和鹿声。稍稍逍遥片刻，便命令划船回来。长夜纵情欢乐，恐怕也没有什么意义。霞标不等月。霞标不等月，去年就是这样【往年夜游山庄，每逢望日后登上霞标平台，坐等月亮升起，再骑马下山。去年已经没有按照旧例，所以有“待月常年原有例，今年勿试夜行鞭”的诗句】。万山之中夜间骑马，自觉控制马匹十分艰难，来回周旋如同衔着橛子，又何必亲身先行【“先”读去声】练习武艺，难道练武就是为了这个吗？霞标不等月，午时乘肩舆前往，仿佛已经来到那里。刚才虽然说过那些话，或许只是喜欢安逸而说的戏言【叶】。面对眼前景物，婆娑起舞，兴致并不浅；终究不免见到猎物便心中喜悦。心里虽喜，体力却不能跟上，年近古稀的天子确实老了。四壁上刻有历来夜游山月的诗，吟诵它们只更加增添惭愧罢了。留京王大臣奏报，京畿晴雨合乎时令，作诗以记此事。慰。这里的晴雨调和，我在远方牵挂京师。这天收到驿站报告说：“时令气候正合适，早稻秧苗已经茂盛生长，晚稻也及时播种【留京王大臣等奏报：京师自十三日以前已经得到透雨，十四日即放晴，早稻茂盛，晚稻也及时赶种，农民非常欢悦】。”欣慰之情回来之后，又担心秋收仍然稍迟。题敞晴斋。登高而下，曲折盘回，经过石门；岩斋开阔坦荡，雨后敞开胸怀，置身其中，顿觉心情畅快。面对眼前景色，依例陪伴山峰，仿佛新洗过的芙蓉；嫩瀑因雨水而更加增添。弦管催促着，想要询问；空空的境界生出澄明之气，反而增加吟咏的兴致，等待谁来呢？绘韵楼。登上书楼的台阶，偶然趁闲暇打开窗户，明朗的景色对着晴日下的山。天然具备六法，并非靠渲染，气韵超越于形神生动之间。清绮书屋。绮丽近于奢侈而不谦逊，清淡接近俭朴却又固陋。扬子云与其宁愿教训人，不如写成章句；书屋题名“清绮”，是说清与绮调和得当，处在绮丽中也不伤于华美，处在清淡中也不伤于素朴。砥砺品行与写作文章，彼此资助，正如美玉相成【叶】；俯仰之间契合幽静，难道只在于山水之趣吗？碧静堂。穿过山谷又登山，书堂在松林山壑之间，隔了一年仍然碧绿。雨后宁静而舒畅，面对高峻的山峰；阳光明朗，树林更加翠绿，风清气爽，窗户并不闲闭。铺陈吟咏只是为了遣兴，哪里是想写出惊天动地的文章。净练溪楼。跨溪建有一所房子，本来不是楼，像阁一样，却俨然位于溪流之上。没有水时，常常怀疑楼名不副实；今天雨后，溪水如白绢般流动。食蔗居。

译本来以为这里已经是最深处了【西北的岩壑幽深，庚辰年秋天，骑马偶然发现此处，于是建成这所居室，辛巳年落成；有“食蔗末益甘”的句子，因而取名】，后来逐渐向西北深入，探寻得更远【秀起、碧静诸堂都是此后建成，而且还在西北方】。乘肩舆乘兴偶然来到这里，缀连景物而扪心自问，实在有许多惭愧。到了末端反而更加欣喜，穷尽幽处才知道它的美；寒凉的泉水使人颇觉盛暑也可以忍受。回头看碧静堂，难以专门体现“静”意，应当让这山居作为指南。小许庵。难道只是为了观景和探奇吗？容纳双膝的狭小居所也可以使人安静；以此来实行已经确立的立身之道，如同用矩度量物，谨慎对待细微小事，也应该时常思考。骤雨【六月十八日】。山中的云气带着雨水挟持而来，开始像处女般安静，后来又像脱兔般迅疾。恰好我乘肩舆行走在谷中，雨水仿佛倒峡倾泻，纷纷密布；想退实在无处可退，想进也不能前行，只好有时撑着油伞向前赶路。穿着制衣【雨衣】也没有渗漏，真像瓦片一样；还庆幸茂密的树林可以遮蔽。很快又回到山斋，仆役被雨淋湿，照例赏给白银。于是想到行军如果像这样迟疑不决，万事大概都会误掉。晓晴。入夜时还下着细雨，凌晨便迅速放晴。万山归于雾霭【四字原文疑有脱误】，阳光晶莹明亮，使我因筹划农事而感到欣慰兴奋。缘于眼前景色而生发诗意，提笔写成五言诗，双眼忽然也因此明亮起来。白玉鸠头杖口号。白玉雕成鸠头的手杖，扶着它如今仍能健步行走，尚且还不需要登山。庄子说应当准备它来等待老年；到了老年尚且能够走到这里，那么无…… 题创得斋。任意行走，经过曲折之处，穿过幽密的树林，豁然开朗；明亮的石门仿佛就在眼前。经过弯曲的野桥，流水穿过三间房屋，幽远的房室倚着山峰，悬崖般的景致一路出现，新的境界都澄澈明净。读过以前的诗词，仿佛如幻境一般；仍然提笔写下新的篇章，于是说是“创得”，也应当如此。枕碧楼。书斋外又有一座楼，高高出在众多树林之上。雨后青色重新变成碧色，仿佛波涛泛动却不流淌。五言诗谁能分辨今古？万顷景物自然经历春秋。假如把它比作临近的三座仙山，真想带着它一起游览，令人羡慕。栴檀林。一条山冈横在那里，把东面和西面平分开来。无缘无故试着登上山冈，便觉得高低已经不同。大士的法相本来常净，这里过去题作“栴檀林”。一切有为之法，说到底都不出“六如”之理。天籁书屋。书屋的窗户支起，容纳众多皴法，悠然的天籁使心神清爽。米芾、吴镇、徐贲、唐寅四家的画卷收藏在檀木匣中【书屋内收藏米芾、吴镇、徐贲、唐寅四家的画卷，都经过项元汴鉴藏，并有“天籁阁”印记】，仿佛在笑我重复配置、特意认真。云润楼。玉塞遍地得到雨水滋润【从今年到山庄、承德府所属地区以及蒙古札萨克地方，虽屡次得到雨水，终究还不够沾足；直到六月望日前才得到大雨，各属及蒙古地方都下得十分透，田禾茂盛生长，秋收可以期待丰收】。山庄正为晴朗的山原都呈现浓绿而高兴，草木全都含着芳香。登上高楼，遥望而抒发胸怀，夏日景色悠长；哪一样不是云气所滋润？今天终于没有辜负望雨之心。超然宇。地势北高南低，面向南方。胶西哪里足以与这里并肩？片刻之间教人如苏轼般吟咏，重新提起旧句；这番感受也在心中，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咏沧洲趣。塞外艰难获得水源，积水便形成湖泊。我从早年就曾在一亩半的塘中凿水蓄积；但干旱时也像井水枯竭，降雨时又像深池大渊。后来偶然来到这里，面对沧洲趣，水色澄澈鲜明；触景而悟到为学之道，哪里还顾得上先前的枯竭呢？

译再题沈周《桐阴玩鹤图》。青绿如梳齿的桐树笼罩成云，清爽的风声吹拂着枝叶。拄着竹杖站立片刻，恰如孤山北面的林逋那样的处士。放鹤归去后，想来它还会自己回来亲近主人。批折。批阅奏折时，政务大多关系重大，而筹划雨旸更切合农事。今年长江以南大体上时令正常，山西、陕西及甘肃也不必担忧旱涝。京畿连接齐、豫三省，大概也是同样情形。春末到夏初，虽降雨还不算丰厚，但雨水滋润一直到六月上旬，积泽达到一尺，才令人欣喜。这里接近外藩的地方都已经雨水充足，奏报说【热河及蒙古札萨克地方都在六月初八、十三等日得到透雨，十分沾足；京城及直隶各属也据奏报一律普遍得到雨水】。齐、豫两省距离较远，奏报陆续到达【昨天富勒浑奏报，河南省六月十一、十二日大雨充沛，连夜下到天明，十分透足；今天又据孙士毅奏报，山东省六月初七、初八、十二、十三等日连续得到雨水，各属也陆续报告雨水入土很深，秋收可以预卜】。大田和晚种都可以期待秋收，大约更值得庆幸，心情也为之畅快，没有发展到忧虑淫雨泥泞的地步。不过秋收还远，仍应谨慎，不敢因此自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蒙古田。蒙古过去种田只是撒下种子，任其生长，说道：“依靠上天收成，到了秋天再回来收割。”他们离开田地并非没有原因，或许要去打猎，或许要去放牧；而如今却不一样了，都学习耕耘锄作，专心留意雨水和晴天，与三农的忧虑没有不同。可是这实际上废弃了牧猎，这也是其中的缘故。青海更加严重，现今只知饮酒安睡，田猎和牧放都懈怠，连贫穷的番人也侵夺而且令人害怕【黑帐房番人本来就畏惧蒙古人；古今青海蒙古人贪图安乐，反而有被番人夺取财物的事而害怕它。驻扎西宁的大臣保住把此事奏闻，因此训诫他们不要忘掉旧俗】。喀尔喀地方寒冷，没有什么可以从事耕作，牧猎仍然是他们勤于从事的事情，古风还没有消除；新归附的人则懂得耕种。【都尔伯特、和硕特及土尔扈特都是厄鲁特人，向来习惯耕种，因此拨给较为温暖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从事耕牧】地理形势。不整齐的房屋固然退居一类，内扎萨克的衣食却渐渐富庶【叶】。板升图安居住在这里，与齐民百姓有什么不同？静心想来，如果任用他们，难道他们会比先民更好吗？蒙古语称毡帐为“氊庐”。【“格尔”是土瓦房；“拜甡板升”是“拜甡”的讹写。明代朵颜三卫已有这种说法，“朵颜”是“诺音”的讹写，过去称王】【有人奏称板升应该加以防范，这是沿袭明末畏惧退缩的陋习，实在不值得一笑。当时我便笑着告诉他们：“如今侍从的札拉】【丰阿就是板升，你也害怕它吗？”于是把原奏掷还给他。而且明洪武初年分封宁王，镇守三卫；永乐年间边患发生时，尚且借助】【他们的力量，并割地来补偿从前的功劳；后世不能驾驭他们，导致也先入边，终于发生土木之变。我朝则中外一家，所谓】【三卫之人都勤于耕作，与编户齐民没有区别。今天的蒙古，实在不是汉、唐、宋、明所畏惧的蒙古可比。然而从前的蒙古尚且有随军征伐的事情，如今反而恐怕不能得到他们的力量】；可是很少有人横行【“行”读去声】于得失之间，其中寄托着内外之计，都是通达之人不必明说而能领会的。题牙刻《渔乐图》小屏。荻洲春水欣喜地开始上涨，野鸭与水藻相互映衬，欢乐的意味充满其间。反倒嘲笑夫差违背万物本性，直到今天吴地还流传着那座城的故事。右图为荻洲放鸭。把船系住，晒着渔网；绿杨丛中聚在一起饮酒，还保存着上古的风俗。在鱼乐之国中，人也同样快乐。微微醉意映在脸上，仿佛被夕阳染成红色。右图为船边漂浮酒杯。在清澈的潭水中收拢渔网，画的是杜甫诗中的意境。士农工商各自谋生，都任凭鸬鹚捕鱼。只是可惜遭到驱逐，只能辛苦捕捉湖中鱼鳞，自己忍受饥饿。右图为清潭集网。归来的渔船系在绿波之中，水面映照着牙刻图画，仍然胜过刻木；熟悉角韘、木盂相对的情景【山庄所有角韘、木盂都是皇祖所赐，我恭敬收藏，并作诗记事，深深敬仰皇祖所示的俭朴。如今吟咏牙刻屏风，是因为风俗日趋华丽，返归质朴实在困难，只能更加惭愧罢了】。一味增添华饰，接连做这些事情，只会增加惭愧。右图为柳浦归渔。《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二。古今体诗九十七首【壬寅八】。出丽正门骑马沿堤察看庄稼。在山庄驻留已经一个多月，屡次外出都乘肩舆，这或许近于安逸，难道不会辜负最初的心愿吗？今天想察看庄稼，风和日丽，天气清爽舒适，于是亲自骑上吉骢，沿着堤岸缓缓按辔前行。暴涨的水流忽然奔涌而过，万家村落安然无恙。观察河流两岸，庄稼茂盛生长，仿佛有羽翼般整齐，已经结穗，大概可以期待满车的收成。此前因为盼望雨水而勤恳祈祷，愿望原来没有落空；秋收日期还远，殷切的挂念怎敢松懈？上驷【院名，掌管御马】。上驷院有专职人员勤勉地调教御马，马匹由卿郎分别管理等级，仆役也不少。天闲所蓄养的马很多，本来就有明显的高下之分；御马是其中最高等的，尊重上等马本来就是礼数。爱护它们不同于普通劣马，尽心把它们看作珍物【叶】。细心喂给它们精饲料和青草，勤劳饲养，从不懈怠。虽然还没有达到用筐盛马粪、用蜃壳盛马尿的程度，仆役在夏天却确实这样做了，并不是故意掩饰自己的心意。马匹习惯后安然无惊【叶】，但过分爱护也会超过适宜。套上鞍辔准备骑乘【“乘”读平声】，谁来替它拿蝇拂呢？偶然经过市集出行，蚊蝇纷纷飞来；其他马匹向来习惯，仍旧如常【指随驾众人的马已经习惯，不躲避蚊蝇】。御马却难以忍受，免不了有时抵触冲撞。骑马的人本来熟练而安雅，于是笑着对上驷说：这种爱护不能假借【指爱马】。由此事推究事理，话语不同于庄生的写法。按《庄子·人间世》篇说：“爱马的人，用筐盛马粪，用蜃壳盛马尿。正好有蚊蝇，仆役便攀缘着马去拍打它们；如果时机不当，马就会挣断嚼子、撞破头、撞碎胸膛。”大概是说蚊蝇攀附马身，仆役因此去拍打，却没有掌握时机。刻本注音把“仆”读作“普木反”，解释为“扑”。向秀注说：“仆仆然，是蚊蝇攀附马身、密集众多的样子。”又引崔譔说：“读音如字，‘仆’训为仆御。”可见古本有“仆御”的说法。掌管马匹的官名叫太仆，驾车的人也叫仆，音义都十分明白。“缘”就是因、由于的意思。如果按照向秀注释的“仆仆然”，不但文义支离，而且“拍打”的动作究竟属于谁？大概因为刻本把“蚉防仆縁”读成“蚉防仆缘”，所以勉强牵附解释。若《韵府》因而把它读作“扑”，竟直接写成“扑缘”，那又是以讹传讹了。现在把“适有蚉防”作为上一句读断，下面“仆缘而拊之不时”一句的训释便清楚了。因为吟咏《上驷》诗，想起这句话，于是寄送内府收藏的宋本《庄子》，详细加以核对订正；书中有这两种说法，而崔譔所说“仆御”的义理较为明白，实在先合我的心意，因此命令改正《韵府》本，并把这段按语附记于此。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甘肃省确实连续被称为荒旱之地；但过去官员竟借报灾赈济为名，折收监粮，实际上官民上下相互勾结，侵吞分肥，使小民得不到实际救济【甘肃省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过去官吏竟借报灾赈济为名，折收监粮，实际上上下通同侵冒分肥，小民未沾实惠】。去年秋收已经过半，今年时雨也更加合乎农情【上年甘肃在春夏间多次得到雨水，秋收颇为丰稔；今年据李侍尧奏报，全省各属在四五月间陆续得到深透雨水，气候较暖的地方，二麦、稞豆都已扬花结实，有的已经收获；收成稍晚之处，麦豆也已经吐穗含花，禾苗茁壮，百姓欢悦】。驱除恶吏，施行实在的恩惠，才配得上“感名”。上天和顺，福佑万民。热。连续晴朗将近十天，朱明时节暑势腾盛。兴州人口聚集，炎热也比以前更厉害。幸好山庄的树林优美，原来就是纳凉之处；但又担心随驾而来的人，哪里都能得到宽敞的屋宇呢？大田里的庄稼虽然茂盛生长【“长”读上声】，却被太阳晒得叶子微微低垂。自己虽因山林而感到凉爽，却想到众人因此忧闷。午后岩云浓厚，希望将有大雨降临。雨【六月二十七日】。山冈坡地刚刚觉得干燥炎热，暑气蒸腾，比往年颇为急迫。正从盼望晴天转而盼望下雨，四面山色浓郁低垂，云气忽然飞动；嘉祥之雨倾泻而下，又悠扬舒缓，弥漫四处，迅速铺展。不一会儿，檐瓦之间纷纷落下如瀑布，既洗去了湿热暑气，也更加有利于农事。雨后很快放晴，凉爽飒然；两种舒适在一次相逢中都令人欣喜。巢翠亭。雨水洗濯林木枝叶，万般翠色交相辉映；美丽的禽鸟栖息在树上，安稳地筑巢，而亭子却仿佛不肯相让，无意之间把翠色包容其中。赋得《清溪远流》叠用去年韵。今年塞外干旱，初来时连水都觉得可惜，月上旬还没有水。等到下雨以后【从六月初四日、十三日、十五日等日连续得到透雨，溪水上涨，每隔几天便有阵雨】，继而滋润了林木，山溪遍地葱茏，上下全都沾湿。临近溪流，忽然一阵欣悦；众多山谷汇集而来，群流输送水势，水面如镜，景色因此不同，但清澈依旧，与玉无异。词臣原本随驾而来，命董诰为我画成新图。含粹斋。“奎文”二字光耀千春；善于讲《易》的人不说自己讲《易》，实在是真正的考验。山清水秀，谁、什么事物不是纯粹而精美的呢？立秋日作【六月二十九日】。立秋时没有下雨，担心雨水太少而不停止，也担心雨水虽多却短促而不够；少了便不足，多了又会过量，与其过量，宁可不足。嘉【叶】秋天不担心雨多，只担心雨少。今年又正逢“三白科”【俗称九宫三白落地便多雨，这一年七月值三白在下】，夏季已经下过充沛的雨，水分足够；按时放晴实在是幸事，有利于黍稷禾稼。清晨白藏之气正进入节律，秋日金风、皎洁阳光照耀山岩；合乎时令只能令人欣慰而又警惕。姑且写成七言诗，权当一首占验农事的歌谣。题秋澄斋。昨天立秋，时刻在傍晚【昨天六月二十九日戌时立秋】；今天清晨便面对眼前景色。果然一夜之间秋夏分开，八扇窗户外顿时清凉，令人畅快吟咏。高兴的是满天展开洁白的天空，幸好三伏还没有忧虑淫雨。斋名与萧统、萧齐相合，共同庆贺秋气澄清；澄澈既然如此，心中的芥蒂也全都消除了。烟雨楼晴日远眺【七月初一日】新秋今日正逢初一，初一放晴，预示整月调和，于是登楼姑且放眼远眺。可知雨后晴景正舒展胸怀：锤峰、帽岭纵横的影子，莲岛、鸳湖相互映衬，借此增添佳趣。何必拘泥于“烟雨楼”这个名目？烟雨楼的八种景致，都符合《洪范》的注释，没有差错。题《镜香亭》戒得堂后面的廊庑临着水池，荷花盛开，于是给它命名为“镜香亭”，并系诗一首。堂后的阴地开凿出半亩方塘，这面镜子由来不必借助磨砺。为何座间香气扑鼻？知音亭畔的天籁正吹拂荷花。馥郁芳香并非焚烧沉香檀香的香炉，红花白花仿佛铺成锦绣的花窠。假如把它比作花中的君子，得到它岂能符合“戒其多”的道理？咏戒得堂牙刻《九思屏》书堂连接着轩廊，因此开敞设置清雅的屏障。牙刻上有九只鹭鸶的图案【鹭鸶为九数，寓意“九思”】，又兼有莲花聚集芳香的图景；前面三幅解释并补足后面的九幅，寓意诚实善良。终究要得到“思义”的道理，原本与“戒义”相同而且长久。晴爽【七月初二日】

译农谚一向这样说，谈到农事勤劳时，记得“只怕初一落雨，却怕初二阴天”。昨晚下起细雨，入夜檐水如泉般倾注，担心明日不停，因此不能安睡。哪知五更时天晴，天刚亮云就归入山岑。慢慢看着石峰挺立在边际，朦胧的旭日照临，清爽之气拂过素净的天空，轻风吹入茂密的树林。新秋景色确实美好，面对时令不禁舒展胸襟。舒展胸襟岂敢因此骄傲，只能额手感谢，并作诗吟咏。助夫 青龙冈看来没有希望，于是商议改弦更张【今年四月间，因河南青龙冈漫工屡次蛰塌，势难收拾，命大学士阿桂等在上游南岸察看形势，另议改道，所以有“无望”之作】。从兰阳到商丘，商议在南堤外引渠、筑堤导河，使河水归入河道【阿桂等遵旨实地勘察后奏请：从兰阳三堡至商丘七堡南堤外增建一道大堤，堤内开挖引渠一百六十余里，引河水入渠，向下流至商丘，归入正河故道入海。虽是无可奈何之计，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因而命大学士、九卿议覆准行】。除此之外别无办法，哪里还顾得上舍弃民田？但这实在是民生之事，应当权衡轻重。只是从西到东一百六十里，工程绵延、费用巨大，需要许多民夫，大臣们都感到棘手，于是想到征调民夫，连续上奏【筑堤开渠需要较多民夫，先前韩鑅、富勒浑等驰奏，请在邻近的山东、直隶酌情调派夫役，以使大工程尽快完工，并同时咨会有关督抚转饬雇募，以满足紧急工程的需要】。而我考虑长远，这件事恐怕未必可行。山东有受灾地区，可以用工代赈；直隶本来没有灾民，谋生并不困难，即使给他们雇工钱，他们安土重迁，也害怕往返，而且还有官吏押送前去【河南工程虽然用夫很多，但想到山东曹州等处被水居民谋食艰难，此时用工代赈，或许还能使他们踊跃做工。至于直隶邻近河南各属，去年都属丰收，百姓不必依靠劳作才能糊口；如果由官府雇用，又派员管押赴工，恐怕百姓并不愿意。因此传谕郑大进、富勒浑、明兴等共同筹商，能停止就停止，不要劳民动众，才是妥善办法】。这样便是无罪而受责。我又想到古代兴办工程，大都使用民力，哪里曾经都给工钱？长城就在眼前，本朝也曾动用国帑，只是为了爱护百姓。家法相传，仍然担心劳累百姓；人情往往重视迁徙，急忙命令共同斟酌商议，能停止就停止。但工程巨大，不能停下，百姓劳苦更令人怜悯。不能因为爱民反而造成劳民，辗转反侧，筹划做君主的难处，这只是其中一端。又想到议论助夫，原来是因为工期紧迫，认为伏秋汛前总要完工【今年伏秋汛前总不能完工】。何必不能推迟，再展延期，慢慢把工程筑牢，同时也可以减少邻省协助的民夫，或许就不必烦扰他们【邻省助夫并不便利，朝廷屡次降旨训谕，但有关督抚拘泥于白露前完工的期限，所以屡次冒昧上奏请求邻省派夫帮助。如今想到伏秋汛前既然不能完工，即使缓至冬季，甚至迟至明年春季桃汛以前开通引河，也没有不可。这样河南现有民夫可以从容挑筑，不必烦劳其他省份调派，因此命大学士阿桂立即前往工地，会同河臣等全面筹划，一面办理，一面奏闻；又传谕郑大进，停止直隶协济民夫前往】。然而总要依赖…… 上天恩佑百姓，使河水平安、长久安澜。题画 山石皴法像荷叶，仿效王蒙画松桧；萧瑟森然的枫树、乌桕树红叶飘落，山涧流水的泉源来自远方，满川秋气比天空更显肃杀。用笔虽无责难却有所取法，依稀像是在赋彩；图画的形似难道在于工巧吗？楼上幽居的人默默坐着，谁知道其中蕴含的心意呢？《清舒山馆书怀》山馆内的书堂。题额写着“承庆”，其中含有深意。面对眼前景物，追怀往事。祖宗圣训，大概是说居于储宫，更应继承谨慎自持的教诫。提点告诫，却无奈他的福分太薄。庭训竟不能聪明地听取，去年曾有诗句，希望后人引以为戒【去年题《清舒山馆》有“伊人真福薄，承庆愧其储”的句子】；那么后人看着我，我岂敢不敬慎？祖先留下的事业如果防范失当，百姓或许就会少有安宁，我的罪责还能推给谁？我始终惶恐忧虑，因此写下这些长言。偶然来到这里，便总以此自我警戒。《学古堂口号》学习古人，向来贵在学习其内心；《典谟》自始至终都说“当以敬慎为本”。如果没有准则，只是斟酌、泥守古代的陈迹，那么封建、井田等制度，难道适合今天吗？含德斋 德有小人与君子的不同情状；在别人身上的德，在自己身上的德，自己能够含藏自己的德，这就叫保全光明。确实，善良美好。若我施德以感化别人，含有尧舜之德，其中的困难实在很大。有诚信而施惠之心，贵在不去计较别人是否询问【从前曾为乾清宫五屏风作铭，有“安民若何，莫如惠施；惠心勿问，元吉”之句，出自《易》辞。大意是说，我施德行惠，并不是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也不应希望天下人因此爱戴；若希望别人爱戴，难道不是有所期待吗？难道不是缺乏诚信吗？况且九五是君位，也不应计较别人是否爱戴自己。于是阐发“含德”二字的意义，在这里有所领会，又进一步申述其意】。希望别人也含藏德性，其实仍是私心。圣人两句话所包含的意义广大，恭敬瞻仰而有所领会，于是再申述其意。澄霁楼 天空淡远，云彩疏朗；此时素净的天空适宜澄清晴霁。雨后景色因澄澈而更美，秋光明丽而鲜妍，更适合登楼，万里没有一丝阴翳。于是知道谢朓错了，哪里一定要凭借雕饰？农事庆幸时有晴日，茂盛的果实已经结成谷穗。《颐志堂作歌》昔年。颐养志向如今已无从寻觅【“颐”训为养】，曾子所说的养志难以再有同样的境界；如今要使志向得到满足更是艰难【“颐”如意为满足】，像《箕畴》所说的时运和顺也不容易遇到。奎星般的文章光辉灿烂，仍然…… 华丽的榜文令人敬仰追怀。当日的两件事也一直劳心亲自处理，怎敢不认真听取？圣人的训诫勉励我恭敬勤谨。莹心堂 塞外营垒难以得到水，这里水却环绕厅堂。心中喜悦，清波使眼目明净，恭敬地…… 圣上的辞藻光辉灿烂，月光照临真实之境；淡淡风声吹入，总成文章。澄澈心志并非无事可做，万般事务都归于宁静，以回应繁忙。闻蝉 秋蝉在关内很多，在关外却从未听闻。山庄所有的蝉，是绰尔齐一类【塞外的蝉声音宏壮，与关内清亮的不同；蒙古人称它为绰尔齐，大概是说它的声音像胡笳奏曲】。今天早晨忽然听到蝉声，格外不同；既明亮又凄清，清越得仿佛能遏止云气。风势越高，声音飘得越远；露水越重，蝉饮露后越有精神。相比御园中的喧蝉【圆明园秋蝉很多，反而觉得吵耳；这些年都在山庄度秋，今年偶然听见，因而心耳俱觉清爽】，这里的声音空旷，久违而令人喜爱。绰尔齐收声，仿佛惭愧于下里巴人的纷杂。我过去咏叹气候，说它自南向北迁移【押“迁”韵】；如今才听到这种蝉声，确实如诗中所说。邵尧夫虽然说了怪异的话【塞上气候由南而北，过去曾作气候诗说“都大廿年中，暖必以渐迁”，又说邵子天津桥的怪话不是正当解释；或许是人口聚集使气候暗中转变。如今以所听到的蝉声来验证，更加相信这一点。至于邵子天津桥的话，虽不是正论，也可以留下作为鉴戒】；大概都应当以此告诫君主。河源 五岳只有五座名山，四渎只有四条大河。四渎之中，黄河居其一，功绩宏大，值得赞叹。

译天地间的金堤防护着九曲黄河，近年每每发生水患【戊戌年仪封十六堡决口，庚子年睢宁郭家渡、考城张家油房掣溜，都在南岸；去年辛丑秋仪封青龙冈漫口，则在北岸】。瓠子堵口的办法已经用尽，只好祈求灵源，举行祭祀，于是派侍卫前往【河南青龙冈漫工因多次合龙未成，本年二月命大学士阿桂之子、乾清门侍卫阿弥达前往，务必寻究河源，祭告河神，事成后复命，并据罗盘测定方向绘图说明呈览。奏报的星宿海情形，有旧图不完备之处。星宿海是蒙古语“鄂敦绰尔”，“鄂敦”即星宿，“绰尔”即海。星宿海有成百上千处泉水涌出，都是绿色水流；只有西南一条河名叫阿勒坦郭勒，蒙古语中“阿勒坦”即黄金，“郭勒”即河。这条河确实是黄河上源，水色黄色，从东南流行，又折向西北，回旋三百余里，穿入星宿海。由于汇合了许多绿色水流，黄色稍淡；从这里合流向东而下，曲折一千七百余里到达贵德堡，夹带泥沙、激起浪涛，水色全黄，这才称为黄河】。过去把星宿海的众泉看作河源，虽没有追溯到阿勒坦郭勒的上源，但黄河由星宿海流出，说它是河源也并不十分相差【叶韵】。这次奉命穷究河源，归来呈上新图。新图说旧图不完备，旧说星宿海就是河源【叶韵】。蒙古语“鄂敦”就是星宿，这一点并没有错；然而黄河在星宿海以南，因而继续向西溯行，河道越来越深，水色变红而呈黄金色，另有一股支流无人敢与之混杂。询问蒙古名称，叫作阿勒坦郭勒【叶韵】；“阿勒坦”是黄金，“郭勒”就是河。再向西发现一块巨石，询问蒙古名称，叫阿勒坦噶达素，是北极星的名称【阿勒坦郭勒以西有一块高数丈、亭亭独立的巨石，名叫阿勒坦噶达素。“阿勒坦噶达素”是蒙古语北极星，“齐老”是石头。只有这一座石峰，崖壁由黄红色土壤构成，别无草木；石壁上有天池，池中泉水喷涌，分流成百道，都呈金色，流入阿勒坦郭勒。这才是黄河真正的源头】。掌管水利的人所见，与古今记载不约而同。再次上行便是赤色石壁，壁顶有天池【叶韵】；泉水分流成金色，确实是真源，山土全呈金色，再无林木遮蔽。水流向东南，折向北方，曲折流注三百里【叶韵】，穿入星宿海，向东流色泽渐渐变淡【叶韵】，东至贵德堡，终于变成纯黄色【叶韵】。过去称星宿海为河源，也没有大错。因此集录中说：“有人【没有写出姓名】看见妇人浣纱，认为那是不同于张骞所见支机石的奇异之物；又转述《荆楚记》，说或许到过星宿海。这不过是附会传奇的伪说。” 这是天一所生，轩辕氏图书的旨意，早已显示出考订的方向；我记下这些详细情况，只能长叹而已。安澜赐 考察班固《汉书·张骞传》说：“天子派人穷究黄河源头，那里的山多玉石，采来献给天子。”又考察古代图书，黄河发源的山名叫昆仑。但班固在赞语中又说，张骞出使大夏以后穷究河源，难道没有看见所谓的昆仑吗？所以谈论九州山川，《尚书》的说法更接近事实。于是邓展便说黄河源出积石，这些都是拘泥于见闻、没有亲见水色的说法。大概在千古以前，中国以外的记载已经错乱，语言又不相通，却想确定事实，岂不如车子向北行驶却想到达越地？考察《元史》，才开始出现星宿海这个名称，并把它作为河源。元朝是蒙古人的朝代，“鄂敦”就是星宿，当时误译成“火敦”，可见汉人并不通晓蒙古语。这种说法已经比较接近事实；如今又继续向上游追溯，终于找到了真正源头。然而“昆仑”的说法也并非毫无缘由。昆仑大概在今天的回部之中，回部诸水都向东注入蒲昌海，也就是盐泽。盐泽的水都潜入地下伏流，到青海才重新涌出，星宿海的水也就是这样。唯独大河源头呈黄色，实在神异，而且位于星宿海之上。若不是昆仑的水潜行地下到这里涌出，并汇合星宿海诸水成为大河，又是什么呢？济水三次潜入地下、三次重新出现，这也可作为一项证明。唯独《汉书》所说的“采玉”，是因为昆仑出产玉石，未免牵强附会。询问阿弥达，他说河源全是土山，没有石头。没有石头怎么能有玉？如果不是精通蒙古语和《汉书》，又向亲自到过那里的人询问，却想确定这样事关重大、地点遥远而道理复杂的事情，岂不是太难了吗？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能够解决疑问、传正事实，也是一大快事。山东巡抚明兴奏报：“黄水没有流入三湖【南阳湖、昭阳湖、独山湖】的情形，作诗以记慰。” 青龙冈决口以后，黄水流入山东境内，多次合龙都未成功，我对此一直忧心不已。商议改道完成工程，当时仍要拖延两年。伏秋汛水通常经过三湖，我很担心湖水淤塞，常常询问情况；巡抚这次奏报其图，情形更加明白。明代旧运河在三湖以西与河道相连，由此向南直到江南省，才与运河会合。不幸中的幸运是，清水确实防止了漫流淤塞，仍须勤加修整【此前明兴奏进南阳、昭阳、独山等湖图，湖水清澈；因而降旨询问，担心发生淤垫。此次据覆奏，三湖以西原有明代旧运河一道，由湖西直流江南，才与运河相会；黄水由此直下南流，并未进入湖中。三湖去年积水本来旺盛，水势足以抵御黄水，所以水色仍清，不致淤塞湖身。又查看所进图，黄水在三湖以西，中间隔着湖面，并未进入运河；运河间有漫没，是湖水相连造成的。现在已有新修引水道，漕运可以迅速通行无阻，因此稍感宽慰】。昨日又据萨载奏报，疏浚下口，并采取多种办法【昨日萨载奏请广泛筹划潘家屯、六塘河等处的泄水去路，并开挖独山湖下颂家庄等处引渠，分泄水流；下口疏浚工程已经显出成效】。或许不致棘手，河道还可期待恢复，额手庆幸漕运没有耽误，向南远望，忧虑稍稍舒解。江南总督萨载奏报江南运河没有黄水的情形，作诗以记其事。

译明兴称山东三湖没有黄水，黄水仍旧流行，另从江南境内流入。萨载如今奏报运河中水色清澈，这虽然略有不同，但详细陈述后也降旨询问【明兴昨日奏称三湖水色清澈，是因为湖西原有明代旧运河一道，黄水由此直注江南，才与运河相会，似乎黄河水受到湖水阻逼，自行流向江南才进入运河。如今根据萨载奏报及所绘地图，三湖西边自金乡以下都是清水，而黄水没有别的南下去路，又似乎黄河在金乡以上已经逐渐澄清淤积，以下全是清水。所奏情形略有不同，因降旨把萨载等各图不符之处传谕有关督抚查明，湖西旧运河的方向合绘一图并附说明，据实会奏，不得存有回护之见】。大体上三湖都没有淤塞，只是清水占优势而已。屡次命令疏浚下口，使水依次都能流入海中【查看明兴、萨载前后奏报，三湖水色清澈、没有淤垫，确属实情；下口的潘家屯、六塘河以及颂家庄等引河泄水去路，也都疏浚深通，可以期待顺畅入海】。至于纤道，过去荒废，如今勤加修整，漕运已经畅通【现在漕船满载北上，运河纤道最为紧要；已经据奏重新修整，漕船可以无阻通行】。伏汛已过，秋汛正在到来，幸而安定平顺；只等引河修成恢复，因此发布谕旨，哪一件重要事情不萦绕心怀？题陈书仿王蒙画扇面 《津水早春》词的众和之作写在扇面上，她母亲所作的画还留存着【尚书钱陈群进献其母陈书所仿黄鹤山樵的画扇，其中一面由陈群亲自书写御制《津水早春》词及其和句】。灵秀空明的妙笔实在值得吟咏，缱绻深厚的情意更值得追思。西边别墅与东边村落相通并不遥远，千山万壑的形状尤其奇妙。老人哪里是以王蒙为师？自有心中的天地可以师法。泛月四首 塞外的水面风凉，秋天泛舟本来少见；今年秋天却很暖。泛舟游览以舒展胸怀，难道只是为了获取清赏？令人欣慰的是秋收丰盛，万般粮食都将收获。月亮到了秋天，光辉更加明亮；水到了雨季退去之后，颜色更加清澈。月光水光互相映照，明净得像平静的镜子。由此领悟，所谓光明清澈，本来都是假名。碧空中仙鹤飞翔，仿佛得意；绿林中鹿儿出来，似乎想放声鸣叫。如此明朗润泽、清丽华美的境界，不是广寒宫，也胜似玉京。桂舟划开金色波光，清丽景色正浓。银河同样向西流去，车轮般的月亮运行并非没有意义；三十日后正应当是端正的秋月。仿高克恭《夜山图》因而作诗 一轮月亮悬在深远高旷的碧空，明暗因山势的向背而分。以米家、鹘突的画法作图，别开生面地表现山色；取法房山。题高克恭《夜山图》，用画卷中高启诗的韵。房山的《夜山图》有两幅，形态都很奇妙。其中一幅我已经仿作过【石渠阁所收藏的作品】。高克恭的《夜山图》有两幅，近来我书写历年夜游山中观月的作品已经完成，纸上还有余幅，于是仿作其中一幅。落笔惭愧不能豪放，只略以山的向背区分明暗，姑且表现晦明之象【房山前一卷学习米家画法，我所仿作的只略分向背明暗，以别开生面。至于这一卷，浑厚蕴藉，有高启五言题句，尤其显出房山超凡的意境】。这一幅则更加神妙超逸，元气郁积流衍，一次可以作成，却不可再得。看过大海，就难以被普通波浪打动；浑厚之中自具秀润，含蓄之外还多有雄壮。渤海题写的五字诗，几乎要与画争胜；我也曾到过万松岭【高克恭自题“万松岭畔中秋夜”句】，在春夜的圣湖之上。秋光 秋光一天天加深，秋气肃杀；千林露珠缀在枝头，凝成白色，秋风翻动树叶，闪耀金光。清晨寒意中喜爱初升的太阳，中午炎热便追逐浓阴。雨后晴景持续了十余天，已经产生盼望下雨的心情。咏旃檀林凤尾松 凤尾松盘踞在石上，以石为巢；近来生机郁勃，枝叶婆娑。何必频繁比较树干粗细？到底要长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呢？去年咏这棵松树，曾有“七年中凡是三次吟咏，再咏要等到十岁”的句子。这次再次抚玩，偶然有所触动，便写在画卷中。至于五言长律，本来就应当等到十年以后再作。登四面云山亭子 亭子坐落在高峻山巅，不能经常登临。秋日清晨慢慢登上去，又绕着屋檐巡看远近群峰。向风行礼而下，居于一榻高敞明亮之处，俯视景色焕然一新。绿树丛中，红色宫墙映着青山；空中白云如带，距离天只有十五尺，心境顿觉开阔。得到诗句才知道，意境已经远远进入神妙之境。玉岑精舍 精舍在西北最深处，路远而且小径狭窄，不能常来。每次都从四面云山取道下行，沿山涧小路前往。过去骑马是通常的近便方式，如今改乘肩舆慢慢问路，更劳烦仆役车夫。走过险处以后，安逸使人忘了仆从的劳累，竟误走到了这里，于是心怀畅快实在非同寻常。玉岑对我原来还是旧样，峰峦姿态、树林形态都宁静真实。只是为什么鬓发上的霜色比从前更多了？涌玉亭口号 雨水润泽大地，又连续下了十多天；秋亭下涓涓流着如玉般细小的泉流。四壁题词几乎没有空隙，偶然来到这里，仍然又有诗作酬答。贮云檐 靠着山壁建起贮云檐，云气来到檐边，夏雨便储存在其中。幸好秋雨也很丰沛，超过往年；但今年秋天格外异常，已经连续十多天久晴【押韵】。荞麦和蔬菜也等待雨泽，农夫比量得很焦急；你的屋檐应当放出云气，施降甘霖，广泛滋润田野。晚雨【七月二十二日】傍晚山云从四面升起，细雨如丝，竹林一时倾斜。庭前雨土刚刚积成一寸，再下一场就更好了，也更加令人牵挂。题王渊《秋塘立鹭》卷 郭熙、王渊的画法各自有所师承【见画卷后郑元祐的题跋】；王渊独创的写生画法尤其超出常规，细腻之中仍有古朴，经营布局之外另见苍凉。一双白鹭站在芦花间，半朵红莲映着茫茫秋水。作者分明是在注解《论语》“再斯可矣”，意味仍然深长【“鸶”与“思”同音，画上双鹭鸶，是取“再思”之意，即适可而止】。张照的孙子张鉴前来谢恩，进呈祖父的墨迹，赐给他帛，并题诗：“是什……” 华亭被收入志书，沛县的新纶前来谢恩，并兼呈手迹。今日在圣驾之下，反而想起往事；云间怎能缺少这个人【馆臣进呈《一统志》松江府人物，其中遗漏张照姓名，命令补入志书】。扇面上写着士人孝行的重要道理，画框中咏梅花，超逸而有神采【张鉴进呈张照所书《孝经》士章扇一柄，以及题有“一泉画梅花”的画框一件】。张鉴啊，不要忘记勉励自己，使家学昌盛；只怕会对不起前代邻近的名家【指董其昌】。咏官窑温壶 器身通体纯青，缀有细密纹理；用作圜丘祭祀的旅食器，古代早有听闻。难以与兄长相比，本来各有其事；陶工所制的两件精品，确实超出群品【见《春风堂随笔》】。题王世贞《涵星砚》大海能够容纳星辰，沉下去还是不沉下去？形制像玉，也像金。假如问为什么珍爱它，因为它有鸜眼纹，借来作为文房之物，可以鉴察古今。喜雨【七月二十七日】

译秋天忧虑的是雨水滞留，并不忧虑雨少；今年却无端盼望细雨。七月逢“三白”，本来担心预兆淫雨灾害【俗称九宫中三白落地便会多雨，今年七月正逢此兆，本来担心雨多，如今却长期晴天而盼雨，实在少见】。十多天后反而害怕炽烈阳光；四面云层突然浓密铺开，甘霖万行随即畅快降下。荞麦、蔬菜恢复生机，应该蓬勃生长；我吟咏的只有一点，就是深切依赖百姓。爽 秋季第一个月将尽，秋日炎热是往年少有的；幸好一场雨洗涤了暑气，于是作五言诗挥去午间的炎热。高大房屋清晨寒冷，几乎要穿夹衣；又担心霜降过早【塞外地寒，恐怕八月就降霜，也会妨碍晚熟庄稼，所以又对此忧虑】，君子贵在能够预知变化。留京王大臣及顺天府奏报降雨，作诗以记欣慰。昨天在山庄还担心京畿盼雨，京城情形如何更使我牵挂；谁知刚派人询问，便飞快传来得雨的消息【昨天因晴天已久，恐怕京师盼雨，特意传谕询问留京王大臣及顺天府。如今据奏报，二十七日京城有雷雨，雨势绵密，城外约入土五寸；秋禾得到甘霖，结实更加坚硬饱满，荞麦、蔬菜也都得到好处】。早稻、晚稻、粟米都将使田垄丰足，荞麦田和菜地苗叶复苏茂盛，这是丰年吉兆，怎能不欣慰？欣慰之时又担心骄矜，只能更加敬慎。咏王渊《秋塘立鹭》秋水中的芙蓉，柳叶已经稀疏。横斜的树枝上白鹭独立，忘却了机心。“再斯可矣。”昨天吟咏画卷【“鸶”与“斯”同音。昨天题王渊双鹭鸶画卷，说作者分明是在注解《论语》“再斯可矣”，意味仍然深长。如果只画一只鹭，就不知道它把什么寓意成“一思”了】；如今减去一只，便难以参悟它所依托的意义。题和阗玉《庐山瀑布图》梵宫遗爱寺依傍着高峻山峰【“遗爱”是匡庐山峰中寺院的名称，见白居易《草堂记》】；瀑布高悬，仿佛三千尺长的玉带。请问坐在那里观看的人是谁？必定是青莲居士，是这景物中的人。炯雨楼秋望 玉露金风带来清爽的素秋，舒展胸怀，更上一层楼。千林在阳光下闪耀，仿佛画卷刚刚展开；五谷在云光中呈金黄色，宝贵的收成即将入仓。仙鹤喜欢高飞停驻，只在空中鸣叫【山庄的鹤每天清晨飞到云际，在空中鸣叫盘旋，却不离开本处，大概鹤性喜爱高空而且栖止有定】；鹿声试着变得清亮，从岩石间发出呦呦声。胜过李白所见的春日远望，哪里只是春望才能认识山庄清澄雄劲的景色？翼亭 山顶有一座亭子，临近山巅，飞檐如鸟翼，于是取名并悬挂匾额。由来不喜欢仿效前人，欧阳修却把它与“乐”联系起来，比拟智仙。山心精舍 狭窄的小径盘旋曲折，走到下轿处人也已经疲劳。稍作休息，才说有精舍；放眼游观，正值秋高气爽。幽暗处开始豁然显现，舒展开来又收卷起浓密的山林。山心与我心，难道还有外物能够在其中扰乱吗？蕴奇斋偶然有所得，作口号因而成诗 窗前万般景物无不收入眼中，面对景物，因而题额“蕴奇”。奇与正本来就应有所不同；甲乙等次中的奇，正适宜蕴藏，正适宜施用。《古俱亭作歌》山确实太古老，山上的高大松树也同样古老。环境虽然荒疏简略，却自然有人居住于此。那个人如今去了哪里？只剩松树和山仍然这样长存。亭子确实是今天建造的，但山啊松树啊，都与它一起显得古老。对此又有什么可疑的？我想消除名相，忘掉今古，淡然相对而坐，使精神和思绪归于宁静。静赏室口号 室中用圆形玻璃嵌作窗户，窗外正对一株高大的松树，姿态盘曲而苍古茂盛，实在令人喜爱，随意得到诗句。一片玻璃，形制合乎圆规，用来体现宁静，以光明为设置，竟然可以比作月亮。高大的松树仿佛应当散发桂枝的香气。咏射鸭玉韘 丈夫应当警戒妻子早起报晓，射鸭取食，勤劳用力并行。朱熹【注】誉扬毛亨【序】所说：“讽刺的是谁？”这一定是公正的评论。陶成蓼花鸳鸯 一双鸳鸯相依在沙洲，不相分离。红蓼随风低垂，正是仲秋时节。小鸟栖息、招引同伴，飞来的形态另有一番生面，如此构思实在奇妙。秋热 今年秋雨来得晚，秋日炎热持续得久。雨来得晚，庄稼生长缓慢；炎热持续久，庄稼成熟也推迟。如今禾苗秀穗结实，谷粒充盈，仍有收成，农家实在幸运。早晚本来已有清爽凉意，山庄确实如同仙境。吃苹果的鹿渐渐肥壮，万物也都知道顺应时令景候。题沈周《秋山图》，即用其韵 雨后登楼，迎入清晨的凉意。远远看见有人渡过桥梁，想来是因为求教文字而来相询。早已是书卷散发出古雅的香气。中秋日作【这天发生月食】早先钦天监已经把历法推算呈上，前例也奏明了诚敬之礼【钦天监奏报：八月十五日亥时发生月食，这天是中秋节，应当在月初上旬修备供祀，并在初亏以前依照旧例举行】。如果不记载，难道可以装作无事？月亮姊姊应当与太阳兄长同日经历灾变【此次月食，礼部因恰逢中秋节而奏请文武百官穿朝服救护。我认为日月薄食并非经常运行的常度，过去在宫中都穿素服、拈香行礼，百官也应穿素服办事，因此降旨：以后遇到这类事情，即使正逢应穿朝服的时候，也仍用素服行礼，著为定例】。即使再经过一番，也不妨以此劝告君子修明刑法，并且想到齐卿必须防备端正之事；人人都仰望着如镜的水面和屏风般的山色，倍觉明朗清明。雨【八月十八日】天刚亮，四面山色浓郁，辰时经过一场风雨，于是雨水淅淅沥沥地洗润枝叶。这不仅使高粱、豆苗、蔬菜、荞麦等生长秀茂，也正好滋润了田地。乘车进入幽深的树荫中，正适合在空斋中防雨静坐。雨水洗净道路，真可称为吉兆；适可而止，便更好了。【今年八月十五日月食，钦天监依据占书奏报：八月月食，秋季应防旱灾，鱼盐价格将贵。又说三日之内下雨便可解除。如今十八日得雨，正好符合三日之内的占验。明日又将启程前往木兰，雨水洒道、清除尘土，也格外便利。】启程前往木兰时所作 雨后景色中，川原明丽；清晨天晴，时辰恰好，令人欣喜。举起虞旗出发，亲自乘车，仍有随驾的蒙古诸藩穿着黄袷衣。【随驾的蒙古众人多获赐黄袷衣，远望真像一朵黄云。】几曲野桥旁新涨的水流淙淙，满天空传来清越的声响；微凉的秋意轻轻袭来。年成不算丰足，也不算歉收，三釜之粮尚且足以稍稍慰藉细民。到达波罗河屯行宫时所作 远望东山上的笔架峰【在行宫东面的山上】，一路行来经过别馆。风吹来，林间小路曲折，露水使菜田更加浓润。最令人心中欣赏的，是那间屋子悬挂着“山泉赏”匾额【匾额为皇祖亲笔，过去曾有题咏之句】；难道只容得下膝盖暂作容身之处吗？青城是蒙古语旧称的汉译【波罗河屯蒙古语译成汉语就是青城】，懒得再去追问仙人的踪迹。陕西、甘肃总督李侍尧奏报甘肃收成八分，作诗记事。

译官吏的弊病已经革除，民众和睦也召来了相应的祥瑞；雨水滋润各郡，普遍秋收达到八分而有所增加。【李侍尧奏报：甘肃今年夏季雨水频繁，六月中旬以后，二麦先后成熟收场；近来又多次得到甘霖，各种秋禾得到雨水滋培，更见生长顺遂，全省各府州属呈报田禾收成共八分有余。】从前还担忧这里是荒瘠之区，如今却承受丰年；仍要反复告诫，不可把这种情况看作常态。【甘肃自从清查整顿积弊以后，近年来风雨应时，收成丰稔。但该地素来称为瘠土，若将来偶然遭遇偏灾，地方官不得因为连续丰收便稍有隐瞒粉饰。昨日藩司福崧进见时，已经当面加以训诫；如今李侍尧奏报送到，又传旨严行谆谕，令他们体察朕意，时时刻刻留心。】在济尔哈朗图行宫所作 癸巳年曾经驻跸于此，壬寅年如今又重来。惊讶于松树、桧树仍然古老；消磨了多少欢乐与悲哀。树叶自当在秋天飘落，乌鸦仿佛在吟唱离别。九年光阴才如一瞬，又何必吝惜这短暂的时光。四照亭口号 行馆依山而建，四周围着石墙，山上的亭子名为四照。匾额高昂。虽然说登高远眺应当借助开阔地势，却也可以知道一颗心能够遍及天下四方。在阿穆呼朗图行宫即事 行猎的车驾又从西面而来，十年光景迅速流逝。一片山地显现在眼前，千名骑士在道路旁等候。【蒙古行围者有一千二百骑，这里举成数而言；他们今日前来迎接。】到达此处便成为新的休憩之地，徘徊着阅读旧日题字。虞人献上第一次捕获的猎物，看到这些又增添了凄凉之感。【丙戌年经过此地时捕得鹿，立即驰往山庄，曾有“射生获新鹿使旅献慈宁”之句；如今再也无法得到，只增添凄感。】进入伊玛图口小猎即事得句 伊逊河【“逊”读平声】不像从前那样溯行九曲山湾【往年从东面进入木兰，必定经过伊逊崖口；今年从西面进入，所以改为溯行伊玛图河。“伊玛”是蒙古语，意为山羊；“伊逊”意为九】；从西面进入，伊玛图也是一条河。向北行去，寒意中黄叶纷纷飘落；秋日尚长，温暖的绿色仍留在平坦的莎草上。虞人分布在空旷山谷中进行小猎，我骑着吉骏【这天所骑的马名为端吉】缓缓驰过宽阔山坡，射出一箭命中狍子，众人都很高兴，胜过其他令众人畏惧的猎获实在多得多。在永安湃围场所作 从崖口进入，来到猎场的起首处，东西两面都称为永安便。【东面的伊逊崖口以内，第一围叫永安莽喀；西面的伊玛图以内，第一围就是永安湃围场。场内地名多沿用蒙古名称，只有这两处使用国语：“永安”意为沙，“莽喀”意为冈，“湃”意为处，都是皇祖所赐的名称；用汉字写作“永安”，也符合猎场吉语。】诏令谋划…… 家法几乎遍及禹迹之地，按制度在塞外举行秋猎；这并不是舜帝田猎的歌咏。或者群臣燕饮，天子每日都不敢安逸，以此勉励自己。如今已近古稀之年，围场中的鹿很少，才见到一只便一箭射中，胜过获得千百猎物。【今日围场多是母鹿，只偶然有一只鹿，被一箭射中。所见的蒙古王公、札萨克无不欢欣。自庚辰年手臂患病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在木兰步射，只能借助马力，尚可骑射。今年超过古稀之年，拉强弓也不如以前，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能射中，大概是由于自幼学习骑射、技艺根深的缘故。】木兰杂咏 木兰 皇祖高年时曾经临幸木兰 尚武而且勤勉，以佛肩设置，并以宪书为依据。谈论甲子，勤勉地经历其中更替，越发感到凄然。进入围场崖口，道路从西面而来；今年向西延伸，雨泽却迟迟未至。如今林中的鹿很少，仔细思量，难道是为了捕获禽兽吗？马卿的劝谏不可失，诘问戎事是汉文帝的训诫；驰骋而忘记驾驭，正如朽木之篇所说。自古处理两端贵在斟酌，取其中道，也希望能够通达经典。随行狩猎的诸藩，有旧有新，各自都有合宜之处；左右每日相亲相近。想来达到今天这样并不容易，应当勤勉承继祖先的德业，并告诫后人。射杀老虎行 秋猎来到额勒苏西莽【额勒苏为蒙古语，意为沙；西莽意为冈，是当天围场的地名】，成群的猎物纷纷出现，数量很多；肩膀下坠，手腕疲乏，已经捕获了不少。又报告说老虎背靠高山山坳，隔着山谷选择有利位置停马观看，只见佽飞般强健的勇士周围包抄布网。猛兽气势凶猛，无法逃出，却反而攀上峭壁，沿着高峻山势逃窜；刺矛和箭矢都无法射到。老虎以为将要逃生，幸而过虎神枪在此时派上用场；朝着山壁命中，不过片刻，老虎坠下山崖，众人赶上去时，猛兽已经死了，颓然横卧在荒草坡上。两只小虎逃入丛石洞窟，搜寻洞穴便容易杀死。只一会儿工夫，魏明仍不忍心停下，说“除恶务尽”这句话难道错了吗？戴衢亨捕获狍子，便把它赐给他，于是写成这首诗，并命人依韵唱和。围场合拢，山野间飞禽走兽充满；儒臣随驾吟咏《车攻》，提笔倚马本来就多有秀句，入帐执取禽兽却独有一人。【九月初一日，阿济格在究圉场于等城围猎。等待合围时，围中逃出一只母鹿，修撰戴衢亨将它捕获献上，因而立即把它赐给他。】猎骑惊讶文臣竟非寻常之辈，文班欣喜地说大家共同融洽。状元确实应当让前辈。【丙申年木兰行围时，大学士于敏中在行帐中捕获一只鹿献上，曾有“献禽署阁部”之句；于敏中在乾隆丁巳年任修撰。】大鹿和小狍，捕获它们终究相同。走出鹿柴门 今年向西进发，后来向东走出伊逊河【“逊”读平声】，仍然从这里渡过溪河。往返二十天，才觉得如同一瞬。仲秋、季秋的金色秋光，消磨了多少时日？龙沙本来就是门户，哪里还需要用鹿柴来费力遮拦罗网？兴致来时想问问王摩诘，这里与他的辋川相比究竟怎么样？木兰回銮到避暑山庄时所作 往返二十天，觉得转眼便过去了。山庄的萧瑟景色改变了多少？如今丹枫已经胜过翠柳，黄菊又伴着红荷。雀儿仿佛在话别，在檐头喧噪；大雁懂得传递霜意，在岭外鸣叫。诗稿写在黄绫纸页上，已经快写满了，正好合卷默默欣赏，在楼阁中吟哦。在喀喇河屯所作 在山庄住了四个月，盘桓之间，忽然已到深秋，天气也寒冷起来。该回京城了，于是回銮，驻留在濡滦。【郦道元《水经注》说：濡水出自御夷镇东南，考察即为今天的滦河。史传中所见濡水共有五处，只有滦河的濡水源远流长，符合其中四项，详情见从前所作《滦河濡水源考证》。】久晴之后下了细雨，真可称为滋润【这天降雨】；过去的景色方才归来，都很值得观赏，尤其宜人，像重新绘出一幅景象。千座山峰仿佛雕镂成玉一般高峻。回銮到御园即事 在山庄日夜勤劳，处理万机；木兰围猎还没有结束，马匹仍在行围。年近古稀，仍把四海放在心上，勤勉地思虑保民之道。秋季从御园回銮归来，怎敢说年老而仍有所作为？因此谨慎地思考以往和将来，收了麦再种麦，便顺势望着纷纷的雪花。孟冬时享，恰逢重新刻制 五庙册宝刻制完成，恭敬地奉送、收藏，谨作长律以记其事【有序】文治谋略与武功功业 列位圣祖用以显示功成的玉检金函 先祖神灵在天，于此对越；华美的龙章 太室 重新陈列册宝并加以镌刻 以显示鸿大功绩。和阗玉制成的玉球图饰更加鲜明，精粹的德业带来吉祥洁净之气。四十七载以前，孝敬祭享，神灵承受；深厚的启迪将延续亿万年。如今时日正值甲子，干支显示长久兴盛的祥瑞；孟冬举行祭祀，文书和器物呈现更新之象，恭敬承受。余庆说奉行 陪京大概可以 在绍庭之中升降 文德之美足以配享，确实照临于夏季 光明的天命同样显昭；用来告祭升烟，铺陈长句

译五庙重新陈列册宝，珍贵的玉材精心镌刻；和阗玉质地相同，册宝的长短和色泽也完全一致。【册宝都是随时恭敬制作的，玉色、长短通常不能相符。这次依赖祖先的功业和宗室的德行，正好拥有回部和阗产玉之地，于是选取良材，统一制成册宝。祭祀不宜频繁，因此借孟冬时享之际，恭敬地奉入宗庙；撤出原有册宝后，便送到盛京太庙尊藏。既表达孝思，也申明深切鉴戒。】谋略功业显著承继，奉行大全 太室升奉新册宝，正值孟冬 陪京收藏着旧册宝，追溯建国根基和先祖；怎么能够不加以鉴察呢？二代先祖所希望的，只是达到万年长久。夜雪【十月十七日】入夜时，冻雪粘连；半夜里，霰粒细密。起初听见风声似乎正要作响，后来报告说已落下片片雪花，渐渐增加，飒飒之声也传到窗户。云气迷蒙，笼罩着屋檐；明日正当小雪节【十八日为十月中旬的小雪节】，雪花纷纷，正是祥瑞的征兆。题盛懋雪景 破伞和孤篷，寒冷的溪水上积满皑皑白雪。兴致尽了，便摇橹回家；家人手持蜡烛出来迎接，惊怪地问为什么回来这么迟，原来已经是暮夜了。咏姜夔紫端七星砚 砚台背面恰好保存着七根柱子，墨水如露珠般滴落，助成文思。宋代、明代的珍品中有许多名士题咏。【这方砚台的覆手有七根柱子，各有鸜鹆眼。宋代姜夔为它作铭，明代文徵明、祝允明也都曾题咏。】北斗之人，又有谁能像韩愈那样？雨【十月二十七日】天刚亮时阴云密布，到辰时细密的雪花飞舞。天气温暖，雪化为雨，落地滋润；这种情形在冬季很少见。到了夜里雪仍浓密地飘落，清晨才放晴，阳光出现。如此优厚的恩泽实在罕见，更应勉励自己谨慎处理政务。陕西、甘肃总督李侍尧奏报甘肃得雪，作诗记事。秋收奏报九分【昨日据李侍尧奏报，甘肃全省秋禾收成约九分】；冬雪奏报四寸【如今又据奏报，兰州省城十月初九日得雪四寸，而且阴云密布，范围很广；附近州县已经禀报，当日所得雪深也大致相同，农民深感欣慰】。甘肃最希望听到的消息如今终于传来，额手相庆，实在是意外之喜。贪官污吏被清除，深重的弊害得以革除；百姓从长久困苦中苏醒。或许是因为上天和顺、行善而降下祥瑞，确实也使朕因过去的软弱而惭愧；法律也没有因此被曲解。罪行最重的，大都依法定罪；只对其中一线情形宽免其论罪。【甘肃冒领赈济一案，上下串通舞弊，侵吞国库、祸害百姓，按法律本来没有可以宽免之处。但因涉案人数众多，不忍全部处以连坐诛杀，于是命人查核。将去年在兰州有守城劳绩的谢桓等三十一名犯人免死，发往黑龙江及极边烟瘴地区。到冬前勾决时，又将侵冒银两一万两以下的周人杰等十五名犯人，照前例免死发遣。此案除情罪最重的王亶望、蒋全迪等五十六名犯人先后正法外，大概已经宽免四十六人。在本来无可宽免之中设法求得宽免，但也未曾枉法而不严惩，贪官也可以知道畏惧了。】就在勾决之日，也受到甘霖滋润【十月二十七日勾决，当天下雨三寸】。更加敬畏上天的照临，戒惧自满，岂敢不谨慎。

译题汪承霈《岁寒三益图》松树仿佛为罗汉展现出新的面貌，正好有一位相依的天竺僧人；若把它比作美人，那么林下所画的就是《楞严经》中度化摩登伽的情景。喜雪【十一月初二日】昨夜下雨，夜里便转为下雪。清晨雪花纷纷，仍然没有停止。玉楼十二重都被银白雪花覆盖，鸡树万年上缀满琼玉般的花蕊。京兆府呈上的文书，清晨奏报并被拆阅。雪一融化便又积起来，已经有四寸了。小雪、大雪都适逢节气【十月十八日为小雪节，十七日先得雪；十一月初三日为大雪节，初二日先得雪，都是节气前一日，实在是应时的祥瑞雪花】。瑞雪预示农业丰收，难道能不高兴吗？转念又想，欢喜或许会近于骄傲吧，于是告诫自己：只有勤勉恭敬才能回应天意。上天的福祉 咏和阗玉龙尾觥 依据玉材的形质雕琢成龙尾觥，通体带着土锈，仿佛不肯让俗手把它改作新样式；作为玩赏之物，仍保存着师法古人的情怀。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得雪，作诗记事。甘肃以西频频奏报得到丰厚降雪【昨日李侍尧奏报甘肃十月初九日得雪四寸；如今农起奏报十月十六日、二十五日等日各得雪三寸多。山西既已得雪，想来陕西也会接着奏报；只是山东、河南尚未奏报得雪，因此不免挂念】。近日京城的雨雪也很丰厚【今年京师已得雪两次，比往年更早也更好】；只有京城以南以及齐、豫一带的好消息还没有传来，每每因此忧愁。咏痕都斯坦绿玉瓜瓣水舀 瓜皮的颜色已经奇异，瓜瓣的制作也很合宜，彼此之间很难辨别，真假幻化因此值得思考。钱选大概还没有画过这样的灵瓜【钱选有《画瓜图》】；若水却为它作成了诗。君子和乐而有德，真美好啊，愿以此器舀取、注出清水。山东、河南巡抚分别奏报雨雪情形，作诗记事。保定和山西全省都得到雨雪滋润【大学士署理直隶总督英廉奏报：保定省城十月二十七日及十一月初一日连续得到雨雪，积地四寸；并据全省各府州报称得雨雪三四寸至六七寸不等。山西巡抚农起又奏报，全省各府州十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各得雪三四五寸，省城十一月初四日得雪五寸】。齐、豫两地还在挂念是否也受到恩泽；山东又传来普遍得雪的消息【山东巡抚布政使孙士毅奏报，济南及登、莱各属先后得雪三四五寸不等】。河南如今也奏报雨水丰沛【河南巡抚李世杰奏报，十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等日，省城及各府州县都禀报得到四五六寸不等的雨水，远近普遍沾润；又于十一月初四日得雪三四寸。】今年北方各省先后奏报雨雪，十分普遍丰厚；只有陕西还没有奏报，于是传旨派人迅速询问。壬寅年冬至 南郊大礼完成后记事 本月中旬第七日，又来到这里举行大祀【本月十七日为冬至】。穹隆坛的典礼不敢违背；万物对于 上天，岂敢说报答，只是一心谨慎 奉命，慎重思考政务，祥瑞已经垂示 青色帷幕下灯火燃烧，金色火焰应合律吕；黄钟之琴，玉制琴徽，礼仪完成而不迟延。俯视燎祭处，祥瑞烟气升腾，四周总是一片光辉。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雪，作诗表达欣慰。正挂念陕西是否得雪，赶快命驿使询问情况【此前京师近畿、山西、甘肃、河南、山东都已经得雪，只有陕西尚未奏报，因此下旨询问】。飞递的奏章很早送到，冬日清晨拆阅，得知欣喜的消息：本月初三、初四日陕西西安省城得雪，积地五寸；同州等各府州属同日也得到四五六寸不等的雪，远近都很丰厚；初十、十一、十二日又连续降雪三昼夜，积地一尺多，实在是数年来未有的情况。以雪利于麦子，就像秋收一样令人欣慰；这确实是蝗虫被冻入地下的征兆，并非虚言，真是幸运。北方各省全都受到雨雪滋润【今年直隶、河南、山东、山西、甘肃先后得雪，如今陕西又得到这样超过一尺的丰厚雪泽，实在值得欣慰】。越是处于盈满，越要戒惧守成，更加警醒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日〕 题王翚《石泉试茗》高山作为屏障，环带着清池；取水煮茶，便利而且合宜。画中把胎仙放在茶鼎旁边【画中景物如此】，可知它善于回避魏家的诗句【“烹茶鹤避烟”，是魏舒的诗句】。雪【十一月二十九日】从夜里一直到清晨，云气总是密布；雪花纷纷密集飘洒，真正已经充足了。三次降雪确实符合所盼【今年冬天至今已经下了三场雪】；岂敢说两麦一定会丰收？只是守成之心更加谨慎，越发凛然。哪里能没有纪念和节制之意？这些诗句都是发自内心的。扫除冰雪、培护树木，照旧按常例办理【按照旧例，每次雪后都派侍卫督率兵役等到各处扫雪、培土保护树根，于是按名颁赏，兵役们无不踊跃从事】，这是施加恩赐。上天的恩泽与众位公卿 伊龄阿进献张照书法七种，都是伪作，不配放入石渠阁，便全都退还给他；同时写成这首诗，命梁国治把其中依稀相似的一种写在一轴之中，仍然赐给他。张照虽已成为古今人物，曾经与他相处的事情暂且不论；我确实喜爱他的书法，所以对于自己的好恶，更不可不谨慎。毫厘之间已经纷乱，仿佛经过廓填；呈上的七种假作，竟然全是虚伪，哪里懂得西清的鉴别？从前他仍然受到召见，起初我还笑说这虽是小事，却不容易当面欺骗我。除夕 又到了迎接新年的除夕，宫墙内暮色降临，按惯例张设红色华美筵席。玉管象征时序运行无穷，柏子香随风飘散，梅花映着融雪。天下有幸享受清平宴乐，我愿与百姓共同休养生息。《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三 古今体诗四十七首【癸卯一】癸卯元旦 每逢岁首都要陈述岁德，再次考察天时纲纪。欣逢茂盛之年，登基至今已经四十八年；年纪忽然到了七十三岁，还没有达到耄耋之年，却应当像开始时一样谨慎。祈祝风调雨顺、五谷有利；清晨焚香，恭敬祈求上天保佑，使大河旧道恢复，江南安定。元旦试笔 去年元旦，因为适逢斋戒之朝，朝贺礼仪推迟了五天，按次序恭敬行礼。上天安排的元旦朝贺与往年不同【乾隆己未、丙寅、戊寅、丁酉年都在元旦遇到上辛日，因在慈宁宫举行贺正，所以在第二个辛日举行祈谷；详见去年元旦试笔诗注】。从今以后恭敬自守，准备都依照成例【自去年依照雍正七年正月初四日上辛日元旦即行斋戒】。【这件事永远作为成例。】礼仪完备，使天下万邦和谐；乐声包含太簇之音，八音和谐。垂衣端坐在黼扆之前，哪里还敢说长久谦退？接受充盈便会招致损害，因此更加警惕在心。瑞雪如仙人蓂荚，刚刚在辰时发芽；棋局般的万物都乐于生长。寅时依照《周书》的古法，只有不使自己安逸；《尧典》称颂尧的功勋，在于亲睦宗亲。宗族支派延续千年，四品官秩分给繁衍十世的宗支，正是一家的伦理。【本朝宗室繁衍，过去闲散宗室按例没有顶戴。去年冬天降旨，将王、贝勒、贝子、公的子嗣都依照蒙古王公、台吉的制度分别授予顶戴；其余闲散宗室一律授四品顶戴。如今正月初十赐宴并颁授顶戴，共二千人，都是太祖以下本支的后裔，正好延续到第十世。】笙簧和酒醴，承接大宴的筐器；乾清宫设宴款待，接连十日。题玉云龙如意 它似乎可以与琬琰美玉并列，哪里肯让珊瑚被轻率敲击？若把云龙看作相互跟随的形象，正可依据《易》乾卦九五爻的象义来解释。题元人《岁朝图》想要知道丰年的景象，看《岁朝图》便可以了解：亲朋相互庆贺，幼童共同嬉戏；家家都有储藏，富裕人家没有受冻挨饿的。观看这些景象，真令人惬意；然而这样的情形哪里容易遇到呢？降旨加赈山东、江南等地州县，作诗记事。河道决口造成艰难，河道恢复原状已经两年多了；山东和江南仍有许多受灾地区。哀怜灾民如同鱼一般困苦，何止如此？看到伤情，便像去年一样降旨，不按月份计算，长期赈济，直到河道复原，希望免除百姓呼喊“庚癸”求粮的困境。【上年因山东兖州、曹州二府及济宁州所属各县，以及江苏淮安、徐州所属的沛县、丰县等地漫水未消、田禾被淹，已经先后降旨，不论月份，持续给予赈济抚恤，等河水恢复故道、水势退去后再停止。】又想到同一县中受灾有轻重不同，未受灾的村庄按例仍应缴纳赋税，因此又命令缓征，使乡里之间能够互通有无。【山东、江南灾重州县既然长期赈济，不论月份；但一州一县之中，未被水淹的乡庄与灾地相邻，邻里之间有无相通，也应特别加意休养。因此降旨，山东、江南各属成灾五分以上的地方，凡成熟的乡庄一概缓征，以舒缓民力；并命今后各直省遇到灾赈事务，也一律照此缓征，使有余补不足。】凡此皇恩，难道还不值得再加赈济吗？至于受灾较轻以及遭遇风潮的地区，两省都还应当加赈，必须均衡施行。山东有二府、一州、八县，江南有九州县，都在盼望恩典。百姓众多，应当根据灾情轻重和月份期限分别酌情增加赈济。【两省除灾重而实行常赈的各州县外，成灾七八分的各州县、卫，正赈已经结束，百姓粮食不免困乏。因此再次施恩：山东兖州、曹州二府及济宁一州所属的极次贫民，一律加赈一个月；成灾五六分以及上年新近被淹的钜野、嘉祥和突然遭遇风潮的利津、寿光、乐安、昌邑、潍县、沾化等八县，也一律酌情借给籽种和口粮。江南邳州、铜山、丰县不属于常赈范围的上年突淹田地，以及宿迁、海州成灾九分的极次贫民，一律加赈两个月；桃源、睢宁、沭阳成灾九分的极次贫民，一律加赈一个月；徐州大同卫屯田也分别加赈，以资接济。其余无需加赈之处，如有应借籽种口粮者，也一体酌办，使灾民都能得到厚恩，以扩大春季的福祉。】积蓄恩泽，我不求他们报答；施惠于民的心意可以消除疑虑【《易经·益卦》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我一向解释为加恩于民而不问他们是否感念恩德，并不是说施惠于民可以不问结果；“元吉”更切合君主的职责。】只是想到那些困顿于沟壑中的人，向南遥望而叹息呼吁。民数与谷数 人口数和谷物数是国家的根本，每年各省都命令具奏，于是命司农计算增减来考察。越是处于盈满，越感到畏惧；重视谷物数量，比起刚登基时增加才十分之一。【乾隆初年各省仓储谷物共三千五百余万石，历年督促各省以积谷为要，到乾隆四十六年各省存仓谷数才达到四千二十一万石有余，比初年多四百六十余万石，但增加不过十分之一。】人口增加却达到二十倍。【本朝顺治初年人口只有一千六十三万，到乾隆初年已经达到一万六千余万，增加到十倍；到乾隆四十六年人口达到二万七千七百余万，增加到二十倍。】固然值得庆幸太平时代人口繁衍富庶，但以二十倍的人口消费一倍的谷物，谷价上涨也不是没有道理。谷价贵了，因而各种物品都贵；难怪近市囤积奇货以牟利。【如今各省存仓官谷比乾隆初年不过增加四百余万，而人口却增加到万万，以一倍谷物供二十倍人口消费，难怪粮价上涨，各物也都比以前昂贵。小人近市囤积奇货，固然是为了牟利，实际上也是形势所必然。】想要返璞归真、禁止奢侈费用，又想使游手之人谋生，恐怕难以两全。【去年大理寺少卿刘天成上奏请求崇尚节俭、恢复淳朴，我心里赞同他的意见，但真正实行确实有困难。太平日久，由俭入奢往往不知不觉；骤然颁布禁令，犯法者会很多，而且游手之人失去生计，也不是善策。】假如说把他们全部驱使去务农，又哪里有那么多田地供他们耕种？水旱灾害的赈济数额，动辄超过万万。【从乾隆初年至今，每年各省因水旱偏灾赈济的银两，动辄数百万，多的达到千万；偏灾蠲免的银粮数额也大致相当。合计四十七年中所耗费用，何止万万。】不过是在弥补漏洞；曾三次免除地丁正供，两次免除漕粮。【丙寅、庚寅、丁酉年曾三次降旨蠲免天下地丁正供；丙戌、庚子年两次降旨蠲免各省漕粮。】却没有见到民间生计茂盛增长。这样的安定困穷状况实在不敢说，令人忧惧伤心，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安宁丰收，或许还能勉强支撑；在忧惧之中遇到中等年成，也很难再逢。癸卯春帖子 新的律历进入初年【正月初三日】，吉祥的占验应合重寅【寅正初刻五分立春】；天下同一元气遍布，举世庆贺，没有人不知道春天到来。腊月的雪符合祥瑞之兆，三白之雪使八方风气畅和，万物和顺，时世共同安泰。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癸卯年临近茂盛之时，又超过辛年；万物都迎来春天，共同庆贺春季。纪年历法列出重格，忽然已经七十三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题宋人《九阳消寒图》展开画轴，先闻到芸草般的书香；不知是谁的绘画，竟出于寻常之上？《容斋五笔》作“九”，洪迈本作“乆”，取阳数九为“老久”之义。宋代这幅图中，以羊寓“阳”之一，开始数到八十一，长长的征兆，寒冬将尽，晓春将至而绵延不绝。《羲经》的明训说，居处观象，唯有以乾卦为体，勉励自己不断自强。下诏防范并加赈安徽受灾的贫民，作诗以记此事。凤阳、颍州受灾，是因为淮水上涨；与黄河决口相比，灾患较轻，但百姓的困苦本来没有不同。已经赈济，又加以救助，才赖以使百姓得以生存。调和阴阳、治理天下的责任深重，午夜想到此事也很惭愧；借给资粮，不要使百姓耽误春耕。十行诏书广布恩惠，务求实行实政，哪里能只遵循旧例办理？【上年安徽凤阳、颍州二府及泗州所属州县，因淮水泛涨，田亩被淹，已经照例给赈；只是正赈已毕，青黄不接，民食仍然艰难，因而再次施恩，将寿州、凤阳、怀远、灵璧、泗州、盱眙、五河、颍上等九州县受灾八九分的极贫、次贫民户，一律加赈一个月，以资接济；凤阳、长淮、泗州三卫受灾的饥民，也一体加赈。至于受灾较轻而需要酌情借给口粮、籽种的，也命该抚察看情形，率属妥善办理，使灾民不至于流离失所。】下诏防范并给河南省再次加赈，作诗以记此事。黄河虽在河南省决口一次，水势未曾大肆侵漫；与山东、江南相比，灾情不同，但仍牵挂岁月流逝，深切期望赈济，并加以普遍借贷，命令地方官员体察我的勤恤之心。【上年河南省因黄河北岸漫口未堵，过水之处虽不至于像山东、江南那样不计月份而常予赈恤，但今春正赈已毕，麦收尚远，民食难免困乏，因此下诏将仪封、考城、陈留三县，无论极贫、次贫民户，再行加赈两个月；其余应当酌情借给仓谷的地方，也命该抚斟酌情形，率属妥善办理，使贫苦人家都能蒙受恩泽。】题《仇英迓福报喜图》。都说钟馗善于驱邪，名为尧的人家也曾以“钟葵”为名、以“辟邪”为字。【世传钟馗能辟邪，说法起于唐明皇的梦。考察《考工记》“杼上终葵”，首注说“推于其上，明无所屈”，这就是辟邪之义的来源。又考《北史》记太原公于勤，字钟葵；又记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这些都有史册为证。杨慎《丹铅录》说，世间书籍称“钟葵于门”为辟邪，由尧暄传下，只是“葵”“馗”二字不同而已。此前题写文徵明《寒林钟馗图》时，我曾辨明其中的讹误。】为什么因幻梦而起于明皇的梦中，乌帽之人纷纷传说乘着载鬼的车子？咏宣德年间雕漆《登楼弈棋图》。事情绘于黄冈，正如禹偁文章中铿锵的声调。若能听闻，便如鲁仲连、段干木联袂而至。想来是要登楼，为世人排解纷争。题宋版《周髀算经》。皇祖精通勾股弦之学，可惜我没有学习。那时我正值髫年。【我远侍皇祖时，年仅十二岁；如果到了十六七岁，想来皇祖也许会亲自指示算法。我即位以后，便把此事作为要务，命皇子们跟随庄亲王学习，所以有人通晓这种技艺；而我却因循拖延，没有学习，每每以此为惭愧。】授予历法、安排时令，也正以此为要。考察古法，也常有差错。假如不是敬诚之心常存，哪里能说从早到晚都可以轻易办成？如今占测天象而年已老，本来就难以再学；自我划限，回想此事，每每感到惭愧。咏痕都斯坦碗八韵【有序】。材料称得上来自峚岭，精美的美玉从万里之外运来；远方的制器出自天方，珍贵的碗有几种形制。光彩如云中肥润的玉脂，经过水磨而显出奇巧。叶片环抱完整的圆形，花纹缠绕成双耳，轻得如蝉翼。雕刻技艺传自刻楮，镂刻冰块般凝润，仿佛羊脂。巧妙地显现花心和花蕊，成为祥瑞长寿的征兆。哪里只是价值可比连城之璧，更是与宜春之庆相合。于是又依韵写成五言诗。又咏痕都斯坦碗：珍贵到连这样的珍宝也自惭形秽；两只宁可只称作成双的玉珏，圆形确实合乎规矩。泰冒、泰蒙，出自磨砂、磨水；制作精细，连手也难以施展，奇妙已经超过思量。薄得惊讶如蝉无翼，肥润真像羊脂。上面是花，下面是叶，左边拥着珥，右边垂着珰；大白之色与史籍所载不同，句盂的形制也各不相同。于是把题成的诗写在纸上，卷起放置，笑问这些东西究竟为何而作。新正时在乐寿堂。一年过去，仍是一年新；百年之中，能有几个百岁之人？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天子有“三益”【“有”读去声】，诏命时时防范，以万全之道守住这里，还应当迟缓等待。周代的年纪来到这里，恰好又值初春。庭院轩室的规制仿照淳化轩。【长春园的淳化轩已经落成，原是归政后在园庭中休息之所；如今宁寿宫的乐寿堂也仿照它的规制建造。】只是风俗还没有返璞归真，实在惭愧。颐和轩。颐和轩原拟留待将来建成，建轩之事也已经拖了很久；丙申年即已落成，曾恭敬地奉迎。圣母【丙申年新修宁寿宫于春正月落成，恭敬地奉迎圣母侍宴；如今已经不能再得到这样的机会，因此感到悲怆。】承 欢的景象依然如故，不知还能否再次获得这样的景致？铺写诗词反而增添黯然之情，哪里还顾得上等待将来。如亭口号。小亭只有四根柱子，颇能延引空旷之趣。等到将来，若能实现归政后的愿望，便可在这里徘徊片刻。如今似乎相信，又似乎还未完全相信；这种心愿能够实现吗？矩亭。亭子因曲折回旋而合乎规矩，也由此使人警惕。于是触动心思：我竟然已经七十岁了，哪里敢说自己不会逾越此道？得闲室。新正时政务稍简，得到空闲才偶然来到这里。坐席还没有坐暖，就催促着写成五言诗。沉溺安逸难道是好事吗？周公旦的话应当谨记。只等十二年以后【从今年算起，归政还要等待十二年】，循着“得闲”之名，或许就能实现。阅是楼口号。世事纷纷，只有世说中所说的张士衡赋文还没有全部拈出；不如在阅是楼中读阅这些文字，像这样读阅，不计较新旧，听来自然。

译题宋版《周易程传》。占卜之书没有遭受秦火的灾祸，程子平实正大的传文，所说的话很平常。【谈《易》的人往往流于奇诡，朱子加以矫正，认为《易》只是讲占筮，因此每一爻都必说占者；这样虽有所收获，却未免矫枉过正。其实《易》理无所不包，并不奇诡，我认为程传在这点上是对的。】周敦颐、张载、朱熹三位贤人卓然出众，凶与悔各有一方面可以趋于吉；《易》道应当开启万物而不强作作为，自然成就事务。抑制阴气有道，正在于扶助阳气；幽明相通，都依循性命之理。内圣之道自来贯通外王之业。咏周天球端石开泰砚。一眼看去仿佛旭日初升，三只羊雕刻之处神情安详；把它置于绨锦几案上，称为“墨卿”，题作“开泰”，应当选用纸张书写。【我从前曾写《开泰说》，认为泰卦九三即乾卦九三，必须“乾乾惕若”，然后才能长久保全泰和。】新正。在雍和宫瞻礼。梵天的光辉照耀着万象之界，从前 如跃龙潜入深渊；按例叩贺新年，怎能不忆及少年时？一斋之中充满大和之气，遍及四海。【雍和宫东边是书院正室，皇考御题匾额为“大和斋”。】度量包容一切，迟迟地说：“人总是寻求旧物，留恋故居；从道理上说，也正是如此。” 乘冰床到镜清斋。新正礼仪刚结束，车驾转移到尚辰；看了牌子，正好趁着余暇，于是游赏水斋。拖床在冰面上轧过，池沼凝结如镜，池边台阶另有使人会心之处。四章诗各自寄托怀抱。镜清斋四咏。唐太宗所说的三面镜子，已经明白地另作解释了。溪边水斋又添了一面镜子，姑且说眼前的冰就是水；但照看起来，终究比水更加坚固。右咏冰镜。冰邻近的是实在，水邻近的是虚空；淡淡的如同含笑，朗朗的如同美丽。清与浊全都交付给它，难道还关我的事吗？右咏水镜。圆月如镜，映入镜池；水中倒影与月相合，照见细微之处；光光相互映照，哪里分得清谁是宾、谁是主？空与色原来两者都无法知晓。右咏月镜。不必铸铜、磨铜来制作镜子；风吹过谷中纨绮，情趣仍然不同。虽然不显现形体，形体显现也应当如此；清风一扫，便无踪无迹。右咏风镜。题浴兰轩。前面临着真正的海子，背后耸立着假山。【此轩在液池上，俗称北海。】窗户仿佛展开一幅镜中图画，几案上排列着芸香书史。循着“浴兰”之名，辨析花叶。【“浴兰”之名取义于《九歌》；但《离骚》所说的兰，是都梁香草，茎叶都像泽兰。朱子《楚辞辨证》说，古代所谓香草，必须花叶都芳香而且不因干湿改变，所以可以割取佩戴。如今所谓兰，花虽香而叶没有香气，不能佩戴；朱子辨析得最为详尽准确。宋以后画家没有察觉，只知道重视花，不知道辨别叶，往往把建兰指作《离骚》中的兰，实在是沿袭讹误。昨天命人补绘萧云从《离骚香草图》，曾经加以订正。】探寻节日风和、井水清洁而求明的意思，因此由此想起《九歌》。快雪堂即事。年前每逢下雪，白雪堆积至今还铺在台阶上。【去年冬天得雪较早，而且年前屡次获得祥瑞的瑞雪，直到现在仍然积着白色。】哪里有闲暇学书，又怎能不因眼前景色产生诗兴？人们缅怀古人把玩物件的情形，也应戒除私自炫耀的声音。它应当符合嘉祥征兆，仔细想来或许确有这种意义。题宋人《雪窗课读》。三家村里的老先生在雪窗下教学生读书，姑且借着雪窗，明白自己能够忍受清寒；原本是学习世间如菅草、蒯草般的朴素事物，哪里可以轻视它们？每次观看旧日词臣唱和的卷册，只有余大学士嵇璜一人还在。于是偶然写成一首诗，并把它写好赐给他。闲暇时披阅石渠旧迹，读到西清唱和之作，感慨思念，逐一登载于录，叹息前后人物。【内廷翰林在嵇璜之前的有张照、汪由敦、梁诗正、钱陈群、刘统勋、张若霭、励宗万、陈邦彦等；嵇璜之后的有蒋溥、庄有恭、刘纶、于敏中、嵩寿、裘曰修、董邦达、介福、观保、王际华、钱维城、钱汝诚、张若澄、蒋檙等人，都相继去世。】如今只剩嵇山屹然不动。四句“六如”果然没有说错；电光石火般的短暂人生，竟在这里得到印证。以硕果比喻君子，和韦氏、平氏相比，似乎还胜过他们。题淑清院。每次来到淑清院，无不吟咏“淑清”。这次来时会心之处不同，不知不觉便生出敬畏之情。“淑”有善的道理，“清”确实是治理国家的称道。用善道治理国政，万民便接近太平。然而这哪里容易做到？关键正在于敬。“天爱氓”三个字的训释，历代都仰望其如甘美羹汤般的恩泽。圣上的情意。【淑清院的匾额是皇祖御笔。】素尚斋。下面有高低错落的山石，向上托起；上面有青翠茂密的树木覆盖。【“菁葱”指青翠的树木。】松柏冬天也不凋零，溪谷山壑自古以来尤其秀美。【“岞崿”指山石山壑。】于是把书斋建在这里。取名“素尚”，确实与此相称，而我身处其中。五言诗也很快写成了。千尺雪。何必纷纷争论雪像柳絮还是像盐？雪在峡边，光照在屋檐。一阵檐风把水翻入峡底，不知是谁卷起了水晶帘。石头衬托泉水，流声更加清越峭拔；泉水从石面垂下，色泽更增清润。相互映衬之处更加彰显，相互成就而默然相对。只有这样，才应当使六情归于宁静。同豫轩。等待准备春日宴席，每次坐在这里【这天在紫光阁宴请外藩，先在此处休息并传膳】，总会因循轩名而不由得惊惧地想到：一个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就会产生怨恨；所谓“同豫”，并不是容易实现的。涵元殿。这座台殿宫室建于前明，到了此境，便因时而改换名称。每次来到涵元殿，都反复思索；仰望并钦敬天地创造万物的功德，万物生生不息，四时变化消长由它运行，万物的色泽形状只是自行显现。一部《羲经》的义理，都可以在这里体会。勉励自己，唯有体察乾道而实行自强。兰室口号。年年来到兰室都必定留下诗篇，未免让国香嫌我费尽辞藻。天将破晓时阴云密布，清晨开始降霰；希望浓雪也能带来鲜活的吟诗兴致。登宝月楼。翡翠色的瓦覆盖着双层楼阁，一年才登临一次。皇城春色正好，百年太平；越是如此，越应当谨慎保持盈满，哪里敢夸耀上天的赐福？最切身警醒我的，正是看这液池中的冰。在惇叙殿得句。丙寅年在这里设宴，参加者三十八人，直到今年仍令人追忆。【丙寅年八月在惇叙殿赐宴宗亲，当时赴宴的有朕的叔父、兄弟、子侄和宗族成员近百人，因事未到的还有五十多人，并作有柏梁体联句诗；直到今年癸卯，已经过去三十八年了。】当年聚会的人尊长居前而近，今天联席的人身份虽低却齐全；庭院席位狭窄，便把宴席安排到殿前台阶。【去年加恩，议定宗室分别给予顶戴；今年正月初十举行嘉宴庆贺礼，宗族繁衍至二千人。瀛台惇叙殿前台阶地方狭窄，难以铺设宴席，因此在乾清宫丹陛上赐宴，实在是盛典佳话。】重述这段典故，正好再次写成五言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日〕 正月五日在紫光阁赐宴得句。太液池冰面凝结，积雪洁白；紫光阁光彩映照，镐京般的宴席开设了。同样欣喜于隔年宿麦将有“三白”的祥兆，共同庆贺新春已经回来两天【昨日初三立春，正是正月节气】。淑和之气充满一堂，融入玉笛；满怀敬意列席，斟饮金杯。今年霍罕轮流前来朝觐【每年新正，在紫光阁设宴款待蒙古王公年班回部；今年霍罕伯克那尔巴图不远二万余里，派使者轮班入觐，因而命其一体赴宴，以显示柔远之情谊】，对远方来者也应让他陪同受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重华宫茶宴，廷臣、内廷翰林等官员反复吟咏《职官表》，联句又写成二十首。

译伏羲氏以龙为记号，开始设置龙师官职，时代已经久远。官名必定有所凭借，有的简略，有的繁多，因时代古今而不同。你们担任辅弼，借以咨询谋议；过去竟没有一部贯通的职官表，实在是制度上的缺失，本应有完整的书籍。命主管官署【此前因《四库全书》告成，典籍大备，想到历代职官志虽散见于诸史、通志等书，但古今沿革损益、名实异同之处，始终没有专编可以考查，因而下诏命馆臣编纂《职官表》一书，刊刻颁行】，这次茶宴选题，合写联句；适逢微雪，又增添了吟咏兴致。历代原本都曾编列职官表，如今依《通志》的体例刊刻；由今考察古代，臣下不容易以自身率领众人，君主实在难以治理。北方的美玉、南方的黄金，并不受地域限制；龙的言语时时拊循告诫，怎能白白享用俸禄？瀛洲以西、朔漠以北，全都登记在册。【《职官表》完备列出内外文武各官，至于遥远荒僻的边疆，也都设置官守，如喀尔喀军营、乌里雅苏台、库伦、西宁以及西藏等处，分别设置将军、参赞、驻扎大臣，以资安抚驾驭；新疆准噶尔、回部也各自设官置吏，自将军、都统以下，特派大臣官员前往治理。其所属官员、回部伯克以及各边境土官、土司，也一体附入，以昭示中外一统的盛况。】越是如此，越要谨慎保持盈满，使国运宽裕。《职官表》联句【有序】。只有天子建立国家，综合六典来端正万民；赞叹你们辅佐君王的功绩，抚理五辰而使众功凝聚。二十二个朝代的损益沿革，源远而久长：上溯鸟、火、云、龙等官名；考察三百六十职官的源流，周备如工官、虞官、礼官、乐官。昨天秘阁之书编成，凭借《四库全书》考察职官；今天正逢初春庆典，于重华宫设宴，联句庆贺。汉代沿用秦制，又更张三统；宋代制度仿效唐代阶品，六朝建置彼此参错。元朝兴起时草创，略微承袭辽、金；明朝末年相继衰败，渐渐改变洪武、永乐旧制。只有治理人民才有治理之法，而守住道义不如守住官职。我朝恭敬地整治上天所付的政务，开始修明人伦法纪。龙兴之时缔造国家，首先详定三院的名称；虎贲军旅奋发威扬，于是建立八旗的名号。定都之后折衷百代制度，因时势增设官员；勤于政务而澄清九流，接见朝觐者，绝不滥用权力。至于恭敬承受爵位者，札萨克世代奉行屏藩之职；平定新疆后，卫拉特各部的势力连接候尉。武功成就而文治守持，大法严明而小节廉谨，品秩因此井然，班列也由此肃整。于是要循名责实，必须先援引古代来证明今天。再次命令儒臣广泛征引往迹，建立职官表而兼具志书体例。考察司马迁、班固遗留下来的文章，以史实为纬而以经义为准绳；斟酌虞、周旧典，纵横相间，勤于亲自阅览书函。列署分曹，勉励官员恭敬清慎，以供鉴戒。四千年历史纲目分明，全面阅览前人见闻。二十八人轮转联珠成句，合成新的诗篇，希望如歌咏《大风歌》、解阜歌那样，使君臣同声相悦；更希望时时辅佐政事，诸位官员协力恭敬地完成职事。【御制】君主与股肱共同成就明君良臣，命令慎重详考并编撰职官表。【乾隆庚子九月谕令四库馆臣：国家设置官职、分掌事务，制度详细完备，不亚于《周官》；其中沿革损益，虽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今天的某官就是前代的某官，又有古代有而今天没有、古代没有而今天有的情形，确实应当勒定成书。因此命令把本朝文武内外官职的阶级，以及与历代沿袭、异同之处，详细稽考、广泛考订，编成《职官表》，收入《四库全书》，刊刻颁行，以彰显中外一统、古今完备的盛美。】亲族之事仍然首先重视《尧典》。【宗人府就是历代的宗正寺，掌管皇族属籍，按时修辑玉牒，辨别昭穆次序，公平爵禄，给予恩养和教令。所设官员有宗令、左右宗正、左右宗人、府丞、左右理事等，分别掌管其事。乾隆戊戌年下诏恢复睿亲王多尔衮等人的封号，追谥并准许袭封、配享太庙。壬寅年九月下诏，宗室王公子弟都依照蒙古王公、台吉、塔布囊等子嗣的例子，酌情给予官职顶戴；其余闲散宗室一律给予四品顶戴，并于今年新正在乾清宫赐宴，赏赉各有差等，以扩大亲亲睦族之恩，彰显厚重典礼。】铺设宴席，远近都具备；这是周、姬旧章。诏令直接下达中书省，宰相之权哪里会移到政事堂？【内阁负责票拟本章，大学士以下有学士、侍读学士、侍读、典籍、中书等官。明太祖废除丞相后，大学士专门负责票拟，不过如同掌管制诰的翰林；后来职任渐渐尊崇，内阁权力遂重。恭读圣谕：事权轻重，原本取决于君主的委任，并不取决于官职的尊卑。我朝君权独揽，官府肃清，阁臣只知道恭敬奉行官常，威权不曾转移，确实是自古以来所未有。】六典总持，归于简要。【臣阿桂】三铨制度完备，协和而平正。【六部尚书、侍郎以下有郎中、员外郎、主事、笔帖式、司务等官。吏部负责铨叙升降，凡官职有缺，依照成例铨选，等候引见后钦定。重要缺额列名请旨，完全革除了明代廷推的弊端。至于内外各官的议处、降革，也都按例题奏，请旨遵行。】度支有余，常常节省费用，蠲免赋税而赈济。恩典频繁，财富更加倍增而积藏。【户部负责平准出纳，以均衡国家赋税，收支都有常规。我朝宫廷府库每年支用节俭，府库充盈。乾隆初年，部库存银三千万两，如今将近八千万两，并没有增加赋税；而且屡次施恩，普遍免除天下地丁钱粮三次，蠲免漕粮二次，其余赈贷不下万万，而国用丰裕，实在是史册从未见过的。】府库登记的财物像山一样堆积而广大。【臣三宝】财源之义取自水流绵长。【三库掌管国家财用出入，本朝都专派亲信大臣管理；宝泉、宝源二钱局主管铸钱，由户部、工部右侍郎掌管。三库司官以及钱局监督，由各衙门保送引见，恭候简用。】这是时势的损益变化。皇帝作为至高之主，勉励你们恭敬清慎。国家有庆典。【礼部掌管五礼，凡祭祀、宴飨、朝会等大典都由它掌管。本朝制度修明，比汉、唐更加详备，职任尤其重要。国家庆典频繁，隆重仪式完备举行，没有一件不仰承圣上裁定；斟酌古今，繁简适中，确实足以彰显盛治。】依照律令调和韶乐，击拊乐器。【乐部就是周官大司乐的职掌；皇上审定音律，订正乐章，重新制作镈钟、特磬，厘定乐舞制度，一切归于雅正。臣嵇璜】观测风向，辨识象译，沟通梯航。【象译即四译馆，乾隆年间改隶礼部，由司员兼摄鸿胪少卿而掌其事，大致如同《周官》象胥掌客的职务。】中枢没有什么可赞美的。

译掌握兵权而严密辅佐，武选令人欣喜；增加岁禄，使年成丰穰。【明代以兵部为中枢，军机进退全都委托给它，事情多受牵制。我朝命将出征，都仰承圣上谋略；兵部只掌兵额和武官选任，武功显赫，实在由于处置得当。近年又奉恩旨，增加武职养廉银，把原来扣除的名粮改补为实缺，各省共增加兵员六万六千余名，分布如棋子、星罗，营制更加整肃。】停止滥刑，施行祥刑，管理圜土。【刑部总管国家禁令，内外审判衙门的一切定案都要复核题奏，务求公平允当。秋审大典由九卿会审，届期又集合大学士、廷臣，会同刑部面承圣训，反复详审，使宽严合乎中道。缓决犯人有时隔三四年再奉恩命，减等发落。这种谨慎之心和好生之德，实在远超前古。臣福隆安】【御制】好生是伟大的德性，体现在 苍穹之下；共同成就工官的功绩。一人足以掌管土地和居民，九牧因此倡导。【如今的工部掌管营造、修缮，同时兼有前代都水监和将作大匠两项职务。至于内外重要工程，如坛、庙、城垣等，百务齐举，都派亲信大臣督办；物料给价，工匠给值，没有丝毫摊派劳累，而且贫民可以以工代赈，无不踊跃前来。】典属国如今事务繁多，像苏武所任的职掌；理藩院全面统辖卫拉特疆域。【我朝威德远播，蒙古王公、札萨克等以及新疆卫拉特、回部，都隶属理藩院；按时朝觐，入内宿卫，随从行围，与内地臣仆没有区别。因此理藩院的职任虽也像《周礼》的大小行人、汉代的典属国，但内外联络、统辖驾驭的制度远胜前代；所设堂司各员，也与六部相等。】剔除弊政，使御史台清明。采纳民间意见，简取皂囊中的奏章。【都察院本是前代御史台，职责在于考察官常、整饬纲纪。我朝各项政务肃清，凡言官奏事、纠弹，其中有一言可取的，无不立即准许施行。科道官员不敢挟私树党、互相攻讦，前代积习因此一扫而清。】给事中旧制仍属于常侍署。【六科给事中本是古代门下省官员，明代单独成为一署；本朝雍正初年改隶都察院，体制更加严肃。臣和珅】警巡分属太平坊。【五城御史如同唐代左右街巡使，坊官如同汉代长安、洛阳的部尉。】封缄投递阁中而严守秘密，惩治关说和拆阅封缄，邮传迅速核验，贴上黄签。【通政使司掌管传进各省题本，如同汉代公车令、宋代银台司。各省题本由驿站送到，封好送入内阁，都有规定期限，按期查核，不敢像前代那样拖延壅滞、上下其手。】三法司会审案件，使众多狱讼公平。【臣永贵】品秩相当于九寺，整肃群纲。【大理寺源出前代廷尉，职责在于平反，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祠官总领其事，归于宗伯，殷礼精明完备。整饬太常卿官署。【太常寺掌管并守护坛壝、宗庙、社稷，按时安排祭祀。所设有卿、少卿、寺丞、读祝、赞礼等官，按例由礼部满尚书兼领，如同《周官》宗伯掌礼的制度。皇上精诚致祭，恭逢郊庙大典，亲自主持事务，极尽诚敬。凡参与执事的官员，无不仰望圣上温粹肃穆的仪容，更加敬畏谨慎。】虔诚祭祀，供奉豆笾。供 奉庙坛，地位严肃。【臣梁国治】弓箭、宝剑由丞郎备办。【各坛、庙设有尉以及祠祭署奉祀、祀丞等官；各陵寝自总理事务大臣以下，有掌关防官以及礼部、内务府、工部各员，共同防护、奉行明洁恭敬的祭祀并供洒扫。】文词官署选拔才华之士，声名远扬。鸾凤般的文采，吉士英才培育于翰林之冈。【翰林院掌管国史、图籍、制诰、文章，自古称为清华之选。皇上亲临翰林院，御制诗章，恩加宴赉，并增修庶常馆以教养人才，乐育之恩尤其深厚，儒臣受到的荣遇极为优厚。至于经筵讲官以及每科教习庶吉士，均由翰林院奏请，奉旨简选充任。】值班侍从螭头冠，垂着笔囊。【日讲官如唐代侍讲、宋代说书；起居注官就是古代左右史。凡遇重大典礼，分日值侍，通常由翰林官担任。】【兼任此职，臣德保。】【御制】文馆有新职衔，检阅缇缃典籍。【文渊阁于乾隆丙申年开始建造，收藏《四库全书》，设置领阁事、提举阁事、直阁事、校理、检阅等官，由大学士以下馆阁诸臣充任；规制周详，名实更加相称。】处在当今，也具备参议、掌管和出入等职务；鉴戒古人，只应怀有郑重之心。【詹事在历代都是宫官。《元史》记鄂勒哲任詹事长，入内参与谋议，出外掌管环卫。到了我朝，只作为翰林升转的阶梯。自古书生拘泥迂阔的见解，动辄说建储是国家根本，其实多是为日后自身和家族打算，对国事没有帮助。试看汉、唐建储，像汉武帝、唐太宗那样英明，仍然发生戾太子、承乾之变，其他事例更难一一列举。确实因为立储以后，小人乘机窥伺，酿成祸乱，其弊端不可胜言。我国家三朝继承皇位，都没有明言册立储君，而宫府肃清，中外安宁。皇祖时理密亲王之事，仰赖圣虑，也足以看出建储决不可行。我对此反复熟筹，知道得十分清楚；我的子孙应当敬畏谨守这一训示，把它奉为万年法守。】光禄寺的耗费比明代减少十分之九。太官的费用比汉代多一半。【明代各省额解给光禄寺的银米很多，命宦官提督寺务，一纸传取，按数供应，真假无人过问。嘉靖以后，每年费用超过四十万，厨役达到四千多人，浪费没有节制，各种弊端丛生。我朝自康熙年间定制，钱粮都归户部，光禄寺按时支取，历来加以节省；如今每年只支银二万两，每月把数目奏报。与明代经费相比，尚不到十分之一。所设有卿、少卿、丞、簿等官，另由大臣统领，不像汉代光禄勋还兼任宿卫之长；所以官员不冗滥，事务容易集中，品式有定，出入有常，确实足以永远彰显节俭之德。】牧场郊野举行秋季狩猎，骊马黄马排列在车驾道路旁。天子的行营帐幕张设起来。【太仆寺掌管张家口外左右两翼牧场，负责均齐赏罚的政务，也是各牧场之一。凡随从车驾的卿及少 卿，都奏请一人随驾，预备幔城、网城、骆驼、驮载器具等一切事务。】皇帝的恩泽如巽风般广布，崇重赤县。【臣曹秀先】农事呈祥的吉亥日，捧着青箱。【顺天府就是历代的京尹，近年特命大臣兼管，以提高其职任。凡举行耕藉礼，都率领僚属随从亲耕，协助完成典礼。】传布胪唱之声，宫阶上鸣鞭回应。傧相赞礼催促班次，佩玉发出锵锵声。【鸿胪寺本出于汉代大鸿胪，掌管引导朝会礼仪，近似汉代谒者台、唐宋閤门的宣赞。】夜间诵习《小雅》，官员获得优厚廪饩。【臣周煌】天刚亮便击鼓召集众人。

译幸而国子监精通勾股、弧三角之术，验证欧罗巴斗六匡；悬肘之下，何必再求大药。折断手臂，也应当能够遇到长桑君。重臣共同掌管，整治供簿；尚且驾驭车马，撤除侍从宦官。身穿黑色官服，英姿雄健，幸逢伯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我依据精微义理，剖析《庄子》；上林苑兼管农桑事务，内府分司掌理苑囿场所。谨慎整饬戎装，卿家负责武备。简选储备。御用器械护卫龙骧之军；船只往来，漕粮运输通达潞河，秸秆等物陈列储备，充实大仓。五部所属各曹，官员大略齐备。盛京与京师设置官尹，品秩相当；侍卫队伍排列，依次值守，统辖各宿卫，排列众星般的光芒。瑶阙开门，广阔通达；钟声响起。銮驾仪仗飞扬导引；专旗统率，连同参领、佐领，偏甲骁骑，各有正、镶旗之分。两翼启行，甲士全部完备；前锋选拔劲卒，戈矛闪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万年〕 紫微宫垣中铃声和梆声相应，周密设置禁卫营舍；黄色箭囊和弓袋，负责夜间御卫。重重钥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九门枢纽特加掌管。

译五营万名士卒，装备齐备，不可忘记。火器营勤加操练，火器营地在玉河，故称玉；健锐营登习云梯，所在山名为香山。御苑八旗只负责守卫，围猎时三面包围，哪里容得猖獗？慎重咨询，审慎选任镇守一方的重臣，使之掌握雄兵，光耀节钺。七省调集漕粮，供给运输；五年轮流免除或缓征漕粮。闸门排水以救济兖州，堤坝防护使水流宣泄通畅，坝体高耸坚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年、十四年、正元年、一人、六人、二百人〕 淮河、徐州之间负责闸门启闭，秩序井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开府官员，声望可与卿士相连；巡抚带有中丞衔，掌内台监察之职。承宣布达。德意得到宣扬，政令如风行遍四方；布政使成为屏障和辅弼，镇守一方，驻在棠树之下。执法以平反冤狱为准，亲自深入民间屋舍；按察使陈述政务，谨慎恭敬，通达朝廷。各道为监司重臣，巡察各郡，犹如直指使者。太守出任一方，持有一麾，这种称谓始于宋代。府官亲自巡视所属县，贤能与否很容易知道，因此尤其重视选任。制度沿袭独奏州，追溯到唐代；州称牧，是因为辖境广大，县称令，同样负责统率治理。副职官员哪个没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即使是杂职，也要从众多人才中选取，并根据才能任用。白山黑水。留都壮盛，城邑丰饶，

译国运昌隆。江左专设将军衙署，兼及闽、粤；荆南重镇，直到秦地、凉州。军台控制驾驭柔服的藩部，佛地、藏地也加以安抚，防护法王。二万里疆域，都环绕着门户；十千对军队遍设亭障。腹地与边疆选拔良将，声名相接；水陆搜罗兵士，阵势相当。总兵镇守，指挥众将，催促各级武官；协助戎务，训练军队，勉励官兵同心。依次分授勇爵，擂鼓振奋，一同奋勇；偏将、副将等各自防守。文教兴盛。文治昌盛。松州、榆塞之间，教化和恩德显著。盐业本来能够辅助国计，却应想到榨取民脂会伤害政治。要警惕并鉴戒前明司礼监的弊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一人〕 织成的华美丝绸不同于往昔贡自扬州的织物；货物通行山泽，兼顾缉查盗贼，减轻关津税收，全面惠及商人。十四等封爵，事务繁多。玉牒。二十年一袭爵位，普遍如银河般绵延。前代功勋世代受赏，恩典格外优厚；后代传承家声，保全美好的声望。八命上公承奉礼器；五经博士供奉萧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二人、二十五人、四十一人〕 加授保傅之衔，岂能轻易授予？即使竭尽微薄力量，也惭愧长久以来受到称扬。承受宏大的诰命而获得荣耀，品级秩序井然。铁牌。

译训令刻在铁牌上，严禁宫门；以明亮的铜镜作为操守和警戒的鉴戒。长史之职，征求有声名者，循序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万年〕 各级属官办理职事，恭敬趋走。旧的和新设的札萨克官员，像鱼贯一样排列内外；回部各官，像雁行一样排列。抚慰这些群臣，辅佐我治理天下，一心只知勉励自己，不敢稍有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千户、百户〕 内外大小臣工，都应每日思考如何辅佐我治理天下；共同敬畏天禄、天职的艰难，希望各自安守职位，不辜负恭敬办事、然后受禄的道理。《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四。古今体诗九十三首，癸卯二。题《五经萃室》岳珂宋版《五经》，有序。经书贯通天地人三才，精华全都汇聚其中；如合璧连珠，美盛丰富，集中在一室。汇集数位圣人的宝贵训诫，使完整书帙重新完备；搜集千年以前遗留下来的文章，新的题名也焕然一新。追溯相台刊刻，名声重于荆溪；天禄阁搜罗收藏，版本留在岳氏。顾及《麟经》久已散失，归入部目，而《戴记》也续入其中；鉴察收藏之盛，四库全书已经完备，又获得五经的萃集。查验篇页上的标记，《易》《诗》《书》的刻本都相符；细察钤印题识的篆书、隶书、楷书，格式全都相似。经过七八家收藏，藏本来源可以考证；阅历六百年，书籍的分合也足以稽考。于是承接慎德堂旧藏之后，楹柱间又出现昭仁殿的秘藏。此书仍用旧的简册和罗纹函套，排列如鱼鳞，装饰门楣；重新焕发光彩，堆满几案，展开时如群雁排列。想到流传的书籍重新合为一体，道理必定因文章而得到满足；安置得当，学问也可以用来说明政治。忠良辅佐国运，却可惜当时自毁长城；谨慎厚道传承家业，欣喜后代能够继承祖业。光明重新照耀，如日月朗映酉山；书籍聚集成垣，如星辰相应，勤劳披读直到乙夜。吟成七言诗，铺陈唐律，珍藏于缣帛书笺；以五章诗作为篇首，仿宋人钞本，使梨枣刻板长存。从此观澜观海，综合百家精英，愿人们信受并实行这些训诫，层层珍藏，留作万年的典则。伏羲、文王留下万载精神，日常生活本身就是造化。义理漏收朱熹，是因为朱熹生在后世，当时刻本尚未流行；注释传到王弼以前，古人的竹简已经坚固，如今又在哪里？纸张文牍多么脆弱啊！如今还保存着这些珍本，我难道善于言说吗？哪里敢说呢？即使手磨出茧、口说干涸，心意仍然谆谆不已。以上是《易经》。五经没有不是帝王之师的，切实关乎自身的，首先就是谋略和典章文辞。我从小诵读并牢记它们，到了老年却惊叹道：言语已经熟于口中，却惭愧自己成为只会说而不实行的人，今天拖到明天，终究落空。于是想到这些道理，仍要实践这些道理。岳氏相台本《五经》重新合聚，文昌阁的收藏实在称奇。以上是《书经》。删定《诗》《书》，孔子和我们都熟知。《论语》中尤其多次谈到《诗》。一定要用它来陶冶性情，有了正道，才能施行于政事；不能有愧于自身。大雅、小雅尤其重要，周南、召南也各有其义。如今欣喜五经如兄弟般汇聚，这一室充满和乐。以上是《诗经》。荆溪家塾的宋刻本，听说相台曾刻五经；旧日天禄阁收藏的《春秋》单本，如今又续得周易、尚书、诗经、礼记四部，五经群集，犹如丰城宝剑重新合聚。吴、楚已经沦为夷狄；拿它们同齐桓公、晋文公相比，正是正与诡谲的区别。尊奉周王的道理，又有谁真正认识？宣尼的微言大义，本来极其广大，然而稍有差错，便会产生纷纷谬说。以上是《春秋》。礼乐贯通天地人三才，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虽然曾被二戴的藩篱所隔，与三经相比确实不同；对醇厚义理的体会也不如三经深。这些以外，便没有什么能够治理国家的根本。幸而岳珂有忠臣之后的继承者：他是岳飞之孙、岳霖之子。像周官那样施行法度，意旨在于《关雎》和《麟趾》。

译以上是《礼记》。祈谷大典前一天，前往斋宫时在车中作诗。冬雪虽然沾润丰厚，但腊月放晴已经一个多月。昨天来时看见霰粒聚集，今天又洒下雪花。起初更加切望降雪，仿佛上天又怜惜农时而停止。在坛前瞻仰拜谒，发出祈愿。恭敬地申述我的祈愿。祈谷礼成，叙述此事。春正月。正月以辛日举行祈谷，占卜并祈祝丰收，古人的用意深远。如今又得亲自承受上天厚重的恩赐，只希望昊天保佑，笃实地接受我的诚心。昨天早晨霰粒稀薄，未形成雪；今天清晨浓云又布满天空。愿瑞雪立即丰沛降下，二麦新芽正要抽出，像针一样。正月十日，乾清宫普遍宴请宗室，作诗十韵以记喜事。有序：节气吹动玉管，尧蓂长出十片叶子，显示春天来到；璇源滋生繁衍，姬姓后裔延续万年的福祚。从前初次举行亲亲之礼，在瀛苑大开赐宴，并相互联句唱和。到了去年秋天，下诏颁爵，宣示恩纶，向天下普遍显示宠荣。敦睦亲族的盛典接连举行，广大的宴席开始在乾清宫设立。列举皇族姓氏的共二千人，支派繁多，延续十世。从王公到三、四品官员，都在一堂宴饮。既增加品秩并赐予金帛，又承受筐篚并授以爵斚。依照贤能和年龄排列次序，孝悌之心油然而生，本源深厚。文礼乐舞等事项全都具备，仰望 我大清龙兴于东土，庆泽延及后代；追溯西汉麟趾之祥，恩德推及宗族根本。按照四十九旗世袭的旧例，你们的子孙应当努力承受这推恩的荣耀；凭借百余年皇朝基业，我国家永远启迪兴仁之教。欢欣地申述深厚恩典，喜悦地写成长篇诗章。事情要在适当时节，借助因缘才能成功，宗室因此加授官阶。今日把这件事全部实行；四代以来未曾实行，或许是一直有所等待。一旦时机来到，于是举行，便没有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七年〕 仁皇、宪帝的恩德垂示后世，近支远支都能永享俸禄，形式上歌咏绵延的瓜瓞。祖宗恩泽于是化作《行苇》之歌，列于宾客宴席。六朝庆泽繁衍，枝叶达到百亿；十世居处滋盛，宗室人数达到二千。重新表彰先前功勋，宁可援引旧例，后代和前代共同如此。簪缨遍布，礼义勉励家室，诚笃地以孝悌为先。不要只说醉酒和饱食，要说厚德亲亲，并非怠慢；兴贤任能令人欣喜。宴席已经安排，长幼有序；又承受筐篚赏赐，依次宣示。共同沐浴上天的庇佑，使天下知晓，大清国祚万年长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三百八人、五百六十九人、二千人〕 共同承受上天的庇佑，向天下昭示大清国运万年。新正，重华宫。乾清宫举行盛大宴会，宗室全都因亲亲之缘而庆贺；普遍赐予品秩，以亲睦天伦。今日欢乐至极，天气和畅，条风不动，旗帜和各项事务都美满顺利，喜悦到了极处，忧戚又有什么妨害？这些全都是祖宗的恩德，愿万代绵延长久。我宴后回到重华宫休息，静静思考，心中十分快慰。少年读书时，心中从未挂念能有今日之景；忽然已经八十余年，勤于政务哪里敢懈怠？虽然没有跌倒失误，难道就已经达到康泰？归政之期已近一纪，还应等待。如今仍日日夙兴夜寐地勉励自己。年岁老迈，明年将幸临御园举行庆典，联络中外；提笔歌咏流年，长久自我警醒，切不可懈怠。

译题李嵩《岁朝图》。岁朝适宜说吉祥话，欣喜地观看岁朝图。画作距今六百多年，三朝景象恰好相符。门庭聚集宾客，几案排列酒器。和乐充满宁静祥和的气象，万家都仿佛如此。新正幸临御园，即事。祈年和睦宗族，典礼全都办成。依照惯例，新正驾临御园；身体康健强壮，不以逸乐自娱。屏藩之臣设宴赐赏，哪里会推辞？繁茂的两行春柳散发香气，黄色染上西山一带积雪；午后云彩轻淡，阳光微明，便希望再次降下丰厚的雪花。题知过堂。事情既然已经办成，历来何必多说？什么时候再用漆饰装点贡来的纱厨？既怜惜弃置而成为废物，姑且按照旧有格局加以修整营造。坐在明窗旁，欣喜暖意合乎节律；看着余下的曲折台阶，知道春光已经复苏。堂接着‘知过’二字的匾额，试着说：‘过错曾经知道了吗？’ 长春书屋。‘元’是善的开始。《文言》置于首章，可以知道一气贯通四时而长久。岂敢不体察仁德、勉励安宁？为了欣赏芳物，抚弄纸笺写成五字诗；明亮的窗户照入晨曦。抱朴草堂。屋檐覆盖着茅草，草铺满庭院；只是还要等待东风，尚未放出青色。不要因为这座草堂而把这里当作古老的狮子园，它曾经就是开创之处。前代典范。清晖阁。长夏的清晖，松柏显得飒爽；初春的清晖，桃杏还没有舒展繁盛。未来尚有到来的时日，实际已接近过去。以此相比较伯仲，眼前景色令人惬意欣赏；只是这座阁不知道四时之中哪个是今天，哪个是过去。自得轩。有空时在书斋稍作休息，仍然记着宣尼的三条训诫，曾经反复铭记并获得安定；贤才汇聚于此，也应最终引以为戒，却不能做到。皆春阁。新年来到御苑，所到之处万物都像春天一样；美好的景色正在融和，腊月的风正吹动枝叶。梅花含苞，香气将发；柳眼初开，抽出新芽。汉代诏书历来值得诵读，我所忧念的只是天下万民。题《宋宣和唐十八学士图》，即用原韵。秦王的文学馆，究竟怎么样呢？莫非是在思考储备能够济世的人才？偶然想到汉家四皓，已经足够了；商山四皓终究胜过蓬莱仙境。已经写在议论卷册之前，又用原韵作成一首，写在卷中。咏和阗玉仿周堇山鼎。用赤堇山所称的金属铸造，古时称为山；进贡的玉器欣然进入玉门。博物古图本来可以仿制，俗工的新样式则应一概删去。伯师、叔等人都不必再说，朕实在可以与之相匹。技艺极巧，精工达到极致；大概的闲谈不值得听闻。对此我曾经熟读，知道长治久安的道理就在其中。题宋版陆宣公奏议。熟读苏轼的《进奏篇》，欣然观看陆家所宣讲的议论防务之文；字里行间都贯通时事，曲折譬喻与直截陈说，总归都在阐明道理。这一部书确实值得置于书案上，万言之文如今还能欣见初刻本。梁洋失守后没有及时派遣忠州，舍弃忠州与把它交给深渊有什么不同。新正时在万寿山即景作诗。节前在武帐颁赐宴席【新正十二日，在山高水长处设御武帐宴请蒙古王公以及满汉文武大臣，礼毕后因而临幸万寿山】。乘着空闲游览万寿山：阳岸的冰开始融化，银光渐渐闪耀；阴面的山峦积雪，仍像白玉般斑驳。梅花含苞、柳眼初开，谁会催促它们呢？山峰的姿态、林木的风致，正好显得悠闲。元长曾劝告我作佳句【尹继善字元长，因为我每逢遇到佳山水便匆匆经过而不肯停留，所以有“乘驿马游观山水”的譬喻。我心中常常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过去在诗中也曾多次提及】。偶然看到乘驿马奔驰，便说要回去了。游怡春堂有感。东厢整治得洁净，朴素的斋舍幽静【清漪园办理事务的处所，在东面尽头建堂，过去曾供奉圣母休息】。怡春二字题在堂上，抬眼看去，堂馆依旧，只是几案席位寂然；感叹七年来停止奉陪。慈驾游览。宜芸馆。回廊通向幽静的馆舍，山水景色略显遥远；各项事务既然没有什么可看的，陶冶心性原本还应依靠书籍。每次来这里只是暂坐，随即便离开，哪里会久留呢？惭愧这处宜芸馆，我何曾以读书为枕席、以书籍为伴呢？夕佳楼。楼窗朝向西面，因此取名“夕佳”。寄托兴致在陶渊明的诗里，却没有欲望去体察其中的妙处。那妙处实在难以体会，一年之中能来几次呢？来了也赶紧说要回去。山中的暮气我何曾眺望过？假如遇到责问名实相符的人，只会因名不副实而自己发笑。无尽意轩。所谓“意”，是内心的发端；最先要真诚，这是古训，也正是用来防止邪念的。《周易》彰明克制私欲之道，《鲁论》对此说得很详细。难道只是把山水当作玩赏，并在这里品味书籍吗？有真实才会无穷无尽；想起山庄【昨年在避暑山庄题写《有真意轩》诗说：“然而有真乃无尽，设其有尽，无真存，是一是二，得其意者不分彼此也。”】题圆朗斋。“圆”是仁的象征，“朗”是智的作用。这座斋舍处在山水之间，正可享受仁智之乐。因此题额为“圆朗”。进德修业，难道仅仅是游玩山水吗？面对眼前景物，心中感怀错综复杂的至理，万物都在其中完备呈现。看春天的节律已经居中。绿畦亭。鳞次栉比的田埂近处远处延伸，像海市蜃楼的窗中所见，春日农事还来得迟。土脉已经融解，眼看就要平铺开来，雪水也将充足；葱郁的绿色意趣已经蕴含在其中。戏题味闲斋。人谁不喜爱清闲？可是我多有畏惧。心意闲适实际上接近安逸，我恐怕会违背《周书》的教诫。清闲又与忙碌大不相同，哪能避开日夜勤勉处理政务？即使暂居此处也不留恋，相信这也不是我的事情。斋舍可以味闲，我却不能如此；这就是我品味清闲的意味。绮望轩。春天的节律正按着依韦之歌【见《前汉郊祀歌》】运行，春日的景物还没有完全繁盛。我倚窗凝望，人为什么要追求绮丽娇艳呢？然而绮丽的意味，难道不就在这轩中吗？女夷鼓动太和之气，不久便可看到万物昌盛了。题绘芳堂。“绘芳”是谁来绘成的呢？各种颜色、各种形态，万物自然昌盛。阴极而阳始生，运行的一气重新回来，因而成就泰运，开启三阳。前面的旌旗哪里需要借来，只管击鼓奏乐；看到后面的白纸，又应想到要起草文章。江砚宣毫，依次吟咏；自古以来，大地本就是借文章来显现其文采。六兼斋。不要徒然怜惜芳菲，且让杏花桃花竞相开放；东皇品评万物，正把它们陶铸成形。山斋虽然不同于江楼，却与王勃《滕王阁序》中豪迈的言语相契合。云绘轩。山的背阴处另有一处景区，屋檐题着“云绘”二字；扶助正气，令人喜爱美玉般的瑞雪。积云从哪里聚集而来，浓密茂盛？铺展在屋脊上的春日符瑞写着吉祥的话。大地显现出祥瑞的图景，何必夸说云气的错杂绮丽？这对农事有利，并不是虚妄之言。霁清轩。书轩坐落在平坦的高地上，台阶下俯临高峻的峡谷；水声常如调弦奏瑟，岩石与松树长久相对。螺峰在雨后放出清光，欣然共同显得高远；清丽的景色不妨多看。历历观看前人题咏，流逝的光阴令人惊觉飞快。和阗玉斧佩。和阗玉虽然很多，像脂肪一样温润的玉材却很难得到。这块玉质实在如美玉般无瑕，保存其精粹，依材质雕成斧形佩饰；刚柔相济，合乎中正之义，隐约显现夔龙纹，繁丽的色彩取法古制。近来庸俗的工匠常常翻新时样，雕刻器物以求抬高价格而进献，往往把这种玉器丢弃，这也是玉的厄运，所以用五个字加以讽刺。

译题《王防多宝塔院图》。千福寺的寺院图画，补足了唐代旧事【见揭奚斯的题识】；润泽处近似董源、巨然，雅致处如王维【概括董其昌的跋语】。题语说：“没有这样的君子”，倪瓒也难以相比【“五百年来无此君”，即倪瓒在书卷后亲笔所写的句子】；确实有贤甥赵子昂【也是卷中赵孟頫的题识】。它实在兼具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格，哪里只是夸说林木的韵致与烟霞的光彩。难道会因为已经写过书法，便缺少题诗吗？认取石渠阁相承的鉴藏印章【此卷收入《石渠宝笈》上等，当时尚未题诗；如今重新展玩，作诗题在画幅前端，并钤用“石渠继鉴宝”印以作标识】。咏竹刻三友笔筒。吸吮笔墨，在墙上书写，吟咏盘龙。两位老人从旁观看，喜悦地相逢。写字应当追求不露刻画痕迹，笔墨踪迹也不留下姓名；这里却正好识得三株松树。《未央瓦砚歌》。未央宫自汉代修建以来，覆盖屋顶的瓦数量多得不计其数。炎汉宫殿栋梁折毁，瓦片流落人间，后来竟成为人间珍宝。一片一片，真假至今还难以辨知。晋宋以来，赝品很多，以至于如今的赝品反而足以混淆真假，今古的情形已不能相提并论。像这方砚台，比旧藏的要小【此砚与内府所藏三方汉瓦砚相比尺寸较小，应当是四周裁去过；质地很轻，墨锈古朴温润，流传也有来历】。墨锈带着土香，研磨起来也很好；不必因为纹饰有过失便横加指责，哪里比得上不贪求而知足才是真正的珍宝。祈雨【正月十四日】。连日浓云阴天，本来盼望雪下整夜，却变成雨丝飘飞。第二天早晨虽报告说已沾润一寸有余【顺天府奏：自十三日午后雨丝飘洒，入夜渐渐稠密，至十四日还没有停止，入土一寸有余。上年冬雪普遍下透，入春正盼望新的雨雪滋润，得到这场细雨充分润泽，姑且因此感到欣慰】；到了现在，仍看见细雨纷纷洒落，急切盼望雪花漫天飘散。这样更应当让火树灯光增添光辉；西山高处气候本来寒冷，远远望去，积雪隐约映着翠色山林。上元前夕，小宴近亲王等人，即席作诗。昨天刚刚在乾清宫举行大宴【正月初十日在乾清宫普遍宴请宗室，共一千三百余人；其中有事不能参加宴会的五百六十余人，合计二千人，分别颁赐银币】；按照传柑的旧例，在节日前陪伴大家共度佳时。难道可以白白承受深厚的恩泽？本来就应当由亲近之人推让。欣喜春雨融润，合乎玉律【这一天下了雨】；何必一定等圆月映照金杯？自来只选择白昼宴饮，不选择夜晚，哪里敢仿效铜壶滴漏而催促时间呢？上元灯词八首。从白天直到清晨，云气充满天空；天气温暖，雨夹雪落下，泥土融化。今夜恰好让位给上元节，却看见月轮从少海东面升起。明月在碧空徘徊，还没有到正中便已几次【“几”读平声】望见光辉；月望正好相同【此月十六日才是望日】。难道是羲和善于推算日月运行吗？姮娥应当是在显示虚静冲和。傍晚有淡淡的阴云，灯火明亮，正适宜宝月照临。初更时，诸事都顺利安适；临近佳节，盼望下雪却依然没有实现，心情并不畅快。曾听说幻术能够传递消息，是真的吗？不是。只是有所怀疑罢了；试看火线飞来飞去，万树灯花顷刻之间燃起。金花照耀夜空，如同恒久的白昼；火树烘托春意，一点也不寒冷。霍罕五年才来朝觐一次【从前翠罕伯克那尔巴图派遣使者拜莫特来朝见，已经超过五年；今年又派鄂布尔克色木轮班入觐，因此如今与回部伯克一同参加宴会】。他们与回部使者同列，获准一同观灯。朝鲜陪臣去年参加过观灯，惠远公何妨依例应当如此【去年命朝鲜陪臣一同参加上元宴会、观灯，以表示怀柔，因此作为成例。该国陪臣郑存谦、洪良浩作诗进呈，诗也颇为清雅流畅。仍按照上年例子宴请并赏赐，也增添了太平盛世的佳话】。礼义之国本来就擅长吟咏，上元节应当增加题灯诗句。自来灯火与月亮互相映衬，远远映照着西山的积雪；金粟般的雪花又洁白纷纷，仿佛从月中桂树落下，应当是预兆今年秋试榜上会有许多人才【今年八月各直省乡试的日期】。听说人们随着时令喜爱景色；天气和暖，土地湿润，正是农事吉祥的征兆。想到去年三月曾经祈雨【去年上元节遇到降雪，前一个冬天三场大雪也下得充足。今年入春以来虽常有雪雨，却总嫌不够丰沛。幸而去年冬天屡次得到甘雪，与去年景象颇为相同。然而去年自上元雪后，二三月间仍盼望雨泽，三月晦日还曾到黑龙潭祈雨；筹划农事的心意本来没有一刻可以放下】；想到这些，只能更加殷切恭敬，来不及他顾。上元后一天小宴廷臣，即席得句。上元节次日，在御园宴请廷臣。重熙盛世的恩惠典章，本来不是繁琐的辅弼事务。和谐地辅佐、弘扬德政，必须深刻体察；君臣相得、贤明相合，难以用言语尽述。内外事务都令人挂怀，养育百姓的政务，仍要依赖雨旸适时【这一天在正大光明殿曲宴廷臣。参加宴会的有大学士阿桂以下十八人。当时总督萨载、将军万福、常青也因入觐而一同参加宴会。诸臣虽然职分有内外之别，但各自勤勉守职、施恩惠以惠及我的百姓，则是相同的】。上天恩赐的历书上写着望日正在本旬十六，难道一定要等到今天才过上元节吗？西山积雪很近，天空晴朗，正需要以贞正开启。正大光明，没有偏私，也没有止境；建福时常收敛正气，顺应万物，开始度量便宏大；善于利用国家的观念，只向贤俊发出呼吁；光明自然显现出鉴照，等待群情共同呈现。三代朝廷的家法，传承这四个字【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是世祖亲笔书写；景山观德殿“正大光明”匾额，是皇祖亲笔书写。】【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匾额，是皇考亲笔书写。我在热河的勤政殿也谨慎遵循家法，恭敬地写下这四个字悬挂在殿中。圣人的训诫相承不绝，实在是我国万年都应奉为法则、谨守不违的准则】历代相承，岂肯不奉行。永远清明。雪【正月十八日】。五天以来阴晴交替，正盼望雪泽【自十三日得到细雨，连日阴晴相间，正在盼望雪水滋润。昨天十七日下午，瑞雪飘洒，连夜直到天明；十八日中午还未停止，地面积雪四五寸，春日雨雪丰足，实在抚慰了殷切的心怀】。六角雪花昨天午后才开始团团落下，入夜直到天明，势头仍然旺盛。穿衣在卯时，进食在辰时，心意还未满足。结冰的田圃、寒冷的山岭都来助成景色，星桥火树呈现出迥然不同的景观。上元节姑且不必再歌颂，殷切企盼的心情这才稍稍宽解。题含经堂。昔日这里题作“含经”之节，经过此处仍仿佛留下当初的青色痕迹；陈列的只是俯仰之间的道理，寄托在流动与停留之中。台阶边的草向着太阳萌发，盆梅映着白雪散发清香。回想六年前重返此地，心中忧戚不安。味腴书屋。全部书籍浩瀚如深渊，像海水汇聚一样集中在这里；其中的魁首和珍异之书，足以在这里品尝真正的滋味，饱享道德义理的精华。只是我早晚勤于政务，哪里还能辨别精粗？一概把书束置在高阁，书籍编册也只能笑我辜负了它们。淳化轩。

译重新摹刻《淳化阁帖》，把石版砌嵌在厢廊，于是用“淳化”题作轩名。难道只是摹刻宋皇的书法，也已经经历了许多年岁【壬辰年重刻《淳化阁帖》完成，用石版嵌在轩壁上。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计算宋代淳化年间初刻时，差不多已有八百年】？时常来欣赏烟霞光景，遇到盼望的雪而得到丰足的雪，更增敬畏之心，来不及多说。蕴真斋。斋舍名为“蕴真”，这个意义也有所取法。真实与虚伪相对，虚伪就是邪；闲邪而归正，才能有所建立。哪一样不是涵养本性的功夫？左右逢源所蕴含的，正是本性永存。顺应万物而公正广大；若误把一切都藏在心中，当作城府深沉，便失去了本来意义。理心楼有感。“理”有治理的含义；心确实是五官的主宰，主宰就应当治理。若说“理”是主宰，这又是什么话？由此可知，所谓理心，仍是心自我治理；取“天命之谓性”的意思，以一贯之的道理由心自行治理，至于治理他人的道理，则参照《鲁论》。恒春圃。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看花。近来有一首诗改换了其中的字句【去年在避暑山庄见张照所书联句：“四面有山皆入画，一年无日不看花。”不知道是谁作的，但大体只是流连光景的词句，因此把它改成：“四海有民皆视子，一年无日不看书。”起句改了四个字，对句只改一个字，较为切合自身，因此一并补成七律一首】。张照的说法虽带有风流意味，却适合用在这里。“恒春圃”本来就有善长之意，也有仁爱之意。一气自来贯通四时，称为恒春，难道不是这样吗？拂面的东风正含着温暖。题《狮子林十六景》，用辛丑年诗的韵。狮子林。一件已经够多了，哪里容得再有三件？没有多久，风渐渐从南方吹来。想问在狮子林中盘腿而坐的人：这是一个与龛不同的龛，还是与龛相同的龛？虹桥。水波中的彩虹倒影仿佛成双；圆月之中，船窗正在渡过。这里是从玉泉分来的一面镜子，不要误以为是列水【指热河】和胥江【指苏州】。假山。经过多年层层堆叠的石头，仿佛真的山；长久借来而不归还，反倒厚着脸皮。朱熹的注释明白说过，读书必须慎重，不要把其中的真假混淆。纳景堂。假如问春天的景色是什么形态，花有生机，鸟有灵性，能够自行起舞、仿佛开口说话；是谁使它们这样呢？东皇织造春意的机杼从未停止。清閟阁。这座书阁建成以来已经多少年了？对面像龙鳞一样的树木渐渐长成松林。叹惜那位高士隐藏姓名的遗迹，这些遗物落在人间，偶尔还能相逢。藤架。曲折的石桥，走过池塘；桥两边搭起藤架，等待藤蔓披挂下来供人观赏。架上张开紫色锦缎般的花叶，转眼就到了春风吹拂的三月。磴道。石阶盘旋曲折，高峻而险陡。偶然饭后散步，便沿着它行走。自己嫌像倪瓒那样懒散，登山这一天哪里能有这样的侍从跟随呢？占峰亭。一座亭子高高占据在群峰之上，颇有飞檐凌空之势，羊角灯见了也会失笑。若遇到倪处士，迎面一定会说这并不相称。清淑斋。眼前无需借助便展现出一幅画屏；有松树发出簌簌声，风韵挺拔。园丁尤其懂得配置“岁寒三友”，种植盆梅映照门户，散发清香。小香幢。佛陀默然调御众生，广长舌相像山峰岭脉横亘总括；把佛幢设在其中，用来辨明真与幻，也借此超脱；一更时便成双景。探真书屋。书籍史册从来不会主动亲近人，哪像佛教所说的因缘因果？既然说是真，哪里还需要探求？不要做那个迷失本头、反去辨认影子的人。延景楼。美好的春光正在酝酿，已经欣欣然了。镜中的山河，壶中的天地；恰好是这座小楼，能够理解人的心意。它默默地使景色更丰盛，让人在宁静之中把春光延长。画舫。虽然这只船上并没有收藏书画，我也未能精于鉴赏；等到冰层凝结，更加厌恶轻易凿冰【往年春冰将要融化时，内侍常常凿冰以便船只通行，近年屡加禁止，所以辛丑年诗中有“凝冰画舫坞中收”之句】。若有泛舟的兴致，何妨就在这里漂浮游赏。云林石室。云成为林，石头又成为房室，谁适合居住其中？只适合闲适之人罢了。我有万机政务，连片刻闲暇也没有，兴致一起，哪里能够静心沉湎于山水呢？横碧轩。千林高耸突兀，淡淡烟霭凝聚；轩前结冰的水面像一面澄澈的镜子。不要徒然惋惜其中碧色光彩还少，旺盛的春意正要开始兴发。水门。没有城墙阻隔，跨水建门作为门户，哪里能与严密的城池和华丽的城门相比？也不必敲击船桨，只借此通行船只；步兵进入的人便知道渡口在哪里。题宋版朱文公校《昌黎集》。校订文集，都是依据异文考订来阐释【宋版朱文公所校《韩文考异序》说：这部集子版本多有不同，只有近年南安军刊刻的方氏本号称精善，另有《举正》十卷；其中论定取舍，多以祥符杭本、嘉祐蜀本以及李、谢所依据的馆阁本为准，尤其尊重馆阁本】。门人李汉又详细编次，把官府书籍大都依照私家藏书进献。杭本应当在蜀本之前【这两句概括序文语意】；各本兼存而不相妨碍，期待读者自行择取允当之本，这种独到见解还有谁能担当？一篇《原道》，接续孔子、孟子的道统；从文章中显见大道，开启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人的传承。回想一首律诗。登上帝位，回想二十五岁时的朝班，那时朝臣的年纪大多比我大。匆匆四十八个春秋，转眼已经过去。康熙、雍正年间的文臣武将都逐渐凋零【我刚登基时，朝班中的文武大臣，大多是皇祖、皇考选拔任用的，年纪都比我大。如今经过四十八年，岁月匆匆，人员代谢；康熙、雍正年间的旧臣已经凋零，没有一人在朝了】。现在仍有几位老臣是由我任用的，其余列班者年纪都长于他们【如今廷臣中年过七十的，只有大学士英廉、嵇璜，协办大学士兼尚书永贵、蔡新，尚书曹秀先、绰克托，都统王进泰等几人；大都在乾隆初年以后逐渐升用。其余如大学士阿桂、三宝以及内外大臣等，虽多在六十岁以上，却都比我年少】。突然反问自己，所主持的事业究竟如何，忧劳得头昏目眩、心焦如焚，实在惭愧。燕九灯词四首。一场雪自来没有不适宜的，尤其适宜在灯节将尽、赏灯之时【御园灯节按例从十三日开始，到燕九日收灯】。假如没有这五天萦绕心头的烦闷，哪里会有七言诗一到手便感到欣悦【自十三日下小雨后，连日云气浓密而雪泽未降，忧念十分殷切，因此上元灯词有“望雪依然弗惬情”之句；直到十七、十八日得到透彻的降雪，才感到畅快】？上元时雪薄，月亮升得早；燕九时天空晴朗，月亮升得迟。恰好让灯光映照雪色，实在应当斟酌安排，这是谁的巧思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八日〕 万斛金花洒落在玉田，白云观中还在谈说邱仙；思量这位羽客，怎么能得到元祖如此信任？从前的言论可以传诵【《元史》记载，邱处机自号长春子。元太祖召见他应对，他每每说想要统一天下就一定不能嗜杀人；太祖问治理国家的方法，他以敬天爱民回答；问长生久视的方法，他以清心寡欲回答。太祖深深赞同这些话，命左右侍从把它们写下来】。奉行时令，举行庆典，本来可以说是应当有节制；更应当想到敬天与守义。胜过遣散来朝的使臣，让雁臣各自返回所属部落，仍然教他们一同欢娱、共同观灯【年班蒙古王公、札萨克等，以及回部伯克、霍罕来使、朝鲜陪臣，曾在上元节依次接受宴请赏赐。后来又在燕九日命他们到同乐园观灯，然后分别遣返回各部，以此彰显慈爱恩惠】。再题周玉大赤宝刀。

译大赤宝刀成双相连，事情也很奇异。气息相求、声音相应，竟有这样的奇异。它们本来各自成偶，如今合在一起，正如兄长吹埙、弟弟吹篪。羊脂般的玉已经收藏起来，难道不是美玉吗？鸡冠般的光彩确实绚烂，名为璊。自来珍物应当聚集在爱好它们的人那里；珍贵正在于此，惭愧也正在于此。题楼钥《瀛海砚》。海上蜃气形成的楼台，似有若无；写文章、授课和考核，难道应当以这方砚台为鉴吗？只是如今墨痕残留的余香还在，曾经题写过楼家《耕织图》的序【楼钥《耕织图后序》说：宋高宗时，他的伯父楼璹任于潜县令，作《耕图》《织图》二图，系以五言诗进呈，得到嘉奖等语。此砚是楼钥使用过的，因此想起这篇序文，故而提及】。咏宣德雕漆士女盒。图案完成后，士女仿佛生活在深宫之中，看不见刀刻的痕迹；画中有画工调驯仙鹤、教鹦鹉，有阳光和熏炉，有女子对着镜子迎着和风。周昉的画笔在这里达到神妙境界，常建的诗句也兼有寓意。用大字金粉填饰，遮盖“永乐”二字；笑那些人何必费尽心力追求过分精细【《帝京景物略》记载，漆器以永乐年间果园厂制作的最精美，宣德时的制作不如前代。因此有人私下购买内藏的盘盒，磨去针刻的永乐细款，再用刀刻宣德大字并以浓金填饰加以遮盖，所以凡是宣德款识其实都是永乐器物，等等。作伪者用心劳苦，实在可笑】。题钱维城花卉小册。海棠的品类本来就很多，西府海棠自来独具奇异之美；总的说来，虽无香气而名声已经显著，何如姿态袅娜、专擅丰美的风姿。以上是西府海棠。雪一样的林兰吐出奇异的香气，正适合在寂静中用鼻子细细闻嗅。古梅耐寒，它却耐热；二者高下之间，已经自然分明。右边是栀子。麝香香炷映着鲛绡，描写花物很奇特。省郎所评花品，暂且把它列得低些吧。花经中列为第七品，却又授予三品官的命秩。这些旧例不知是谁叙述的？右边是玫瑰。叶子像田田的荷叶，花色淡红；细看像石上的花，实际却生在异样的池中。它向来只是借用了荷花的名称，并非实物，怎能把它同濂溪所称的君子并列呢？右边是金丝荷叶【又名石荷叶】。蜀地、吴都之间，流传着数千首旧歌新曲，许多说法以讹传讹。《碧鸡漫志》的辨说还算近理【去声。《碧鸡漫志》称《益州草木记》所载六家说《虞美人》，各有异同；《方物图赞》的说法尤其穿凿附会，又说这种草应当随着歌拍起舞，却不知道吴地的草和蜀地的草是否相同，旧曲和新曲所配的又是哪一种。这样的辨论，算是比较接近道理了】；至于这种无知的弱小花草，总归漠然无知。右边是虞美人。翠绿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在六月开放。这是什么小草，竟冒充梅花？假如把它移植到孤山以北，定会让逋仙林逋回头一看。右边是翠梅。牡丹很适合享有花王的称号，周必大把它拟作花王，列为花妃【见周必大诗】；这未免使芍药因此怨恨。如此颠倒是非，真把黑白混淆了。右边是鱼儿牡丹。它四季开花，可以与兰、桂相匹配；黄色的花、绿色的叶，茎和根都挺拔。既然能够醒酒，酒盏便还可在花间小酌；其中自有深意。右边是金盏。山东巡抚明兴上奏说：请以《雨雪诗》来记载欣慰之情。雨先在北方停止，南方才开始降下【京师于正月十三日得到小雨，入土只一寸多；现在明兴奏报，济南省城从十四日未时到十五日巳时，起初是细雨霡霂，后来雨中夹雪，除去融化的部分，地面积雪六寸多，可见雨势是自北向南】；雪则南方先沾润，北方接着纷纷降下【山东于十五日得雪，京师则从十七日午后到十八日未时才停止；据袁守侗奏报，保定也在十七日得雪，可见雪势又是自南向北】。虽然先后不同，却都普遍受到皇恩的优厚润泽。正值京畿春耕将兴，土脉确实得到滋润，实在有益于农事，也满足了我的祈愿；只是不知道豫郊是否也同样蒙受恩泽？正翘首等待吉祥的消息，驿站奏章已经飞驰而来。皇帝的恩泽同样优厚，正有利于京畿春耕开始；土脉确实得到滋润，实在有益农功，也满足了我的祈求。不知豫郊是否同样蒙受了恩泽？正翘首等待吉音，驿章飞驰而来。再咏痕都斯坦玉罐【有序】。月氏之邦制作精巧，祥花承载着吟咏；器底如水磨成，工艺精良，花朵吉祥。新磨莹润的环耳，仿佛从镂刻的木片上验证了云中美玉的精华；外表温润而内里空虚，宝气腾跃，价值连城。掩藏瑕疵而显露美质，若比拟形制，光辉连缀，如同瑚、璧、瓒、卣等礼器；若拈笔吟咏，则可比作盘盂上的花叶。偶然获得一双珍品，重新铺陈五言诗章。精巧的制作出自痕都斯坦，材质和工艺都十分高超；尤其不同于寻常白玉，碧玉碗的光彩足以使水晶盂相形见绌。吉祥的花朵翻卷成双耳，祥花团簇在器底；掩饰瑕疵原本并不是玷污，掩盖之后竟像没有瑕疵一样【玉器有纹理裂痕叫作瑕，有污点叫作玷。这件器物有细微瑕疵而没有污点，工匠顺着玉纹制作，使瑕疵不显；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知道它有瑕疵，工艺也精绝了】。外表温润，含有美德；内部空虚，却具备诚信之义。两件珍玩联翩而来，题写诗句的只是我感到惭愧。题写木刻屏风。骑马策鞭经过板桥，俯身看着水流，旅店就在前头。光阴经历百代，谁不是过客？为什么偏偏触动情怀的，是萧瑟的秋天？右边是《云谷秋行》。往来的船只在等待渡河时，仰头长叹也无可奈何，清晨的寒意只能披在身上。原来是拿刀笔文书同那些吏员较量，似乎还胜过他们。右边是《松溪晓渡》。《御制诗四集》卷九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五。古今体诗九十七首【癸卯三】。题写文源阁。去年在文渊阁举行庆贺筵席，《文溯阁》也因巡幸而催促完成【去年《四库全书》第一分编纂完毕，正好春季经筵礼成，于文渊阁赐宴并分别赏赉，以庆祝完成；其余各分书籍依照格式誊写，较容易办成，因此命令馆臣加紧督办，送往盛京文溯阁收藏，也在今年春天告竣。至于第三分应当收藏在此文源阁的书，又可以接续缮写办理，想来明年春天也能完成】。本来估计明年就能束阁完成，何况已经走熟了道路，驾车也轻便。誊写书籍、存录目录、区分核对，摒弃侧艳之语，也惭愧自己万机之中没有多少闲暇，又哪里能在今天专心研究呢？趣亭。一座孤亭正对着楼阁，像栖息在碧螺之上。流泉从涧底而来，逐步汇聚而盈满坑洼；流动时不结冰，停滞时反而结冰。这种情趣天然形成，哪里还能再防范什么呢？月台。仿效米襄阳的作品：月台的石栏和方形台地高踞在崔嵬之上；如今海涌山上正是上元节的月亮，我笑自己何曾登临过这里。怀新馆。春天的德性在于发生，春天万物都顺应时令；各种色彩、各种形态，都不知不觉地出现。青帝顺应时令抚育万物，温暖和煦，使群类和谐；滋生新物并不是有意作为，也本来没有私心，这就叫作最大的公正。《易》的道理，伏羲已经阐明了。澄虚榭。水榭题额为“澄虚”，这个名称本来很恰当：临水而来时，湖面还结着冰，似乎与名称不太相称。水在冰层之下，其空明本来是一致的；只是因为结冰凝固，视觉上便显得不同。若能透过冰层看见水的本来面目，澄澈虚明的妙处就相契合了。抑斋口号。蘧伯玉派人向孔子问候，孔子称赞他能够改正过错；我六十多年用“抑”字命名这间斋室，难道还没有做到吗【我给这间斋室命名，已经六十多年了】？试问学问达到什么程度了？恐怕还没有吧？适性居。庄子曾经说过：“不自己使自己适合于所适合的事物”，如今这里却说“适性”，难道不是相反吗？违背本性的，是情感的正面表现；情感则是本性的习染。适性，就是恢复人的本初状态；到了本初状态，七情自然就没有了。譬如火，难道能够没有烟吗？陆机的话有所疏漏。鹤来轩口号。园中的事务已经安置妥当，种了几盆梅花；抬头看这座轩，我给它题名为“鹤来”。如果忽然遇见林处士林逋，他一定会讥笑我：何必重复设置这样的名目呢？如园。一切都如同本来如此，所以园门向西开；有水，清冷澄澈；有山，高大险峻。遮映窗户的是柳树，栽在盆中的则是梅花。各种色彩、各种形态，其中的道理就这样无言地呈现出来，这大概就是释迦牟尼老人被称为“如来”的原因吧。题敦素堂。溪堂上铺展着一片素洁的光，正好合于“冰心在玉壶”的境界。返璞归真、回归淳朴，我曾经写过这样的句子；亲自实行起来，试问又能做到吗？题王翚《雪江图》。辛丑年暮春，初次得到这幅画时，曾作七言诗题咏。大约正逢闲暇，再次展开观赏，恰好又遇到大片雪花纷纷飘落。天地元气浩荡弥漫，雪势淋漓；眼前景色就是画面，画面也就是眼前景色，浑然一理。高峻重叠的玉色山岭，落下银色瀑布；曲折的小路从山中穿入，林木之间时而幽深，时而豁然开朗。是谁骑着驴背去寻找诗句？沿江岩石高耸，倚着高楼，楼中映出读书的身影。有时是车氏笔下的冷烟寒树，忽隐忽现；又看见琳宫在云外高高耸立。枯枝和峭壁各自尽显姿态。江水重新环流，溪边楼阁曲折延伸；从楼中可以望见隔溪的道路，道上旅人冷得牙齿打战。飞泉没有冻结，长松上笼罩着雪雾；招提寺中，赤脚僧人拄着竹杖、穿着木屐游行【“屐”叶韵】。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景色越走越深；雾中高飞的乌鸦阵阵惊起。山崖宽阔，江波浩荡，远望没有尽头；再次向下远眺，仿佛从远处飞来一块白玉，另开生面，与赵黻的画作并不相同。《长江万里图》【《石渠宝笈》旧藏赵黻《江山万里图》，所画是晴天景色，而此卷画的是雪景；两卷各自发挥极致，前者以江水见长，此卷以雪景取胜，都获得了江山万里的情趣】。重重屋宇中独有一座殿堂，旁边是一座小孤亭；画中的诗情足以补足杜子美的诗意【见王翚自识语】。这种境界空前绝后，无法形容；运用精神落笔作画，又哪里能够完全表达呢？实在是长篇言语也不足以尽意，只能手舞足蹈罢了。

译咏和阗玉《观泉图》。玉器的厄运，曾经是被庸俗的工匠破坏【近年玉工多用新式样雕琢器物，既失去古意，而且难免流于俗气；近来咏和阗玉斧佩的诗中有“这也是玉的厄运”一句】。这幅图画得格外出色：看见画中人在飞流中仰头观望，意趣还没有穷尽；想要走过石桥，探寻泉源，却发现水源更加幽深。题写木画屏风。辞官归来，松树和菊花还在，何必让幼子到门口迎候呢？此人应当厌恶那些刀笔吏，而刀笔之吏反倒传写了寄托傲意的话。右边是《松菊》。暴雪和狂风，哪里值得说什么呢？竹子的气节与清香簇拥在一起；孤山处士林逋，正是独自吟咏的地方。身旁如果少了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又怎么能行呢？右边是《梅竹》。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得雪，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山东青齐的奏报传来，因而想到豫地【昨天明兴奏报山东于十四、十五日得雪，所以忧念齐地与豫地接壤相近，不知豫郊是否同样蒙受恩泽？正翘首等待吉音，驿章飞驰而来】。豫地的奏报尚未到，晋地的奏报已经到来；同样是在节前得到雪泽，积雪达到五寸，滋润了麦苗根芽【豫省尚未奏到。现在据农起奏报，山西省于正月十四日得雪，从辰时到亥时随下随化，地面积雪五寸，雨雪极为优厚，覆盖范围很广，百姓欢欣庆贺，粮价平稳等语。农起奏报之时，恰好与他的名字相应，更加令人欣慰】。街道上的粮价原本就平稳，郊野百姓的心情实在值得庆贺！农起带来佳音，农起这个名字正像福星，果然名实相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五日〕 河南巡抚李世杰奏报得到降雪。齐、晋接连上奏，报告豫地的情况；如今豫地的奏报才传来，只是因为地方遥远，得到雨雪较早，所以奏报来得迟。天时所培育的雨雪都是恩泽，麦苗根芽普遍得到滋润；春天的膏泽遍及北方各省，既令人欣慰，也更加令人敬畏【李世杰奏报：开封等地于正月十三日得雨，十四日巳时雨雪交作，到十五日午时停止，积雪六七寸，雨雪纷纷而密，四野都受到滋润。该省雨雪比山东、山西早一天，只因地处遥远，所以奏报稍迟】。题深宁堂。曲折的石路越深远，越显得道路幽深；道路幽深，才得到这座堂，因而能够长久安宁。窗内弥漫着芸香，书籍常常插满书架；几朵梅花散发芬芳，也栽在盆中。环境既然如此，内心难道还会同尘俗一样吗？胸襟洗涤干净，便会对外来的诱惑肃然警惕。自己说到这里，似乎失言了；为万民作深远的谋划，难道真的能安宁吗？含芳书屋。偶然来到书屋，题名为“含芳”。细细玩味这个名称，意味确实深长。若把芳香一下子全部泄尽，又有什么可取呢？答案是：只有有所蓄积，才称得上美好。草芽初发，花苞渐结，春意正在嫩弱地逐渐显露。阳光轻柔，微风淡淡，沉静的光色正是早春真实的景象。把春园托付给它，慢慢地昌盛繁茂吧。自达轩有警。轩窗四面敞开，视野平坦开阔，远观近看都很相宜。忽然有所警醒：只问一问就够了吗？百姓的隐情，怎么能自己传达上来呢？题春熙院。来寻找春天时，春意还没有兴盛，但自然已有兴盛的征候。可贵之处在于它正在酝酿：大地母神从容舒展，千林渐渐富盛，万种花芳也若隐若现、欲发未发。万物争艳，怎么会迟来呢？再过些时候，应当就能看到锦绣般的春色；更应思考“熙”的意义，它与《易》中泰卦的和乐兴盛相近。处于泰盛之时更应自尊而不骄傲，何况我是天下之主。得趣书屋口号。一年到这里来，不过一两次，也曾没有长时间坐过。试问今天得到的趣味是什么？回答说：“只是春意在这里等待着。” 融绿堂。台阶向阳处的苔藓微微发青，屋檐阴影下的土还冻着，绿色的气息实际上还没有融解。初春尚未真正到来，但万物萌发的意念已经醒来。元气在混沌梦境中并不知道、也不理会各种形色，任由造物自然生成，本来就是无心的；那么又有什么人为的功用呢？正月二十九日，由泉宗庙进宫时作。灯节在御园举行礼仪完毕，全部回宫祈求社稷。社日举行经筵，景龙门慢慢拟作月末【本月是小建，二十九日就是晦日】。清道仪仗于是来到宗庙，我因泉宗庙追忆往年，吟咏了一首七言近体诗【过去新正节庆结束后，慈宁宫的车驾返回前园；到了春季中旬祭神、祈社、举行经筵后回宫，往往正逢这一天，必先到畅春园问安再行。因此乙未年诗中有“行时庆节始而终，驾返前园恒御宫”之句，丙申年诗中有“行庆忽看正月过，问安遂以晦辰旋”之句】。抚今追昔，感伤加倍。只是惊讶六年已经过去【从丁酉年至今，已经过了六年】；大西楼外沿墙的道路【墙内就是畅春园】，向东望去，心情不禁黯然。挹源书屋自箴。凡是事物都必定有源泉。源泉本来就在这里，所以在泉上建造书屋；求学的源泉在经史之中。假如问治理天下的根源在哪里，源头不是在我又是谁呢？而源头归根到底还在内心，不过是大公无私罢了。若问应当如何做，请进一步说，那就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曙观楼。登楼可以观看沧海日出，因佳句而想起王勃；这里固然不是灵隐别墅、临平山冈，然而曙日升起时，同样显得清晨苍凉；树林的光色翻动，如同绿色的波浪，又与瀛海的沧海有什么不同呢？静静观察万物开始含受日光，敬仰太阳之德。爱景庭有感。“爱景”这个名称，推求其本意，是昔日因整治洁净而奉承。慈亲的欢悦，如今这样的景象又怎能得到呢？在庭院中略站片刻，只觉得鼻子发酸。依绿轩。

译书轩题名为“依绿”。绿色难道只在庭院的树木上吗？疏浚泉源二十处，开辟田地十顷有余。等到插秧时节，便等待着远望禾苗绿色婆娑。陶渊明说春天将要到来，难道志同道合的人不能先有所收获吗？敷嘉室。好啊！生机正在鼓荡，东华之地万物都含有春光；和美之气使万物茂盛，正合于天地本元之德。我的职责正应当如此，把恩泽施布到万民之家。咏承光殿古栝。秀美的姿色镇守着紫禁城，城墙依凭山巅；那里有一座堂，名为“古籁”【承光殿东面有堂名“古籁”，殿前松树、桧树枝干交错，据说都是金代遗留的栽植】。树干没有一枝不真实古朴，仿佛仙人的影子掠过金、元时代的月色，又如杨柳烟雾般幻化。世臣所说的要义，大概正在于此；高大的古木也应当如此。朵云亭。假山也自然高耸而嶙峋，四根柱子托住云气，云彩茂密而且文采斑斓，像花朵一样；恰好面对琼岛的春日阴影。若能化作雨水，哪里会推辞频繁降下呢？焙茶坞。贡茶无不在这里焙制完成，所以这个坞的名称只是借来指这一盏茶的浮香；用雪水和清冷的泉水煮茶，亭子也仿佛适合这样的时节。抱素书屋。素色是绘画创作首先要考虑的。领悟礼义之后，心中常常以此为怀；万事万物都应当如此【“应”读去声】。既然如此，难道只是玩赏景色吗？其实是在修养德性，并不是崇尚虚无；收敛恩赐，百姓都能受到恩惠。这样也足以称美；抬眼望去，玉色山峰近近地映入窗前。古柯庭。这株古树曾经在一瞬之间阅历金、元、明三朝，足以供史家评说；春夏时枝叶茂盛，秋冬时枝叶凋枯，树干依然巍然挺立。它不受人情牵系，是树木中长寿者的形相，可以称为仙，也可以称为僧。而我有时站在它旁边，每每想到历史的殷鉴，内心便感到震惊。韵琴斋。石上有流泉，泉水又从高处流下，刚要发出声响，却又吝惜地凝结起来。抚琴于高台之上，并不是凭空想象。大地山河，难道不也如此吗？曾经…… 振芳亭。一座孤亭像斗笠，栖息在翠色之中。春风吹拂琼岛，放眼望去，群芳都已显露。万物在春光中争相焕发，只等待东皇来振兴它们。二月初一日作。鸿龙运转璇玑，和美的春天又降临了；仲春时节御园举行庆节，转眼已经到了二十日，恰如白驹过隙。喧闹之后归于宁静本来很好；体察政务，有时或许可以放松，但偶然遇到政事简少的日子，反而感到警惕。常常自我责备并告诫自己戒除安逸、戒除苛刻，观察各方面并行而求实际功用。这就是所谓做君主的艰难；哪怕相差毫厘，也不敢置身于大河中央。直到再次约定期限，仍把这件事挂在心上，务必慎重。题元代拓本《石鼓文》。己巳年曾拓存石鼓文辞，并把保存下来的真迹珍藏起来【石鼓是千秋流传的法物，自元代大德年间移置国学大成门，历来是艺术界的珍秘。己巳年曾摹拓其文字，珍藏在乾清宫，并作《石鼓歌》记载此事】。惊讶地看见元代赵氏的印章【这次又得到元代石刻拓本，摹拓精工，字数也多；册尾有篆书的唐宋诗歌题跋，没有署名款识，却有赵孟頫的多方印记】；重新读到唐代韩氏的诗【篆书诗歌题跋中有唐代韩愈、韦应物以及宋代苏轼的诗】。居于上位的后来者，难道要避开讥诮吗？它雄奇、积健，确实称得上奇特。石鼓收存三百一十字，另外又多出四十六字【乾清宫拓本存有三百一十字，这一本有三百五十六字，多出四十六字】。像《淳化阁帖》中的夏禹书、《丹铅录》中的岣嵝碑一样，除此之外的文字，古代只有商彝、夏鼎可以与它并列。吉光片羽，永远光彩陆离；如龙爪隐现在云中，虬曲的文字历经劫难后仍留下遗迹。陶渊明说读书不求甚解，我向来认为这句话不对，曾在诗文中多次加以辨驳；至于这部石鼓文字的笔画、声音和训诂纷繁复杂，众说纷纭，正也不妨保留疑问【“不求甚解”之说，我曾经认为不对，并多次在诗文中加以辨析。像这部石鼓文字的笔画、音义、训释纷纭复杂，众说如聚讼，适当地阙疑也未尝不可】。精神一律。精神自信还像平常一样，只是体力稍微嫌比从前强健时逊色。虽说精神是统率人的东西，我的志向怎敢图谋安逸而使忙碌的政务懈怠？早起晚食、勤于政务，身逢偶尔的夜晚仍然警惕，早晨勤勉，内心自我勉励。再过一个纪年十二年，等待将来归政之后颐养余年，或许还能享受一段时光。按语： “宵衣旰食”“朝乾夕惕”二语，古今都在沿用，习惯了便没有察觉。我认为，“宵衣旰食”是从身体行动方面说的；“朝乾夕惕”是从存养内心方面说的。敬慎勤勉的意思相同，但内外所下的功夫各不一样。况且所谓“宵衣旰食”，也只是偶然遇到政务繁重，所以天还没亮就起床穿衣，太阳偏西还没有空闲吃饭罢了。至于平常的起居饮食，自然有正常的尺度；如果一定每天半夜就起床，过午才吃饭，反而造成徒劳无益，使文武诸臣、仆从、侍御以及众多役夫疲于奔走，难以成为常态。《诗经》所谓“颠倒衣裳”，究竟同率先兴办政事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把它当作勤政的套话，那就是有名无实，更加不可取。至于“朝乾夕惕”，就是《易》所说的“自强不息”，《书》所说的“所其无逸”。凡是做人君的，都应当常怀敬慎戒惧之心，没有一个念头不敬天爱民，没有一件事不谨慎小心，这样才差不多能够使万事万物得到治理，不辜负承受上天、治理百姓的责任。我临御四十八年，年过古稀，虽然体力稍逊于从前，但精神自信仍同平常一样，仍然每天勤勤恳恳，没有工夫贪图安逸，只是更加以此自我勉励而已。于是阐释“宵旰”“乾惕”的意义，写成这首诗，并附记于此。重题马远《江山深秀》卷。浩荡的山川，运笔全凭精神；长松都画成老龙的鳞甲。惊讶是谁把它安置在那里，题写成“远”字【此卷山川原野空旷浩荡，笔墨雄健秀润，确实无疑是马远真迹。只是卷首署款的两个字墨色还很新，笔力疲弱，应当是后世好事者所为】。幸好没有腥膻地署上“麟”字【马远的儿子名麟，画艺不及父亲，而马远常把自己的画题作“麟”款，大概是想抬高儿子的声誉。见陈善《杭州志》。此卷幸好没有假借，仍能见到马远的真实面貌】。画外很有古朴淡雅的意味，画卷中常遇到闲适的野人。宋权早已归还天府【卷首钤有“顺治三年赐大学士宋权”的印记，不知何年重新归入内府，已经收入《石渠宝笈》；书中另以《石渠继鉴》作标识】。世间的事情，应当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的。咏澄泥玉堂砚。尼山哪里会出绛州泥沙？是谁把澄泥砚误认作石头而弄错了【有一方玉堂澄泥砚，背面做成圭形，上面镌刻“尼山精气”四字，旁边刻铭文说：“尼山的精英，融化而成为砚，保佑启发后人，只有圣人才能念及。”大概是误把澄泥当成尼山之石了】？如果按照这篇铭文的意思来说，精气万年保佑启发后人，确实是东家孔子的功德【采用砚上铭文的意思】。陕西巡抚毕沅奏报降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上元节前后，春天的膏泽普遍降下；晋、郑、齐、燕实在都普遍受到恩惠。细雨和大雪，各地都得到滋润【指四省】；雪不是雨，这样的降雪更是难得【指陕西省】。雨水优厚甘润，称得上三寸【毕沅奏报：西安省城于正月十三日夜间下了细密小雨，直到夜间甘霖优厚，入土三寸；郊外麦田已经出现新绿，根苗茂盛，预定丰收等语。今年新春，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省先后奏报得到雨雪，现在陕西又奏报得到降雨，尤其是往年少见的事情，实在令人欣慰】。深深滋润新苗，有利于早日锄草；还盼望甘肃传来佳音。祈求农业丰收，哪里还会嫌弃劳苦呢【甘肃靠近西安，也盼望佳音迅速到来】？春季中旬经筵。

译年近古稀，也不肯废弃勤学；春季中旬的经筵，亲自一定要参加。只是推究思考《尚书》中的两段论说，却嫌两段都只是同样的口头颂扬。诸位卿臣敬慎地顺从天命，百姓也跟随而得到治理；大地广大厚重，天空高远明朗【这天经筵进讲《中庸》“悠久所以成物也”和《尚书》“惟臣钦若，惟民从乂”的章句。我认为，天地的广大，也可以从至诚不息中看出；“悠久成物”就是孔子一以贯之的道理，详细内容见经筵御论】。用“一贯”统统解释“悠久”的意义，关键就在永不停息，也就是在于至诚。经筵结束后，在文渊阁赐茶，又作了一首诗。层层楼阁在文华殿后面高耸。去年春天举行庆宴时，觉得这里没有什么可供瞻仰的；如今楠木书架已经建成，四库全书贮藏其中，也欣喜芸编书籍已从三面排列。十年春秋之间即将完成，不久便可达到天渊海量；尚余待抄录完毕的书，规定每月考核督促进度，并继续校正讹误。自癸巳年命馆臣办理《四库全书》，分藏于四阁，现文渊阁第一分已于壬寅年春装潢完毕并贮藏在盛京，文溯阁第二分也于今年春天陆续运送收藏。至于御园的文源阁、山庄的文津阁，两处全书只依底本誊抄，二三年中也可以完成。至今编纂未完、留待上架的书，有《皇清开国方略》《满洲源流考》《平定三逆方略》《大清一统志》《皇朝通典》《通志》《续通典》《通志》《盛京通志》《宗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一月〕 《王公表传》《蒙古王公表传》《翻译五经》《通鉴纲目续编》《通鉴辑览附录》《改正名字的金元辽史》《契丹国志》《明宫史》《明臣奏议》《职官表》《河源纪略》《兰州纪略》《热河志》《日下旧闻考补》《绘离骚》等书，都应收入《四库全书》，收藏在四阁中。去年命军机大臣订立期限，每两个月奏报一次，使其能够如期早日完成，以昭示典籍的完备。题宋版郭忠恕《佩觿》《卫风》第三十一章，句名中含有“佩”字。〔佩觿〕用来解开结扣，求学从小学开始；历来所谓大学，本来依据今文，应当追溯古文。只管直说，哪里会贪恋五万钱？容貌面色尤其欣喜；一抔土中，蝉蜕般清楚，列为地仙，此人岂止是画家一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一章〕 咏角画屏 镂金雕玉，嫌它过于奢华；把角制成图画，肖似画家而没有止境。只是取其较为质朴罢了。柴门前伫立等候的人，会是谁呢？右图为柴门前伫立等候客人。渔人在碧绿澄澈的潭中聚集撒网，芦苇港旁有一座桤树庵。难道因为水有清浊、鱼有多少，就计算捕鱼的利弊吗？许多诗意，正可从这里探寻。右图为芦苇港观渔。题宋人《合璧画册》画法取法李昭道，景物传承李调仙。在唐代称为劲健，后来到了宋代才成为先导。外界安定、内部宁静，日暖风和、春色明丽。即使天下这样行乐，也应当始终心怀凛然如临冰渊的戒惧。右图为郭忠恕《宫中行乐》。并不是为了闲散地加以装饰，只是要具备雄浑气势：树木结成琳琅般的林薮，山峰敞开如虎豹出入的门户；青云本来有道路，玉笋似的山峰却仿佛没有根。相国寺中只存有一幅，高益曾这样说。右图为燕文贵《奇峰万木》。远望便知是夏日，风气温薰而湿郁；这里是谁在避暑？正与《拾遗诗》相合。荷花含笑，披着芳香的锦衣；柳树仿佛防护一般，摇动柔弱的丝条。原本就是画家的美妙作品，谁能说它背道而驰呢？右图为赵士雷《荷亭消暑》。送春迎夏，候人静坐在白昼之中；时光渐长，药草已经生长，姚黄般的红花与锦绣般的柳枝将要繁密，绿色丝条向高处迁移，鸟儿相伴，情意仿佛进入耳中。官员应当命仆人抱琴前来，拨动琴弦想为它谱曲。右图为赵千里《柳阴待琴》。这是报春的花，也正是春天。没有妨碍，拄杖前来探看；沿小径行走，清风馥郁，临溪有几朵花开放。画中人真是老手，花中人更是仙才。假如说像李思训将军那样，却从不画梅花。右图为李唐《拄杖探梅》。钱塘本来就是画院之家，在画幅中承受荣誉夸赞；传神地描绘形貌，笔端赋予万物光华。文禽独自占据枝头，散发芳香；杏花被风吹得斜斜拂动。近日已分为南北两地，哪里还有心思欣赏鸟和花？右图为林椿《杏花春鸟》。界画中，绳墨法度是首要的，本来出自木工；心中应当淡薄旧习，绘画才能得到神韵。功力冲淡，人如高卧于寥廓萧瑟之境；在松间听风，追求的是规矩之外的境界，这才叫作通达幽深之理。右图为李嵩《松风高卧》。马没有配鞍，却有缰绳；牧野的草肥美。放眼望去，平坦的高地十分辽远。说到休息，神骏本来应当靠近仆人；去年作《上驷诗》时用了《庄子》中“仆缘而拊之不时”的事，仆是仆御，缘就是因，意义和训释十分明白，向秀却注为“仆仆然蚉防缘马”，实在是强行牵合，详见《上驷诗》按语。兴致到了，又重题此词；何必担心它缺少衔，所担心的是抚摸它不合时宜。右图为陈居中《平皋拊马》。咏宋端所制云龙九九砚 石料出自旧坑，坚硬了六百年，以此为质地，纹理细密。墨池宽容深广，祥瑞之云时隐时现；骊龙率领九条龙子覆在砚背，砚柱也有九十九个，各自像鸜眼，鲜活得仿佛正在注视人，制作者实在深有意味。乾元之道以“用九”为戒，黄钟之数也在这里吗？在绨几上研朱书写，敬佩其中的神妙。仲春丁祭 祭祀先师礼成后记述事情。《月令》只说仲春上丁举行释奠，使用丁日的意义却没有说明。《月令》说仲春之月上丁日命乐正练习舞蹈、举行释菜；陈澔注释说用丁日，是因为在庚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大概承袭《易》的说法，与释奠的意义无关。《月令》始见于《吕览》，汉儒编入《戴记》，至于为什么使用上丁日，原来没有明文说明。因此想到《说文》解释“丁”说，丁承接丙，象征人心；使用丁日的意义，或许是指尧舜传授心法，而孔子承继它。丙就是光明，“明明德”就是明心，这或许可以解释释奠用丁的意义吧。象征人心承接丙火，前贤注重内圣外王，后世把它作为规范。十四年增加了警惕恐惧之心，正当仲春之月，怎敢停留不亲自考察？去年春天恭敬抄录历年中祀礼成的诗篇成册，并题记说今后中祀诸典将遣官恭代行礼。如今适逢丁祭，先师祭礼，精力尚可承担此事；而且自己丑年至今已经十四年，因此仍拟亲自前往行礼。明年也打算继续明白地举行祭奠。在阙里尊崇道统，也应当在年老时更加自我勉励。

译题宋版聂从义《三礼图》崇尚忠诚，崇尚质朴，还是崇尚文饰？三代沿袭这些原则，政治因此有所区别，何必连衣冠服饰也一定相互沿袭？须知和谐与恭敬之中自有尊卑，看了这幅图就能认识《关雎》的意义。抚摸书册，仍为旧日蚕茧的香气而欣喜。汲黯的正直言论，面对汉武帝时，真令人怀念！哪里还能再说那些话呢？题米芾书《蜀素帖》还好蜀素帖保存下来，米老的作品幸免于火灾，献给晋卿。米芾书写的《蜀素帖》由额驸福隆安进献；他家去年腊月不慎失火，只有此卷因正在装裱而得以保全，确实可说是有丁甲神灵呵护。它可以和王诜的《渔村》合为双璧。王诜真迹世上并不多见，内府所藏共有四件：《渔村小雪卷》笔墨纵逸，有咫尺千里之势，最为杰作；《瀛山图》次之，《烟江叠嶂图》两卷又次之。因提到王诜的事，偶然说及它。它又仿佛与兰畹争胜，专擅价值连城。旧藏米芾《离骚册》，笔意精到，是米氏墨迹中最好的作品；此卷神采焕发，确实足以与之争胜。书法虽涉于放纵，根本仍归于整齐有文；固然可说近于“颠”，却很有英挺而折节的意味。香光并非虚誉，称其如狮子搏象，实在是精当的评论。仲春。社稷坛礼成后记述事情。丁日和戊日必然相连，昨天早晨…… 释奠礼结束后仍然勤勉；年过七十，只为万民叹息。上天、土地和谷物的功德流传后世，祭祀用的豆笾礼器承述前人的制度。春雨接续冬雪，希望保佑农田获得利益。祭祀完毕，在素尚斋更换衣服时作诗。车驾经过西墙，近处沿着道路行进；西苑靠近山，入斋更换祭服，抬头仰望檐额。“崇襟”二字。此斋取皇祖在避暑山庄内“额永恬居”后面的斋名命名。山石奇峭，烟霞缭绕；古松高耸，树龄久远；月色深沉，沟渠安静。于是观赏景物、感化习俗，保持恒久之心。镜光亭口号 结冰时冰光融入水光，只剩下“镜”字占据其恒常的名义。既然从未有过“镜前看”的题名，又仿佛光明从太古文章中流出。茂对斋 在茂对斋研习精微的道理，循着文章仰观，追溯伏羲以来万物发生、各自得其正命。由于本性本来无私，看梅花吐出花萼，看柳枝含着嫩芽；哪里需要借助田何的训诂，滋育万物正合时宜。云绘楼口号 有的称轩，有的称楼；万寿山有云绘轩，瀛台有云绘楼。云彩频频聚集在檐楣上方，都是为了望雨兼盼雪。面对这种景象，稍有喜悦，实际上更多的是忧虑。题崇雅殿 松门石径曲折而幽深，殿宇高峻，令人欣喜其崇雅。面向西边，抹向东边；涂饰又为何说是好茶？适宜安静，确实可以寻找被虫蛀的书册。辜负了枕席，虚度了驹隙般的时光，只徒然形成昔日与今日。三百篇若分为大小，能够真正懂得的知音，只有季札。澄怀堂 丰泽园中的厅堂，它最为古老，其他地方都比不上。皇祖初年，这里是办理游赏寄托之事的地方；处理政务之余考察农桑，细细斟酌百姓的艰难。这两个字光彩焕发。皇祖的龙章流传百世，垂下宏大的谋略；澄明心怀以处理万机，哪里只是为了寻求个人的快乐。虚白室 “虚白”一词多次在推衍义理时出现，吟咏它便由今时看向往昔；往昔不是今日，这次前来又另有不同。防备之意不在房室本身，根本总在于心。《日下旧闻考》题辞二首：第一章说明本书缘起，第二章用来警戒自己。重新考订朱彝尊的书，写成七言诗，权且作为序言并刊行。于是从朱彝尊《日下旧闻》的遗迹，追及孙承泽《春明梦余录》。《日下旧闻》搜集载籍以及金石遗文，分为十三门、四十二卷，颇为综合考核；与北平孙承泽所著七十卷《春明梦余录》，都对考证帝都有所帮助。但朱书不免有遗漏、混淆和讹误，因此命馆臣重新加以订正；《春明梦余录》中所载，也间或采择。遗漏岂能没有补正，缺失和讹误也时有校订。从精审的百年太平、繁盛文物来看，似乎胜过《三都赋》和《两京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 我曾作《皇都》《帝都》诗各一篇。帝都诗说，自古建都之地没有超过据有形胜的燕京；皇都诗说，如今燕京地域广大、物产丰富、户口繁多。像这样形势优越的地方，古今无比。金朝迁都后称中都，元朝又改为大都，时间已经很久了；明朝从金陵迁到北京，我朝沿袭了这一做法。不过城郭宫殿多次迁移修建，大都不是金元旧制。明代营建、清代修缮，使它更加兴盛；御苑和法宫实在已经富丽至极。如今反而应当返璞归真、崇尚俭朴，这一点更加重要。我的议论写成后，知晓自己的过错，写下深切的内心感受。临御四十多年，京师的坛庙、宫殿、城郭、河渠、苑囿、衙署无不修整，物料给足价钱，工匠给足工值；但归根到底，频繁兴工作为自己的过错。辛丑年曾写《知过论》来自我警戒。今后还要更加勉励自己明察听取，谋划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咏汉玉素瓶口 汉代白玉瓶只剩下瓶口，瓶身已经失去，不知落入谁手。看它截断之处，土色又浸染其中；如果没有经过打磨，便可知年代已经久远。剩下的一寸又分出一寸五，所可惜的是不成器，慢慢看去反而显得丑陋。用珐琅制作内胆，可以插花。世上本来没有应该抛弃的物件，何况这是美玉而又有古意？笑它颇像张仪，不妨回去问问他的妻子舌头还在不在。

译题阎立本《职贡图》右相曾经画过《职贡图》，真迹保存下来，难道还在于是否署有姓名吗？是什么人伪作题写唐代字样，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暴露，真可笑。按卷中题跋所说，唐代阎立本画并题书法，既然书法拙劣，又不是这种字体，显然是伪作。但画的神气英爽，结构精严，即使不是阎立本真迹，也一定是五代以前的作品，值得珍藏。二月十日拜谒 前往陵墓起程时作诗。驹影掠过缝隙般的时光多么迅速，前往拜谒陵墓…… 陵墓之间相隔了两个春天，难道应当推辞长久的岁月吗？于是清晨出发，少骑马而多乘车辇。往年每次出行多骑马，近来则大都乘舆。思念…… 对亲人的思念使我更加爱惜自身；爱惜自身之外的一切，都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与百姓有关。经过卢沟桥，在车中观看永定河，就眼前之事作诗。自古以来从未听说堤防以东坍塌、以西涨水，任凭河道迁移；京畿南部哪里没有泥沙堆积？低洼地常年因水涝加重而叹息，只因为饥寒使百姓忧苦，于是教人修筑堤防。康熙年间开始在无定的河流上寻求使它安定。永定河过去也叫无定河。过去永定河没有堤工，京畿南部的霸州、文安等处没有一年不遭水灾。自康熙三十七年，皇祖忧念京畿东南的百姓，才开始修筑堤防，并赐名永定河。虽然下游河口仍迁徙不定，但遭受水灾的百姓已经减少，确实有所补救。皇祖爱护百姓的心意永远流传。郊外 经过雪后的郊外，土壤脉络更加苏醒；驱车行进，扬起的尘土也没有。村民拥挤着前来迎接圣驾，幸好没有出现像鸠鹄那样瘦弱的形貌，大概可以免于饥寒。我担心有人说：“富足尚且不能教化百姓，难道容易管理吗？”于是记住教化百姓的艰难，深切铭刻在心中。良乡行宫晚坐 斜阳西下，人们纷纷来到行宫；天籁寂静，心情闲适，春气和暖。四面墙上有诗，姑且逐一阅览。所欣喜的事情没有悲伤的事情多。细雨（二月十一日） 刚起程，云气便布满道路，细雨如丝纷纷落下，只觉得衣衫湿润，却不能从形色上分辨雨势。揣摩这种情景便有诗兴；既然有恩泽，哪里能不欣喜？农民将要开始耕作，哪里还需要勤加督促？好的农民自然会趁时耕种，不必等待督率。《柳宗元·郭橐驼传》很能说明这个意思。题半壁店行宫诗句 依傍山崖修筑行宫，进门便走上台阶。三年留下的离别情绪，一旦触发便整理成吟咏的情怀。细雨使泥土生出香气，新长的杂草湿润到根部。浓云低垂，细雨绵绵；到了夜里，更觉得美好。清晨出行 整夜浓云没有化作甘霖，清晨出行颇觉峭寒侵袭。于是想到远方或许已经沾受到雨泽，再看高山仍然云气浓阴。泥土湿润，正是春郊所急切盼望的；祈求一年大丰收，是恒久的心愿。坐在车舆中，忧烦的思绪萦绕不去，姑且排遣情绪，写成七言诗。题永慕斋 遥远的遗恨哪里能够排遣，眼前的悲痛也渐渐变成遥远；一年年到了今日，一阵剧痛写到明日。阳光的影子从窗前经过，泉水的声音在台阶下流淌；色与声都没有停留的地方，到了七十岁，对亲人的思慕仍难以消除。恭敬拜谒 泰陵 春露使人心头悲怆；此时瞻仰叩拜，修……

译鼎成之后，已经历经四十年。如明镜照耀，光明朗照千秋。勤于政事，古来无人可比；惠及百姓，今日自有其缘由。继承祖业究竟做得怎样？警惕惭愧之心只是更加增长。恭敬拜谒 泰东陵 松树和楸树相接。神道历经长久岁月，仍然郁郁苍苍。忌辰刚过正月；圣母忌辰在正月二十三日。转眼自丁酉年大事以来已经超过六年。岁月飞逝，更加令人心神悲怆。内心摧折，如同含着蘖苦；泪水洒在椒浆上。礼仪完成后仍要返回，却不忍回头遥望。秋澜村驻跸 春天意味着温暖，秋天意味着肃杀；温暖接近喜悦，肃杀接近忧愁。每次这样拜谒陵墓…… 拜谒陵墓回来再次驻跸，剩余的忧愁应当留在这里。看见耕作者 春寒使农民迟迟不能开始耕作，直到今天才看见他们呵斥耕牛。欣喜地看到土地被翻开，土壤都含着水润；只忧虑能否收获入场，还要等到秋天才知道。读柳宗元的文章，不必借助督促的诗句；吟咏《豳雅》，农民自然会为自己谋划。凭此观察便领悟到，施行政务的要领是不要扰害百姓，这样就能承受福荫。经过姚广孝墓戏题 建塔来安藏自身，千年之后名声仍不沉沦。一兴起就有一败亡；有这样的君主，必然有这样的臣子。洪武帝曾是皇觉寺僧人，即位后既然效法古制分封诸子，为什么又命僧人各随诸王前往藩省，以致姚广孝能够离开燕王府，终于酿成永乐靖难之变？所谓有这样的君主，必然有这样的臣子。还不只是进行了许多杀戮。永乐帝最听从广孝的话，他起兵篡逆，都是采用广孝的谋略，甚至大肆诛杀，牵连株连如瓜蔓一般，却没有听说广孝有过劝阻。徒然声称已经返归真性，却违背无生的戒律。有画像绘在麒麟阁上，儒术和墨术远胜韩非，萧何、曹参相比汉代亲近。不要空说羞于见姐姐，原来是抛弃人伦的人。潭柘岫云寺三叠旧作韵 多年以后仍思念佛寺，归途又与之相别。陵园道路转折，车舆驶入龙伏峪，沿着佛耳门前行；山田里种着梨树和栗树。村中老人告诉我，长久以来儿孙都在这里，这正是仁爱百姓的象征。不要把母亲说成只是享受太平富足。小径狭窄，石梯和台阶增多；山深人家稀少，邻近处忽然开阔。抬头看见殿宇，僧人聚集迎接。因为寺院庄严得好，所以能使人频繁布施。救济贫困也是一种办法，何必急于废弃僧道、断绝天伦？如今做和尚的人，多半只顾满足欲望，不敬佛；只有这座寺还知道庄严佛像，所以乐于布施的人很多，在京城附近各寺中最为富足，僧人也多。儒生动辄说要淘汰僧道，其实迂阔而难以实行。试想淘汰之后，既不能按人口授田、使他们安置家庭；若听任他们自谋，又免不了饥寒盗贼。不如仍留在寺观中，像养济院一样，使他们能够借此取得衣食资助。华表和椽头拥簇。“奎章”三个字悬挂着，这是皇祖为岫云寺题写的匾额。象征龙的形制依旧排列，调御大夫仿佛正在眼前。烛光明亮，灯灯相传，香烟飘散，闻到的又是烟气。堂堂的佛陀以广大身躯示现，默默显示心中的莲花。佛殿旁有精舍，很适合留宿一夜。两株银杏护卫其旁，一道玉泉流过。佛经书页翻动，抬头可见佛塔。寻找心却无处可得，那么什么才是情？投入柏枝焚烧，结成碧色篆烟；松树高耸，青色郁然如霞。梵文经卷锁在金锁之中，佛龛空置，蒙着绿色纱幔。流逝的光阴真像骏马奔赴深谷；想要修行，却只得到一句诗。没有怀素那样的才能，谁能书写？芭蕉峰还呈紫色，芙蓉林却稀疏。气象已经浓郁，足以放眼游览，实在没有辜负诗兴。凭窗形成清赏，引泉来听幽静的淙淙水声，忘掉言语，有时连回报也忘了。还有自鸣钟。题太古堂 潭柘寺和幽州究竟谁在先、谁在后？《春明梦余录》早已写入篇章，记载燕地谚语说：“先有潭柘，后有幽州。”这大概是指隋唐时期的幽州，因为寺院始建于晋代。殿名叫太古，有什么不可以？仲春时节车驾驻跸于此，只是偶然。庭院上方覆盖着云霞之势，令人欣喜；台阶旁琴声响起，听到的是《箫韶》般的乐曲。随后不禁失笑：诸如此类的说法，或许不合乎它最初的禅地。延清阁 “竺”字已经称为清，为何这座阁独自擅长清幽？在于它能把万般景物延请到窗前显现。假如关上绿色纱窗，这种胜景又有谁能看见？偶然因此领悟，心镜一旦有遮蔽，徒然成为昏暗的墨色；名儒行经此处而不说话，又何妨转身离开。猗玕亭 北方很难得到这样的景色，绿色修长的竹子净化着佛寺境域；猗玕竹遮护着幽僻小径。这里即使是寻常景致，也胜过别处，所以令人游赏欢娱。圣人的踪迹留存于此。康熙年间，皇祖常常幸临这座寺，御书匾额至今仍有很多。倚松斋口号 山斋每每以“就松”命名。寺旁有一座斋室，题名说：“松树依傍着它，回头看那盘曲的枝干，覆盖在檐上，也覆入我的心中。”先前的心意，已经在这里得到印证。驻跸潭柘，题写所书《心经》和山水小景卷。辛丑年驻留这里，转眼已阅两年；再次来到这里，仍然像从西边回转时经过横峰岭一样，一切都还好。滴露研朱，偶然又写成一部《心经》，以显示空与色；半幅笺纸画成小景，仿佛幻化出的云烟。明天将驾车越过东岭，把你交给常参，参究不二之禅。经过罗防岭。每次经过罗防岭，一定有诗。依照名称考察典故，究竟又是为什么呢？试看清晨的月亮正向西边落下，明天又从东方升起，哪里需要费辞铺陈？戒台三叠癸酉旧作韵。史志记载半真半假，旧日遗迹也懒得重新寻访；道路便利，因而停下脚步，幽静的境界足以舒畅心情。春寒来得迟，嫩叶也晚发；古寺中乔木林立，山峰高耸，像僧人的帽子一样突出；栈道幽深，延入客人的胸襟。言语忘却来去，心意泯灭古今。初祖并不谈论戒律，只安然面对青翠的山峰。面对一棵会活动的松树而有所警戒。树干是根本，树枝是末端。末端一动是什么缘故，根本竟也跟着动呢？假如把它比作人的事情，岂不是往往把义理颠倒了吗？唉，我实在害怕这种情形！《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六。古今体一百一十首【癸卯四】。石景山礼。惠济祠。马邑河的源流本来就不宽，流过卢沟桥后水势才变得湍急；如今只是补偏救弊，缺少长久的防护，只能为此祈求神灵庇佑。愿神灵永远庇护永定河的水势。桥南也自有一座崇高的祠宇。桥北有宏大的祠宇，这次因经过此地而前来致礼；其中供奉的正是百千化身，诚敬之心所在之处，佑护也随之而来。驻留完毕，来到香山静宜园即兴赋诗。瞻拜惠济祠，经过卢沟桥，香山近在咫尺，于是驻跸在青松之间。泉水的颜色和声音原本没有改变，今来昔往，却惊讶它为何仍如此劲健。静宜园仿佛在等待我；七言诗正好可以乘闲赋成，打算留住三日，万般景物纷纷投来，哪里会妨碍你呢？赶紧吟咏，虽然诗才拙劣而成诗迅速，也尽可酬答眼前景色。题写栖云楼。楼以云为名，说它是云所栖息的楼；楼能不能栖云、云能不能栖楼，彼此都不知道。总是因为人替它拟定称呼，才又分出能与所来，这真像画蛇添足；把这种例子推广到万事，大概都清楚可见。偶然来到这里抚玩雨后晴景，云仿佛嫌自己的名称孤单；什么时候才能化作春雨，滋润东郊的新耕地呢？天池。山不一定要高，只要有一泓灵泉；泉水像白玉隔着青瑶，蓄积起来成为池塘，水流回旋而又停蓄，所以命名为“天池”。天池与天空一样宁静明朗，洞察万物；它的形体本来并没有特意设置光照，只因万物显现而呈现出来，何必荒诞地称作仙人之都呢？刘禹锡的《陋室铭》，实在浅陋啊。欢喜园。佛殿旁边有一座柰园，给它取名为“欢喜”。虽说是举出佛教义理，实际上也包括众多戒防。欢喜就没有忧愁，没有忧愁便能化育万物。美好的事物各自适合其本性，何必借助勉强的解释来说明呢？来青轩。空旷的轩室中生出明亮之气，自然可以容纳景物。景色映入窗中，今天正好打开窗来观看。不要只说千林尚且突兀，融融的青意已经向人迎面而来。妙高堂。妙因高而通入神明，高又因妙而超绝尘俗。二者相互需要、相互成就而彰显，究竟谁是主、谁是宾？谁不是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点明出来后才相信这是真正的至理，而不是奇谈。髯翁确实像仙人；想要登上浮玉山，以此互相印证，直到明年春天。海棠院。花还没有开放，怎么能称作海棠叶院呢？不过就是这样相对着堂屋，谁会不说它就是海棠院呢？海棠位于香山深处，正好在这里传布芳香。题写正凝堂。沿着山峦形成的石阶拾级而上，登临岩馆，倚靠在高峻的山岩旁。熟悉的道路走来已经习惯，空窗前却仍不时凭倚。这里全无尘埃能够到达，只有宁静与之相应。只是我的心正盼望下雨，山间云气恰好正在聚集凝结。来芬阁。蓄水为池，池中种莲，花期只在夏季五月。即使还没有开花，也已经有清静的香气，何必慢慢讥诮它名不副实呢？楼阁自会带来芳香，难道不是这样吗？云岩书屋。香山哪里没有云、没有岩？书屋竟然占有了这个名称。云和岩彼此并不知道，书屋又哪里曾经知道呢？事物之间的授受关系，自来都是假设出来的。名称太古老，原本没有什么腾说；只要口头稍加称说，便可化为滋润万物的甘霖，正好合乎时宜。书屋何必独自享有“云岩”之名呢？就松舍口号。昨天吟咏寺旁斋室，称它为“就松”【近来题写岫云寺倚松斋，有“山斋每以就松为”之句，大概是因为先有松树，后来才建成屋舍，得以借助松树凌霄的气势。如今这座山舍，就是从前以“就松”命名的】；这次来到山舍，正遇到“就松”。淮南王如果嫌它年老，十八公也能变出年轻的容貌。题写木刻屏风。高阁临近江面，俯视碧绿的流水；面对这样的景色铺陈文辞，足以压倒同辈。如果没有“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样的句子，岂不是会孤独无依吗？江风正送来船只。右边是《滕王阁豪吟》。香山屏风上刻有诗文，仿佛承继香山九老的遗风；在想象之间，不禁又回忆起来。曾经两次到此祝祷福寿，哪里禁得住面对景物而泪流不止。右边是《香山佳会》。碧云寺。隔着山岭询问祇园，轻车在山路上上下行进；拨开树林仿佛找到了道路，望见柏树才认出笼罩着山门。池水洗涤般的声音与色泽相和，竹竿使人忘却风与旗幡。如如不动的调御者，正以无言向我示现。洗心亭。亭下有流水，勉强把它命名为“洗心”。假如水本身无知，那么洗心的地方又该向谁寻找呢？试泉悦性山房。汲水煮茶，又得到一时忘却尘俗的地方；顺应本性便感到愉悦。去年这一天，原来也并不隔绝；把这些交给山房，自己防备着不要忘却。题张宗苍画。想寻找心却不可得，想说话又忘了契合。凭精神远望，也无法说清。山房中没有多余的长物，张宗苍的画足以与倪瓒、黄公望相匹敌。虚朗斋。偶然在虚朗斋休息，因而领悟了虚与朗的道理。譬如镜子照物，明亮是因为里面空虚。假如有一件东西放在镜中，便不能照见第二件了。处理事情不也是这样吗？泰山也会被手指遮蔽。学古堂晚坐。山居之中，夕阳很容易转为暮色；车子下到西岭，山间雾霭落入苍苍暮色。春日的声音使千林显得寂静，过了望月时分月亮才升起，手持蜡烛仿佛夜色漫长。夜游难道是我所宜吗？摘取诗句足以消磨景色，也只是偶然罢了，何必一定要把它看作警策之语呢？早晨起床。年老以后通常少有安睡，丑末寅初便醒来；还不肯立即披衣起身，恐怕劳烦侍从。东方朔从前曾送来名刺，晚起又成为过失；其中有许多是非，无不说明做君主的艰难。寅时起身或许还可以，拆阅奏折，批答各省官员引见之事，在明廷接见人才，斟酌其中的庸才与英才，哪里能因为沉溺于安逸而忘记整治政务呢？题写致远斋二首。在静宜园处理政务，居处题名为“致远斋”。来来往往已经满十日，难道可以荒废政务吗？吏部、兵部各有官员，在庭前排列等候引见。我笃守一贯的志向，期待访求贤俊、得到良材。那天多次遇到英才，心情和眼界都为之开朗；如果多遇庸碌之辈，难免意兴灰冷。这五个字已经说明其中的艰难，禹的叹息，实在也概括了治理之理。从前来到致远斋，有时正值用兵之际，抬头盼望边防，消息声声急切，心中很少有安宁。准噶尔、回部已经安定二十年，后来金川又兴起屯戍，各番部都知道畏惧，哪里还敢再有奢望？只愿不要发生战事，所以题作“戒远”，既要勤于防备远方，也不能让近处的事物蒙蔽视听。净凉亭。引来泉水蓄成方塘，塘上有一座孤亭，匾额题为“净凉”。只看眼前景色便知道，这个名称确实恰当。轻裘还没有换下，仍穿着夹衣。得一书屋。两间书屋敞开着面向池塘。水从地下涌出，《河图》早已写下了赞辞。虽说这话是因裴楷颂扬贞德而来，但天下实在没有超过这里的。山阳一曲精庐。傍晚多有余暇，乘竹舆寻找山路。山阳一曲，幽静深远，很有读书堂的意味。座席还没有坐暖，靠着枕席读书，反而对满架缥缃感到惭愧。映入眼中的景色确实美好，清流环绕池塘，仿佛行走在镜中。想到兰亭曲水流觞，这里是山阳，彼处是山阴，和王右军的兰亭略有不同。对瀑三首。香山桥下的水被引来，源头忽然从高冈倾泻而下，气势像奔腾一般。高下有差别，强弱也不同，真令人警惧！我哪里敢倚仗自己的君主之尊呢？林木枝条交错，锁住重重山峰，水流劈开一道汞银般的瀑布。从来没有正面对着瀑布默默离去，只能以淡泊之理来应对；用它浇灌来者的心境，也用它酬答眼前景色。声音如雄健奔放，以静为作用；色泽仿佛奇异多变，以淡为根本。去年此时与今年原本并没有隔阂，谁说一定要到今天才以七言诗相逢呢？怀风楼。推究“怀风楼”的含义：“怀”有两层意思：风吹来，楼怀抱着风，楼是主人、风是宾客；没有风时，楼怀抱着寂静，风寂静而楼多所思。多思便接近于动，寂与静相互契合。风在动而楼仍静，这是楼自身不移动的意义，又何必因名称而转出更多纷扰呢？琢情之阁。这个题额是仿拟旧意沿用已久的，但每次来到这里，细究其义总觉得不安妥，所以写下这篇文字，反过来说明它的意义。“琢情”大概是仿照“琢句”而命名的。仔细想来，这个意义失去了精微真实的情性，应该回归最初的本性；若只相近于雕琢邻近的巧饰，便离真实很远了。检阅武备。

译不敢懈怠，仍勤于追究事由；治理国家常常利用銮驾驻跸的空闲，于是检阅训练貔貅之士。健锐营分队登上云梯营垒【健锐营练习云梯、马步射、鸟枪等技艺，最为精练。每次校射时，云梯兵按旗分成两翼，奋勇争先登攀，尤其以迅捷著称】；总戎在射场试射【这一天恰逢寿春镇总兵袁敏、重庆镇总兵马镇国来朝觐见，因而命令他们试射，以观察他们的技艺是否训练纯熟】。我未能亲自示范尺度，略感惭愧而无暇从事【往年每次检阅武备时，必定先亲自射箭来示范、观察方法。自庚辰年手臂患病以后，步射难以张满弓并射中，常常因此自惭，这一点屡次见于诗中】。在宝相寺瞻礼，再次叠用壬辰年诗韵。检阅武备以后，按年到寺中礼佛；沿着旧路而来，景物本来没有不同，固然知道今天像从前，却没有悟到有与无本来如一。丑年曾到五台，卯年春天又来此一会；两次都恭敬惶恐地除去杂念，祈祷佛祖慈悲而不偏私于我。题写妙达轩。“达”本来就是通达之名【佛经说“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舍弃“妙”便会成为执著【佛经又说，佛法若不现前，便不能成就佛道】。妙虽存在却不执取，达则没有不能通入的地方。精舍建在花宫旁边，轩室的题名并非沿袭旧称。文殊的平等智慧，默默契合于合掌【僧家把合掌称作“合拾”】。香林室。西山一带有许多佛堂，每每在精舍旁边营建一所。千林花叶虽然开得迟，鼻中所感受到的自然有香气。玉乳泉。泉水从洞穴中淙淙滴落，真像玉乳；落下山崖进入地下，便再也找不到踪迹。山中有许多这样的泉水，唯独这里最为美好，难道没有隐居的龙吗？同样清澈的水流从石缝中涌出，细细渗流，特别适合吟入《风》诗。偶然来到这里，暂时感到欣喜，清洁心目；不必说水势浩荡，也足以使人感到可喜而忘饥。题写超然堂。堂屋建在山腰，远远望去已经觉得超然出众。走上几级台阶便到这里，凭窗片刻，便消除了尘世之外的游思；这样的山中环境，妙处可以招来。春云渐渐压低山峰，希望降雨滋润小麦禾苗。碧峰馆。馆舍倚靠着“森玉笏”【“森玉笏”是香山二十八景之一，众多山峰簇拥而立，无法在其下建造房屋，这座馆舍就在它下面】。碧色山峰直插天空，下面显出三间屋舍，地面平整朴素而幽深。向东延伸视线，远处的昆明湖仿佛一只杯子；小树林还没有长出叶子，阴晴变化使枝梢烟气朦胧，忽然云气落低，顿时失去了画中的形状而变得杳然。胜亭口号。为了揽取胜景，便以此为额题在这里建一座小亭，大体仿照南方的形制【这座亭子取法杭州小有天园的式样】。如今“三胜”已经三次奏报成功【亭子仿方胜形制落成以后，平定准噶尔、回部、两金川三次大功相继告成，正与“胜”这一嘉名相合】；胜利不必再等待，所等待的只是万物安宁。登旷览台作歌。我登上旷览台，究竟有多少次了？实在无法屈指计算。每次登临，也一定留下诗句，不过不外乎陈旧的话和絮叨的言语。这一次想忘掉言语，静静体会眼前景物；向西涂抹、向东描画，全都像腐朽的文辞。只是欣喜山间云气覆盖群峰，正盼望它为东郊降下一场春雨。静室对雪。静室位于香山最高处，简朴地来到这里，必定会有奇遇。今天早晨到达时，刚开始下细小的霰；坐了一会儿，六角形的雪花便纷纷铺展。玉泉、昆明近在眼前，转眼间已被雪雾弥漫，失去了原来的形貌。昨天还惋惜春寒使花叶迟发，顷刻之间万朵花便缀满峰峦树木。殷七自己也笑说比不上这种奇术，青女也不必费神施法。本来盼望的是雨，为什么却盼来了雪？寒凉凝结便成为雪，温暖融化便成为雨；两者滋润万物相同，只是担心会冻伤青郊的麦苗。幸好麦苗还没有吐露新芽。竹炉精舍。静室的东厢靠近游廊，精舍连接着竹炉，设置已经很久。磁碗洁净而便利，雪水取来清洁，捡拾松枝用来燃烧。今天早晨真正煮茶饮用，也想借此一时洗涤尘心。题张宗苍《雪岭》。精舍位于香山最高处，张宗苍的《雪岭》画幅就贴挂在墙壁上。我多次来到这里，却还没有多次题诗；今天面对景色，兴致格外豪迈。窗外与屋中两处都一片渺茫，虽然寒冷潮湿，却没有透入衣裳。吴道子能招致雨，宗苍能画出雪。张姓画家笔势连天，果然非同寻常。早晨。整夜六角雪花飞舞，直到天亮仍没有停止。大雪纷纷而下，万峰都隐藏在弥漫的雪势中，只露出高耸的轮廓。我与雪本来有旧约，所以所遇之处无不欢喜。只是这次稍稍犹豫，恐怕耽误新耕开始。后来又想到今年春寒，麦芽缠绕在泥土中，雪水不会造成冻伤，这滋润实际上是相同的。在一慰藉一忧虑之间，究竟还是天晴最美。午后放晴。到了辰时，雪势已经减弱，云层也开始破开；午后放晴，明亮的晴景显现出来。千山铺满积雪如玉，山峰高耸，融雪滴落如露；树林错落在平冈上，其中一半已经融化，泥土的香气扑鼻而来。遥想过去，麦田之间的新苗也将要生长出来了。揽秀亭。窗户面对玻璃般明亮的景色，远远避开寒凉；雨雪初晴，万条山谷闪耀着烟光。青云丛中分隔出白玉般的道路，今日所揽的秀润景色格外不同。雨香馆即景。刚刚放晴，积雪才融化，免不了泥泞。稍等泥泞渐渐干燥，山间小路的土质变硬，于是命令乘竹舆进山游览，兴致仍然很高。阴面的山岩尚有如玉的栈道，向阳的山崖也有云雾般的道路。岩馆近在咫尺，“雨香”这个名称过去常常吟咏。今天惊讶于景色已经改变，残余的积雪融化，映照着雨雪；二者都成为滋润万物的水泽，万物含有真实本性，清净芳香共同进入鼻中，何必拘泥于名称而争论呢？题仿李唐《夏山雨后》小幅画。雨香馆中，有一幅壬申年所画的雨后夏山图，仿照李唐《雪霁》而作。今天再次面对景色，三十年间竟惊讶于景物忽然改变，只有烟光依旧。皋涂精舍。这里原先种植桂树以避风，又向着暖处建造精舍，位于寺旁【寺名为玉华】，檐下匾额题作“皋涂”。寺僧实际上借此谋取利益【寺僧借种桂树作为衣食资用】，哪里知道这是小山的欢悦呢？我却喜爱它的清幽，每次来都要吟诗遣兴，只是遗憾盆中的花还没有盛满春意。香山回銮，在玉泉山小憩时所作。拜谒。拜谒陵寝回来，调转马头驻留园林，正好可以返回并临近御苑。四海都是我的家，哪里还有分别？七辆驺车各有所在，难道没有自己的心意吗？郊野滋润，尽收眼底，实在适宜农作。溪边馆舍传来膳食，也使胸襟畅快。驻留旌旗五日，写成诗五十首【自十八日驻留香山至今二十二日，共得诗五十首】；年老以后，情趣滋味仍然沉浸于吟诗之中。在华滋馆看山桃花，作诗得句。花朝时还没有见到花枝；北方春寒，按常例本来就开得迟。前天还在落山岩上的雪，昨天早晨欣喜地放晴。阳光既然到来，泉水园林又恰逢闲暇，我在溪边斋舍小坐，也觉得很合宜。恰好看见山桃冒着寒气开放，没有辜负它的节操，也符合“华滋”的题意。题写乐景阁。层层楼阁立在玉湖之中，飞檐倒映水面。红色的栏杆令人心怀舒畅；仲春时节，放眼四周，景色通达浩漫。我于是说：“花开得迟，应该知道天气已经融和；万物萌发生机，都在其中得到快乐。由此推己及人，更应想到百姓的困苦。” 竹炉山房二首。隔了一年才偶然来到山房，山桃依傍着积雪，误以为是梅花。分明像把惠山的景色缩地移来，正好偷得闲暇，试饮一杯茶。庚子年南巡时，三次经过秋听松庵。我想起如流设置茶席，于是调试水品；即使是“天下第一泉”，也还要胜过它一筹。在翠云堂咏古栝树。古栝树高立在堂屋北面，翠色如云覆盖庭院，深沉而且一向不改。想来它早已显示出贞正之心，只可惜今年叶子还没有吐出【今年春寒，林叶尚未萌发】；喜爱它的树干自然森然挺立。把树比作人物，仿佛可以在隐士传中寻找这样的形象。题写清音斋。

译静宜园距此十里，静明园临近道路，便因此各有胜处。历次寻访时正值仲春，寒意仍然峭厉。景斋是这里最古老的斋舍，读到“清音”二字【斋建于康熙初年，匾额仍是皇祖亲笔】。这里因泉水而显得清澈澄明，那里因山势而高耸成为岑岭。兄弟如埙篪，声音本来相同，哪里需要分别它们而生出尘俗之心呢？登舟逆流游览玉河，沿途杂咏。清音斋靠近小东门，门外玉河停泊着船。源头就在这里，逆流游荡；轻轻划桨，一河风物大略都值得谈论。南堤堤上有界湖楼，蓄水有高有低，夹着如镜的水面漂浮着。平常把烟霭景色点缀其间，灌溉输水总是为了有利于田地。溪田左右，船只摇荡而过；雪后鱼鳞般的田塍积聚了水润。如今还没有放水到田里浸种吗？早已感到内心欣慰，庆幸之情很多。楼阁名为“治镜”，位于水中央；圆峤、方壶般的景致近在眼前。若依照名称思考“治镜”二字，反省自身，只会更加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东岸铸有镇水的铜牛【昆明湖东岸铸铜牛一尊，用来镇水；西岸则有织染局，供应尚方蚕织之事】；西岸排列着养蚕的茅舍。昆明湖与《汉书》记载的情形偶然相合【《西京杂记》记载，昆明池铸造两个石人，东西相对，以象征牵牛、织女；张衡《西京赋》又说，牵牛立在左边，织女立在右边。如今铜牛恰在湖东，而织染局在湖西，方位也意外相合】。督课纺织、重视农业，正是希望事情办得好。石舫常常停泊在流动的水中，却不随水漂流。山色迎着万寿山，春光明丽；道路便利，便乘轻车作一番小游。清遥亭。溪边亭子名叫清遥，“清遥”的意味可以想见。眼下俯视澄澈的湖水，碧波确实深而且广。水深，所以鱼能跃起潜游；水广，所以野鸭来往。称作“清”，它知道吗？称作“遥”，也是如此。我如果前年经过这里，墙上还有我的诗；如今俯仰之间，已经成了陈迹。寄澜亭口号。观水时，曾听说：“水有运行波澜的规律，也借助水流遇到洼处便逐级充满；它不停留，所以知道其中寄托的道理。人的百年光阴，究竟又有多少呢？” 袖岚书屋。岚本来是山中的气，若说它就是山，未免差得太远；它早晚变化，并没有定准。名为“袖岚”【“岚霭”二语虽可通用，但谢灵运、王维都把“岚气”说成傍晚出现，李商隐才开始有“朝岚夕曛”的说法，在此前并没有。前几年我曾作《岚霭》诗，订正其中的讹误】。前几年诗中订正了讹字，山气或许可以收入衣袖。若把山收入衣袖，又会怎样呢？书屋实在配得上这个名字；徽之的言语，确实可以歌咏。对鸥舫。它并不是船，却偏偏冒用“舫”的名称；风吹水面起涟漪，月光照耀，俯视昆明湖，野鸥飞来又飞去。问你们：这种机心是从哪里产生的呢？仲春圆明园即事。还不到朔日便回宫，过了望日又返回【自正月二十九日还宫，举行经筵、释菜、春祈等礼；初十日启程，恭赴东陵祭礼，礼成后由潭柘、香山回銮，二月二十二日返回御园】。二十多天里马蹄般迅疾的光阴真快啊！问安之情与往昔不同，唯独内心苦楚【过去每次回銮，都是从昆明湖泛舟后先到畅春园问安；如今只能到御园，回忆往日景象已不可复得，只增添凄楚】。勤于政务的志向怎敢像从前那样颓靡？春寒，溪边桃花勉强吐出花朵；雪水滋润了田边的麦根。奏章中常常报告蒙受丰厚恩泽【入春以来，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甘等省都奏报雨雪充足、麦苗茂盛；东南各省也陆续奏报春雨应时，远近普遍承受厚泽，实在是恭敬承受上天保佑】。更加敬佩上天培育栽种万物、扶助生长的恩德。迎步廊。人自己沿着步廊行走，并不是廊子主动迎人，所以称作“迎步”。世间万事，大概没有哪一件不同于此吧？立下文字、安上名称，岂不是多余吗？咏四藏书屋中的文房四事【有序】。文房四事中，墨和砚保存到古代的式样，纸也有古纸，但笔则没有古代的，正是坚与脆的区别。然而这四者如同天干的四德、土地的四方，怎么可以缺少其中一样呢？如今得到一只明代雕漆匣，正好适合把文房四事放在里面，收藏于书屋，于是便用“四藏”来命名。过去的诗是咏这些器物本身【过去曾作《咏文房四事》诗】；现在的诗是咏它们的收藏。事情虽然相同，意义却各不一样，因此作这篇序。“长久便成为草率之物”，难道没有根据吗【俗话说，墨放久了会成为宝物，笔放久了会成为破旧之物，大概是说笔并不值得珍爱】？文房四事必须使干湿适宜，收存也容易；蘸濡有所凭借，用时不要挤压文房之物，才合乎规矩。书写时笔锋藏在其中，仿佛印入泥中；怀素只称赞珍爱它们。毁坏器物，哪里比得上让砚匣与玻璃相伴【徐陵《玉台新咏序》说“琉璃砚匣”。按《魏书》，天竺国人能铸石为玻璃；《潜确类书》又说玻璃产于南方，与水晶相似，用药烧制的玻璃拿在手中轻，有气泡孔眼，和琉璃相似。因此徐陵所说的琉璃其实就是玻璃，而玻璃的质地尤其精细】？右边是收藏的笔。收入《西清砚谱》的新旧砚台有二百方，收藏在这里的只有一方，取的是其中最精良者【收入《西清砚谱》的旧藏和新得砚台共二百方，这里收藏的是钱惟善的玉堂砚一方，是续入砚谱中最精美的一方】。聚集在自己所喜爱之处，不是错误地接受，不愿多藏反而惭愧【此语是概括辛丑年砚铭中的话】。遥想那方玉堂砚，曾从秘藏中取出；如今它与这漆匣相伴，幽深搜访所得。题咏铭刻它的人难以屈指计数，最值得称道的名言来自苏轼和欧阳修【“物聚于所好”是欧阳修的话；苏轼有“真砚不损，真手不坏”的话，也最为精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枚、一枚〕 右边是收藏的砚。砚和墨坚硬，笔和纸脆弱；脆的难以保存，坚的容易保存【“脆”指笔和纸，“坚”指砚和墨】，所以收藏各有不同。虽然如此，文房四事怎么能缺一？也不过是反复自夸其强罢了。眼前这方玉堂砚【指同藏于匣中的钱惟善玉堂砚】，原本是宋代之物，哪里比得上金粟纸竟传自唐代【如今匣中收藏的是唐代金粟笺，比宋代全花笺、明代宣德纸坚致莹滑，更为精妙】？只是惭愧手腕柔弱，又没有工夫练成厚茧；论纸的风流，应当让给王羲之。右边是收藏的纸。不是人磨墨，而是墨磨人；仍然有被磨炼之处。我的意义还没有达到这里，于是收藏两方墨来供使用，正好像《十翼》彰显仁德一样；厌弃那些以五色炫耀奇异品相的墨【明代御墨有五色】；喜爱这元霜墨，正合乎素朴珍品的心意。得到《周易》水天卦上六爻，向来不必招请，自然得到龙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枚〕 右边是收藏的墨。山桃花。按节令，山桃花应在惊蛰初候开放【二月桃花开放，是惊蛰初候；本应在春分节前开放。如今春分已经过去一旬，桃蕾才刚刚开放，大概是因为春寒而开得迟。然而南北气候不同，南方的桃花想必已经开放，这也足以说明《月令》不能完全相信】；今年春寒，开得晚，确实合乎道理。仲春已经到了下旬，湖堤上才看见几枝。园林传来的芳香消息，代替梅花报来诗意；闲适的情怀又同柳丝牵连。偏偏山桃开放时常常有风【山桃开放时每每起风；昨天虽下了滋润的雪，却还没有达到盼望下雨的程度，但面对眼前蓬勃的景象，往往又不免惕然】。想来凡事忌讳过分求全。西直门外。仲春举行禋祀。古代帝王回宫后斋戒两日【凡举行大祀斋戒三日，中祀斋戒二日，依照礼典不敢增减】。乘轻车到郊外察看农事景象，麦子刚刚抽芽，还没有长出芒。今年春天。

译上天降下丰厚恩泽，雪水浇沃田野，土壤湿润而没有尘土。又看见浓云低垂于四方天空，便想到将要下雨。厚恩重重地降临。石路年久失修，残破得很，往来车马都诉说行走艰难。广宁门外的道路尤其严重；这是王政治理道路的一端【昨天因朝阳门、西直门、广宁门三条道路的石路年久残缺，特命大臣和珅等实地勘察。据奏报，石工繁重，一时难以同时兴修；广宁门外石路是各省往来的通衢，残缺尤其严重，应先修砌，其余依次动工。然而这又是在《知遇论》中所说的一种过失】。咏万历年间的雕漆太平盒。真龙掌握天下，太平盒上还能看到“太平”二字，金字镌刻仍然清晰。溺爱亲信，出藩之人反而争夺土地，疏远了人情；让他们在御前任职已经多年，鸳鸯班中徒然占了半数。这实在太奇怪了；忘掉先祖的大业，更加严重。终于一步步导致明朝灭亡，这是谁的罪过？面对这件器物，难道不惭愧得脸红吗？题赵元山水图，依照姚公绶题诗的韵脚。远山与近树映照得郁郁葱葱，高士们相聚在茅屋之中。为什么停止谈话，一同侧耳倾听？远处寺楼中传来钟声。癸卯年暮春祭祀。历代帝王庙礼成述事。本来打算仿效古人，以年近七十为稀有。举行中祀，幸而值此精力尚能支持，何况其他事情呢？古代帝王都在这里。天子世代相传，到了我这浅陋之人，祭祀的笾豆依次陈列，希望借此享受神灵的降福。史书把这些都详细记载了，我敬畏地承受兴替变化。礼成后，立即又乘銮舆返回。回顾往事，仍然情意深厚，依恋不舍。郊外。祭祀完毕，天刚亮便返回御苑。三天之内郊外景象顿然不同。红桃绽放花朵，含烟而灼艳；绿麦伸出麦芒，带着露水聚拢。湿润的田野上骑马而行，尘土不起；远村农人走出，仿佛心情也宽舒了。何必援引典故称作修禊呢？天朗气清，眼前景色如在画中【这一天是上巳日】。清明【三月初四日】。昨天刚过上巳，今天便到了清明，景色来得出人意外地快，芳美的万物自然催促着时光。柳色与烟霭争相显得幽暗，桃花嫌火红将要衰残。午后风稍稍起来，心情又觉得清新安宁，岂不是很快意吗【清明日最忌风。这一天本来天朗气清，已经预示农事吉祥；傍晚微风即止，却仍然觉得不够畅快】？咏官窑方瓶【有序】。御园中架上收藏着一只官窑瓶，已经有多年了。如今经过那里，偶然看见有人把它拂拭一番，竟然成为席上珍品。士人得到知遇、遭逢际遇，有时也类似这样。为此感慨而警惕，于是作了这首诗。它陈列在檀木橱中，已经不知多少年。拿来观看，古朴而肃穆；比龙泉窑还要好，映入眼中，真是罕见。写成七字诗句，恰好成为偶咏。是否被赏识，原来只是时运造成的。想到今天的它，难道只是徒然吗？既感到惋惜，又感到恐惧。受屈埋没的人，难道没有与它相似的贤者吗？题郑刚中的《北山集》。千秋公论不可欺诬；郑刚中仕进是因为秦桧，走的是邪路。后来被贬，究竟也是触犯了权奸；但所谓七篇奏疏，在正史中没有一篇可以核实。始终的真相和是非，终究难以逃过公正的鉴察。我吟咏此事，虽说郑刚中想借儿子为父亲弥补过错，但这种用心实在拙劣吧？按：郑刚中是金华人，绍兴年间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出任川陕宣抚副使。史书称郑刚中因秦桧而得到进用，所以对和议不敢违背。等到出使陕西时，又放弃和尚原给金人。后来他以宣抚身份擅自作主，触犯秦桧，被流放贬谪而死。此人依附权奸、借此谋求荣宠，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四库全书》所收郑刚中的《北山集》，有劝谏和议的四篇奏疏，还有一篇主张议和而不屈服的奏疏，以及营救曾开、胡铨的两篇奏疏。既然与正史不合，而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搜集各种章奏，事实没有遗漏，却没有提到这七篇奏疏，那么大概是郑刚中的文集由他的儿子良嗣编成；良嗣以父亲依附秦桧为耻，于是伪造劝谏和议等奏疏来掩盖以前的过错。这算是良嗣为父亲弥补过失吗？然而千秋公论中，邪正不能伪造。正所谓即使有孝子慈孙，百代之后也不能改变事实。馆臣认为郑刚中的诗文尚且可观，便收入《四库全书》；我翻阅时因此题诗，以惩戒这种伪作。咏旧端石珠斗砚。这方旧坑砚本来出自端溪，砚面有七个活眼，形如珠斗；低头看去，不知道曾有三位名家使用过它【此砚是端溪蕉叶白砚，砚面有七个如斗杓的鸜鹆眼，砚底有三个如三星的眼；又有李鹿山、余甸、周绍龙三人的铭款】。铺陈文章，或许可以比得上韩愈。暮春游览静明园，即景得句。从静宜园山南回銮，如今想在山北观览景色。阳光已经过去十多天，山色也改变了面貌【“改观”读去声】，春天正走向暮春，万物争相吐芳。柔丝般的杨柳、锦绣般的杏花，触发了吟诗的情怀；水面如屏，群山如画，诗意隐藏在四野。轻云尚未化成雨，我心中已经预先想到农忙【今年雪水十分丰足，地气滋润，三月中旬有雨便可以预料麦子丰收。如今有云而没有雨，已经令人惕然了】。题创得斋。创得斋建成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因小坐休息，默默思量眼前的春色；一切名言又从头看来，总归都是虚无。百花芳华正盛，八扇窗户领受春色，只是顺其自然。旧日题诗刻在墙上，闲来吟诵遍了；为什么我的鬓发却已被繁霜染白？近青阁。楼阁因处在草木青葱之间而名为“近青”。如今千林的叶子还不茂密，似乎觉得视野格外开阔。然而正当暮春，谁能阻止美好的春意呢？枝条舒展，嫩芽吐出，青色的意味并不自我停息，岂不是很接近了吗？只是这样的时节与景色，哪里是我吝惜不肯欣赏的呢？在憩云斋休息得句。乘肩舆经过小山岭，越发觉得进入山中深处。当天春云布满楼阁，雨却没有形成连绵的霖雨；于是同云一起休憩，也颇有忘却云气的心情。为什么不落下浓厚的雨，充分滋润麦垄呢？

译书画舫。它像船却原本不是船，临近溪水日夜漂浮。风也羞于从帆上送行，冬天则不收进船坞。为什么称作“书画舫”？大概是因为仰慕米芾、欧阳修吧。打开窗户迎来活泼的景色，名家真迹也不如把这种景色投入眼中。石衙亭。玉泉南北两峰都很高，其实北峰较高，南峰较低；但南峰的石栈道陡峭，攀登的人已经挥汗。小亭正在山腰，正好可以休息，姑且陪伴石头排列如官员上朝。有一块石头立在亭下，名叫“学吴山”，是宋代官家所造。那边靠人力，这边出于天然，究竟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石头不会判断。登妙高寺。寺院据守北峰，这里高得再没有什么可称说的了。因为题名有“妙”字，想起老聃五千言中“无欲以观其妙”正是要旨。苏东坡所说的浮玉山，已经只是糟粕，难道还可以再说吗？越发觉得可笑。向下俯视昆明湖如镜中的影子，光明灿烂，与自身相互照映。该妙斋口号。常说“妙”是不可形容的；既然说它“该妙”，似乎反而重叠。空空的虚室，交付给无言之境，却正与《道德经》的真宗相契合。咏素堂。既然登高，就一定有下降；登山困难，下降却容易。哪里只是相差半步之间？其中的道理实在包括万事。向东登山，从西面下降；西边山谷更加幽深，书堂只有三间。依靠山岩供奉大士【“士”叶韵】却不从事庄严装饰。佛经和如意都在这里，色与空两边都不执著，很符合“咏素”的意义。倚晴楼即事。每逢久雨将临，总希望倚晴楼显出晴意；天气骤晴时也有盼望。下雨的早晨登楼，见到“倚晴”二字便厌恶：楼名所表达的究竟是愿望还是厌恶，楼哪里知道？原来好恶取决于人的心意。春雪丰足，麦垄湿润，此时晴雨都适宜；然而眼下下雨终究最好，难道可以不顺着“倚晴”的名称来解释吗？登舟于涵漪斋，有作。涵漪斋坐落在西岸碧湖边，引香山的水另成一源【从香山碧云寺和卧佛寺引来各处泉水，曲折流注到这里，垂下成为瀑布，汇聚成湖，才与玉泉合流，再向下灌入稻田。它的来源其实与玉泉出自趵突泉不同】。疏导水流使其汇合，玉泉水丰盛，随着时节宣泄；珍贵的禾苗映照在窗前，俯视如玻璃般的水光【“相”读入声】映照台阶，临水看绮罗般的水影轻轻翻动。兰舟正好停在门外，适合敲击船舷，返回御园。山东巡抚明兴、河南巡抚李世杰等分别奏报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慰。月初吉日，正值斋居；没有下雨而只有阴天，切切盼望，有谁知道山东东部和河南南部都同样得到滋润？新垦田地得到三寸雨水，两地都把麦子看得最重，因此一心一意庆幸有余。近来常常生出云气，转眼便又散去；原先所盼的日子已经到了，仍旧恭敬地盼望着【明兴奏报三月初一日在青州途中得到三寸雨，省城也得到透雨；李世杰奏报初一日河南工地雨势绵密，从午时至夜间入土三寸，雨中麦苗都得到甘润，实在值得欣慰。京畿春雪丰足，地气也滋润，三月望日前后若能得雨，便可希望麦子丰收。近来屡屡阴天却还没有成雨，因此感到忧惕惋惜】。赋得“方圆随规矩”【得“先”字八韵，考试命题】。诚然如同设置规和矩，谁能混淆方与圆？矩象征大地，规则取法于上天。离娄的明目已经足够借用，公输般的技巧也足以凭借；器物一旦制成，怎么能不依随形状而各自完备？譬如仁心和煦，体现义理而行动方正；起初不固执自己的成见，也不任由外物改变。行动不越过收敛和合，可以由此领悟安静而专一。圣人确立法则，我怎敢作为天下人的先导？

译题宋版《千家注杜工部诗史》。韩愈只承认孔子为老师，我也这样认为。杜甫诗的注本汇集了千家，可以说其中很多人的品格都很高，万古以来谁能与之相同？他一生所守的只是忠和孝罢了；小的德行偶有出入，又有什么妨碍？《秋兴八首》又重新背诵吟读，仿佛又同这位老人相对坐了很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赵伯驹《桐阴仕女图》。小幅画的是王孙家的仕女图，桐树浓荫下的大厦中共同享受清闲的欢乐。不知道她们商议罗绮服饰的地方，是否也知道《二南》诗所体现的雅正教化？重新。中岳庙落成，巡抚李世杰请求撰写碑记，于是重叠庚午年祭祀嵩山的诗意作成此篇。依韵命令刻在石碑上。庚午。禋祀归来，心中常常悬念嵩山；向南遥望，感念其德，参与祭祀。上天三十年长久以来的事业，正应当在今日更新，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庙宇镇守中州，尊崇没有可以与它并列的；殿宇正临黄道，公正无偏。我恭敬吟咏长律，应该刻在碑上，希望得到神灵保佑百姓。恩惠和泽被宣扬。题永乐年间的雕漆垂钓盒。靖难之役结束后，都说永乐年间果园厂所制漆器精良。盒上画着一位垂钓老翁，广孝大概是因缘于广张三千六百钓的故事【“广张三千六百钓”见李白《梁甫吟》，用的是姜太公的典故】。咏旧端石兰亭砚。旧端砚上描绘着修禊时的《兰亭》图，画稿仍然传自宋代遗物。谁能得到它的外表，又得到它的神骨？赵王孙的话，值得深思。大学士阿桂等奏报黄河漫口合龙、大溜全部流入新河，纪事十二韵。曲家楼决口屡次变化，始终没有完结；事情必须改弦更张，于是采纳大臣们的意见，仍命众人详细议论【此前曲家楼决口多次堵筑，工程屡屡功败垂成，不得已降旨询问。大学士阿桂等勘察后奏称，南岸地势需要改弦更张；又复奏请在青龙冈以东、兰阳至商丘一带增筑大堤，开挖桃引河，使正河的大溜引回旧道等。于是命大学士、九卿等详细议论，众人意见相同，便降旨准行】。水流自西向东，放弃北边而取南边；良好的水道有利于新渠，向下宣泄，长达百余里【阿桂等请求从兰阳三堡至商丘七堡一带，在南堤外另筑长堤，并依沿堤地势开引河，长一百七十里。河渠建成后，自西向东开放水流，引入新渠，舍北取南，实在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请求邻省协助民夫，实在不应允许【开渠筑堤需要大量民夫；韩鑅、富勒浑等拘泥于上年白露前完工的奏报，多次请求从直隶、山东等邻省调拨夫役，以期大工程连续完成。我认为邻省援助夫役不便，多次下旨训谕停止调拨，详见去年秋天关于助夫的诗】。放宽期限使他们从容办事，定在桃花汛前完成，于是成就了如竹箭般顺利的吉祥【去年秋天降旨停止调拨邻省民夫，把期限放宽到今年春季桃花汛以前开通引河，使河南夫役能够从容办成工程】。河流迅速清理后直达海口，旧决口堵塞得像墙一样稳固【河南省筑堤开桃引河的工程在今年正月完成，又命大学士阿桂前往督办开通。先前奏报三月初一日开放新河，引水冲入；初四日寅时便进入江南砀山县境；十三日辰时挂缆断流，至十四日辰时金门一带全都闭气。江南河营又禀报，初九日戌时水势已经到达清河与黄河交汇处，汇合清水流入大海，一举完成工程，实在承蒙上天保佑、神灵相助】。虽说农田仍可占用，仍将河地补偿给百姓【善后事情中最重要的，是南岸筑堤开渠所占用的民地，应首先拨地补给；北岸河身干涸后露出的可耕地，则命阿桂等官员丈量，按照顷亩拨给，使百姓及时赶种夏禾；如有剩余土地】。并且命令招募佃户收租，以备河工公用【接上文】。重修惠安观，作为新的观宇；善后事宜则整治堤防【这次河工合龙全靠河神暗中保佑。阿桂等奏请将兰阳北岸雍正六年奉旨修建的惠安观召集工匠重修，以整肃观瞻、彰明妥善祭祀；于是准奏，并亲自书写祠额，将御制纪事诗发往悬挂刊刻，用来酬答神灵赐福。其余一切善后堤防事务，命阿桂依次筹办。又命安恪再赴山东，并传谕明兴立即把运河两岸纤道赶紧修好，以便漕船迅速通行。又命萨载察看沛县地势，在高地迁建县城城墙，使受灾百姓永久得到安居。所有参与此事的大臣办理得当，阿桂、李奉翰、何裕城、李世杰都交由吏部议叙；在工地出力的文武官员，也命查明后一并议叙】。可叹百姓刚从困苦中苏醒，仍加长一个月的赈济【此前已经降旨，对山东兖州、泰安二府及济宁所属地区，以及江南淮安、徐州、沛县等受水灾最重处所，常予赈济，等决口合龙后再停止。又想到当地田地刚刚干涸，若立即停止赈济，穷民寻找食物仍然艰难，于是再施恩延长赈济至六月停止】。干涸地区督促耕种，但缺少种子【“种”读上声】，便借给粮种【山东金乡、鱼台一带干涸的土地，恐怕受灾百姓无力耕种，于是命明兴查勘确实，酌情借给籽种，使他们及时播种，人人庆贺秋收，以期仰承并符合上天的眷顾保佑】。把这些心意全部做到，用来仰报上天。庆贺上天的眷顾。夜雨【三月二十四日】。仲春时节，降雪丰厚，冬小麦已经长得像秧针一样茂盛。此后晴了一个多月，仍然盼望着这场雨。四更时云气布满天空，五更时听到斟酌般密集的雨声。片刻之间风吹云散天晴，早晨起身后仍不禁为雨停而惋惜。直隶总督袁守侗上奏《保定得雨诗》，以此记载欣慰之情。二十四日，这场微雨，谁知道已经丰沛地下到了南方？今天早晨督臣报告说：春雨恩泽遍及保阳，四寸丰沛的雨水滋润了土地，二麦也含有更加旺盛的生机。【袁守侗上奏说：保定省城从二十三日戌刻到次日寅刻，整夜直到天明下了四寸雨，大田都可以播种，二麦更加畅茂。】这一天京师所得的雨还不到一寸，正急切盼望雨泽。迎着风披阅奏牍，顿时感到安慰，却又认为自己先前的忧虑可惭。夜雨【三月二十七日】从卯时到申时，天气阴晴相间。傍晚春云渐渐低垂横布，开始仍有淅淅沥沥的细雨。初夜便下起丰沛的大雨，一直持续到四更。麦子更加拔节，抽出了旧穗；黍禾欣喜地可以播种到新耕的田地里。因忧愁而得到这场雨，岂能没有慰藉？又担心把慰藉当成满足，心中便生出戒惧。《御制诗四集》卷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七 古今体一百一十七首【癸卯五】四月初一日，重修十方普觉寺落成，前往瞻礼，因而到了香山静宜园驻跸，就眼前景物作诗。仲春时节我曾在这里遇到丰厚的降雪【二月二十日】，过了一个月才盼来甘霖【当时为三月二十七日】。转眼间杏花桃花已经凋零，季节依旧流转，松树和山石却照见我的心境。又因佛寺重修完成，落成后便来到山庄小憩。面对以前来过却没有留下诗句的地方，搜寻题意，又可以试作清吟。题泽春轩 今年春雨丰厚，仲春又有暮春的降雪，先滋润了麦田，接着的雨又使禾苗充实成长，有利于百姓，普遍得到允当的好处，知道天地有仁德。处在这样的时节，只能更加警惕戒惧，哪里敢自满而招致他人的讥责。绮望亭 山势回环，亭子又宽敞，万千景色尽收入眼底；若要用一个字概括它的美，没有比“绮”更合适的了。横岭一侧成为山峰，叶子青绿，花朵正呈紫色，兼有如画的意境和吟咏的诗意，只是不要过分点缀罢了。细细体会“绮”的含义，实在正在田亩之间：犁雨而耕云，兴起锄头，直到耒耜。这样的绮丽，果真是绮丽吗？祈求丰年才是最迫切的。有人说：这只是把华美的衣服看作食物罢了，应当想到食物比华服重要，何况还近于奢靡呢？如果粮食和布匹家家充足，哪里会有不仁之事？那些因此陷入艰难忧愁的人，正是我所以警惕的。海棠院口号 仲春来这里时，花还没有开放；暮春再来这里时，花已经凋谢。难道是花有意同我作难吗？一切都应当这样从变化中去看待。横云馆 山上云气竖起，横云便开始移动；山势本来如此安静秀美。昨天下了丰沛的雨，草木茂盛，云气仍在舒展；在高低相间、彼此依伏之间，峰峦的影子忽然变幻。再次下雨实在很好，即使放晴也会增添景色。筹划农事的心因而得到安慰，偶然领会到其中的妙趣。栖月崖 几间精舍靠着山崖，偶然来此休息，何曾长久坐留？斋舍只有松梢相伴，月亮升起后，千秋万古都与它同在。得趣书屋自嘲 还记得杜工部作诗，何必写得很多？何况如今亭馆如此众多，却总是率意吟哦，自以为离道还远，难道能没有人议论吗？今天所得到的趣味像什么？所得不过是清静平和。题见心斋 道学家说，心在胸腔之中。既然心在胸腔之中，眼睛所见便不能没有它的道理，又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圣人的话，难道不是天地人三才之间的中和之理吗？怎么能把它看作不同于倪瓒、管道升本来圆通的道理？物与我并非彼此对立，偶然从所见之物悟到这一点，心斋大略领会了“一以贯之”的道理。揖翠楼口号 上一次来时，心意只在于寻觅翠色。这一次满眼都是翠色，在水流中拱手相迎而又胜过它的，即使襄阳米芾的奇石也不能移动它。这景色仿佛浮在水面上。养源书屋有警 因为蓄水，所以把这里称作养源。养源，难道只是为了观赏潺潺流水吗？譬如心，是身体的主宰；由此可以知道君主应当受到臣下的尊敬。用“絜矩之道”自我约束，越发增加警惕；把平息和兴作当作老师，难道只停留在空话上？面对池水可以用来思考，百姓如同明镜般触目可见，应当知道道就在保存民心之中。赋得濠濮想 简文帝昔日进入华林园，在濠水、濮水之间游览，远远地寄托心意，偶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罢了。豫游怎么可以刻意安排呢？钦此。题陈书山居图画箑 在静宜园偷得闲暇，偶然来到山居，欣喜地观看陈书所画的扇面。大概因为往年她曾和诗，钱陈群便借此机会把图扇进献给我【陈书是钱陈群的母亲，画法精妙入神，能够临摹各家。往年陈群呈上和诗，同时进献此扇，正值我驻跸香山，于是把它收藏在这里】。松树苍翠，柏树青翠，清幽无尽；溪水环绕山峰，幽静有余。她取法明代文徵明，从文璧【见陈书自题识语】那里达到入神之处，只恐怕文徵明也难以相比。重修十方普觉寺落成瞻礼二首。梵宇曾在雍正年间修建，十方普觉寺 圣祖题写匾额，历经春秋又过了五十年，如今再次修葺，应当使六度圆满【六度出自梵文，即六波罗蜜多，第一是檀波罗蜜多，檀就是布施】。今日落成，成为庆贺和礼拜之事，一时几乎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因缘？高大的石碑已经揭示了“卧”的含义【这座寺又名卧佛寺】，恭敬诵读，仿佛亲耳听见。膝下参禅【皇考精通禅理，说它名为十方普觉，大概取横贯十方之意】借口没有废弃之处，哪里还需要修修补补？既然废与不废都不必执着，又有谁来谈论这个话头？徒然记得两尊佛像的说法已经互相矛盾【据《日下旧闻》称，此寺在西山，是唐代古刹，唐代名为兜率，后来称昭孝、洪庆、永安，实际是同一座寺。寺中有两尊佛像，一尊相传为唐贞观年间所造，另一尊为后人铸铜而成，分别在前后殿作仰卧像，因此又称卧佛寺。但如今只有一尊卧佛，另一尊也不知道何时迁往何处】；果然只看见一尊佛卧在那里而游【恭读雍正十二年御制碑文：佛的游有四种，一是行，二是住，三是坐，四是卧，因此以这四种法称为游。既然如此，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只有一个真心，泯灭一切对待。又说：一佛卧游，十方普觉，因此赐名十方普觉寺】。树木笼罩宝殿，千年阅历至今【殿前的娑罗树，至今将近千年，大概是唐贞观年间所栽】；水流环绕禅房，四处流淌。不必撰写文章记载日月，两首七言诗就应当刻在碑上留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题含清斋 山深自然清幽，佛寺的清幽尤其达到极致。旁边修筑精舍，正好可以稍作休息。翠峰耸立在屋檐之后，古松茂盛在庭院一侧。风声以寂静为声音，景物以空明为色彩。即使说这里含有清幽，清幽又怎么能真正被包含、被穷尽呢？古意轩 古寺因贞观年间的传说而建立，永安、兜率等名称都已化入烟云【此寺相传建于唐贞观年间，本名兜率，后来改称昭孝、洪庆、永安，寺中原有两尊卧佛像，如今只存一尊，俗称卧佛寺】。在空轩中试问佛法从西方传来的本意，既可以如此，也可以不如此。合碧亭 今日两座山峰敞开岩石般的门户，背后高峻的山岭如同画屏环绕。正好俯视一池清澈如镜的水面，倒映其中的影像显现出禅机。石壁 石壁插入天池，观音阁正临着它。大慈大悲，没有第二个，只能说是水、是月。成伊【□三防成伊出梵典】恰好在这里默然忘言。于是又题写辞句，修整废坏、兴举残缺，其余一切都任凭山风吹去。题凌虚馆 招提寺落成庆贺之后，回到山馆，仍然小住。雨后片片云彩洁净，碧空寥廓而素淡。放眼远望，连天边涯际也仿佛消失；寻觅内心，连思虑也忘却。虚空尚且不可得，“凌虚”又遇到了什么呢？回头看隔着山岭的寺院，终究没有来也没有去。绿云舫 进入夏天，枝条姿态繁密；经过雨水，叶子的神情润泽，用这样的形态称作绿云，真是合适！哪里还需要询问，就在其中建造屋舍；仿造船形实在不吝惜，既不借桨，波浪荡漾时船帆难道还需要顺风吗？这样泛行在虚空之舟上，蓬莱瀛洲也就可以到达。怀风楼 高楼上清越的风声，长久相伴。七言诗写成，又一次来到这里。“德如草，风吹则偃”的话，从幼年起就读过。我的百姓难道全都真正怀念德政吗？对瀑三首 昨天已经写过，今天又凭窗面对瀑布，难道可以说频繁吗？譬如昨天扫过尘土，今天难道能推辞再扫一次尘土吗？扫尘的比喻并不是我创始的，而是常用的话，难道不值得思考吗？假如说：“心上的尘垢应当扫除，却要舍弃这瀑布的云气，我还能凭借什么呢？”

译声音进入耳中，形态映入眼里，清冷洒落的一切总是清净的机趣。谁说耳目只是受心驱使？反过来审视听闻，这条道路或许可以希望达到。静室 到香山必定要来，来了也必定游览。用眼睛游览，这里最值得庆幸。东郊雨水丰足，二麦像得到助力一样长大，广大田野里已经出现耕作的小牛，千里之内没有一点尘埃。青翠如罗，青色浓密；可是我还有后面的议论，按名称来说略微名不副实。游目难道是静吗？似乎与动属于同类。解释说：只要心不动，就不妨碍舒展眼光，享受清幽的远眺。旷真阁 阁在寝室旁边，十年中有九年没有登临。建造它是为了什么？自己问自己也不能回答。今天早晨登上一级级台阶，开阔的景观确实格外优胜。心和眼都豁然开朗，全都契合道的精微。随后再仔细思考，“旷”有两层意思，既可说疏阔，也可说空旷后面的含义。登临之后才真正知道这阁的意义，岂不是可笑吗？五个字正是我自我责备的征验。致佳亭 亭子像鸟翼一样飞临空旷的山崖，因为偶然登临眺望，胸怀顿时开阔；向下看绿色的田野和正在兴锄耕作的人，这才明白一切都因雨水而变得美好。韵琴斋戏题 碧绿的水流缓缓环绕溪边厅堂，雅致得正像琴声，宁静而悠长。可笑我从未操弄琴弦，却在这里勉强装作懂得宫商音律。试泉悦性山房 山房每次来山中都必定到这里，幽深曲折而静美奇妙。有泉，有石，有松柏，正好相称【“称”读去声】。若想观察它的边际，虽说是有所求，实际上却是无所求。一尘不生，还能有什么东西仿效呢？洗心亭【在山房前】已经把心洗净了。饮一杯茶便忘却机心，坐在丛生峭石之间。牡丹 在高大的松树和奇异的山石之间，花朵开得艳丽娇美，却又富有骨格和奇姿，是生长在山野之间的富贵花。赵宧光这个隐士，略略与它相似【明代赵宧光隐居寒山别墅，但与权势人物交游，借泉石之名自托，并不是真正的山野清瘦之士；这正像山野中的牡丹，所以有意戏谑提及】。藤萝 翠柏和紫藤本来不是同类，藤蔓枝条攀援而上，仿佛彼此亲近；正如寇准遇到丁谓，后来又有李公善于识人。题宋蕉白玉堂砚 砚台水坑中有活眼聚集，星辰般的斑点仿佛玉堂翰苑中的宾客。若论当时掌管制诰的情形，苏家那位刽子手的言语并不纯正。苏轼任知制诰时，写了一篇责斥吕惠卿的制词，措辞中有人说：“做了三十年刽子手，今天才剐到一个有肉的人。”苏轼作为正人起草诏书，尚且为了快意恩仇而擅自使用褒贬之语，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权力是上位者所掌握的东西，文字虽然只是空话，但其中的是非毁誉正是威福权力的开端，不可不谨慎。我朝文武官员的升迁任免，都按照各自职任办理，统一写成训词，不让文臣各自撰写制词、借机寓含褒贬，这实在是有利于万世的良法。过去题写董其昌书写的告身时，我曾详细论及此事。题木刻屏 哪里管得了世间俗务，只在竹林中放达任性、沉醉自适；刘延年独自作《五君咏》，另有一番见识，知道他自有不凡之处。右为《竹林芳躅》。鼻祖是香山白居易的诗，哪里知道…… 盛大的典礼胜过往日，乍一看木上刻写着前贤的美好事迹，我低头无言，心中有所思考【想要举出那三声感叹，却没有能够做到】。右为《香社耆徽》。学古堂晚景 游山直到傍晚才回来，高峰隐没在夕阳中。夕阳使东边的山谷昏暗，林木全都染成暗红黄色。我说：“夜间有所收获，就回到我的学古堂。点燃蜡烛做什么呢？只为照看书架上排列的青白色书卷。学习古代并不期望以富贵为目的，《尚书》的《尧典》《舜典》已经把道理说得很详细了。” 题雨香馆 上一次来时，曾在雨香馆吟咏雪的清香【前一年二月驻跸香山，正值雪后放晴，所以《雨香馆即景诗》中有“雨雪同为泽物，物含真性，净芬参鼻观，奚必循名竞”的句子】；这一次来才真正得到霏霏香气的回报。麦田连着黍田，哪里只在于花朵红、蝴蝶黄呢？玉华寺咏桂树 桂花都是金色的粟粒【此寺僧人善于培育桂树】，为什么又称作玉华呢？花蕊初含时像从璞玉中露出【桂花刚开始形成花蕊时，颜色原本是白的】，花朵开放后才像剖沙见金。按照它最初的状态来考察，就不要嫌它尚未开花。有人称说它四季开放【《群芳谱》称桂花有四季花、逐月花，四季和逐月开放，言辞近于夸张。又记载天竺僧称其为月桂，花期常常不断，枝头叶子低垂，隐约可见几朵花，这种说法比较接近实际】；这种夸大的话近于虚妄。听雪轩 仲春时，在听雪轩听到的雪声确实来自晴朗温和的天空。如今听雪轩的雪声其实来自泉水，昨天是实际的雪声，今天只是取了这个名称。听起来并没有不同，但我进一步思考其中缘故，却实在难以说明。实际存在的是长久的，名称只是暂时的；雪是短暂的，泉水却长久悬流。泉水之名出于想象，雪声之实则是纷纷飘落。长久和短暂仿佛颠倒了，但名称和实际的道理并没有改变。然而一切言语，大抵都是以幻象为缘起的。画禅室漫题 “画禅”这个名称本来取法香光，所谓四件美物并不总能收藏在这里【画禅室使用董其昌题写的匾额名称；石渠中实际收藏着香光所收的顾恺之《女史箴》、李公麟《蜀江图》《九歌图》《潇湘卧游图》四卷，另置匣子收藏在静怡轩的别室，命名为“四美具”。以前偶然带到香山，便收藏在这间屋里；其中有董其昌收藏并携带的印记，每次看到都正好应合这句】。珍秘的书画随着我来，又随着我离去，可知这种幻象正是这种恒常。如今雨后千林翠绿，胜过昨日雪中的片刻清凉【仲春时曾在此遇雪】；触目所见没有不是活泼的绘画趣味，佛教所说的“六如”早已揭示了金刚之理。香山回跸小憩静明园之作 在香山住了两夜，大略游览景色，拈取题意写了几十首诗，已经可以了【香山驻跸三日，得诗五十余首】。于是驾车回銮，阳光迎面而来【从香山回銮应当向东行，正好迎着朝日】，放眼观看农田，田间含着露气。到静明园稍作休息，自然又顺便吟咏山水，不能不说有些贪恋。涵漪斋可以乘一条船到达，想到《知过论》中的道理，早已感到惭愧。题涵漪斋 靠岸停船，走进庭院便到了书斋。本来因有闲暇而放眼观览，于是借此休息，舒展胸怀。水面如绉纱的波纹，像是谁织成的；镜子般的光泽不必借助擦拭。观水观澜如同读《孟子》，应当懂得其中的道理全都相通。练影堂 涵漪斋俯临平静的水波，练影堂则高高俯视垂落的瀑布。明白只是一时的景象，在这里便对山川产生了新的理解，妙处正好兼具纵横。含峭居 山居处在峭拔秀美之间，幽深曲折，足以获得幽静的观赏乐趣。十笏之地已经算多，内里空旷，外部明朗；于是使心澄静如三幡，放眼容纳万象。眼前静静观照，景物呈现出来，何必劳烦来往奔走？但又不能没有言语，只好让空室来涵养心性。挂瀑檐口号 堂中观看如白练的瀑布落下，空中垂挂的水流又像从屋檐飞落；把它称作“挂瀑”自然是因为占据高处而显得向下，无论怎样命名立字都合适。俯青室 屋室建在群峰之上，因此取名为俯青溪斋。引水而来是为了取趣，石栈所见的山势和林木姿态，还在其次。雨水滋润得实在好，仿佛灵秀之气来到这里，经过麦田时，连饼食都早已含着香气。静缘书屋 所谓“缘”，是心意生起而形成的活动，并不是静止。书屋称作“静缘”，大概是因为这里幽深而偏远。很少有人走着木屐来到这里，一旦到达，尘俗的念头便被屏除。曲折的山路被高峻山石遮蔽，松柏的影子处处适合久坐。在书籍中领会义理的趣味，可是我有万机政务在身，怎么能够沉溺于这种境地呢？山阳

译从山的西面曲折延伸到山阳，趵突湖拖曳着潋滟的光彩【玉泉就是趵突北面的瀑布，古人称它为乘虹，是燕山八景，实际上只是听闻而不是亲眼见到】。于是乘轻舆走过芝草般的路径，不必乘小船泛游银色池塘；垂垂的绿柳形成浓密树荫，青青的蒲草从水中长出。想要返回御园处理政务，清静平和的趣味还要等下次再来享受。题春雨轩 今年春雨确实最为滋润，难道还能没有诗句吗？向着春雨轩拈取静宜园的景色，昨天经过，今天应当得到补偿【昨天三月二十七日下雨，正好前往香山，尚未作诗】。雨泽丰厚，恩情深重，更兼有警惕之心。花朵含润，红色映照台阶；树影成荫，绿色侵入帘中。铨曹引见官员，暂时少了三百人，方才开始计算清理积弊、整肃廉政【按照旧例，京察人员于四月引见；今年命令吏部在三月内先带领三品京堂引见，钦派王大臣验看四、五品京堂及各部院堂官保送的一等人员，又将年过六十五岁的各部司员等依次分日带领引见，事务完成得比往年早，所以近日引见暂时减少】。虚受轩有警 “虚受”所包含的意义很多，不只是求取谏言而已。求取谏言固然极其重要，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地方。言语是行为的标志，行为是言语的根本。接触事物、应对机宜，哪一样不是接受外物之理？只有极其公正，不被私心驱使，接受事物时才能真正开阔。对此作注说：克制自己。题赵孟坚落水兰亭 这件珍宝原本保存着五个字，赵孟坚临水时几乎舍弃身躯【赵孟坚自跋说：此本最初由姜白石从卢宗迈处得到，后来流传到萧氏、俞氏手中。后来孟坚用五千贯钱买到，从霅城回家时，山风吹来，船只倾覆，几乎丧命。造物主怜悯，保留了一线生机，而这件宝物也略被水浸湿；从溪流中捞起后，立即投入小寺烘焙，幸而没有损坏。如此等等。世人于是称此帖为《落水兰亭》】。在河上披着蓑衣，深知它如同价值连城的宝物；这颗重大的骊珠，合该如此。曾因八柱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己亥年间，内府收藏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所摹《兰亭叙》以及柳公权书《兰亭诗》、董其昌临摹柳公权本、戏鸿堂原刻柳公权本和我所临摹的柳公权本，并命于敏中补成完整字本，分成八卷刻石，题为《兰亭八柱帖》。如今这一卷，孙承泽题说：“这是唐代石刻、唐代拓本。宋元以来称为墨宝，更能看出山阴王羲之的真实面目。”唐石虽然已经不可得到，想用松花玉钩摹成册，以使它长久流传】。如今欣喜地得到唐代拓本；至于唐代原石上的真迹细节，姑且慢慢再谈。步兵将军阮籍大概只想借此传神。惊讶地看着肥本《古兰亭》，难道可以把它放置在喧嚣争论的公堂上吗？这正是皋陶使天下没有诉讼的情形，依然像瓜削去皮后那样青白。佛法一篇说到长卿【张照字。此卷有姜宸英、萧沇、赵孟坚、赵孟頫、王铎、孙承泽、高士奇、王鸿绪、张照等人的题识，流传有绪。卷末张照跋语说：最初从高士奇处借来观看，后来在王鸿绪书斋中与何焯、陈万策共同阅览二十多年，进入蒋溥家中。回想当年看帖的人，只剩我一人了。有情之人幸赖无情之物使情感永存，有情与无情本是一体，岂不是千里如一室、千年如一会，正是卷中诸人共同成就一尊佛吗？张照深通禅理，所以言语超然顿悟如此】。世间人物都如过眼云烟，谁是平凡的荆棘之辈？笑那仍然有某件东西存在，反倒同残碑一起徒然传播名声。西直门外作 仲春回宫时，麦苗还没有变青；如今看去，绿色的波浪已经铺满郊外田野。风中带着谷物饼食的香气，幸而足以占卜丰收；举手额前，庆幸甘霖果然灵验。黍田已经播遍，耕犁开始翻土，新苗出土，长得一指高且整齐。可是人情总是不知足，越多越高兴，还盼望早晨的虹霓。斋居即事 近来刚刚沐浴了甘霖。举行常雩祭时警惕地承受上天的照临，迁居之后谨慎安排起居作息；屡次查看雨泽，卜问晴阴，难道还会推辞竭力侍奉上天吗？只是敬仰傍晚云气布满四方，哪里能免得再次生出盼望之心。题写《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宗元集》。论文章，韩愈与柳宗元可称为伯仲；论立身处世，则如冬夏相反。柳宗元加入王叔文一党，实在是错误。柳州却怜惜刘禹锡，或许还胜过他。柳宗元在柳州的政绩流传下来，勉强还说得过去。当地人在罗池建庙祭祀他，也算是他的幸运。归根结底，还是韩愈敦厚的道义可取，只可惜柳宗元晚年道路坎坷，少有人为他周旋。【柳宗元、刘禹锡都因为是王叔文一党的成员而被贬到外地。柳宗元想请求用柳州交换播州，使刘禹锡免受其苦，刘禹锡后来得以改任连州刺史。柳宗元在柳州颇有政绩，州人把他祭祀在罗池庙中，韩愈为他作墓志，认为他不懂得爱惜自己。刘禹锡因失身于党争而受到谴责，后来由于裴度推荐，才得以回朝任用。

译墓志说柳宗元没有得到有力量的人推举扶持，大概只是可惜没有人为他周旋吹嘘罢了。题《黄庭坚仪象砚》。砚台内方外圆，四周环绕着池水和山形；黄庭坚凿成这样的仪象。绨布几案上不让它挥写文章，而是用它来诵读此经，用它来警惕自省、凝神思考。哥窑盘子。处州精心烧制，章生所制的盘子最为著名。曾经供入宫中，赶上泛索之时；盛装新法，却不值得一看。满是百道碎纹，哪里知道竟会得到这样的名号？还真有个难兄。前往斋宫时作。夜里放晴，天亮时仍然晴朗；皇帝乘车前往斋坛。到斋坛斋戒，承蒙上天恩泽，心知很快还会得到滋润；盼望好雨，虽说是因为农事而深切，心情却又像得到陇地后还想再得明晓一样。祭祀完毕，安居斋宫，恭敬之心始终不变。雩祭礼成后叙述此事。春雨滋润丰足。承受恩泽，适逢祭祀。常雩祭祀使敬意更加深厚；苍龙星出现，月份正当初七日，又降雨滋润京畿，十天之期已经到了。【四月初七日】大河回到原来的河道，宣布无恙。【大学士阿桂等奏报：曲家楼自三月十三日合龙后，大水全都流入新河，冲刷得宽阔而深，奔腾向东，重新回到原来的河道入海。】六省都在防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七日〕 恩泽使耕种及时进行。【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甘肃等省的督抚陆续奏报，春雨普遍充足，农民都能及时耕种，实在是承受了上天的恩庇。】接连承受这样特殊的恩赐，远胜往年；只有敬畏，只有恐惧，勤勉不懈地努力。祭祀完毕回銮，在车中作诗。四更报说天晴，五更却下起雨；登车前往斋坛。雨暂时停了，礼仪完毕；回头又看见细雨霏霏。既感敬畏，又怀着希望，心意始终不得安宁。六街大道清静无尘，九陌道路上人烟繁盛，绮丽的城门相接。两年慢慢营建，工程已经完成；正阳门的门楼又重新修好了。【庚子年五月，正阳门外的商铺失火而未能及时扑灭，火势延烧到门楼，于是下令重新加以修葺。如今经过两个春秋，工程全部完成；民间的街道、巷坊和店铺也都整顿一新，面貌焕然改观。】片刻之间防备着零星雨点，随即又停了。回头看云色稀薄，遥远的天空本来就知道不会有大雨。这样的霖雨时节却没有足够的雨水，实在使人忧心，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初夏居于池上。凭窗便可以俯视清澈的池水，住在池上，景致美好，远胜别处。有空便看看古代书画。【室内另有匾额题作“画禅宫”，宫中有画禅室，收藏董其昌名画大观册以及黄公望《山居图》、米友仁《潇湘图》、李唐《江山小景》、宋元明真迹册；又有我新近搜集的唐、五代、宋、元时期王维、周昉等人的画幅。凡是前往圆明园，便带来收藏在此室。】无忧无虑地面对清和时节，田间经过雨水已经十天了。【自三月二十七日得到透雨，四月初七日又得到小雨，到现在又将近十天。】墙上题诗已有三十首之多。【四面墙上题的诗多是盼雨、盼晴之作，无非都是祈求丰年的意思。】越多越好，只希望甘霖继续降下；阴晴之间，又要询问今夜天气如何？画云山图并题诗。哪里要论说房山和米颠，兴致来了便随意扫写云烟；在画面端倪处以宁静为用，在规矩法度之外任由天机自然形成。随安室，叠用癸巳年旧作的韵。旧日的房室经过岁月，来到这里却仿佛仍是新的；“随安”的意趣，反而要亲自反省体会。几曾真正达到纯粹完善的修养？只是忧劳勤勉、爱护百姓罢了，哪里敢在早晚之间懈怠而不勤勉？自古学问就在于求仁。长年只希望百姓如昔日一样，却又恐怕自己反而成为日益退步的人。【癸巳年旧作说：“房室如同刮目相看，云彩似乎在等待我；却惭愧自己仍然是从前那个人。”《近思录》记载程颐说：“君子的学问，必须每天更新。每天更新，就是每天进步；不能每天更新，就一定每天退步。”】静香阁。“香气本来属于六尘之中，美与丑纷纷扰乱鼻子的感受。只要丛聚而静止，便能消除那些美丑分别，观察内心而终于获得安定，并不是什么神通。” 题王翚《重江叠嶂长卷》。钟陵的秀丽景色，就在几案之前。【采用王翚自题语意。】内心构思而绘成这幅长图，仿佛一篇巨大的文章。不能按照名家来评论高下，应当知道这是借造物主之手来传播宣扬。重重江流大略画成三个月，大山绵延迟缓，经过了七年。【这两句也概括王翚自己的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然后发之于绘画，实在应当如此。咏和阗玉周伯和尊。器物形制专门取法古代，样式属于周代；它与周王室同姓，应当称为伯、叔一类。名称寄托在周武公身上，流传着睿圣的制作；这件尊以精美的玉石制成，确实没有辜负它的名号。赐哈萨克阿卜勒比斯的儿子噶岱等人宴席，作诗记事。他们前来请安。阿卜勒比斯住得很远，所以来迟了。【哈萨克阿卜勒比斯派他的儿子噶岱来朝见，并进献马匹。四月十三日，在“山高水长”赐宴，并分别赏赐冠服、银两和丝帛。】努喇里也住在遥远之地，所以迟到。【当时西哈萨克努喇里也派他的儿子阿布赖苏尔坦来进献马匹。他所居之地比阿卜勒比斯更远，阿布赖苏尔坦在途中生病未能到达，便派来的使者哈拉托霍代为进献，也让他参加宴会并接受赏赐。】他们都值得嘉奖，因为都表达了诚挚之情，不应吝惜这样的丰厚恩典。筵席设在初夏，赐酒三爵；时节已过元宵，却仍让九枝灯光灿烂。【晚上又命他们观看灯火，虽然已过元宵，仍借此施惠于远方来客，使他们忽然看到灿烂明亮的景象。】交谈不必借助象译。【我自乾隆八年学习蒙古语，二十五年平定回部，又学习回语。如今哈萨克来使朝见，询问和答复都不须通译，完全可以了解他们的意思，也是勤学所达到的结果。】彼此情意相通，恩惠融洽，关系深厚，系于深思。题宋版《尚书详解》。五十八篇经文，从头到尾逐一详解；在中途折断其义时，内心不可使人心杂乱。圣人的法则自来就是王法，通达之士可以实行。胡安国的编纂实在伟大，九峰蔡氏的传注确实与它相同。假如把它切实用于自身，举出其中要领，那么《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的道理，便可以永远受用不尽。用汉代明光镜，与汉玉镜台配在一起，于是作这首诗。汉玉镜台是旧有之物，丁卯年曾经作诗歌咏；当时取来玻璃镜与它相配，原想说名与实足以相称，却把它放置在檀木柜和梓木几案之间，经过时也不停留，已经很久了。如今因检阅古代器玩，忽然灵机一动：西清所收藏的宝镜很多，为什么不把其中一面配给它作伴呢？汉代的铜镜陈列在汉玉镜台上，难道没有像丰城剑重合那样的奇异吗？玻璃质地脆弱，熔铜却坚固；都凭借古朴的形貌，足以充实这柜台吗？是镜子吗？是台吗？过去各自分离，却都是炎刘时代所珍藏的。【叶】哪里知道本来不是同一个人使用的？只是如今哪里还会由那个人亲手使用呢？玻璃镜在这里笑我说的都是絮叨的话，不如辞别玉台，独自守着孤寂。

译题和阗玉《浴鹅图》。本性喜欢听鹅的嘎嘎叫声；为了防尘，仍然担心会沾上尘土和苔藓吗？童仆闲暇时在池边给鹅洗浴，这件玉雕应当是从《黄庭经》换来的。旧澄泥水面梅花砚。工巧却不伤于纤细，质朴中又有华美。何必一定要题写款识，来辨认它属于哪一家？它像水面上的文章，譬喻也可以由此看出。梅花开在众花之前。防雨。【四月十四日。】午时开始作诗，申时狂风怒吼，随后又下起细密的雨。烦闷原本就如期而来，这场雨也是所盼望的；却不能只是片刻经过京城，转眼又变成阴天。仍然急切盼望着，拿起笔来很难写出好句，只好挥笔扫除愁闷。四月十五日，前往西顶瞻礼；从永宁寺出来，经过无逸斋门直到泉宗庙，沿途稍作休息，触景生情，杂咏成篇。五顶自古以来就久负盛名。【京师旧俗崇奉碧霞元君，东西南北中五方各建庙宇，称为五顶。】四月进香时人群拥挤，尤其以西顶更为邻近。靠近畅春园，常常想起每年奉迎圣母乘船。奉迎慈船。【西顶广仁宫靠近畅春园。从前每年四月十五日奉迎圣母乘御舟，由凤凰墩前往广仁宫进香礼拜，回舆到泉宗庙稍作休息后回宫。追忆过去承欢奉侍、陪同游豫的情景，如今已不可再得，触景生情，更增感伤。】梵寺。匾额上题有“奎文永宁”四字，是皇祖亲笔；万泉庄【泉宗庙在万泉庄】若要前往，路上必须经过这里，因此也恭敬地瞻仰。题名的意义在于使天下安定，如同安置在庭院门户之中。沿路经过楼门，在大西楼前试射，追忆从前题写的诗。【戊辰年秋九月，在大西门楼前召集近侍诸臣较量射技，亲自驾驭弓箭，弓手轮番发射二十箭，射中十九箭，于是作纪事诗四首，刻在门内集凤轩的墙壁上。】承欢奉侍的往事再也不会有了，不忍抬头远望，只能黯然低头。向南走将要出园门时，隔墙看见讨源书屋，转眼之间春秋已经过去七年。【从前前往畅春园请安后，每次都在讨源书屋传膳、处理政事；自丁酉年到现在已经七年，不忍再次走进这间屋子。】旁边别的县设有床榻，那里有陈蕃。巴沟桥畔仿佛江南水乡，左右排列的田埂已经插下秧苗。眼下虽然还不是急切等待雨泽的时候，但若能继续得到滋润当然更好，因此频频盼望。泉神也可以叩拜祈求，施降甘霖；为了百姓，难道还会说劳累吗？祠庙旁边有书屋，清洁精致，只是没有多少空闲，不能在这里游玩。万泉庄本来就称得上泉水丰盛，但还比不上玉泉，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水源。借来长河的一部分水，更增加了曲折池沼的水势，使水流潺潺。【长河的源头是玉泉，汇集昆明湖的水向南流，水势很大。万泉庄虽有泉水，却不如玉泉，所以在长河东岸开涵洞分流，向北灌溉稻田，泉宗庙也借这股水形成湖沼。】地势右边高，左边低；以长堤为界，隔开东西。南流的水从涵洞泄出，又翻转向北流，灌溉稻田。依绿轩。泉宗庙旁边的房屋，轩柱上的匾额题作“依绿”。树枝浓密，形成美好的阴凉；翠色仿佛迎到屋檐角。这里适宜作诗，也适宜入画；名实相符，名号确实没有辜负。露水滴落，在这里研磨朱墨，写成的诗句也格外清丽。主善堂。主善之道自来不止一端，关键在于分清勉强而为与内心安适。顺从别人而舍弃自己，自己尚且不能改变；执守两端而取其中道，这就更加困难了。扇淳室戏题。新式样出自吴中，仿造这种样式也已经很久了。房室像扇子的形状，却难以用手拿持。既然难以拿持，怎么能称为扇子呢？【“扇”字读平声，以下同。】何况淳朴易于制成扇子吗？沿着旧事不断增加华饰，面对它反而更加惭愧。观澜亭。不必为了观看水波而频频援引古典，知道道理仍贵在实行。今日的水波就是昔日的水波吗？流水和光阴逝去，迅速就像这样。襟岚书屋。云气本来浓重，山岚之气本来就是岚；如果不是把山收入衣襟袖中，又怎能做到这一点？【岚是山气，所以“岚”字从山；霭是云的形态，所以“霭”字从雨。古人如谢灵运、王维的诗文，都说岚气在傍晚出现。李商隐才开始有“徒然遥望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昏暗”之句。前几年作《岚霭诗》，已经辨明其中的错误。昨天题写万寿山的“袖岚书屋”，又有“山岚之气或许可以收入袖中，那么把山收入袖中又怎么样”的句子。岚本来就是山气，山不可能收入衣袖；但岚气可以沾染衣服，说成被衣袖收取，也未尝不可。】偶然看到题额，反而自己发笑；这真是捕捉影子、追逐风的戏谈。题含淳堂。乘轻车沿溪田巡视景色，圣化寺距离这里不到三里，顺便进入此堂休息，姑且趁着空闲。【此堂在圣化寺溪水南面，匾额为皇祖所题。】从未拂拭床榻，却动辄经过多年。奎文题写的匾额，春秋已经过去。牢记圣人的训诫，如同星日悬挂在门上；口中滋味日益增加，谷物和丝帛却很贵，要恢复淳朴实在困难，因此更加惭愧。虚静斋。虚空便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宁静便没有什么不清明。用清明的心来承受万物，私欲自然很少萌发。临近池水，含有宁静的倒影；进入室内，喜爱其中虚空明亮。环境与心意都相互融洽，彼此资助、彼此成就而通达。既然已经消除追求实际功效的念头，又何必再说是否名副其实。

译骑马经过广仁宫。骑马经过广仁宫西边，因而观看演武；让众人劳苦而自己安逸，实在惭愧，且没有什么可凭据的功劳。麦田的穗子将要长到一半，黍田的禾苗也长得整齐；正当需要丰厚雨泽之时，恳切地盼望云霓。检阅武艺。长河右岸旁边设有火器营，为的是把它隔离在城市之外，因此能够专心精练技艺。【火器营在乾隆癸巳年迁建到西顶左侧的长河岸边，另设为一营，远离城市，便于专心操练武艺。其中演习发射连环枪法，有人从童年便开始学习，技艺最为精熟。】每当路过便检阅，也想在检阅时一并赏赐。【近年每逢前往西顶，便顺路简阅，分别给予赏赐，既表示奖励劝勉，也资助旗人的生计。】正好哈萨克贵山前来朝见，便带他观看广阔校场上的操演。【哈萨克阿卜勒比斯恰好派他的儿子噶岱前来朝见，四月十三日在山高水长赐宴并赏赐；后来四月十五日又命他随同前往教场观看操演。】旌旗壮盛，增添了风采；彩色军衣映照在阳光下。三次推进便发出雷鸣般的枪声。【大阅要推进九次才发射连环枪，这只是日常小操，所以推进三次便发射。】两队奔驰，雄健如闪电竞逐。这不过是小队试演，并非为了夸耀而使远方来客惊惧；但其中寄托着整饬军备的意思，不可忘记保持安泰的心情。乘船经过绣漪桥，作小游凤凰墩。检阅武艺后驾车返回御园，在长河中开船逆流而上，溯行至琼源。远远看见湖心有一座高耸的墩台，若不是船便不能到达。桥外景色高远，趁着我的闲暇便游览，偶然到达，忽然感到惊异。离开高处已经几年了，【去年咏《望凤凰墩》时，曾有未到而远望楼墩、拟作蓬莱方丈的句子。】于是促成这首七言诗，仍然作些防雨之意的诗句，姑且与旧题一同刻在墙壁上保存。登岸到廓如亭。空旷的亭子临着湖岸，俯视清澈的水流；常常在这里登船，也在这里下船。假如以“廓如”为名，要求名实相符，确实与大公之道相合，也正合我的心意。山光万寿山景色秀美清和；想起往年请安后退去，每隔七八年才来一次，如今却很少到此，思量起来只更加悲怆，心中感伤很多。【从前前往畅春园请安后，必定在讨源书屋传膳、处理政事完毕，随后由万寿山返回圆明园；如今这种景象已不能再有，万寿山也因此很少游览。】乘轻车早早等候在岸边，红色骑队挥动马鞭，稍稍扬起尘土；更加盼望应时降下丰沛甘雨。恰好看见稻秧像鱼鳞一样插在田埂间。夜雨。【四月十六日。】整天阴云密布，傍晚更加浓重。哪里能安然躺在一席之上安睡？频频询问五更的钟声。只是微雨零落，几曾遇到过丰沛的大雨？起身一看，地面才刚刚湿润，只更加使心情不畅。

译丁云鹏《涤砚图》。在书窗前吟咏完毕，收起缥缃书卷。把砚台洗涤三遍，如同龙宾在碧涧之头。退立在山崖边，姑且袖手旁观，看着水流同黑云一起奔流。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月将满及满月之后，两次只下了细小的雨，并不充足；山西却降雨四寸。这是因为方伯从遥远地方传来奏报。【农起奏报：太原、平阳、汾州、蒲州等府以及代州、绛州等地，都在四月初五、初六、初七等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雨；省城又在十六日从辰时到申时得雨四寸，比先前多了一倍，雨势也很广大，远近必定都能沾润麦苗和秋粮，大有益处；农民庆幸，粮价平稳。看了奏章，因而感到欣慰。只是京畿在十四、十六、二十二等日连续得到小雨，仍不充足，心中还在殷切盼望。】已经欣喜禾苗吐穗，田垄中的庄稼得到滋润，更有利于穗子整齐；麦子也将长到秋收。批阅答复奏章，本来应当感到欣慰，可我想到这里反而更加忧愁。咏痕都斯坦水孟。连着蒂的瓜形器物用来盛水，柄像弯曲的鹅颈，形状像鹅头。于思，难道是读过王羲之的传记吗？还能帮助墨池，绘成笔阵图。前往。到黑龙潭祈雨。【四月二十九日。】春季已经得到滋润丰足的雨水，直到初夏。【三月二十七日下雨。】初夏三次降雨都很微薄，不能达到分寸。【四月初七、十四、十六日都是小雨，昨夜又是小雨后放晴。】我独自盼望，恭敬地前来叩祷。祈求神明降下恩泽，使麦子结穗灌浆，我实在殷切盼望；秧苗茁壮拔节，黍稷还需要三天五天的雨水，虽然还能够等待，但哪里能像苏轼记载喜雨那样值得欢喜呢？分题咏“五月鸣蜩”。同样都是两胁发声，仿佛顺应时令，能够抢先发声；试着在五月发声，得到的名号却不是蝉。刚出树时声音还很生涩，借着风声响动才渐渐清晰。王褒《九怀》和王逸的赋有所记载，《夏小正》也有传说；梁地、宋地的称呼纷纷不同，楚地、徐地更是差异很大。喧闹时完全分辨不清，寂静下来后才真正像禅境。杏花将谢，蒲草可望；等候黍苗成长、麦子吐穗。天空放晴，怀疑是在帮助喜鹊；听见这些声音，却更加忧愁煎熬。【此时正殷切盼雨。】夜雨。【五月初二日。】西北方傍晚生起云，飘下细丝般的雨；入夜后纷纷落下，片刻便放晴，反而增添烦闷，哪里能因此欣喜？黍田还等着三寸雨，麦田的收成却只报有八成。【昨天袁守侗奏报全省麦收成数，顺天府所属约有八成，恐怕不确，于是询问顺天府胡季堂等人；据奏报，收成数字也相同。】事情尚未能令人相信，只能皱眉，殷切地盼望。端阳日作。今年春雨确实异常丰足，渐渐进入夏季，雨泽仍盼望达到十成；估计已经减少了两成。【今年二月间接连下春雪，到三月二十七日又得到透雨，比往年春季的雨水丰足得多；可是进入夏季后屡次只有小雨，仍然没有下透，不免还要盼望雨泽。】以五日为期限，到了六日蚯蚓还没有穿过砖缝；盼望甘雨，龙舟只好空置。即使在端阳前往请安，也只是追忆往年在畅春园的情景。【从前每逢端阳节，恭迎圣母到御园，陈设龙舟和节日宴席。但北直隶在夏至前后常有盼雨的年份，有时遇到祈雨，便停止举行节日活动，仍然到畅春园请安，并且多方受到安慰劝谕。因此甲午年有“岂敢耽误夏日清晨起居请安，惭愧地承受温慈慰谕宣示”的句子。如今只是殷切盼雨，片刻也无法排解；追念过去，再也不会有慰谕之事，更加增添凄凉感伤。】没有人可以安慰，更使自己伤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喜雨。【五月初七日。】从昨天整夜到今天早晨，阴云一直不断；昨天【初六日】从早到晚下雨，今天【初七日】也下雨。此前盼望得几乎要望穿双眼，劳累了眼睛【“目瞪发劳”见《楞严经》】；如今欣喜真正的雨水解了干渴之心。忧盼转为欣喜，为什么来得这样快？所见触动眼目，所感触动内心，更加感到敬畏。半个月来萦绕的念头终于没有落空，合起来正好消解成六字诗句。下令豁免豫省工程分年带征的加价银两，作诗记事。河流几次决口，总是我的过错；加价银两慢慢归还，本来合乎旧例。豫省青龙冈漫工多次堵筑未成，不得已改变办法，在兰阳至商丘之间加筑大堤、开挖引河，长一百七十里，历次酌情增加夫役、材料价值银九百四十五万余两；戊戌年仪封漫工案中尚有摊派征收未完银九十余万两，巡抚李世杰奏请分三十年摊征。想到该省漫工历次由部拨款以及动用司库银两一千余万两，无非是替百姓保护田地房屋；采料、招募夫役都在例定价格之外加恩增价，这些酌增银两本应分年带征以归还款项。但想到数额太大，而且要持续三十年，仍然征收旧欠，内心实在不忍。况且我即位以来不惜动用万万两国库银两，普免天下地丁钱粮三次，各省漕粮两次；如今又承蒙上天保佑，大工程已经完成，自应广施恩泽、推行仁政，与百姓共同庆祝富足安宁。此次摊征的增价银以及戊戌年摊征尚未完纳的银两，共一千零四十万两，全部加恩豁免，以仰答上天嘉奖，并表示把财富留给百姓的至意；仍命该抚遍行晓谕，使茅屋陋室中的百姓都能知道，普遍沾受实惠。哪里忍心让他们三十年仍旧偿还债务？不如把千万两银子全部豁免，使困穷百姓的元气或许得以恢复。速速下令把新恩宣示到偏僻地区，只愿这条河终于回到故道，此后金堤永远坚固，保护农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四十万两〕 咏哥窑盘子。底部有铁钉支撑，口沿有六处铜锁加固；形制圆正，是章生独自烧制的。自从修内司以前，虽然有百道碎纹，它终究还是历经数朝而坚固。到了那一天，南北分裂，哪里还有心思谈论陶土烧造之事？题宋代宣和年制《骊珠砚》。骊龙矫健盘曲，守护着宝珠；用它来润笔，属于宣和年间，出自睿思殿。【睿思殿是宋代殿名。】假如把它比作反身自守，那么它所守护的意义是什么？当时的设置与制作，难道忘记了吗？下令豁免齐省工程分年带征的加价银两，作诗记事。南岸引河已经另行开挖，向东输送河水；从西边来的豫省，确实有加价银两，齐省难道会没有分年带征的吗？【先前下令将豫省堵筑漫工酌增的夫役、材料价值银九百四十余万两全部加恩豁免。想到南岸开挖新河，考城、商丘以下属于曹县地方，由山东承办，也一定有酌增银两，于是特地下令询问，命明兴据实奏报。】工程短促，价格低廉，这话确实让我伤害百姓的隐情显露出来，也应当加以培护。【据明兴复奏，山东挑河在例价之外酌增夫工银十六万七百余两，又因稀淤澥土增加雇工费用、饭食等银六万两有余，都请求按田亩摊征。朕认为山东加价与豫省一样都是民众的疾苦，于是下令将全部酌增各项银两二十二万余两加恩宽免，使民力更加富裕；仍命该抚遍告百姓，使人人知道并普遍沾受实惠。】因此下令一例宽免这些负担，回想百姓嗷嗷待哺的情状，总是令人深切哀怜。咏古玉璧。

译它像脂肪，又像栗子。【黄色如蒸熟的栗子，是黄玉；这块玉璧受土浸染而呈绛色，只像栗子壳罢了。】不是谷粒，也不是蒲草。三代的美玉流传千年，土气铺满边缘。抚摸它却没有痕迹；美玉和普通之物本来就不是同一路。遥想唐尧把它抛掷，反复吟咏，只惭愧自己不如古人。山东、河南各地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秦地、晋地今年雨水实在丰足。【今年山西、陕西、甘肃等省都奏报春雨充沛，农民得以及时耕种。】京畿还在盼望雨泽，幸而雨水渐多；唯独忧心齐、豫两省能否同样得到普遍滋润。如今奏报说，雨水丰沛，恰好不谋而同。【京畿自四月中旬以后屡次得到小雨，尚未下透；五月初六、初七日甘雨连夜下到天明，入地盈尺。于是下令询问山东、河南是否同样普遍得雨。据孙士毅奏报，山东省城初六日甘雨大降，雨势广大，土壤深受滋润；又据何裕城奏报，河南省城初五日申时起至初七日卯时止，大雨滂沛，十分丰足。虽然齐、豫两地与京畿在时间上相差一两天，但雨势由南向北，普遍润泽，先后奏报到来，实在令人欣慰。】迟早不过相差一两天，幼苗全都得到滋润，田垄中的禾稼也一样。展开奏书阅读，批示欣慰；欣慰之余又担心邻省因此自满。夜雨。【五月十七日。】昨夜和今夜都下着密而疏落的雨，雨水都已达到一尺；容易预期再次连绵十天而和谐。【初七日雨水充足。】楼阁中寒意飒飒，侵入枕边；檐下雨声响落在台阶上。麦子即将收获，既然如此，也希望天气放晴为好。癸卯年夏至。在北郊举行祛除灾疫的仪式，派皇子恭敬代行，作诗自我责备。雍正年间防护。我还是皇子时，自雍正癸卯年以后，皇考屡次派我前往北郊恭代行礼；乾隆四十五年亲自前往，到如今恭代只有三次。事情将要举行而不能亲自奉行，内心实在惭愧；我长久以来承蒙神明以安贞之德降福，只恐因礼仪失于敬慎崇奉而自惭自责，内心更加恐惧，只能益发祈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八年、十三年、十九日〕 愿您垂慈鉴察我这个冲年之人。咏永乐雕漆砚屏。盒、盘等漆器，我曾见过不少；却很少见到用朱漆雕成砚屏的。这件作品刻有七个人物，姓氏【原文疑误】隐约集中在一处；进入画中，抚琴奏曲，四面山谷都回响；展开书卷读书，满座散发芳香。云外的仙鹤戛然飞下，想来与他们结交，不知是否听得见。题文徴明、仇英合摹李公麟《莲社图》。文徴明画山水，仇英画人物，各自把神情都表现尽了，合在一起更是各擅所长。为什么偏偏今人不如古人呢？请看这首联句便知道了：谢灵运说“成章有兹来”，陶潜说“亦无碍去”，难道一定要慧远这样的缁衣之士才肯接纳吗？陆修静这个黄冠道人，只怕李公麟会把他隐去。以一笑作为过分吗？再进一步又怎能相当呢？《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八。古今体诗一百零五首【癸卯六】。幸临避暑山庄，即事得句。前夜下了密雨，昨天很快放晴；此次前往避暑，正好赶上启程出发，岂能因为小病而疏忽夏至祭祀？昨天刚举行方泽大祀，先前旧病偶然发作，担心升降仪节有所差错，因此派皇子恭敬代行，仍在御园斋戒，到期遥行礼仪，以表达诚敬。如今因病已完全痊愈，举行时巡并不炎热而很凉爽；欣慰的是众人都骑马而不乘车，我却实在惭愧。御园调养数日，身体恢复正常，随即于二十四日临幸避暑山庄。只是往年启跸时总是骑马从大东门出发，到顿次再换乘舆；如今却一开始就乘舆出行，实在感到惭愧。真正知道我的是听到这些的人，真正责备我的是听到这些的人；扪心自问，我原本并不是一个可以停歇肩担的人。下令将甘肃历年缓征的积欠全部免除，以诗记载此事。甘肃省历年的弊病，到辛丑年才完全暴露出来。过去甘肃屡年报称灾荒，地方官请求收取捐纳的本色监粮以备赈济，王亶望却私自收取折色银，致使各府、州、县捏造灾情、冒领赈济，上下分肥。辛丑年因苏四十三一案，先后派大学士阿桂、尚书和珅前往甘肃，根据他们陆续的奏报，才得以查明。四五月间进攻贼匪时，常常因下雨受阻，于是命令详细查究甘肃历年报旱的缘由，这才完全知道多年积累的弊病。贪墨官吏和书吏冒报灾情、借灾报灾，必然缓征赋税；冒报的人由官吏侵吞肥己，缓征的则由百姓承担。原本逐年积少，终于积成很多，并不是真有灾害造成的。大臣请求把八年的赋欠分期带征，延长期限；此前李侍尧奏明，甘肃自乾隆三十六年至四十六年，百姓未完的银粮，确实是地方官从前冒领赈济所造成的。若按限期征收，民力难免困窘，因此下令加恩展限八年带征，以表示体恤。后来仔细想来，河南、山东此前带征的一千零六十余万两尚且全部蠲免，甘肃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这些银粮即使分年带征，也仍免不了追呼催逼之苦，因此下令全部宽免，使边地百姓都能蒙受厚恩，以舒缓民力。这不过是百姓所欠中的一部分，如今全部蠲免，何必吝惜、担忧百姓，何况这些欠项并非百姓造成的弊害。又命令封疆大臣将此事遍告百姓，防止仍有官吏借机影射滋弊。甘肃缓征的银粮既已加恩全部免除，仍命该督遍告闾巷，使人人都知道，不要任由不肖官吏像从前那样借题发挥、滋生弊端；并责令有关部院遵照谕旨迅速办理。作于密云道中。轻便车驾启程，清晨的凉意披在身上；田间农事历历在望，视野所及一片碧绿。几片云彩使天空更加清净，远山在晨曦中泛着深红。我试着观察庄稼茂盛的情形，以慰藉观看的人；一向为国事忧劳，幸而获得这样的景象。黍禾青翠，麦子金黄饱满；上天赐予的食物却不能接续不断，想到农事艰难之时，实在令人忧虑。出古北口咏事。天时有晴有雨，只要确实合乎时令，遍览农事，欣慰就在这里。避暑仍从此处出发，前往古北口拜谒【原文句末疑有脱误】。今年秋天将前往盛京恭敬拜谒祖陵，先于五月二十四日启跸出古北口，仍暂驻避暑山庄；择定吉日八月十六日从这里取道塞外，前往陪都。雄伟的关隘如同锁钥，何须借助神奇的金汤？长久以来一直思念着它，想仿作《陪都赋》。前代功烈，山庄如今正好简略题诗。黄绫诗本一向以一百二十四篇为标准；今年秋天前往盛京，应当有记述功德、表达景仰的作品，所以从启跸到山庄沿途吟咏，想比往年简略一些，以符合篇数；但到时候一定还会再增加几篇。到避暑山庄即事得句。詄荡宏阔地敞开，丽正门巍然屹立；山庄清晨瑞气郁盛。我常常诵念先帝后序，心中始终铭记。去年我写作《避暑山庄后序》，恭敬地述说皇祖修建此山庄，是为了整治武备、安抚远方、崇尚朴素、爱护万物；又恭敬记述皇考圣训：后世子孙应当在木兰习武，不可忘记家法。我把这些明白宣示出来，既用来自我警戒，也恭敬告诫后人，并亲自书写此文悬挂在殿壁上，使人眼前看见、心中常存。恭敬瞻仰。前题所写的字迹至今还在眼前。进入丽正门，宫门上悬挂着“避暑山庄”匾额，是皇祖亲笔御书。我心中想道：往昔之事就像昨天一样，怎敢忘记？圣祖爱护我这个愚钝的孙子；如今我来到这里驻跸，八月十六日将从此启程前往盛京谒陵，心中充满景仰。王业基业，昭示给后世子孙。我曾三次前往盛京拜谒。想到祖陵，想到创业开创的艰难，实在既悲痛又仰慕。如今我已经老了，恐怕不能再去，于是撰写此文。今年秋天吉日，我将带皇子等一同前往，既表达一向的心愿，也借此 昭示 旧日基业创立、天命开始的时候，希望我的子孙常常想到 祖宗创业的不容易，永远保守这份基业，直到万年。这就是天命。在永佑寺瞻仰行礼。寺院依傍着 神御，和宋代的制度相同。按《宋史·礼志》说：“国家同时修建道观、佛寺，另建殿堂安置神御。”如今山庄内的永佑寺恭敬供奉皇祖、皇考的神御，正与宋代礼制相同。驻马山庄，肃敬下拜。万户百姓歌弦相和，留下昔日的盛况。昔日皇祖开始修建避暑山庄，所以御制诗中有“聚民至万家”的句子。如今承受先帝余庆将近百年，耕种、养蚕以及户口册籍逐年增加，远近百姓前来朝见，俨然已经成为都会。丙申年将热河厅升为承德府，分设州县，建造文庙，增加学校名额，都是为了宣扬圣化。圣人的教化更加得到验证，德泽流传后世，历时越久越加光明。千年之后，仍然享有解民倒悬、共享薰风的太平。祖先的功业，宗族的德行，承接着先容，仿佛近在眼前【指皇祖圣祖、皇考世宗】。曾祖与穆祖，高祖与昭祖，追溯血脉本来相通。太庙中，太祖居中，太宗是我的高祖而居昭位，世祖是我的曾祖而居穆位；今年秋天将从这里启程前往盛京谒陵，所以这样说。对于故里的深情追念，想到开创基业、守成继业，更加使内心警惕而深切。汇万总春之庙落成，因而题诗。万物具有形体，于是神明各有掌管之事。掌管塞外花卉的神明，难道没有吗？新祠已经建成，不久便显现神像。机缘既然有定时，水陆花卉都借助神明的护佑。北方、南方的气候，不能总嫌它来得迟；兴州的礼乐也渐渐兴盛。鼓吹之声，应当知道是女夷所发。题《华敷坞》。汇万总春之庙旁有一所书舍，取名为“华敷坞”。塞外花信本来就来得迟；桃李也必定要到暮春才开放。我每次来都正值仲夏，总看不到花朵盛开的时节。若按名称考察实际，似乎不相称。不过，我也有另一种说法：夏天的花、秋天的花，难道不是花吗？何必拘泥于旧说、固执于时序！嵇含《草木疏》所说的博胜地灵根，恐怕也会漏载这样的花。峻秀楼。楼正对东山，所以称为“峻秀”；朝阳照耀，满园都是芳香。芳香近于花，秀美近于果实。斟酌刘桢的话，这里正应当如此。从戒得堂向东眺望。

译城墙上的女墙高低错落，银河斜斜回转【梁简文帝诗：“城斜汉屡回”】；墙外东风辽远，完全没有遮挡。石洞仿佛仙人居所，约略可见。松林山岩间常常涌起月光，梵宫隐在雾中，钟声传来。武水涨起，喧声如鼓槌击鼓；这里并不是天台山旁的小路，却又蔚然升起赤城山的霞光。留京王大臣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雨后放晴很好，放晴后又下雨，滋润禾苗、收获麦子，两方面都适宜。京师自五月初七、十七等日得到深透的雨水，启跸后连续多日晴爽；如今又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二十九日亥时得雨，疏密相间，三十日早晨仍浓云密布，晴雨合乎时令。麦子收获后已经得以晾晒，秋禾又借此生长，实在令人欣慰。只是出城后山田的雨水仍稍欠充足，近日阴云布满，盼望再得到优厚的滋润。出关后的山坡田地，稍觉干燥；雨泽继续滋润郊原，便加倍繁茂。因远处得到安慰，却又盼望近处，容易忘记那边，反而为这边忧愁。傍晚山云聚集，希望云彩布施灵雨，降下滂沱大雨，正在等待。夜雨【六月初三日】。淅淅沥沥的雨声刚刚听见，檐角的瀑布便倾泻而下。本来并不是梦，安稳真实的雨声足以解除心中的忧惧。隔着窗户想象烟雨，披衣而起，心中满是清爽喜悦。麦子正在场圃收获，已经积聚的丰厚雨水正好可以转为晴天。题《佩文韵注》。【原文多处脱误，句意难以完整确定】八年没有一天离开过……昨天曾经把全书的韵都吟咏披阅；东涂西抹，始终没有离开这些事务。废寝忘食、日夜勤劳，全都在这里。懒得与文人争竞绮丽诗句，每每先把农事作为《豳诗》那样的切要之务。忧愁多而喜悦少，始终如此；五卷空空地交付，不知结果如何。题文津阁。这一次在山庄本想少作诗【意见见前《出古北口》诗注】，哪里能因为想简略就停止探寻？况且这座阁中的景色清幽宜人，怎能把文思弃置不顾？《四库全书》已经完成四部分中的一半【昨年壬寅春第一分告成，收藏于文渊阁；癸卯春第二分全书也完成，命内阁学士陆费墀送往盛京，与将军永玮等收藏于文溯阁。如今陆费墀来到热河，复命说安置妥当，办理完竣，所以四分中已有二分完成】；第三编到此行时即将完成【今年第三分《四库全书》已经进呈过半，年内可望全部完成并收藏于御园的文源阁。明年第四分全书也将陆续完成，到后年便可收藏于此阁】。到甲辰年终，工程应当全部结束，等到那时再把全部事情吟咏出来。招凉榭，有诗。空旷的水榭题名为“招凉”。招凉啊，招凉，这实在是美好的名称。西墙佳景宽阔，前林清风吹起，历年来都有诗作。想用它来记录甲子年，可是我在楣檐之间题写的数字正好达到一纪；等我把十二年的题咏写满，也就应当绝笔了，那时也将到了归政的时候。永恬居。沿着小径来这里一向很熟悉，入山不必深入幽深的沟壑。进门后庭院敞开，沿着高远的阶梯便有居处。到了这里，尘世仿佛闭塞隔绝；从远处望去景色清幽，心情也仿佛随着这种幽静而安恬。圣祖的御笔，永远值得敬仰。素尚斋。曲折的长廊连接着书斋；又登上山巅，攀援而上，竟忘了脚步疲乏。坐下休息，心情便得到舒展，于是返璞还淳。这里有新题，也有旧咏，接连题写，想借此记下岁月。哪里能够默然不语就离开呢？口内一首。口内地区总说下雨，不妨由此知道，它已经常常盼望放晴了。口外都说天晴，也不妨由此知道，晴天很多，雨水比晴天更为可贵。雨水八年【原文疑误】，难道只是修饰言辞而忘了实际道理？近来天气炎热，尤其异常；细雨时下时停，只希望能给山田带来一尺深的丰厚雨水，我的心和农夫一样共同欣喜、共同盼望。怎能得到时令调和、六气顺遂，使口内口外的情形彼此交换呢？雨【六月初九日】。整夜云层浓重，黎明时雨势很轻。到了辰时，雨丝渐渐密集；过了午时，雨势仍然倾泻。这样便解除了炎热之气，顿时清爽的空气变得清澄。远远欣喜山坡之上，禾黍竞相旺盛生长。烟雨楼对雨。我此次本想摘取诗句而减少吟咏【此次在山庄作诗比往年简略，因为秋天将往盛京，应有记述功德的作品，详见前《出古北口》诗注】；等到吟咏时已经接近十日期限【五月三十日到山庄，今天六月初九日将近十天】。今早眼前的景色没有辜负期望，于是登楼赋诗。疏雨与密密的雨丝交替落下，微寒而柔润，细细地披洒在身上。这与庚子年在滮湖上的景色有什么不同？屏风上陈列着群书，正好相对眼前的时景【嘉兴烟雨楼中有钱陈羣书写赵孟頫《耕织图》诗的屏风，因此庚子年题诗说“一读钱家书赵句，怆然不忍更徘徊”；如今在雨中面对景色，不觉追忆往日游览】。题仿倪瓒《狮子林图》，叠用前韵。难道是因为特别喜爱狮子林才急着题写它吗？不过是偶然面对景色吟咏，写下来即可，不必把各处景物逐一涂写【狮子林有十六景，这次不逐一题写，因为秋天将往盛京，应当还有许多题咏；这时想少作诗、留下篇幅，但这里本来不能没有题咏，这幅图也足以概括各景】。于是姑且用七言诗加以概括。我想等到今年秋天题写芮鞫，暂且留到明年，以验证苏家叠韵【一韵数叠，是苏东坡的方法】。倪家的画，我自笑从来两方面都比不上。题【原文首字疑误】青斋。正北方的山斋，是这里的巨擘；我到此已过十日，实在来得太疏太迟。不过，既然要简略吟咏，游览怎能全无言语？也好借此记下岁时。雨后群峰都被洗得青翠，八面窗前的风清爽而含着滋润。今年启程较早，恐怕还没有孤零零的红叶【预计今年八月十六日启跸前往盛京时还没有红叶，正与“舍青”之意相称】；这正是名实相符。题澄观斋。屋内，有奎章“惠迪吉”三字；我题写匾额称为“澄观”，恭敬地想到：从前引用大禹谋略中的意思，想把它同谢灵运的诗句相合【“秋水共澄鲜”，是谢灵运的句子】。澄清之后才能观照内心；一定能够遵循善道，实在是行善的开端。修身和施行政令，都资取于此，哪里只是寻常游玩宴饮的地方呢？翠云岩。今年口外雨水来得晚，近来才欣喜地承受了丰沛的雨水。敞屋三间，正好来此休息；绿色环绕、青翠相连，又到了这样的时节。翠色本来是云的主，云是宾；云一向以此得名，翠色只是偶然与它相称。又仿佛翠色是宾、云反而为主；世间名称与形象，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呢？热。上旬虽然下过雨【六月初九日】，可惜雨势微小，不及口内的三寸。后来得到的滋润较好【昨据留京王大臣奏报，初八日夜间有微雨飘洒，至初九日辰时雨势更加绵密，土地承受的滋润确实胜过口外】；口外的雨泽实在逊色，近来又蒸腾炎热而干燥。想到禾稼正迫切等待丰厚的甘霖，山庄避暑之地尚且感到闷热，扰得城外随驾而来的众人怨声载道，想来一定不少。夜雨【六月十二日】。昨晚没有下雨，半夜时只见云气聚集、昏暗翻腾。睡梦之间忽然听见檐沟雨水轰轰流淌，雷声像鼓一样隆隆作响；大雨仿佛倾盆而下，丰沛的雨势已经形成。山田的雨水应当已经透足，早晨挖土一看，深达三寸，土质确实滋润；若再下得丰厚些，就更加好了，可惜人还是不知满足。阵雨【六月十三日】。

译昨夜已经承受了三寸雨水，但山田还没有透足；久旱的土地，整个早晨都晴朗明净，再也不敢盼望傍晚下雨。西北方忽然传来雷声，顷刻间暴雨袭来；天空中雨柱直落，横向排布，恣意奔流。庭前积水立刻满了一尺，黍田、禾畦受到丰厚滋润，可以想见。入夜雷声收止，雨阵过去，难道不是…… 这是上天的恩泽，只能恭敬钦仰。山行。今年夏天口外少雨，草长得很迟，嫩绿还不到一二寸；一经雨水滋润，转眼间就长得这样快，何其迅速！绿色的地毯铺遍山冈原野。起初只是急切地惦念农田，既然山中也得到滋润，景色便很美，足以想见麀鹿欣欣然得以饱腹；可怜它们久已忍饥挨饿，仍然在哀鸣。溪涧中的污泥杂草，应当修治；赏赐随行园丁，不必吝惜【昨天下大雨后，西北山地远处一带有沙土淤积，热河总管按例应带领千总、园丁等修治，并分别按名赏赐，以表彰勤劳】。咏绿色玉韘。绿色玉器自来以宋代的玉结为珍贵，和阗玉每年进贡都很艰难。这种稀世珍玉，不可以雕成玉圭；按照材质，只适合制成玉韘。形制应当不使它埋没，仿佛韭叶浮在盒中，却又令人惊异。年老以来手臂有病，懒于射鹄；在器物上题写这七个字，只感到惭愧。荷花。今年塞外嫌雨水太少，荷花也因此开得迟；一场雨后，却忽然迅速转盛，碧波之中绽放出许多红花。香气并不浓烈，却足以使环境清净而秀美。天光与湖影一同澄澈鲜明。自古以来哪里没有君子？没想到在武列河竟遇到了老莲【明代陈洪绶，善于绘画而不仕，别号老莲】。鹿。天色将晚，鹿来到这里饮泉，咬食青草，任意徘徊。人没有加害它的心，它也不躲避人。肩舆在它前后经过，仿佛彼此相伴而行。由此才明白海翁忘却机心的道理；与鹿同游，又哪里是因为我自己呢？鹤。山庄的白鹤从来都是饲养的，不剪它的翅羽，任它飞翔或伏卧，有时高兴起来便翩翩起舞。鲍照的《赋》把鹤说尽了，说它不再乘轩，却反而增加了对它的拘束。书本上的话难道都可以完全相信吗？但读《左传》中卫懿公的故事，也许他只是喜欢鹤而不爱惜士卒，以致失败，这倒是可能的。若说让鹤乘轩、给它俸禄，那实在并不是鹤的本性所喜。左氏在这里有夸张之处，这只是其中一端；因咏鹤而连带说到这些。咏尤通刻犀角乘槎杯。它映照水中洲渚，幸而得以免除灾祸；温氏所刻的杯子，如今仍遇到这样的说法。尤家的“河源”就在世间人间，汉代使者却错误地传说有通往星汉的木筏。按《汉书·张骞传》记载：天子派使者穷究黄河源头，查考古图书，把黄河发源的山称为昆仑山。然而《集林》和《荆楚岁时记》于是说张骞寻找河源，乘木筏经过一个月，到达一处，看见织女、牵牛，取得支机石。后来他到了蜀地，询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有客星侵犯牛宿、女宿。”又记载张骞得到石头，拿给东方朔看，东方朔说：“这是织女的支机石。”等等。历来的诗文都沿用这一说法，沿袭讹传谬说，没有人指出它的错误。然而这种说法实在支离荒诞。河源明明在人间，怎么能够向上通到天河呢？去年派侍卫阿弥达祭祀河源，到了星宿海，回来奏报说：“星宿海西南有一条河，名叫阿勒坦郭勒，是蒙古语，意思是黄金河。水色发黄，确实是黄河的上源。至于昆仑山，在如今的回部；各条河流都向东注入蒲昌海，也就是盐泽，水流潜入地下伏行，只有大河之水独自呈黄色；若不是昆仑山的水伏流地下，到这里成为黄河水道，又是什么呢？”因此作《河源诗》并加按语，明确辨析旧说的错误。又写《读宋史·河渠志》一篇，详细订正，并下令馆臣编纂《河源纪略》一书，以彰明真实可信的记载。如今这只犀角杯上刻有“尤通”款识，制成乘槎的样式，雕镂精巧而生动。按《无锡县志》说：“尤氏以犀角饮器闻名，就是尤通。”因为杯上所刻有乘槎故事，所以再作如上的辨析说明。《千尺雪》二首。水斋的题材，往往取法江南；水声在峡谷之间回荡，水色在潭中显得幽静。如今耳朵听到、眼睛看到这样的声色，正适合参悟。每到山庄，必定作诗。飞流如同铺写白雪，始终如此。陈旧的言辞和新颖的意趣，何必相互计较？水流到哪里自然形成沟渠，诗也随着岁时自然产生。在镜香亭观荷，叠用去年诗韵。红花就是红花，光彩绚烂而炽盛；白花就是白花，像白玉雕琢磨制而成。虽然同属一类，君子般的花卉终究各有不同。半亩本色荷花【指白色荷花】进入镜香亭中，映照如月镜；七言诗一开头便引发思绪，仿佛劈开云层露出巢窠。假如加以比拟议论，先贤所传的裴楷这个人，难道能够有很多吗？西峪。山庄驻留半月，才说要游西峪。丰厚的雨泽既然已经降下，闲适的心情略可得到酬答。沙路没有泥泞阻碍，石阶曲折幽深；休息几次肩舆便继续前进，澄净心怀，任凭景色映入眼中。有真意斋。清楚地看见岩轩处在峭拔青翠之间，仍然像去年一样感受熏风。今年来到这里，所谓“真意”又属于什么呢？原来是城外山田被雨水滋润，呈现出葱郁的绿色。于是想到，意念本来由内心发出，既然是内心发出的，就应当没有不真实的；既然已经真实了，为什么还要说“有真意”呢？笑着把主人完全当作宾客。题《秀起堂》。初到时山冈峰峦还没有披上翠色，雨水一沾，转眼便滋生出绿色的云气。天地运转，迅速竟到了这种程度。物理人情，大都可以由此想通。进屋面对原野，走的是熟悉的道路；倚窗而坐，也没有超过片刻。岩花、涧叶争相吐露芬芳，正是山堂秀色兴起的时候。静含太古山房。秀起堂下面，山势的低洼处，另有一所山房，朴素而野趣天然。我从前给它命名为“含太古”，虽然来的次数不多，却一直没有舍弃这个名称。究竟是山包含山房，还是山房包含山？到了这里，往往很难分辨。不过，自太古以来，山中有山房本来就是如此。不要嘲笑我长久借用子西的话，我不过偶然涉足其门径罢了；这句话原本是说公的，却可以流传万世。不遮山楼 四面山色，都聚集在楼的窗户之间。凭楼远眺，必定正是面对群山的时候；想借着体察万物来观赏其中的妙处。“不遮”两个字，已经把意思说尽了。雨【六月十七日】阵雨下得很畅快，雨后很快放晴【日】；已经四次过了午时，山间云气升起，纷纷渐渐密集，积聚的细丝般雨水落下，飘扬而下，不缓也不急【叶】。五日一风，是风候的调和；五日一雨，是夏季不算过多的雨水【采用《洪范》“极备”的意思。《洪范》把过多看作完备，例如“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就是常态。到了暑天，五日一雨也不能算过多。过去有诗说：“闲常说夏令五雨不为多。”如今十三日雨后，到十七日又下雨，虽说不算多，但心里终究还是觉得晴天更好】。然而我还是以晴天为佳，这首先是因为我一向的忧虑和志向。观瀑二首 瀑布的色彩从岩石后显现，水声落入空中的檐额之间。仔细思量这御笔题字的含义，其中分明注出舜帝重华的典故：使眼睛明亮于此，也使耳朵通达。即使如此，仍怕光阴如流水逝去，反倒在楼额之间补写空缺【“空”读去声】。等到吟咏留题，难道就合适吗？行百里路走了九十里，只算完成一半；十二年春秋，哪里能轻易说已经完成【历年题写楼额，已经将近写满，尚未题写之处，预计十二首写完便到了归政之年】？喜晴【六月十九日】

译盼望下雨时，希望云聚集；盼望天晴时，又喜欢云散去。云的聚散自有时节，哪里能一一都如人的愿望？山田已经得到滋润，便又怕雨水过多成为霖雨，使山水漫溢，行路时遇上这种情形，哪里能够避免？从这种担忧到因放晴而高兴，间隔才一天，便责怪自己涵养的功夫太少，心情没有定力，忽然就发生变化。前一天早晨【原文有缺字】。又【原文有缺字】。昨天早晨虽然阴雨未停，今天过午才放晴。浓云全都消散，归入远处的山峰。心情虽无定，忧愁和喜悦都存在其中。为什么不由此领悟一切本来如幻？敞晴斋 岩斋的匾额题为“敞晴”，面向北方，建在峥嵘山岩上；每当雨后天晴来到这里，总因景色真正符合斋名而欣喜。千林翠色映入眼中，万重山峦映照得心境明亮。经过深涧的地方，暗处的泉水仍不断传来声响。绘韵楼口号 绘画原本以六法称为“韵”。在高山楼上描绘景色，得到奇妙的意趣，仿佛天籁自然鸣响，生动传神，不必依靠寻常的挥毫用力。清绮书屋 “绮”字或许近于艳丽，只有“清”才能调和它。云气收尽，天空明朗，山边寂静、阳光漫长之时，岩石和树木洁净无瑕，台阶旁的野花也显出姿态。问有谁能在这里习惯地以高雅的称呼【“称”读去声】吟咏紫薇诗呢？近日 近日时而下雨，时而放晴，在欣慰之中，警戒之心也一天天增长。一个念头，无论早晚都分辨自己是恭敬还是懈怠；三农的丰收或歉收，关系着国家的安危与康宁。居处高敞而有空闲，便亲自读书考史；喜爱游乐却不荒废政务，欣赏山水景光。河北、畿南一带似乎很少得到恩泽，因而遥遥筹划，派驿使详细询问【昨天刘峨奏报，经过直隶的磁州、顺德等处，所得雨水还不透；何裕城奏报，河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农民盼望雨泽，设坛祈祷等语。因此下旨派人驰往询问该督抚，目前是否已经得到透雨，大田有无妨碍，命他们迅速驰奏】。咏雕漆羲之书扇图盒 自从十个人进谏以后，又接连增加了许多佳作；这件置放书信和笔墨的盒子，本应减少笔墨、收敛锋芒，却因为学习梁楷【《图绘宝鉴》记载，梁楷是宋代嘉泰年间画院待诏，描写飘逸，世人称为减笔。石渠实笈旧藏梁楷《右军书扇图》，这个盒子的雕刻仿佛得到了他的笔意】，所以深雕到这种程度。盒面刻的是王羲之初次来访时，毫无心机地赠扇五字；第二次再来，即使价值千金也不轻易赠送。它很适合收藏在文房四事之中，只是想到自己悬腕临池，便感到惭愧。

译宋徽宗听松图 风吹动盘曲如虬龙的松干，松涛声如同闭着眼睛也能听见；幽人只需用耳倾听，又何必一定要有宣和年间的凭证？整个画面都用玺印相通，正是瘦金书【宋徽宗的书法字号称“瘦金”，这幅画的笔意清劲，正与宣和年间书法同样瘦硬而神采贯通。至于印玺文字很新，或许是后人补刻，反而不足以作为凭证】。游狮子园 狮子园 御宝题作“康熙”【狮子园是皇祖亲笔赐额】。祖上的恩泽始终相同。考察祖训并加以训诫，虽然说应当顺应时令而少作诗篇【今年秋天前往盛京拜谒陵寝，应当有纪述前烈的作品，此时本应少作吟咏；然而这座园林是我幼年居住之处，所受恩德最深，一年偶尔来一两次，触景生情，又不能不留下诗句】，哪里能到了此地却不萦绕思念？看见梓树桑树，便想到我成童时期；看见梨树枣树，便忆起它们彼此谦让的时候。面对旧景，惘然若失，艰难地写成诗句；幼年侍奉皇祖的往事，竟没有一件遗忘。妙高堂 追溯典故，自然想到金山的玉局；它标举禅理，妙处具足，显出色法所含藏的道理以及空寂之理。江天有这样的景致，塞外山岭难道会不同吗？万顷绿波，临水面对它的舒展浩渺。印公夺带之处，也有泉水如绅带般垂落。明年再次南巡，等待它不过如弹指一瞬。广安寺 北山的佛寺彼此相邻【“邻”读去声】，这里兴盛黄教的因缘，是为了向远方的人显示其教义【广安寺在普陀宗乘庙西面，其中有戒台和罗汉堂，殊像寺也都在北山一带，佛寺连绵相接。这些寺庙的兴建，本来是为了平定伊犁、宣扬黄教，使新旧蒙古等部众瞻拜皈依，各自生出欢喜。而庚子年，班禅额尔德尼从后藏跋涉二万余里前来朝觐；并且自伊犁平定以后，边境安宁，民众富庶，土尔扈特率全体数万人诚心归顺。这里的善因福果实在不可思议，又不只是广泛宣扬宗乘而已】。于是有圣僧从西域前来朝觐，永远没有厄鲁特侵扰边地的尘患；台阶旁长满忍草，哪里只是空寂之色？庭院中禅枝长青，总是清净真实。伊犁二十年来日益富庶，广安寺也足以名副其实。宜照斋 在北山礼拜佛寺，片刻之间便驾车返回。进入石城北门，门内的岩轩已经很近，顺路稍作休息，留下弹琴读书的兴致。清幽的兴致引人徘徊，观看檐下匾额，回头思考斋名的含义，确实是办事和处理道理都应当如此。光明照察，尤其在于体察民间的隐情。题山近轩 哪里没有山？只有这座轩因山近而独自享有这个名称。难道只是夸耀山势高峻吗？只是因为这里足够幽静清远。树林在风前摇曳出色彩，山涧在雨后垂落着声响。视听之间忘却了自我，也不再沾染尘世之情。夜雨【六月二十四日】连续七朝都是畅快晴天，今天又遇上好雨【昨天十七日下雨】；没有风，也没有雷，悠然飘洒，恩泽实在普遍。隔着窗听着雨声，想起田垄受到滋润，禾黍得到生长；贤良的官吏怀念甘霖，酷吏则愿意驱除大暑【这一天是大暑】。烟雨楼眺望 雨已经下过，云气还未收尽；将要放晴，风吹来细雨。敞开衣襟，感到清爽惬意；怀着这样的心情凭栏而望，景色充满眼前，心愿也得到满足。水面像镜带一样环绕台阶，绿色草毯连接着水边。群鹿洁净肥泽，低头饮水进食，任意自在。幸好啊，你们都吃饱吧【今年夏天这里觉得干旱，这场雨下足了，草木生长，鹿也都肥壮润泽】；百姓吃饱，才轮得到你们吃饱。疏浚溪流 山溪经过暴雨，必定会淤积沙石，翻塞河道，阻碍清水流通。于是聚集众人服役，服役者有月粮，也有雇工钱，这会损耗百姓的力量。但也怜惜他们的劳苦，因而赏赐使人人都能得到恩惠。溪川的水流既已恢复正常，岸边的山也增加了堆积【清除的沙石就堆在岸旁，使山势增高】。这叫作不费太多而施行恩惠，一举得到两种好处。雨【六月二十七日】隔了两朝又下夜雨，暑天的霖雨形成了。正午时云气纷纷，云忽然浓厚，雨水密集倾注【原文有缺字】。这正是六月里常有的雨势，心里终究还是希望天晴【叶】。不一会儿，雨势渐渐收住，天空的云像丝缕一样散开。抬手庆贺时令晴好，这份庆幸与农夫相同。七月初一日作 立秋虽然来得晚，但初一这天已经进入秋季。月亮洁白地藏在云中，难道肯让节候独自到来吗？景色渐渐转青，风一吹便飒飒作响，没有一片树林不显得疏朗通透。顺应时令检验农事，适宜晴天，希望不要违背这个愿望。更重要的是明天【农家常说，每月初二下雨，预示前半月多雨，所以壬寅年诗中有“初一雨不怕，却怕初二阴”的句子】；对灾变的忧惧和警戒没有片刻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出丽正门纵马观看农事 敞开衣襟便觉得寒意峭峻，整夜天空澄澈明朗。清晨处理完政事，纵马前往观看农事。一个多月没有上马，顿时想到“无逸”的训诫。挥鞭出了丽正门，官吏和百姓都欢喜仰望。雨水和阳光幸好应时，山田仿佛得到助力而生长。绿色的稻禾已经结穗，等待着金黄的丰收。这时哪里敢就此安心？只能说还要继续祈祝不要发生灾害。玉岑精舍即事 空气清爽，万座山峰明亮。秋意清澄，果然就是清秋。今天颇觉心情舒适，于是向西北询问登山的道路。乘舆经过石栈，到玉岑才得到这所精舍。隔了一年又过了一个多月【到达山庄后，今天才满一个月来到这里】，怎么能不置评吟咏呢？涌玉亭 一泓清水也可以称作玉；没有微风吹动，水面静谧清澈，泛起细纹。倚着栏杆，连胡须眉毛都映入澄澈的水中。其余曲折的山涧从这里涌来，如此而已【原文句末疑有脱漏】。小沧浪室 谁说山中没有溪水？只要寻找凹处，就能得到积水。谁说溪水没有源头？它是从天上来的。雨后虽然已经数日，石涧仍然流泻，把水贮存在这个低洼之中，像酒樽一样。平坦的山岭和山中景色，仿佛正依照我的心意；按照《鲁论》中濯清的意思，这里过于寂寥【原文末句疑有讹误】。题碧静堂 玉岑已经登到极高处，深处的游览也应当返回；乘舆停在岩旁，另有一座堂屋，路途便利，便在这里稍作休息。树木隐藏在幽深曲折之处，涧道走到尽头仍崎岖难行。这里碧绿而幽静，确实名副其实，所见之处都使尘俗的念头消除。旧日题写的诗句很多，粘在墙壁上；今昔不过如弹指一瞬。松壑间楼 松树自太古以来就有，楼却是我新建的；“松古楼”这个名字，也因此显得古老，洒然坐落在山岩峡谷之间。凡有声响都带着秋日的寒意，没有声音不成为天籁。由此可以悟到事物的端倪，超脱凡俗也有所寄托。直隶总督刘峨奏报畿南各府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正为畿南得到雨水却没有奏书驰报而牵挂，如今幸好已经得到滋润【此前因直隶顺德一带雨水不透，曾下旨询问；现据刘峨奏报，顺德、广平各属都报告说在六月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分别得到二寸至四寸不等的雨水，土壤湿润，禾苗生长旺盛等语。该地与河北彰德等府相邻，是否也同样普遍得到雨水，尚未据奏报告，因而下旨询问何裕城，查明后迅速覆奏，以慰藉悬念】。虽说只有几寸的雨水还不算深透，已经足以滋润禾苗，挽救干枯，使青色的穗苗恢复生机，或许可以盼望丰收。看到朱批奏折，虽说感到安慰，却还没有真正高兴，因为与河北相邻，距离并不遥远。甘霖啊，与你同样是我殷切盼望的。夜雨朝晴【七月初四日】秋天忧虑雨水过多，不忧虑雨水少。夜里下雨，早晨放晴，这样最好。昨天整夜大雨连绵，细雨不断，担心会成为霖雨。到了天亮便放晴，过五天又有什么妨碍？我每次总是先忧虑谷物和粮食。清晨披衣起身，查看天空，云气渐渐变薄。山峰的表面从卯时到辰时逐渐显露，随即痛快放晴。东冈高处像燃烧的蜡烛，秋日明亮，浓重的露珠仍滴落在林中。更喜微风拂过树梢，早晚禾黍将开花结实，新种的荞麦和蔬菜也滋润饱满。抬手庆贺这件事，与农夫一同把它看作农圃之外的余事，游山以满足幽静的探寻。创得斋即景

译山路洁净，没有尘土；林间关隘传来飒飒凉意。我的心情也随之清朗，岩斋因此显出清幽访胜的意味【叶】。“创得”本来就是旧名，今年初次来到这里，或许已经迟了。立秋时节【今年七月十一日立秋，比往年节候较迟】，满眼都是秋天的金色景象。山涧的叶子和岩边的枝条，受到露水滋润，在晨光下明朗洁净。拿起笔来吟咏眼前景色，五字诗句寄托着对高山的想象。夕佳楼 正午时分，在楼中敞衣感到清爽凉快；晶莹的露珠在叶上闪耀着秋光。放眼远眺，总能契合陶渊明诗中的情趣，哪里一定要徘徊等到夕阳时分呢？协办大学士、尚书蔡新休假期满返回朝廷，来到避暑山庄请安，作诗赐给他。年老的君臣如同老朋友，他回来后在席前相见，喜悦确实由衷。九龄的风度，如今很少有人能比；彦国的精神，比从前更加旺盛【富弼，字彦国，《资治通鉴》称每当辽国使者到来，总要问富弼出处和安否】。后辈们再次瞻仰您这位老师，时下的人都把您比作玉壶中的冰。殷勤地询问您过去的经历，您说没有过错。我说：相信确实如此，但我却还不能做到。爽 塞外天空空旷明朗，云气洁净【这一天是七夕】。秋季虽然来得迟，暑气还没有完全消退【十一日才立秋】。窗外空明，令人喜爱，日影也照进来。衣服不再湿润闷热，微风吹出细细的纹理。槲树叶迎着凉风，飘飘萧萧地落下。傍晚听到蟋蟀的叫声，凄清淡远。最是紫薇诗中的佳句美好【指杜牧“天淡云闲今古同”一句】，不遗漏对事物的描写，格调远远超出群伦。陕西、甘肃总督李侍尧奏报甘省雨泽情形，作诗以记欣慰。北方各省今年雨泽均匀，唯独金兰远隔西秦，本来就是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的地方。如今奏报春雨和夏雨都很充足【甘肃今年春雨充沛，现又据李侍尧奏报，五月初十、十四、二十日及六月初二、初七、初八等日，甘省各属接连得到二、三、四寸及深透不等的雨水。现在二麦、青稞、豌豆已经收获入场，秋季的谷物、荞麦等也都生长茂盛，百姓欢喜，粮价平稳下降等语，实在令人欣慰】，麦子和豆类已经收获，粮食供应也接上了；荞麦等作物将在田垄中成熟，很快就要达到收获。由此想到贪墨官吏是百姓的祸害，除去弊端便能使民生恢复。天地有仁德【甘省自从查办清理积存的监粮弊病之后，连年雨水应时，收成丰稔。虽然此前有冒称早已清查之处，但贪官污吏一经惩治，也足以说明能够感召上天和气，做到阴晴适时】。河南省奏报雨情，作诗以记其事。巡抚大臣奉命勘察河工，布政使、按察使飞递奏章报告好消息【巡抚何裕城因昨天奉命随尚书福康安前往山东韩庄一带查勘去年抢修的工程，现据布政使李承邺、按察使伍拉纳的密折驰奏省城及各属的得雨情形】。省城刚报告得到一寸雨，邻近州县有的得到一尺多深的雨水【李承邺等奏报省城七月初三日得到三寸雨，四野都受到滋润，附近各县禀报相同；彰德、怀庆、卫辉、陕州等属陆续报告六月十五、十六、十七、十八日及二十二至二十七日、二十九日以及七月初一、初二等日，分别得到二、三、四、五、六、七寸和深透一尺多不等的雨水；归德等本来并不缺雨的府州也再次得到丰厚雨泽，秋禾茂盛，豆、麻等生长旺盛，青葱等繁茂】。雨水有长有短，并非各处普遍均匀；春雨和夏雨的滋润程度也不能混为一谈【李承邺等所奏各属得雨尺寸长短不一，尚未普遍得到充足雨水；而且省城只下三寸，若在春天可以称为透润，伏暑之际三寸不能说已经足够滋润；所奏情况恐怕还未必完全确实，是否对大田没有妨碍，仍需特别挂念】。不要隐瞒灾情，应在灾害尚未发生时预作筹划；我仍然驰谕他们，把我的心意全部告诉他们【估计这道谕旨发给何裕城时，河工勘察已经完成，因而命令他立即返回任所，查明开封等府是否曾继续得到透雨，以及秋禾实际情形如何，不可隐瞒粉饰】。直隶总督刘峨续报南部各府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昨天还忧虑几寸雨水不够深透【此前因直隶顺德一带得到的雨水不透，曾下旨询问；刘峨奏报顺德、广平各属都报告六月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得到二寸至四寸不等的雨水，虽幸而受到滋润，终究还不够深透】；今天奏报南部州府确实普遍得到雨水【现据刘峨续奏，顺德、广平、大名各属陆续禀报六月二十九日及七月初一日分别得到二、三寸至四、五寸不等的雨水，都说已经滋润充足，禾苗茂盛生长，农民欢庆等语；看到奏章才感到欣慰】。唯独开封仍然牵挂【昨天河南藩司李承邺等奏报开封只得到三寸雨，尚未足够滋润，因而命令巡抚何裕城查明那里是否继续得到透雨以及秋禾的实际情形，迅速覆奏，只盼佳音到来】。盼望这好消息能够到来，翘首以待。立秋日作 清晨山云密密铺展开来，寅时末、卯时初大雨倾注。将近十天才下雨，不能算多【“数”读入声】；达到三寸的滋润，也不能算丰厚。荞麦田和菜圃得到滋润，适宜秋季生长【“长”读上声】；临近中午雾气散尽、云气收拢，天气放晴。侥幸立秋的农事占候符合吉语【农家占候认为立秋日下雨不停叫“秋儍”，预示秋季多雨；如果整天不下雨，又叫“秋钓”，预示秋后少雨；只有下过雨又放晴才是吉兆。今天恰好符合愿望】，欣慰之中仍以恭敬之心等待秋收。塞湖不泛月，叠用去年霞标诗韵。等待月亮时不游山，这在辛丑、壬寅两年都是如此；然而仍然照旧游览塞湖，乘坐沙棠木船泛月并无妨碍，银色水面回旋荡漾。今年仍试着在这里泛舟，兴致也不浅。不过，“待月不游山，塞湖不泛月”，也可以依照旧例这样说。只是历年以来，夏月秋月从未辜负我吟咏观望的兴致，写下了许多华美的诗句【叶】。虽说这只是一种小技艺，也算一个方面。心中有所牵挂，必然偏爱水风和夜晚的凉意，这也不是保养身体的道理。古稀之年的天子确实老了；夏月秋月、湖山景色本来永远存在，我将把它比作季札观赏《韶》乐，虽说“观止”，却没有停止的时候。去年因为年过古稀，不再等待月亮和霞标，策马游山，于是汇集历年夜间游山观月的作品，编成一卷。然而到了塞湖秋日眺望时，仍然命人划船，面对景色作诗，与往年没有不同。如今想到水风和夜寒，也不是高年调养身体所宜，便应当依照旧例说到此为止。于是重叠前韵，写成《塞湖弗泛月之诗》，又取历年泛月的各篇汇录成一卷。《塞苑夜月游山游湖》是古来从未有过的事，如果不是中外一家，哪里能够有此机会？这就是我急切追求它的原因。而且在游赏之际仍要以勤劳为习惯、以安逸为戒，不因长夜游乐而无休无止，适可而止。两卷之中，三次表达了这个意思。并把它们收藏在山庄，后世子孙看到这两卷，可以知道我的心意。题秋声赋玉韘

译《秋声赋》把秋声写尽了，运笔至妙之处在于说到风，却不直接着一个“风”字；风没有遗漏任何事物，妙在结句，值得吟味。各种虫声都可算作秋声，但没有比风更能代表秋声的；然而赋中只说声音在树间，一唱三叹，无不是在说风，却始终不直接显出“风”字，这正是欧阳修运笔神妙的地方。只是其中说“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虽然说是借喻，却已经出现了“风”字。假如写成“冻雨”，便更觉没有痕迹。拿这个去问欧阳永叔，不知他会认为怎样？因为题写这枚玉韘，所以姑且戏论及此。河南巡抚何裕城续报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驿站奏章飞驰而来，报告河南北部各地大都得到滋润【何裕城奏报，河北彰德、怀庆、卫辉三府所属都在六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七日以及七月初一等日接连得到三、四、五寸及深透不等的雨水，早田晚田的禾苗都结实茂盛，丰收有望，农民欣喜等语。看到奏报，略微缓解了我的忧虑】。早田晚田都长得茂盛，地势高低所得的雨泽也没有差别，秋收可以期待，对远方的牵挂略微缓解了。但其余八县还没有报告，仍然使我为它们担心【奏折中又说，卫辉、怀庆二府所属还有辉县、浚县、新乡、获嘉、延津、封丘、武陟、孟县等八县尚未报到；它们是否同样得到普遍雨水，大田有无妨碍，仍命令再次详细查明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五七月〕 食蔗居 乘轿下到松岩，山居更加处在山坳深处，曲折经过有云气的山涧和关隘。正面就是“食蔗至尾”的景致，佳处正在于取名朴素。三间屋背后倚靠着高峰，原来总能放眼远眺。如今为什么妨碍远望？才明白是庭前松树枝条交错，遮蔽了视线。看来还要等几年，等松枝伸出屋檐，才可以从下面窥见远方。小许庵 小小的房屋确实只能容膝，这个名称很恰当；有时在这里休息闲坐，也颇能关涉情怀。星星之火，涓涓之水，小小的事物一向能发展成大的事物。申元节放河灯作 天刚亮，四面天空云气浓密相连，细雨霏霏，昏暗地笼罩山川。今年还没有形成霖雨，又有什么妨碍呢【今年夏天每逢大雨，很快就放晴，口内口外都是如此】？今天正逢这个节日，略微想到放灯的旧例【按照惯例，中元节放河灯】。恰好到了正午，天空放晴明朗；仍然是东山月亮升起的时候，圆满的河面上河灯照耀，荷花灿烂，而我最喜悦的是这有利于农田。热【七月十七日】虽然已经过了立秋节，仍然处在三伏之中【十一日立秋，即末伏开始的第一天，如今还在伏天】，炎热确实仍在三伏，俗语说得粗浅，却有道理。近来天气颇为炎热，敲去纱衣，仍穿葛衣【前几日雨后颇凉，早晨有时穿夹纱衣】。塞外的风景就是这样，却又总是不恒常中自有恒常。人即使厌恶闷热蒸腾，农事却更需要美好的秋阳来曝晒，才能使谷粒成熟收获。近来更合众人心意的是启程日期改期，大家都很高兴【今年本来拟定七月十一日从山庄启程前往盛京，因为这天才开始立秋，又是末伏第一天，气候仍然炎热，而且恐怕下雨道路泥泞，所以改期为八月十六日启跸，随从人员都感到欣喜】。题清舒山馆 虽说今年要少写诗【今年秋天拜谒陵寝、纪述功德的作品本来应当很多，所以山庄中的吟咏想比往年减少】，但山馆哪里能完全置之不理？林泉清幽，正值萧瑟之际，能舒展心情吗？雨晴正合时宜。四周旧日诗句邻接着新作，一直抒发的思绪总归还是安静的思绪。诗很快写成，命人抬轿离去；辗转之间不禁自笑，究竟何必这样匆忙呢？颐志堂自警 从前颐养志向。志向不忍说出口；如今颐养志向，也不敢说出口。不忍说出口，更增添悲怆；不敢说出口，是怕自恃尊贵，一念放纵，万种防范都会松弛。对上就会失去敬奉天命之心，对下必然忘记黎民百姓。唉！我的志向哪里能够得到颐养？只有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时时恐惧警惕、恭敬畏惧，专心保存这一念。畅远台 畅远二字。圣祖亲笔题写：“四海之内都是家，近在咫尺便能看遍；池沼芳香，莲花和苹草繁茂，君子进入其中观赏。”这层意义也与周敦颐相契合。夜雨【七月二十日】五天，距离出伏的日期已经不远；三更时节刚刚过去【七月十一日庚子为末伏，至二十日己酉出伏】。洗涤炎热确实很有益处【昨天盛暑炎热，对晚田很有好处】；送来清凉，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檐头落雨，千条雨线发出声响；庭院积水，仿佛侵成一片水波。清晨仍然很快放晴，对庄稼有利，心中十分欣慰。喜晴 夜里听见隆隆雷声，云气聚拢；清晨天空空旷，散去了残余的细雨。晚田正依赖秋阳曝晒，幸好如此，心里只勉励自己保持恭敬勤勉。登四面云山亭子 孟秋下旬，三伏的日数已经全部过去【昨天末伏恰好结束】。雨后很快放晴，秋日景色如金；四柱亭遥遥显得清新。小车在千树梢头徐徐行至万峰之巅，万物之情和人的心意，都因高处而宁静。山涧的草、岩边的花，秀丽却不妖妍。试问山亭经历的年岁有多少？古稀天子正好与它同年【亭内有皇祖辛卯年御诗题】。自惊 难道有驿站奏章来询问吗？早晨听说是河南巡抚的奏书，陈报自己惊忧秋汛是否安稳【今年引河已经改回旧道，伏汛已报告平安无事，近日只盼秋汛平稳。早晨听说有何裕城的驿递奏章，因而深深牵挂】。后来庆幸甘霖所到之处都得到滋润【翻阅何裕城奏折，原来是覆奏得雨之事。据称省城初四、十四、十五等日接连下阵雨，又于十九日从子时到申时下大雨，深入土中，四野都得到滋润。归德等各府州所属也都报告六月下旬、七月上旬得到三、四、五寸及深透不等的雨水】；卫辉、怀庆也都报告得到雨水，只有浚县、延津还未报来【何裕城前次奏报没有得到雨水的河北卫辉、怀庆所属八县，如今又据报告，获嘉、封丘、武陟、孟县等四县在七月初二、初三得到三四寸雨；只有辉县、浚县、新乡、延津四县尚未报到】。于是转忧为慰。为什么事情拖延这么久，反复办理，仍让人畏惧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夜雨【七月二十七日】昨天刚过处暑，正是夏雨将收的时节。四更时山间月亮吐露出来，五更时塞外云气浓密。起初只报告空中织出细丝般的雨，忽然听见檐头像瀑布一样流响。披衣在天明时起身，果然感到凉意飒然，正是高爽的秋天。晴 今年下过雨后，大多适时放晴，何况又有秋日清晨的明亮阳光，晶莹灿烂，对农田十分有利。各种事情都吉利顺遂，越是遇到亨通，越要知道戒惧，谨慎守成。抄写历年塞湖待月的作品完成后，仿照高房山的画法，写意绘成一幅图，并作了这首诗。山中之月将映在湖上的月亮，高年之人两者都不再游赏。横幅画卷由自己亲手完成，历年的吟咏也从头写入其中。觉得兴致仍然无穷，惭愧自己并非有意留下不尽之情。山峰的锤炼依傍着玉色月魄，却不与水一同向东流去。即事

译伏汛已经报告平安，两位总河分别开奏，刚刚又恢复旧道，忧虑才开始过去【近日据兰第锡奏报，今年黄河上游伏汛，万锦滩水位上涨一丈多，因为新河李六口出水顺畅，河底冲刷加深，并没有冲出漕运河道漫到滩上；兰阳以下新河地面宽阔，堤根都有深水，河工道府等分头赶紧修补，堤顶加高，压土全都夯实。从虞城到曹县、单县一带也同样坚固。又据萨载、李奉翰奏报，南河伏汛因上游接连涨水，徐城志椿水位上涨一丈三尺多，于是依次开启毛城铺、峯山等四闸分流泄水；但张家马路迎受急流冲击，正堤的埽工塌卸一百余丈，冲坏堤顶。于是督促工员一面在越堤帮筑里戗，一面在正堤上游挑挖黄沟一道，引导水流，使水势灌满内塘，在正堤下游挂淤；又开出清沟四道，使澄清的水流回归正河，水势顺利下泄等语。今年在开放新河、刚刚恢复旧道之后，伏汛化险为平，实在值得庆贺欣慰。如今秋汛接踵而来，因而批谕各督抚更加恭敬谨慎，以求防守周密，进一步保全平安】。秋汛的时期转眼就该到来了，向南方殷切眺望，敬慎之心更加深重。趣亭 回转经过曲折的岩廊，再转到小亭，便得到一处幽静之境。隔了一年才又来到这里，暂时在榻上闲坐。留下清爽的气息，天空高远，恰好引发诗情；以如画的景色回报今天。乐趣在哪里？就在景物进入中秋之时。不遮山楼 两边是高耸的山峰，一谷之中空置着楼阁。凭窗远望景色，无穷无尽。“不遮”的含义包含广大而又严肃的告诫，实际上是依照楼名自我警戒，关键正在于此。“遮”就是遮蔽。对自己来说，就是不被私欲遮蔽；对别人来说，就是贤能人才不因有所遮蔽而不能发挥作用，奸邪谄佞之徒也不因无人遮蔽而放纵自己的志意。做到这些，难道不是很难吗？偶然题写这座楼，更加知道应当心怀畏惧。细雨【八月初六日】天气清爽晴朗将近十天，细雨恰好在拂晓时落下，时疏时密，不大也不小，正足以滋润荞麦和蔬菜；何况淫雨已经收止，而我心中切切盼望天气明朗，应该很快就会放晴了。晚晴 从辰时到巳时，阴天却没有下雨。过了午时将近申时，太阳放晴。这有益于晚田，正合秋令与时节。只是仍要切实戒惧自持，不能自满。松霞室 把松实插在一起，仿佛要防止霞气虚浮而出；设想阴暗时它呈青色，晴朗时或许呈赤色，但总不是真正的霞。真正的霞从天上虬曲的枝状云气中疏落而下，任凭吹嘘和议论，都不能相称。挹秀书屋 用“挹秀”二字题在屋额上，已经有许多时候了。偶然俯视蜃窗，飒然的景色映入空室；假如没有来到这里的人，不知这“挹秀”二字又要交给谁呢？赋得仙露明珠【得“秋”字，八韵乡试题】露水常常浓重，秋令洁白，明珠果然孕育得圆润；《流月令》虽然只单独举出一物，唐文却把二者并收。形体分开，起初各自不同；合在一起撰写，恰好同属秋天。滋润之气从九天降下，明朗之质只有一水可以比求。像水银在盘中滚动而不固定，缀在草上的颗粒仿佛停留不去。尧代的贮水瓮至今还在，化城中的衣服尚未出售。露水浓重，恩泽遍布；晶莹明亮，幽暗之处也没有遗漏。祥瑞应验而显明昭著，怎能防止它夸耀自己同元装相类呢？中秋日作 又逢中秋，月影微弱，月亮在地平线下，因而看不见月中的蟾宫。【按照惯例，日月食不足一分者例不救护。如今癸卯年八月十五日卯时月食，据钦天监奏报，初亏带食四十九秒，不到一分；月亮落入地平线，因而看不见食。我认为虽然看不见月食，月食本身仍如常发生，所以不举行庆节宴乐。】既然一切依照常规，纵然传说古语，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次接连两番如此。【上年壬寅八月十五日也发生月食，停止音乐，穿素服并救护；直到晚上过了时辰才重新变圆，而且已经很久了。应当恢复中秋供月，仍依照惯例举行。】节庆按例应当停止歌舞；神灵享用祭祀，合宜献上常用的尊彝。【这次供月完全如同去年。】今年简略吟咏，留下篇幅。【今年因为从这里恭敬前往盛京，黄绫诗本应当留下篇幅，书写纪述前代功烈的作品，所以在山庄吟咏比往年简略；自驻跸到这里仍然写成了一百首诗。】仍然保存了山庄一百首诗。《御制诗四集》卷九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九 古今体诗六十首【癸卯七】启跸前往 盛京之作 首月本应避开积水泥泞，到了中秋正合旅程。【原先打算七月十一日从山庄启程前往盛京，因为那天才开始立秋，又是末伏第一天，恐怕下雨泥泞，所以改期为八月十六日启跸。】选择吉辰指向故里，这一天启程巡行，旌旗出发。初次经过千山万岭的道路。【今年从八沟一带取道塞外，经过喀拉沁部落，都是新路，不是癸亥、甲戌年经过的蒙古地方。】沿途观看万物成熟，午前天气稍微炎热，却已经到达行营。野店 野店与山村连接着远处的山冈，夏田种下的秋粮全都获得丰收。过去原是蒙古人放牧游行的地方，如今成了平民耕作和凿井的场所。【八沟过去本来属于蒙古牧场，圣祖每逢冬至都在这里驻留，曾在明安沟围猎，即俗称的米峪口一带。雍正年间，因为喀拉沁蒙古人口众多，便把围场的三旗地方赏还给他们耕种放牧，并设立八沟厅，管理旗民事务。直到如今休养生息，井舍村庐相望，禾黍充满田畴，与内地没有区别。】已经设置郡县的新建地方。【乾隆四十一年把热河厅升为承德府，统辖六属；又把八沟厅改为平泉州，把四旗厅改为丰宁县，喀喇河屯厅改为滦平县，三座塔厅改为朝阳县，塔子沟厅改为建昌县，乌兰哈达厅改为赤峰县，仍兼任原来的同知、通判官衔，全部隶属于承德府；并且建设学校，增加乡试中额，如同直省的州县。】这样大概可以富裕起来了，更应当让原来内地贫困的人来这里开垦，使他们都知道土地物产的美好。【热河等七厅本来没有土著民户。自圣祖每年驻跸热河、开始建造避暑山庄以来，内地贫民为谋食谋生而逐渐开垦；如今经过百年生聚，村落富盛繁多，而且有读书应试的人，更能看出国家培育养护的恩泽深厚。】宗畅寺 寺在八沟东北的七家村，是康熙年间喀拉沁蒙古部众所建。乾隆癸卯年秋，喀拉沁王拉特纳锡第略加整修，以备皇帝巡幸。初次驻跸时赐名宗畅寺，用来记载宣扬黄教、内外一家盛况的意义。驻跸在村寺，赐名宗畅。崇尚佛教，是为了阐明黄教，同时也用来奖赏丹心；内外一家，确实使万姓都来瞻仰，共同表达我的心意。令人喜悦的是满谷庄稼丰收，丰萨载、兰第锡等先后奏报，南北河工秋汛安稳，诸防务人员议叙奖赏。作诗以记载欣慰。屡次传来好消息，仍然萦绕着等待奏报的心思；确认河流安澜后才真正安心。【此前南北两河屡次奏报，本年伏汛、秋汛水势虽大，却随涨随消，水流畅通无阻；各处险要河工都督促官员随时防护抢修，全都抢护得平稳。但新河刚经历伏汛、秋汛，关系最为紧要，因此挂念尤其深切。如今据萨载、兰第锡等先后奏称：“白露已经过去，水势稍减；南北两河归槽后，新旧堤坝工程一律稳固，河流畅顺”等语。看过奏报后深感欣喜，因此将萨载、李奉翰、兰第锡、何裕城交给部议叙。两河所有文武官员，也都命令有关督抚查明后一并交部议叙，以示奖励。】特别是今年河道刚刚恢复，更加怀念两岸汛期频繁来临；虽经各处险工，却都平安无事，深深承蒙 神灵庇佑；只是钦敬掌管此事的官员，他们辛勤劳苦已经很久，应当下谕议叙奖赏，以抒发我的诚意。八沟村 平泉如今称为州，本来是八沟厅所属。【八沟原是热河七厅之一，乾隆四十一年改为平泉州。】圣祖曾在冬季出猎习武。【过去皇祖每年冬至以后都在明安沟围猎，即俗称的米峪口；围猎结束后从这条路返回热河，驻留数日后回宫。】宪皇帝把它收入舆地版图。【雍正七年才设置八沟厅通判，命其管理旗民案件，后来改为八沟同知。】洗涤过的树林里没有野兽，开辟的田垄上有耕牛。蒙古人与汉民杂居，全都勤于谋求衣食。【八沟本来是游牧之地，所以皇祖在世时每年在这里举行冬猎；如今高原低地处处开垦，树林中已经没有野兽可供围猎，内地民人中来贸易、耕作的又与蒙古人杂居，确实成了中外一家。】承禧寺 皇祖举行冬猎时，年年经过这片地方，瞻望佛寺，门楣上题着两个字。【康熙五十四年赐额。】如今更加闾里富足，完全没有鸟兽滋生；老幼欢欣相迎，恩泽累世相洽，永远承受。禧 驻跸万祥寺旁行馆有感 精美的佛寺倚着青碧高岭，已经很久了。为了阐明宗乘，诚意建造行馆，供我停驻休息。【喀拉沁达鲁地方原有万祥寺。上年御前领侍卫内大臣、贝勒、晋封郡王的札拉丰阿，因为我今年秋天的跸途经过这里，而此地属于旗分地方，请求在寺旁建造行馆以备休息驻跸。虽然我没有答应，但他的心意十分诚恳；想到他是自幼受我教养栽培的人，实在难以拒绝，便答应了。】栽培他从幼年开始，如今只许可一时；谁能料到工程才刚完工，这次来时侍奉我的却没有见到他。【扎拉丰阿在今年春天病逝，因此命令他的儿子丹巴多尔济承袭贝子爵位。】回头看你的儿子继承父业，原来也是我的孙辈。【丹巴多尔济是皇三子的女婿，本来属于孙辈。】面对这个地方思念故人，无端增添了感慨。阵雨【八月二十日】西北方聚起云团，必须防备阵雨催来。行营已经驻跸在别馆，可以安然清凉地陪伴。【这天驻跸在塔子沟北面，即今天改建为建昌县的北面，也属于札拉丰阿的旗分地方；上年在这里建造了行馆，供皇帝清静休息。】贪婪的暑热被雨水洗涤，随即转为清爽；纷纷的雨丝卷去。雷声震动山野，田里的收成将要完成；雨水有利于洒洗道路尘埃。广慧寺行馆作 蒙古人奉行黄教，转经延请梵僧，举行斋戒，邻近清净佛域。【夜不收村原有这座佛寺，如今赐名广慧寺。上年喀拉沁王拉特纳锡第请求在寺旁建造几间行馆，屡次商议都没有答应，但他的恳请十分诚切；想到他是尽心效力，便答应了。按“夜不收”在明代是军营侦探人员的俗称，当时或许在这里派人探听敌情，昼伏夜行，后来便以此名作为村名。如今中外一家，远到伊犁也可以连夜行走；因想到“夜不收”这个名称，更加深切地感到保泰持盈实在不容易。】驻车面向清澈的田畦，可惜虽多次下谕节省费用，表达诚意、各尽其能的心情却更加殷切；保守太平的志向，古来有谁曾经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卓索图盟王公等设宴款待，即席作诗。

译木兰设宴本是常例，这一天摆设筵席，是因为经过他们的疆域。【内蒙古四十九旗分为六盟：喀拉沁、土默特五旗为卓索图盟；科尔沁、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札赉特十旗为哲里木盟；阿鲁科尔沁、巴林、札鲁特、翁牛特、奈曼、喀尔喀左翼、克什克腾、敖汉十一旗为昭乌达盟；鄂尔多斯七旗为伊克昭盟；乌珠穆沁、苏尼特、阿巴噶、阿巴哈纳尔、霍齐特十旗为锡林郭勒盟；四子部落、喀尔喀右翼、毛明安、乌拉特六旗为乌喇察布盟。过去木兰围猎时，各蒙古王公在巴雅尔鄂尔衮沟进献宴席和诈马表演，每年成为常例。这次驻跸的哈那哈达地方，是喀拉沁、土默特接壤之处。该王贝勒拉特纳锡第、索诺木巴尔珠尔等因为皇帝巡幸经过，除治道路、修筑桥梁，摆设筵席、准备醴酒，又表演诈马等技艺，心意十分诚恳谨慎。如今这些侍宴随扈的王公，都是我的儿孙辈，眼见我年过古稀仍能像往常一样驾驭，无不喜形于色。我在马上也为此开怀一笑，实在是中外一家的盛事。】修整道路，架设桥梁，更加谨慎地侍奉；牵来羊只，设置醴酒，诚意更加深厚，正要加以抚慰。看他们大多是儿孙辈，略感惆怅的是全都没有伯仲辈。举行诈马表演，又观看余下的马匹；众人反而因我仍然健康强壮而欢庆。经过朝阳县 这是兴中府的朝阳县。【此地原名三座塔，旧设通判；乾隆丙申年改为朝阳县，即辽代的兴中府。】三座塔一座已经倾颓，另外两座还保存着。【这里有辽代兴中府灵感寺释迦佛舍利塔碑，碑文由尚书都官员外郎、辽西路钱帛判官张嗣初撰写，他是少府少监张捡的儿子。碑文称，塔是柳城梁氏守奇、道邻兄弟出家后所建，天庆六年立碑。所谓三座塔，其中一座已经倾颓，仍有两座保存。】残存的碑刻还传述着张氏的记载，千秋兴废，实在不忍评说。微雨【八月二十七日】山田报告已经获得丰收，雨下不下，听凭它逐渐转变。天气炎热得厉害，想着雨应当洒落清爽，清晨乘舆经过兰坂。天空空旷，落下烟雾般的雨气；雨丝不至于使道路泥泞，反而洗清尘土。想来对左右各方都很适宜。进入柳条边 九关台【边口的名称】据守着柳条边，险峻的岭和高大的山相互连接。进入这里，便分明是内外有别。丰沛、富足已经近了，心中欣然。盛世时编结柳条作为边界，本来就足以禁止越界。【九关台用柳条结成边界，以区分内外，没有人敢擅自越过；实在是由于我国家声威显赫，所以法令施行、禁令有效，并不需要依靠边墙来坚固防守。】衰败之际，即使修筑城墙也容易倾颓。【明代末年防守边疆，分列戍兵，修筑长城，守御可谓不遗余力；但我军多次攻打明朝，长驱直入，随处都可以进兵，并不必经过喜峰口、古北口等关隘，更能看出守成的困难。关键在于谨慎修德，使中外安定和谐，而不能只依靠壁垒险要。】皇子随行，想必知道吗？“守成艰难，应当谨慎思考。” 哲里木、昭乌达二盟王公等设宴款待，作诗以记其事。三盟之地经过了一个盟的地方；【从热河出塞外前往盛京，随扈的蒙古三盟首领所经过的喀拉沁、土默特，都是卓索图盟的地方。】另外两个盟仍然处在东北方。【科尔沁、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札赉特等十旗为哲里木盟；阿鲁科尔沁、巴林、札鲁特、翁牛特、奈曼、喀尔喀左翼、克什克腾、敖汉等十一旗为昭乌达盟，它们的部落都还在东北，这次并没有经过其地。科尔沁亲王贡格喇布坦、巴林郡王巴图以及贝勒、贝子、公、台吉等，因为我的车驾经过塞外千里之地，便聚集前来随扈，在盛京义州五里屯地方备办筵宴，又设置诈马等技艺，以表达外藩向日葵般的归向之心。蒙古人在内地设宴表达诚意，正是中外一家的盛况，实在是前古所未有。】众人从千里之外聚集而来，簪缨会合；像向日葵朝向太阳一样，众心一致。摆设筵席，和睦欢乐；言语亲切愉悦，彼此融洽。【如今同蒙古诸人交谈，已经不必劳烦翻译。】中外一家，百年长久地承受神灵庇佑。祖先功烈近在眼前，更显得丰盛。经过义州 戊戌年下谕修缮各城，如今全都报告大工程完工。【盛京各城工程共十八处，自戊戌年至癸卯年，限定五年依次修缮；如今据奏报大工程一律全部竣工，共用帑银一百三十一万。】费用从官府帑银发出，全部雇用工匠，不借用民力而耽误耕作。首先看到新修的城垣巍峨高大；龙沙雄踞，控制远方，清静而肃穆。其他皇帝车驾没有经过的地方，也应当派人查勘，依次办理。再次押用戊戌诗韵阅射 戊戌年阅兵时没有举行，如今仍旧举行阅射。选拔技艺精熟者。【今年驻跸盛京共四日，接受朝拜、宴饮、赏赐等典礼十分繁多，没有能够举行大阅；但习射是朝廷最为重视的典礼，不可废弃，因此选择技艺最精熟的人，先于九月初一日在营门校阅并行赏赐，以寄托勤于练习、向后世子孙示范的用意。】现在正逢吉日，应当举行，却惭愧不能亲自先行；已经制定程序。【过去校射一定先亲自驾驭弓箭，使众人观看，知道效法的准则。自庚辰年手臂疼痛以后，步射久已疏习，加上年过古稀，不能亲自先拉满弓，因此常常感到惭愧。】射艺是朝廷无可比拟的事情，重要的话说：“君子之间也有这种竞争”，难道只是为了赏赐俊秀、施加恩惠吗？教导的用意在于勤勉劳作，示范给子孙。再次赋写《戊戌诗韵》【有序】修治道路，是王政的重要事项。自盛京向西直到广宁，地势低洼，过去每逢夏秋之际，淫雨横流，车马泥泞难行。我 太祖刚平定沈阳，就下令修治一百二十里的道路。太宗崇德六年又修建永安桥，从此一百几十年来行旅都称便。戊戌年先前巡行时，因为承德、锦县、宁远、广宁四属的商民捐资修治，道路得到修整，特赐免两年赋税。参与修路的商人，也命令核实后予以优奖。今年来瞻礼祖先，经过这个地方，仰望 圣人的恩泽留给后世，赞美民风的淳朴，提笔再次押韵，用来记述这一前例。前代的典范 修治道路有利于行旅，宁城以西的洼地常常泥泞。【道路从盛京通到广宁，经过太祖修建、太宗修建永安桥，行旅至今都享受便利。而广宁的柳河沟一带，夏季阴雨时仍然苦于泥泞。丙申年，承德、锦县、宁远、广宁四属商民捐资修治，中间多架设木桥以通排污水，终于成为平坦道路。】永安桥建成，追念祖先的德泽；污水泥泞从道路上清除，政令施行于四郡，民风确实淳朴。

译两朝的德泽，都留下了可供效法的典范。如今随驾来到这里，带着皇子们同行。告诫他们要长久牢记谨慎之言，他们听受了。渡过句骊河 地方志称如今的辽河就是古代的句骊河，也写作枸柳河；说它是枸河、柳河汇流向东入海之处，其源流颇可考察。【《盛京志》称辽河就是古句骊河，又作枸柳河，说是枸河、柳河汇流的地方，今称巨流河。它有两个源头：一个从西北流来，源头遥远不可考；一个从东面流来，发源于长白山西北诸窝集，汇合成赫尔苏等河，合流向北出塞，向西北绕过邓子村，又向西南转弯，与从西北流来的河汇合为一。入塞后经过铁岭县北面，进入双峡口分为两支，称内辽河、外辽河，绕过县城西南又重新合流，到开原城成为巨流，又经过海城县西面与太子河会合，称为三汊河入海。这条河的两岸，就是辽东、辽西划分的由来。】夏季淫雨有时使河水泛涨，向旁侵溢，到处泥泞。崇德年间开辟平坦道路，王政不能只谋求整齐划一。【河流两岸一百多里，每逢夏雨就泥泞难行。崇德三年，太宗命令修治从盛京城外到辽河的道路，河岸宽十丈，高三尺，两旁开掘沟渠，以便利行旅。康熙五十八年、雍正六年又多次兴修，于是成为平坦道路。戊戌年渡过这里时，命令在临近河流的高地专门修建河神庙，以彰显神灵护佑。】百年来没有敢于废弃修治，遵循前代的规制。戊戌年从这里渡过，曾下令修建。河神祠如今栋宇焕然一新，落成后只希望焚香致敬。神明保佑，昭示两京相连的通途。朝鲜陪臣前来接驾觐见，因而作诗 四次拜谒 祖陵，表达追慕之志。朝鲜按例派遣陪臣，前次有诗称赞其屏藩的诚意。【戊戌年到盛京，因为没有举行筵宴，预先下令朝鲜不必派使臣来朝贺；该国王致书礼部说，小国感戴中朝，向往之心如葵向日，因此仍派陪臣到盛京请安，言辞诚恳，于是准许所请。其问候起居、恭敬致意，实在十分勤谨，所以有“屏藩诚意得以表达，终于获得允许”的句子；又加恩赏赐该国王及陪臣，以示优待奖励。至于这次朝贡的宴饮、赏赐及一切典礼，都依照癸亥、甲戌两次的旧例，并且更加优厚。】这次并不妨碍礼乐文明；守奉道义的国家，确实懂得义理，嘉奖其诚意，正应施行仁恩。近年上元灯节屡次呈献律诗。【自壬寅年命朝鲜陪臣一同参加上元筵宴，陪臣黄仁㺹、洪秀辅各作七言律诗一首；癸卯年依例参加筵宴，陪臣郑存谦、洪良浩也作诗进呈，文辞意趣都值得观赏，确实是东方礼义之邦。】来朝觐见的，应该都是能作诗的人。老边 老边如今临近边疆，风土如同故乡，使人思念开创基业。当日天下太平，直到如今这一年，旗人和民人可以检验人口繁盛，官吏可以察看贤愚；万里之外的伊犁得以开拓，无不如此。祖先的武功得到宣扬 赐朝鲜国王李祘 迎接銮驾，祝贺圣寿；陪臣骑马按辔随行于御驾经过的道路，我赐予召见并温和询问，得知你国内逢到丰年。早就知道海外有贤能的藩国：熟习经史地理，内心没有二心，遵守礼义；国家教化有根源，谨慎守护疆土，安抚百姓；愿你万年长久承受朝廷恩泽。盛京奉 祀的各位宗室前来接驾，作诗示意 奉 奉祀祖先而居住京城，身处沈阳，更应当思念水木本源，比我常在京城更为亲近。祖先勉励你们，不要辜负后代子孙；更加应当敬重豳馆，不必挂念蓟门。【宗室都是从京城派来的人，如果不以此为荣反而思念京城，那所见就太小了。】去年都赐给了冠帽和品级。【去年秋天因为查阅蒙古家谱，得知各蒙古王公的子嗣到了年龄都给予顶戴，忽然想到我宗室支派繁衍，却反而没有职级，不能用来表示亲亲之恩、尊崇体制，于是下令王、贝勒、贝子、公的子嗣，都依照蒙古王公的例子分别给予顶戴；其余五品以下官员宗室及闲散宗室，也一律给予四品顶戴，并且让他们各自知道改变身份，以彰显国家教育成全、推广亲睦宗族的意义。如今居住盛京的宗室都戴冠穿服来接驾，普遍承受祖宗留下的家族福庆。】应当知道 两座陵寝的恩泽。抚顺城 洪武年间修筑抚顺城。【抚顺城在承德县城东八十里，明洪武二十一年设置千户所，也称抚顺关。】其用意在于安抚顺服。到了我朝以前的末世，政令乖乱，于是连辽东也失去了。国初 开创基业时，首先处理这件事 承受上天恩宠而遇到时机，正要因雨撤军，礼亲王的意见却被听取了。【此前太祖在抚顺、清河、靉阳、宽甸四个关口与明朝互市，从此国家富裕，百姓殷实。天命三年，太祖写下七大恨告天，出兵征讨明朝，到了斡珲鄂谟地方驻营。这天晚上下雨，太祖想要撤军，礼亲王代善当时任大贝勒，进言说：“我们与明朝和好已经很久了，因为它不守道义，所以才出兵。如今已经到了它的境内，兴兵的名声哪里能隐瞒？天虽然下雨，我军都有防雨衣，弓箭也有防雨器具。况且上天降下这场雨，是为了使明朝边将松懈，让我们出其不意地进兵；这场雨对我们有利，对他们不利。”太祖赞同他的意见，于是到亥时进兵。天忽然晴朗，黎明时包围抚顺城。】于是李永芳投降，其余城池全都平定。【大军包围抚顺，捉住一人，让他拿书信去劝降明游击李永芳；永芳得到书信后以城投降。太祖安抚城中百姓，告诫军队不得杀戮。于是抚顺、东州、玛哈丹三城以及台堡、边塞共五百多处全都归降。】给各户民众田地房舍。普遍使他们不失去安身之所。【太祖率领各位贝勒回到嘉班驻扎，论功行赏，把投降的民众编为一千户。车驾回到都城后，命令安置抚恤降民；父子、兄弟、夫妻、母子，以及在战阵中失散的亲戚奴仆，都全部查明并交还；还给他们田舍、牛马、衣服、粮食、牲畜、财产和器皿，设置大小官属，命令李永芳统辖。】如今经过一百多年，城墙难免毁坏。戊戌年下令重新修缮。如今前来阅看，城垣高大巍峨；永远不能忘记赵鞅所说“想到快乐便喜悦，想到艰难便恐惧”的话，更加感到创立和守成的艰难。要想到艰难，谨慎不可懈怠。浑河 源头出自

译兴京境内，流经 沈阳城。【浑河源出长白山，汇入纳噜窝集，名为纳噜河；向西流入英莪门，接纳噶桑阿河，这才称为浑河。满语称瑚努瑚河。又经过兴京境内，有硕宾河、苏子河，满语称苏克苏呼河，流来汇入。它向西绕过盛京城南，太子河又来汇合。太子河满语称塔思哈河，塔思哈意为虎，声音与“太子”相近，旧《一统志》于是附会为燕太子丹藏匿于此。其实燕国离这里很远，燕丹怎么能藏在这里呢？浑河又向西与辽河汇合成为三汊河，流行六百五十多里入海。戊戌年特意下令在盛京城东修建浑河河神庙，以记载丰水、镐京的遗迹，用来报答神灵的庇佑。】正如丰地有芑草，居于镐京而王业成就；虽然御驾经过的道路不经过这里，仍然想到皇王的兴建，修祠祭祀以报答 神灵的庇佑，愿万年长久保佑国家清平。题咏萨尔浒 大战成功之地 一次用兵便使王业昌盛。【己未年二月，明帝命经略杨镐等统率二十万军队，号称四十万，分四路来攻兴京。我西南方向的侦察兵飞驰来报，太祖说：“明军故意让我先看见南路兵，是想诱使我军向南；从抚顺向西来的必定是大军。”于是率军奔赴抚顺。明将杜松驻营于萨尔浒山，又领兵包围吉林崖，于是对阵列军等待；另设伏兵截击明军，将其追到界藩渡口。当时攻打吉林崖的明军约二万人，与萨尔浒的军队遥相呼应。大贝勒与诸将商议，派一千兵迅速前往压制，并以右翼四旗夹击；另以左翼四旗抵挡萨尔浒的明军。太祖到达后，又命右翼二旗的士兵遥望界藩的明军，等我军冲下时合力交战；于是合六旗兵进攻萨尔浒山。明军列阵发射枪炮，我军仰射并奋力冲击，不久便攻破营垒，死者相互枕藉；夹攻界藩的军队纵横驰突，无不一人抵挡百人，于是大败明军。明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战死，横尸遍山，鲜血汇成沟渠，死去的士卒堵满浑河，随水而下如同流冰。当时明总兵马林率兵四万驻营于尚间崖，开原道潘宗颜率军一万人驻营于斐芬山，游击龚念遂、李希泌也各率一万多人驻营于斡珲鄂谟，环车列盾，布置火器。太祖与太宗所率军队不满一千人，分出一半下马步战。明军发射火器抵挡，太宗带骑兵冲入，我军步兵砍击其车盾，明军又大败，龚念遂、李希泌都战死。太祖急忙带四五名侍从到达尚间崖，明军正要布阵；太祖催促我军先占据山顶，从高处向下攻击。众军正在登山时，马林营内和壕外的士兵会合；太祖命我军下马步战。大贝勒纵马迎敌，直冲入阵；二贝勒、三贝勒和各位台吉也鼓勇奋进，于是击败明军，斩杀俘获无数。六旗士兵各自奋战，箭矢飞射、刀刃交加，明军大败，不能支撑；明副将麻岩及将士都战死，马林仅仅逃脱。太祖又集中军队进攻斐芬山，潘宗颜全军覆没，叶赫贝勒锦台什、布扬古逃走。当时刘綎、李如柏两路军已经逼近兴京；太祖到达兴京，命太宗、大贝勒、三贝勒统兵抵御刘綎，留下军队 四千人侍卫李如柏等。太宗与两位贝勒约定左右夹击。太宗率精锐骑兵三十人冲到众军前面，从山上驰下攻击；激战正酣时，后军冲入，大贝勒率兵夹攻，明军大溃。太宗乘胜追击，遇到刘綎，歼灭他的两座营寨，共一万军队，刘綎战死。当时明军海盖道康应乾和朝鲜军驻扎在富察原野。太宗与众贝勒督军到达，明军、朝鲜军竞相发射火器；忽然大风骤起，烟尘反扑敌营，我军箭如雨下，又大败敌军，歼灭二万人，康应乾逃走。杨镐听说三路军队败北，急忙传檄命令总兵李如柏等退回，李如柏等逃回。我军二十名哨兵看见他们，呼喊着从高处冲下，明军又死了一千多人。这实在是上天的保佑。神武昭示、宣扬我国家，父子兄弟同心合力，终于建立大功；亿万年伟大的基业，实在从这里开始。本来拟比涿鹿之战，实际上更觉得胜过昆阳之战。【《史记·黄帝本纪》称，轩辕修养德行、整顿军队，抚恤万民，测量四方。蚩尤作乱，不服从命令，于是征召诸侯军队，与蚩尤在涿鹿的原野交战，终于擒获并杀死蚩尤，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后汉书·光武帝纪》称，昆阳之战中，王莽派王寻、王邑率领百万军队，又驱赶虎、豹、犀、象等猛兽来助威。光武带领几千士兵进入昆阳，王寻、王邑把城包围数十重，排列营寨一百多座，云车高十多丈，俯临城中，旗帜遮蔽原野，尘土连接天空。城中人背着门户取水，王寻自以为顷刻之间就能成功。光武亲自率步骑一千多人交战，接连取胜；于是带领三十名敢死之士，从城西水面冲击敌军中坚，王寻军阵混乱，乘锐气大败敌军，终于杀死王寻。城中军队也击鼓呐喊冲出，内外合力，王莽军队大溃，逃跑的人相互践踏，奔逃中死者绵延一百多里。又遇大雷雨，大风把屋瓦都吹飞，雨水倾注而下，滍川水势暴涨，虎豹都吓得腿脚发抖，士卒争相逃水，淹死者以万计，河水都被尸体堵得不流。王邑等渡水逃走，王莽军队的军械辎重全被缴获，等等。】让虎豹助阵，事情涉及荒诞，另当别论。如今我太祖在萨尔浒之战中一次用兵便平定战事，神威圣武，实在是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虎豹助阵之说，事情涉及荒诞，另当别论。如今我太祖在萨尔浒之战中一次用兵便平定战事，神威圣武，实在是宇宙以来所未有。君主圣明，臣下忠诚，安泰 天时、地利俱备，祥瑞长篇谨慎地记载功绩，使万世都明白其中详情。经过三关作诗 兴京当日定都，年年攘除外患，先教内地安定；依靠虎豹般的险要守护关隘，因此沿用旧名。【这里原名雅尔哈山，依山设关，因而得名。】祖先的功业和部署，处处符合 上天 右边第一关是雅尔哈关。雅尔哈，汉语就是“豹”。两座山峰像推开门扉一样并峙，耸立高峻。雕和鹗回头还要思量能否飞越过去；杨镐已经无能为力，杜松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右边第二关是代岷关。代岷，汉语就是“雕”。札喀最靠近敌境，接近界藩；拓展边界，修筑坚城，超过了关隘。

译亲自参加萨尔浒之战，一举歼灭明军二十万。【萨尔浒之战中，明经略杨镐率二十万军队分四路来侵兴京，我太祖率贝勒、大臣等统兵抵御。大贝勒代善率兵先到抚顺迎敌，经过札喀关，与达尔汉、辖扈尔汉集合军队等待。太宗祭祀后到达，对大贝勒说：“我修筑城池的民夫在界藩山上，应当赶快前进以安定民夫的心，而且可以合力进攻。”大贝勒称善，立即率军奔赴太兰冈，列阵等待明军；由此出奇制胜，一举取胜。五天之内，全部击破明军四路，详情见《萨尔浒题句》诗注。】右边第三关是札喀关。札喀，汉语就是“边”。恭敬拜谒 未陵 追 遵循周代典制而为王者，向上 陵墓拟依汉代规制，虽说世代相隔遥远，怎敢忘记 祖先留下的恩德 神圣区域有千百神灵护卫 皇图万年长久，拜谒瞻仰以表达四重追慕。【癸亥、甲戌、戊戌三次到盛京恭敬拜谒祖陵；如今癸卯年第四次前来瞻谒，余下的依恋仰慕更加深切。】将要离别时更加迟迟不忍离去。题写福绥堂 预先禁止在行宫营造，哪里比得上侄子永璋在永陵附近的夏园营建几间行馆，以便次日天明前办事，也免去运输行幄的劳烦。他的心意十分诚恳，因而题额为“福绥堂”。在这里住宿两夜即可取便；清晨朴素，身体安适，闲居而心地清净，福祉安宁都具备了。祖先的功德万年长存，这里就是兴京。拜谒显佑宫。显佑只是…… 上天保佑也由于…… 人的配合。上天安排，并非可以凭空创始；德行不可产生非分之想（此句用班彪《王命论》的意思）。红色旌节朝向群臣，夜宿时侍奉金容，仙花香气消散，另行致以祝祷。安享福祉，惠及农田。《兴京再叠癸亥五言十韵》。从癸亥到癸卯，已经历了若干春秋。人尚且怀念故土，何况我承受着祖先开创基业的重任。全靠上天保佑经营，实在勤劳。追念祖先（自肇祖居住赫图阿拉，七传至太祖，天表玉立，英勇盖世，首次征讨栋鄂，所到之处都臣服；向北与蒙古各部相通，贡使不断，于是建都兴京，开始开创帝业）。同心勉励子弟，努力共同…… 无论尊卑，一战便摧毁强敌，八旗总是健壮威武。南路逼近京城，许多军队覆没在荒野（己未二月，明经略杨镐统率四路军队来攻。当时刘綎、康应乾从南路出寛甸，将逼近兴京。我太宗与大贝勒、三贝勒率兵前往抵御。当时刘綎所率精锐二万人，分出一半先趋阿布达哩冈布阵。我军与之相遇，太宗立即率右翼兵前往，先带三十名精骑冲出众军之前，从山上驰下攻击，战斗十分激烈，后军随后冲入。大贝勒也率左翼夹攻。太宗乘胜追击，与刘綎的后队相遇，歼灭其军一万多人。刘綎仓促不能列阵，奋力战斗而死。当时康应乾与朝鲜军队在富察之野合营，竞相发射火器，忽然大风扬沙，烟尘反扑敌营，我军乘势进攻，飞箭如雨，其二万军队全部被歼，康应乾逃走）。李如柏逃回（当时杨镐听说三路军队覆没，大为恐惧，急忙传檄令李如柏、贺世贤等撤军。李如柏等从呼兰路逃回，我军二十名哨兵发现后吹螺呐喊，杀死四十人，被践踏而死的又有一千多人）。朝鲜树起义旗（我太宗击破刘綎后，其部将游击乔一琦逃奔朝鲜营。诸贝勒整顿军队，随后进攻朝鲜。朝鲜都元帅姜功烈害怕，请求捉拿乔一琦以防祸患，乔一琦自缢而死，姜功烈于是率众投降）。攻取沈阳、辽阳，后继有人；宫殿建造并不迟延，规模宏大。宏大的谋略，长远的居处。燕翼之谋流传后世（起初太祖取得辽阳，召集群臣商议迁都，众人都以应当退回本国来回答。太祖说：“国家所重视的，在于土地和人民。如今撤军，敌人还会再来，这不是好计策。此地是明朝、朝鲜、蒙古接壤的要地。上天既然把它给了我，就应当居住在这里。”众人都说：“好。”于是决定迁都。天命七年三月，在辽阳城东五里太子河边筑城，营建宫室，命名为东京。十年三月，太祖想从东京迁到沈阳，与群臣商议，众人都认为东京刚刚建定，又再次迁移，恐怕频繁劳苦我国，回答说。太祖说：“沈阳…… ……是形势险要之地。向西征讨明朝，从都尔弼渡过辽河，道路直而且近；向北征讨蒙古，两三天就可以到达；向南征讨朝鲜，从清河路进军，而且可以在浑河、苏克苏呼河的上游砍伐木材，顺流放下，用来营造宫室、供作炊爨，取之不尽。偶尔出猎，山近而野兽很多，河里的水族也可以捕取。朕已经反复筹划成熟了，你们难道没有考虑到吗？”于是决定把都城定在盛京，开拓基业、开创统绪，实在是由于君主独自运筹谋划。” 前代功业万年长存，可以知晓。赫图阿拉。赫图阿拉，是“横甸”的名称，长久流传（赫图阿拉在兴京南面不远，是我祖宗发祥的地方，如今土城遗迹还存在。满语“赫图阿拉”，汉语就是“横甸”）。起初从俄朵里迁到这里，姑且自行守护基业；福祉就在这里。开创基业。接受天命以后，才筑城。兴京的馆舍，像周代豳地一样，众人于是拥有…… 兴京还存有城郭，横甸只剩荒丘，但这地方怎么可以忘记？防备战马，恭敬瞻观；把这些话告诉子孙，让他们世世代代听取，谨慎地驾驭将朽的基业。恭敬拜谒。福陵。史宬。每次敬观实录，都为先祖草创时期的…… 宏大谋略和纸墨记载而感动，恰好遇到明朝纲纪日益衰败，于是乘…… 上天保佑，取其残余势力。四次陈设祭品，思绪无穷；九次叩拜后返回，眼泪暗暗弹落（到如今已经四次来盛京拜谒祖陵，我也七十三岁了，此后恐怕不能再来，因而产生悲伤、瞻仰和眷恋之情）。石矢…… 亲自开创基业，而我深深害怕守成困难。雨（九月十五日）。一个月中晴天居多，低洼湿地大多已经干燥平坦（今年中秋以来，晴朗了一个多月；从热河到兴京，经过噶布拉街、莲花套等一向称为低湿的地方，全都干燥平坦。如今恭敬拜谒福陵之后，恰逢秋雨滋润，对秋麦和蔬菜都很有益）。恰好拜谒福陵后遇到秋雨，滋润郊野；武帐中听着大雨滂沱，明天清晨将要举行…… 祭祀，希望届时天气晴朗，不要出差错。晴。三更时云散了，五更时天晴了。空旷的天空高高悬着，满月明亮。祖先的功德。上天的恩佑确实如此；秋霜春露，感情实在无穷。恭敬拜谒。昭陵。

译昭陵的名称偶然与唐贞观相同（“贞观”的“观”有读平声的，佩文韵府列举了两位牧之的例子；但按照《系辞》“天地之道，贞观者也”的例子，究竟应读去声），继承创业，光辉哪里有比得上呢（我太宗文皇帝的庙号以及昭陵的尊称都与唐太宗相同。然而唐太宗只是亲自经历战争，尚且不愧为开创之主，其他方面实际上有许多惭德，哪里像我太宗既继承基业又兼有创业之功，比起唐朝文皇帝尤其更加光辉伟大呢）？劫父叛君的行迹早已不同，杀兄害弟的事情更是有别（史书称唐高祖起初留守太原，兼任晋阳宫监，裴寂为副监。唐太宗暗中与裴寂谋划，选择晋阳宫人私下侍奉高祖，借机劝高祖起兵，这是劫持父亲、背叛君主。又唐太宗为秦王时，带兵进入玄武门，杀死兄长太子建成和弟弟齐王元吉，高祖于是立他为皇太子，八月在东宫即皇帝位等，因此他在君臣、父子、兄弟之间留下了许多遗憾。我国太宗受命之初，礼亲王因年长而谦让德位，写成议书遍示诸贝勒大臣，说继承大统必须得到圣君，才能平定乱局、实现治理、完成统一；自认为德薄，愿意共同推戴四贝勒继位。太宗多次辞让，礼亲王的心意更加恳切，才答应请求；直到今天，亲王爵位世袭，恩典施行而不废）。戊戌年曾有诗记事说“贝勒让帝如汝阳”，大概是记载事实。兵临城下却不取，仁德仍然显著（天聪三年，我太宗亲自统率大军征伐明朝，围困燕京。诸贝勒大臣请求攻城，太宗说：“攻城固然一定可以攻下，但倘若损失一两名良将和精锐士卒，即使得到百座城池也不值得高兴。”于是停止攻城。这样的仁德如同上天，只是怀抱长远谋略，实在与天地同等）。为复仇而居其位，义理正相符合（明朝政治纲纪败坏，流寇攻陷燕京，吴三桂于是向我睿亲王请求出兵。睿亲王统率军队扫除流寇，为已亡的明朝复仇，于是恭迎世祖章皇帝入关定鼎；在明朝社稷已经倾覆之后取得天下，统绪正当，实在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五世元孙防…… 展拜时遗憾自己未能赶上效力驰驱。《昭陵石马歌》。陵园中设置石马，仿照翁仲，古代就有这种制度。知道它们共同…… 昭陵的石马独自超群，大白、小白建立了特殊功勋。骑一匹马在杏山击败明军十三万（昭陵前的石马一匹名为大白，一匹名为小白。太宗曾骑它们冲坚破阵，经历百战，没有一次不平安顺利。其中最著名的是杏山、大凌河之战。杏山是宁远的屏障，明人常驻军队。明总督洪承畴在此山集结援兵十三万。当时睿郡王多尔衮、肃郡王豪格上奏说敌兵很多。太宗听说后立即亲自统率六军前往征讨，昼夜急驰，六天抵达敌营，环山列阵，击败敌兵，追到塔山，夺取其积粮，挖掘壕沟，截断杏山、松山道路；又估计明军一定会逃走，分派诸王大臣在十多处设伏截击，预先授予机宜。到期果然全都如睿王的谋划，掩袭追击，歼灭明军五万三千多人，投海而死的无法计数。以神谋在指挥之间取得胜利，击破明军十三万，如同摧枯拉朽，也有这匹马驰驱之力）。再次骑它驰骋凌河，大寿祖……投降我军（天聪五年八月，太宗统率军队包围大凌河，挖壕筑垒，作长期围困的打算。九月，明军四万人从锦州来援。太宗与诸贝勒率骑兵进击，敌军退走。正遇大风，敌军借风纵火，火势十分猛烈，将要逼近我军阵地。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于是大败敌军，生擒监军道张春等人。十月，城中粮食断绝，明总兵祖大寿于是举城投降，到御营输诚）。其余…… 击破敌军、砍入敌阵的战功哪里数得清？没有一匹不安然归来，供…… 在御驾亲临中扬威武，于是成就宏大帝业，建立大清的纲纪。先使后代富裕。上天赐福，宋室王孙；金代待诏赵霖所画的唐代六匹骏马，都极其逼真而卓异，著名骏马大多带着伤痕。秦王英勇，功劳确实很大（金代待诏赵霖画过唐太宗昭陵六马图，我从前曾作歌咏其事。戊戌年的《昭陵石马歌》，就是叠用赵霖六马图旧作的韵）。亲自创业，哪里能免于这些事情？像我文皇帝，比较起来胜过他，竟然没有受到一点挫折。建立巨大功业的两匹马也并非只有箭伤（赵霖画中有邱行恭站立拔箭的形象，其余马多带着箭奔驰，唐太宗也可称雄武）。中原平定，再无余事；帷幕之下接受赏赐，安然归来，土地化作两条龙守卫。神道难道是这样吗？穆骏的名声徒然寄托。穆骏用来游行，这两匹马用来作战。千秋公论，传在文章翰墨中。只有我触景生情，思绪仍有余。感叹当日的英姿而自己未能亲眼见到。《至盛京再叠癸亥七言长律十四韵》。万古以来，陪都高耸在东方。两座陵墓祥瑞之气郁郁葱葱；迁都原本并不合乎众人的意见，定鼎…… 皇帝的心意却完全不同（太祖起初议论从东京迁都沈阳，诸贝勒大臣大多以刚迁到东京、不便再迁为理由；太祖的明智谋略独自决断，向他们说明山川形势以及攻守取舍的便利，于是决定把都城定在盛京）。考虑大事，能够兼顾小事；谋求王业，难道只是谋求…… 亲自建立门户、营造宗庙，从此开始创业；控制北方、征讨西方，此地居于中央。众人的意见虽然违背，众人却都心悦诚服（太祖认为沈阳是形势险要之地，向西征讨明朝、向北征讨蒙古、向南征讨朝鲜，都很便利，而且木材足以营建宫室，山川可以供捕鱼狩猎，于是详细告谕群臣，没有不钦佩服从的）。实际的谋略确实有所依据，并非空泛；只是…… 显示节俭，衣服也要撷取而行（太祖曾经出猎，初雪刚停，担心衣服被雪沾湿，便提起衣服行走。侍卫们私下议论说：“皇上什么没有，为什么吝惜一件衣服呢？”太祖听见后笑着说：“我哪里是因为没有衣服才爱惜它？我曾经把衣服赏给你们，与其让它被雪沾湿，哪里比得上保持鲜洁更好？亲自实行节俭，微小的物品也必定爱惜，你们正应当效法。”）起初从不…… 尚且不崇尚奢侈。门声清脆，城内便能治理，城外便能安攘；以文彰显德行，以武建立功业（盛京城门共有八座：东门称“内治”，西门称“外攘”；宫城的制度是左边关门称“文德”，右边阙门称“武功”）。百姓从未被征收赋税，子弟们原本都共同出力劳作（建都时修治城垣、营建宫室，都令八旗壮丁服役，各项工程都不劳烦百姓）。人人都有家庭，乡里安宁富足；当时所说的燕、酆之地，宫人都感念其德，根基于是牢固，上天赐予福佑，年年屡获丰收，因此对故国更加钦敬。祖先的恩泽长久流传，但又哪里能完全表达孙辈的内心？几朝时间只值得珍惜，莲花漏壶的时刻催促；一眼望去没有什么不同，蕙香篆烟已经融散。癸亥年忽然看见，癸卯年已经到来；少年忽然变成老年，今后还能不能再来，实在难以确定。只剩下回头远望，迎着红色的晓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重新修缮。恭敬记述重修坛庙（有序）。尊崇。敬奉上天。敬诚地祭祀大地，庄严面对神灵；进入…… 入庙登…… 登堂，世世代代仰望…… 声威神灵的显赫。惟有我…… 祖先开创基业，辽阳、沈阳于是确定了规模；等到我这个浅薄后辈瞻礼祖先发祥之地，勤劳和忠诚更加鲜明。红色颜料，追溯自……

译南北两郊相通，呼吸贯通于…… 清宁宫。太室东西两侧，仰望并祭告于…… 光烈，曾经昭告于…… 皇天。后土。九部之众，凭借摧锋陷阵，开始在丰水、镐京创建基业；天下万方归于正道，等到…… 一家统摄六合，芳香祭品便用于奉祀；作为留都，直到今天已经四次拜谒。三座陵墓高大雄伟，于是眷恋故国；十八座城池的坚固城墙已经修缮。坛墙环拱着山海的雄伟气势，历经百余年。幽深的殿宇重新焕发光辉。禁苑环抱着风云的气象。武功。文德，长久追念。追想创业时如云雷般艰难的营建，仿佛看见并听见先人，更加增添秋霜春露滋润飘零般的感慨，恭敬写成四…… 首诗，用来昭示后来者。远近之地既已归向臣服。玉玺应时呈现（《太宗实录》载：天聪九年八月，贝勒多尔衮、岳托、萨哈璘、豪格等征讨察哈尔，获得玉玺。此玺得自元朝后裔察哈尔林丹汗，玺文为汉字篆书“制诰之宝”。多尔衮等献上玉玺，众人都称贺。太宗于是焚香告天接受），群臣请求上…… 尊号。太宗推辞不肯接受，内外王、贝勒多次陈奏，最终一同举行告祭。在圜丘举行郊祭，即皇帝位，众人的诚意相合，改年号为崇德。国号称为大清（当时诸贝勒认为功德隆盛，察哈尔举国归附，又获得玉玺，上合天意，下合众志，请求给太宗上尊号；太宗坚决推辞而不答应。后来又与外藩蒙古贝勒等再三请求，于天聪十年夏四月亲自到郊外……）。入庙接受“宽温仁圣皇帝”的尊号，国号定为大清，把这一年定为崇德元年。圜坛矗立在南郊徳盛门外的郊野。开始举行祭祀，接受藩国的福祉；愿国运延续万年。冬至祭祀，以及出兵征讨时，每次…… 都亲自举行（崇德元年冬至，太宗率诸王、贝勒、贝子以及文武群臣斋戒三日，在圜丘祭天，并告知出兵征讨朝鲜的缘由）。世祖平定中原之后，这座…… 坛场礼仪于是停止。戊戌年秋天拜谒…… 陵墓，来到陪都。南郊，瞻望过去的遗址；百年岁月更替，回想…… 先祖眷顾福祉的开端，不应废弃，应当修缮；营造此处，使它恢复旧日面貌，符合心愿，勉励后世继承先志，难道只是自我勉励吗？后代也应当聪明地听取这些话（自世祖入关定鼎以后，郊坛大典专在京师举行。前一个戊戌年到盛京时，敬念我国受命维新的祥符，以及太宗敬事上天、谨慎恭敬的本心，于是命工部侍郎德成会同盛京将军等，敬谨修缮，以光大典章制度，勉励后世继承先志）。右边是…… 天坛。内治门外，旧时相传…… 方泽坛。南…… 北两处各自建立郊坛，深深符合祭祀六宗的意义。建国的大规模制度已经具备，并不是偏安的志向；在旧址上重新修饰。前代基业哪里敢使它废弃坠落？万年一统的大清，应当永远谨慎守护神器。右边是…… 地坛。左边的太庙遵循古制，只是尚未…… 右边的社坛，筹划迁入京城。神主奉安在沈阳。所以故宫仍然保留，另建景佑宫祭祀三官（我世祖定鼎燕京后，在北京太庙奉祀列祖神主。此处改为景佑宫，祭祀三官。戊戌年到这里，恭敬想到太庙应恢复原有面貌，于是另在徳盛门内迁建景佑宫，奉祀三官）。另行观看三官祭祀。幽深的殿堂全部重新修缮。五朝的册宝（壬寅年初冬，选用和阗上等美玉，尺寸、玉色都相同，仿造五朝册宝，恭敬奉送太庙。因此取出旧存册宝；今年七月，命皇子、亲王恭敬送往盛京太庙尊藏。这项礼仪因义理而创立，敬意深厚；详情另见去年时享诗），名义和实物正好相称。右边是…… 太庙。我 祖先实在是上天所生的人，他与上天呼吸相应，这原本也并不奇异。内心只存仁爱与正直，勇武也由此而超群，智慧也由此而胜过众人。建国立堂子，王公子弟都来拜祭。祭天必定以恭敬为本；兴兵对抗强敌，也先要秉持至诚。奉天命略举九部战败之事，以诏示后人：叶赫、哈达、乌拉、辉发，以及科尔沁、锡伯、珠舍哩、讷殷、卦勤察，合称九部。盛赞我祖听说敌兵来犯，欢喜而酣然入睡，安然镇定。〔癸巳年秋九月，叶赫、哈达、乌拉、辉发、科尔沁、锡伯、卦勒察、珠舍哩、讷殷九部合兵分三路来侵，侦察人员飞驰报告。太祖传谕诸将，第二天启程，随后便安寝，睡得很熟。太妃富察氏因此请示太祖说：“先前听说叶赫兵分三路来犯，因为不知道日期时刻，常以此忧虑；现在既然已经来了，我心里就安定了，您也照常安睡吧。”〕天刚亮便前往 堂子，祈祷防守并祝告 上天作证。〔太祖听到侦察报告，第二天率诸贝勒、大臣等到堂子拜祭，祝告说：“皇天后土、上下诸神，我与叶赫本来没有仇怨，守境安居；他们却来构成怨隙，纠集军队，侵凌无辜，上天请明鉴此事。”于是亲自率兵出发。〕果然得到上天保佑，以少胜多，终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百人、九人〕 科尔沁贝勒明安骑着无鞍马逃走，太祖放兵追击，追到哈达国柴河寨以南，截击杀伤了许多敌兵。这一战斩首四千，缴获战马三千、铠胄一千，以少胜多。从此军威大振，远近都畏服。圣祖于是因而留下 家法，百年遵守；告诫元旦率领王公拜迎新年的福祉和庆典。〔国家典礼中最重视在堂子祭天。自世祖定鼎燕京以来，在京师建立堂子；每年元旦率王公大臣先到堂子行礼，恭敬迎接新春的福祉，历代都依例遵行。前戊戌年，想到陪都承受福佑的祠宇，便命工部侍郎德成会同盛京将军等，恭敬谨慎地修葺，以光大先前的典制。〕如今抚绥承受福 祉，缅怀 祖先的心情更加惶恐，怎敢不自我勉励？守住成业而不忘根本，吟咏着没有竞争之心。右边一篇是 《堂子》。大清门 都城沈阳。圣祖的谋划已经确定。〔天命十年三月，太祖想从东京迁都到潘阳，诸贝勒、大臣都以东京刚建成、屡次劳作而不便为理由回答。太祖谕示：沈阳一地，无论西征明朝、北征蒙古，还是南征朝鲜，都占有地势之利，并且独享山泽资源。于是决定建都盛京，宫殿、庙宇的规制也大致齐备。〕 建立城门，题名大清门；万年开启我朝福运，五雉之制预示燕京。〔盛京宫城的门称为大清门。等到世祖定鼎燕京，便把大明门改为大清门。当时奉命命名和创制，已经符合万年宏大基业的祥兆，更加令人仰见圣人有所作为。〕

译〔这〕必定合乎天意。属国纷纷前来建屋定居。〔当初，叶赫贝勒扬吉努认识到太祖不是寻常人物，说：“我有一个幼女，端庄稳重而非同寻常，可以配给聪睿贝勒；等她长大后，应当送来侍奉太祖并订婚。”这就是孝慈高皇后，她生下了太宗文皇帝。又在甲寅年，科尔沁贝勒莽古斯把女儿嫁给四贝勒，这就是孝端文皇后。又在天命十年，科尔沁贝勒齐桑命儿子武克善送女儿嫁给四贝勒，这就是孝庄文皇后。〕 文王奋起而生的后代子孙，绵延不绝 祖先的德业使人警惕，要谨慎守成。盛京旧宫再次依照 皇祖原来的诗韵。一枚枚青琐门饰和银铺首，一概依照都城的制度，符合体制，成为帝王御用的宫殿。心中只想着黎民，使天下安定；斟酌奢侈与俭朴，居临中国；环卫八旗与汉民，壮大长远的谋划，恭敬仰望。戎衣尚未解下之际，依然还有闲暇 来展示规模。登凤凰楼，再用李白《凤凰台》的诗韵。谪仙李白当日纵情狂游，击碎黄鹤，夸说风流。有无较量胜负，姑且放在一边。〔李白《凤凰台诗》流传下来，人们认为是仿作崔颢《黄鹤楼》而写，用来比较高下胜负。却不知道两首诗各自擅长胜境，只是意象偶然相同；评论者津津计较字句，本来就已经受其蒙蔽了。又世间传说李白《赠韦冰》诗中有“捶碎黄鹤楼”一句，有人认为是后人假托李白之名所作；我曾在《唐宋诗醇》的评论中详细谈到此事。究竟是不是李白所作，也不必刻意追究。现在因咏凤凰楼，附带记在这里。〕格调高峻，兴致飘逸，气势仿佛吞没山丘。旧宫登楼，楼名偶然相似，远眺之时，想要看见蓬瀛仙洲，忽然又思念起我 祖先开创基业的艰难；守成是我的责任，因此更加增添警惕和忧愁。《清宁宫感旧留句》。旧都的正寝名叫清宁宫。当时命名的意思，是以乾坤包容其中。〔清宁宫是旧都的正寝，当日命名正与乾清、坤宁相合，有包举囊括之意。〕在这里执豕恭敬祭祀。神灵依照旧例举行祭祀，以示恭敬。〔本朝典礼最重祭神，必须在正寝执豕献酒。这次驻跸盛京，仍照癸亥、甲戌、戊戌三次的旧例，恭敬办理祭祀。〕癸亥年有主妇主持，以美好的声誉和糕酒恭敬献上内心的诚意。〔凡遇大祭，祭神前先蒸糕、酿醴，以显示洁净吉祥。甲戌年到盛京时，还恭敬奉请慈宁宫圣母接受福祉、承欢享乐。如今已经再也不能这样做，更加深了感伤。〕戊戌年以及这次到来，两次祭事都只能惭愧地成为空行的祭典；但祭祀礼典不应缺失，也要承受福祉。福祉只由我一人承受；老年以后是否还能再次前来，无法预料，想要离去时思绪无穷。恭敬瞻仰 太祖皇帝的铠甲兵器，作歌咏叹。赫图阿拉是最初 创建基业之地。〔我朝开基之初，居住在长白山北面的俄朵里城，国号满洲。经过数代，到肇祖居住在赫图阿拉；赫图阿拉在俄朵里城以西一千五百余里。传至兴祖、景祖、显祖，再传到我太祖时，太祖天生仪表如玉，举止非凡，英勇盖世，骑射超过常人。此前望气者曾说，满洲将有圣人出世，统一诸国而登上帝位，国人都称他为聪睿贝勒。〕当时刚刚只有十三副铠甲。一人披着坚固铠甲，亲自手执利器，后来终于使众人归附，渐渐成就基业。尼堪外兰是祸乱的开始，于是剪除他的羽翼，斩杀诺密纳。〔太祖最初因尼堪外兰在明朝方面挑起事端、杀害我朝二祖，便奋发立志复仇。当时只有遗留下来的铠甲十三副，于是起兵到图伦城征讨尼堪外兰。尼堪外兰逃走，太祖便攻克图伦城。此前太祖约诺密纳带兵从萨尔浒城来援，后来诺密纳背弃盟约不来，反而转而与尼堪外兰通使。太祖大怒，于是定计擒获诺密纳及其弟鼐喀达，将他们斩杀。此时尼堪外兰逃往抚顺，我军紧随其后；明朝边吏不接纳他，反而出兵驱逐，于是他逃到鄂勒珲，筑城居住。太祖攻克其城，却没有找到他，命齐萨前往捕捉，终于斩杀尼堪外兰，取其首级来献。〕半夜击打窗户 出来迎敌，没有不使敌人屈服；因此敌人望见便畏怯。〔当时满洲国内苏克素护河、浑河等部彼此攻战争夺不止，章嘉诚等族人嫉恨太祖英勇，图谋联合加害，便以浑河部兆嘉诚的长子理岱为向导。有盗贼趁夜色阴暗，来到太祖住所，想拔栅栏偷偷进入。太祖听见狗惊叫，拿刀靠近，便用刀柄击打窗棂，又奋力用脚摇撼窗户，作出要出来的样子，随后从门出去，盗贼惊慌逃走。太祖于是率兵征讨兆嘉诚，凿山修成台阶以便拴马，翻越山岭到城下，围攻并攻克城池，擒获理岱。太祖宽赦其死罪，并供给衣食抚养他。〕 上天赋予的勇武深沉而又宽厚大度，屡次捉住仇敌，却多次释放而不立即杀掉。栋鄂、哈达屡屡构成祸难，于是商议进攻他们。制订先发制人的策略。〔太祖雄才大略，用兵如神，又警觉机敏，远超常人，能够临机应变。他曾在夜间擒获盗贼，假意问道：“你不是来偷牛的吗？”便放他离去。又有一天夜里将要睡觉，忽然心中悸动，便披甲张弓等待，射中了盗贼，鞭打后又释放了他。他的深沉宽大，大都如此。〕 〔攻打图伦城时，栋鄂部想趁机侵犯我方，恰逢其部内乱，于是太祖率兵前去征讨并攻克。哈达、叶赫、辉发等九部合兵三万来犯。太祖说：“他们的首领很多，士兵都是乌合之众；我军以逸待劳，他们必然自行溃败。”于是就在古埒山凭险结阵，命额亦都率一百人挑战，斩杀九人，敌军稍稍退却。叶赫贝勒布齐的马跌倒，被我军刺杀。哈达贝勒防格布禄等都胆战心惊，溃逃而去。我军放兵追击，一直追到哈达国柴河寨以南，斩首四千，缴获战马三千、铠胄一千。以整齐安逸的军队，从容击破九部三万军队，从此军威大振，远近无不畏服。〕登城时受伤，慢慢下城，缅怀他的功绩，仍然保存在匣中。〔太祖攻打栋鄂回来，又进攻翁鄂洛，逼近城池时登屋射击敌人。城中的鄂尔果尼暗中射箭，太祖头部中箭，箭贯穿铠胄；太祖拔箭反射敌人，箭一离弦敌人便倒下。虽然鲜血流到脚边，仍然不停鏖战。敌人又有一个叫洛科的，在烟火中突然发射一箭，射穿太祖的锁子甲和衣服。太祖拔出箭来，箭镞弯曲如钩，血肉一同被带落。众人争先恐后要登屋扶持太祖，太祖担心被敌人窥见，急忙命令他们停止。〕

译当时颈下鲜血如泉涌出，太祖便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拄着弓下城；两个人扶着他走，忽然昏迷倒下，过了一会儿稍稍苏醒。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苏醒后就喝水，等伤口痊愈，又率兵攻克翁鄂洛城，擒获鄂尔果尼和洛科。太祖没有杀他们，说：“他们是为自己的主子射我，如今为我效力，难道不会再替我射敌吗？”于是都授予牛录之职。众人都赞颂太祖的宽宏大度。每当读《实录》读到这里，便缅怀创业的艰难，常常惆怅流泪，惊惧警醒。诛灭叛逆，攻克抚顺；来归者多在兴京定居，远近都震慑。萨尔浒之战，终于成就大功。发兵追踪、指挥调度，仍然 亲自涉历其事；后世子孙展开文书，缅怀 他的功劳和业绩。太室一脉承继禘祫大祭，令人惆怅流泪，敬畏恐惧，常常忧虑守成时失去先祖的法度。恭敬瞻仰 太宗皇帝使用过的弓箭。弓箭是大丈夫所用的器物，本朝更加擅长精通此道。高祖曾经展示过他的技艺。〔从前太祖在栋鄂部的洞城郊野休息，有个善于射箭的人叫纽翁锦，骑马佩弓箭经过。太祖召他到面前，指着百步之外的柳树命他射箭。纽翁锦发射五箭，射中三箭；太祖也发射五箭，全部射中。众人察看，五支箭集中在一起，只有五寸左右。凿落一块木头，五箭才被取出。大家都赞叹这是神奇的技艺。〕 文帝擅长射术，英勇无比。〔萨尔浒之战时，明朝总兵刘綎统率两万人从南路出寛甸，将要逼近兴京。太宗与大贝勒、二贝勒、三贝勒率兵迎战。太宗先带领三十名精骑，冲到全军前面，从山上驰下，奋力攻击，战斗十分激烈。大贝勒也从山西侧夹攻。太宗放兵奋击，歼灭明军两营一万多人，刘綎战死。太宗又督兵进攻明朝海盖道，康应乾率明军与朝鲜军会合，连续发射火器。忽然大风扬起沙尘，烟尘反扑敌营，天色昏暗，白昼如同黑夜。我军乘势进攻，箭矢如飞雨般集中射去，敌军两万人全部被歼。〕翠羽装饰的箭只有防备之用，谁敢拉动朱弦放箭？《贞观政要》流传的训诫和政事，与此相比也逊色于太宗早年的声威。驻跸盛京故宫，有感而作，重叠戊戌年旧作的诗韵。规制庄严，仿佛 天府的制度，可与都城相匹敌；这次驻跸预定在五日前到来，免除百营。〔戊戌年到这里时，尚在二十七个月的期限之内，只有清宁宫祭神照例恭敬祭祀，其余一切吉礼都没有举行。〕燕觞难以再次停止。〔朝贺赐宴，这次都依照旧例举行。〕乌鸦反哺之情惆怅更增，满眼向东望着颐和殿。〔丙寅年，在清宁宫左边修建数间房屋，命名为颐和殿，恭敬奉迎圣母慈驾在此驻跸休息。〕怎能安置这思慕之情？题《迪光殿》。崇政殿西厢修建寝殿，只求朴素，不求宽敞。〔盛京的正朝叫崇政殿，在西厢空地另建寝殿，作为驻跸休息之所，规制俭朴，一概遵循家法。〕顾念殿名而思考其中意义，内心更加警惕；怡养性情、暂作休息，身体只容得下此处，长久保持安定的念头。天威凛然，足以遏止放纵；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怎敢长久盘桓？祖 宗的谋略功业，超过千古；想要发扬 前代的光辉，实在更加困难。《保极宫》。陪都是帝都，在檐额上题写“保极”二字；扶助敬奉《洪范·箕畴》的训诫，不可荒废；依照《周雅》谋划而无所偏私，王道广大而光明。祖先的功业常常挂念在心，睡卧起居之间，怎敢忘记 往日的辛劳？《继思斋题壁二首》。祖 宗思考的，大概是因为创业；孙子所思考的，应当在于守住根基。创业与守成虽然不同，却同样关系到基业的延续，怎敢不恭敬地思考此事？创业与守成的难易，我曾经写文章论述过。〔我曾作《创业守成难易说》说：唐代岑文本认为创业艰难，守成也不容易；我认为创业的艰难已经极其明显，但纲纪制度还可以留下来，等待后人继承。守成者如果不能光大前人的功烈、开启后世的谋划，就会警醒地感到事业不能终其始终的忧虑。至于安定时不忘危险、存有时不忘灭亡，能不被盛满之势压倒的人很少。由此思考守成之难，就可以知道保持成业的方法了。所以我独自把困难归责于守成者，并不是敢于忘记创业的艰难，正是要以此告慰创业者最初的心愿。〕恭敬承继先世次序，只怀抱长久的思念；概括前面的学说，写下来告诉后人。守成之难，谨慎地把它定为评论；聪明地听取这些话，记载并告诉子孙后代。继承到万年，也要谨慎对待这种思考。恭敬咏叹 太宗制作的鹿角椅，重叠戊戌年旧作的诗韵。练习武艺也寓含练习狩猎，用神奇的弓箭射鹿，命工匠取下鹿角，便制成椅子供休息。亲自使用，正相宜。大的功用在于不废弃任何物品。其中含有崇尚俭朴的训诫，有所施用便可以让人看到；我怎敢说自己配坐在上面，只能双手捧着椅额恭敬地钦仰它。恭敬题写《崇谟阁》。我建造崇谟阁，其中的用意由来深远。〔丙寅年，恭敬地在继思斋后建造崇谟阁，尊藏五朝《实录》。〕档案图籍和传记 帝王世系和《实录》，都令人缅怀。上天俯临故土，岂能容许缺失？每十年递送一次，恭敬地送来。〔庚午年冬十月，把玉牒恭敬送到盛京；此后每十年修订一次玉牒，修成后依例恭敬送来，尊藏在阁中。〕继续这样做吧，祈求 永远的天命，但必须谨慎警惕。艰难的天命实在难以揣度。恭敬瞻仰 《颐和殿感而题句》。当年营建它的事情，是为了东朝。〔丙寅年修建此殿，甲戌年临幸盛京，恭敬奉请圣母在此驻跸休息。〕今日，金铺首锁住一片寂寥；偶然漫步于此，内心没有别的思绪。慈母的美好声誉仿佛从前一样，却使我的魂魄黯然销损。《长宁寺》。祖 宗开创基业之初，上天赋予勇武，又善于以闲暇从容办事；宫殿建成后，寺庙也架构起来，用来表明应有的无不具备。这并不是专门为了祈求什么，然而题额却称为“长宁”。它的用意难道在佛教吗？是为了教化士卒，使他们在阵战中取胜；使百姓丰收、勤于耕作；对外开拓、对内安定。以长久安宁抚治中夏，万世基业从这里开始。守成的责任重大，怎敢推卸？瞻仰长宁寺。太宗使用过的冠服，重叠戊戌年旧作的诗韵。盛京城外的长宁寺，《一统志》称它本是 御园。冠服依然留存，传给后代，高祖的羹墙遗迹，因此得以仰望元孙。上行下效，开创基业。〔天聪六年，太宗训谕说：我国风俗一向敦厚淳朴，近来却有奢靡僭越之风，不可不制定法制。从今以后，防军以上准许穿绸缎，其余都用布。一匹绸缎的价值可以抵十匹布；与其用一匹绸缎做一件衣服，哪里如用十匹布做十件衣服呢？又在崇德元年谕示：崇尚节俭，不要追求华丽奢靡。凡是鞍辔等物，不许用金装饰，永远禁止。因此臣民都效法上意，崇尚俭朴。这些光明的圣训，应当万年奉为法则遵守。〕万年千秋，永远保存这七个字；恭敬地续作诗句，难道只是为此而勉励自己吗？历代子孙都应敦厚地保持这种心情。《御制诗四集》卷九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一百。古今体诗八十一首。〔癸卯八〕 《实胜寺》。天聪年间建寺以后，蒙古各部每天前来朝见。〔科尔沁在太祖时便长期归附；太宗天聪元年，蒙古敖汉部、奈曼部来归，后来喀尔喀、巴林、喀喇沁、扎噜特、土默特等部相继前来朝贡。〕这些部族都信奉佛教，于是开建佛寺，借助神道来设置教化；改变语言、阐明义理，最为切要。圣人难道会不顾这些事情吗？谋划必定长远而宏大。〔各蒙古部落都崇奉佛教。崇德六年八月，太宗以偏师在松山、杏山击败明朝总督洪承畴的十三万军队，胜利归来后在盛京修建实胜寺，以纪念功绩。圣人借助神道设置教化，是为了顺应人情、安定国俗。〕这座寺名为“实胜”，正是因征讨明朝得胜归来 上下共同努力，成功要凭借众多人才。于是推演“实”的意义：万事万理都包含在其中；如果舍弃实际事务，只追求虚名，愿望就难以实现。崇尚实际确实在于这些事务，寺名难道只是为了名声吗？《法轮寺》。梵语所说的转轮王，又称帝释天，大概是主管世间之人，即帝王的称谓。然而世间法与出世间法相互需要、相互成就。考释四座佛塔环绕都城，这座寺正在北面。〔盛京地志记载，城门外法轮寺在北面，抚近门外永光寺在东面，德盛门外广慈寺在南面，外攘门外延寿寺在西面。四寺各建一座白塔，环绕护卫都城。相传当时有一位善于相地的喇嘛曾说，四塔完备就应当实现统一，后来果然符合所说。〕果然统一成功，成为美好的祥兆，已经应验了此前的话；于是命令讲习国语三乘教义，借此宣扬。〔乾隆戊戌年，命该寺喇嘛学习国语，将所译经典宣扬宗派教义，宏阐圣人的因缘，以志记而不忘先前的典故；同时也命盛京八旗人熟习国语。〕各种事情都不能忘记，旧日的两陵也应当以此为鉴。祭奠克勤郡王园寝，重叠戊戌年诗作的诗韵。让帝的长子首先陈述拥立太宗的心意；他忘却家族，只为国家竭力奋勇，并且深谋远虑，使我沉思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八月、一日、三年、三日、二十七年、四十三年〕 祖先所嘉许的功臣，我亲自前来祭奠凭吊。在太庙中陪享，彰显善行的深意仍然十分深厚。赐奠功臣扬古利墓。原是别部首领，前来归顺，便知晓了圣人的德行。扬古利为圣人报父仇时才十四岁；他终身以报效国家为重，忠心赤诚，又兼有绝伦的勇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九年、正九年〕 在鼎湖山陵寝旁相距咫尺，千载之后仍防护着。他的精神。赐奠功臣费英东墓。萨尔浒之战中冲锋陷阵，首先建立功勋；于是形成了势如破竹的形势，真是将士中的雄杰。奖赏善行、惩戒恶行，施展谋略，凭借忠诚成就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十六年、三十七年、四十三年〕 两座陵墓相近而彼此相望。来往之间防护着云气和风势。赐奠功臣额亦都墓。自古凡是开创基业，必定依靠英杰和贤能的大臣；白山圣人兴起，东海出了额亦都这样的杰出人才。额亦都秉性忠诚，向来宁愿以勇武著称；在祖先开创基业时，他尤其勇猛绝伦，长白山下的佳美墓域，也因他的功德而增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年〕 以同一种德行永远彼此亲近。文庙。道统承接百代帝王之后。崇尚文章，领先于一统天下之前；制度规模确实非同寻常，声教最终没有边际。

译念及旧日衣冠制度，谨慎地承受新的礼乐；修建辟雍，创立国学，正值国家和乐、世代繁盛的年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七年、万年〕 题写景佑宫。根本在于。崇政殿左边，如今改建在城南；既有举措便应合乎典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为了正名。三官的信仰自古相传，五福赐给我的百姓，万年长久。陪都本来就应当焚香致敬，表达诚敬之心。在景佑宫瞻礼，重用戊戌年旧作的韵。再次来此拜谒，正当秋日；前后相隔，已经五年。祖宗。祖宗曾承受天子的恩眷和瞻礼，我怎敢忘记开创基业、建立国家的艰难。承受上天眷顾，继承家业；勉励自己修养德性，每每想到。创业时走过艰险道路的人，更加敬畏承载百姓如舟的道理。然而唐代的《十思疏》和《豳风·七月》，都是写成诗篇来警示诸子；我的心意，是谨慎地继承这种传授。在故宫即兴作诗。戊戌年曾来到故宫，二十七个月还屡屡计算着。如今又来到故宫，各项礼仪按次序举行。过去的已经无法追回，未来又哪里能够长久停留？时间一瞬间就像骏马从缝隙间奔驰而过，借此体悟今昔。古代有萧王登上帝位，年号称建武；在章陵修整园庙，又向南阳赐予租赋。凡此都是为了追念旧日基业，善政纷纷，足以观览。大抵都是为了子孙，使他们不忘父祖。只要不违背正道，距离目标就不会遥远；我说这些并不是徒然的言语。故宫诗，再次使用唐太宗临幸武功庆善宫诗的韵。李唐乘隋朝动乱而兴起，与汉高祖开创基业大不相同；庆善宫虽有成功之名，也还不足以相比。如今我。祖先在这里崛起。既有天命，又合乎人心和时势，名分正当，言语也就顺理成章；内则安定，外则使夷狄归服。在这里建为陪都，旧日国家由此兴起，我来到这里追思旧业，始终对此十分挂怀。修建宫室并不是为了奢华，防护卫戍仍有众多役夫，修缮装饰也由各部门共同办理。正如山有厅堂、河流有水边一样，这里已经富足；又加以教化，使弦歌之声传达到京畿，因此记述本末，写成这首文采斐然的诗。题写文溯阁。年老时终于完成了《四库全书》的汇集，幸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京城方面略感欣慰，浩瀚的典籍已经汇聚到陪都，如今追溯它的源头，宁可先从外部开始，这座园林也已经近在眼前，文津阁的事还要询问庄继昌等人。披阅秘藏、探索奇文，要依靠众人共同斟酌取舍；所要表达的心意，是说我确实想到唐代的藏书、宋代的苑囿，实在应当谦让于荀勖、刘歆。名义上也只是仿佛东壁五星聚集，明亮的西都七略反倒空空收藏；若说这些典籍已经越过山涧而来到这里，我怎敢说教化百姓可以离开它呢？恭敬追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天聪年间开设文馆，必须首先做到，不敢懈怠。有了开端，我便。嘉荫堂。文溯阁建成以后，于是修建读书堂。经营建造虽然可以说是新宅，却已经有二百多年历史。把堂题名为“嘉荫”，难道只是因为松树桧树苍翠吗？故宫，我的祖先在这里创立基业。祖先创立基业，应当树立高大的功业；那时正值草创，礼乐制度还来不及完备。如今承接累世太平，正逢文运昌盛，面对这里培植的嘉树，怎敢不勉励亲族共同兴盛，并且任用贤能？要以《角弓》的诗意自我警励，不可忘记。仰熙斋。乡里弦歌之声盛行，户口日益增多；百年休养生息，使百姓安乐。不要轻易看待旗民，这种熙和局面全都由此而来。勤劳辛苦的往日留下了。登临凤凰楼，再次叠用甲戌年的韵。上一次东巡来到这里，如今还会再来吗？不会。寄托吟咏，披读旧作。重登此楼，兴致与往昔相对，片刻之间便忘却了世事，仿佛直到天涯。郊外黄云翻涌，秋收将近；月中的桂花如金粟，露气滋润。随着时令而来的景色本来就值得喜爱，哪里一定要面对文章，反复牵系情思呢？在辽城望月，再次使用唐文皇的韵。唐太宗征辽的功业没有完成，往返登临魏征碑；登上城楼仰望月宫，姑且以言辞抒发愤懑。我如今所遇之事不同于他，仰望月亮，月轮并未残缺；纵情观看清辉美景，澄澈心怀，逸兴由此凝结。哪里是夸耀衣锦还乡，实在是边疆的战乱气氛已经消除。

译点燃霞绷，靠它来读书。用蓬梗裹上糠，再涂以膏油，燃烧起来光彩如霞；取其音来翻译这个名称，也没有什么不合。我在小几旁展开经典，读到《大雅·公刘》，不禁追念。旧日家业。从前仿照杨补之的三叠梅花图扇，留下放在这里的继思斋中，于是再次叠用前韵题写。杨补之曾画过野梅，我仿照他的三叠画法描写梅花开放；戊戌年秋天便将它放在这里，到了癸卯年仍然看见它在这里，何必说玉华山梅花难以得到呢？正好欣喜金粟花得以相伴。香气在离合之间传来，究竟是不是画禅的妙意，不要随便猜测。赐诗给奉天将军永玮。将军虽然镇守要地，责任却胜过其他地方。旧国的屏障藩篱，寄托着长远的谋划；教养百姓，更要以自身作为表率。六部事务应当平正办理，你是圣祖的曾孙，应当这样勤劳尽职，究竟该怎么办呢？赐诗给吉林将军庆桂。边疆相连，因此随同朝见、护卫车驾，日夜趋步相随。虽然没有读过父亲的著述，却还保存着世代的德行和规矩，并让他学习政务；他曾在军机处行走，如今已经可以镇守边疆。孔子教导孟武伯的话，你还应当思考；这是因为庆桂多病，而且还有生母，所以这样训诫他。示谕盛京五部侍郎。陪都的制度仿照京城，五部本来应当各自配备官员；只是每部只有一名侍郎，合在一起考虑的事务很少，统领众务却应当想到加倍艰难。虽然有人说汉语容易、清语难，也不可只图新奇而忘掉旧有的观察。明朝末年的恶习如今已经相去很远，务必敬慎，以六计作为表率，整肃衣冠。亲临崇政殿接受朝贺。亲临殿堂处理朝政，礼仪不同寻常；在陪都接受朝贺，更加显示吉祥。祖先的功业。宗族的德行，由此承受。承受上天的恩赐，累世和乐，重熙之世万物昌盛；年过古稀，内心更要戒除懈怠。百姓依靠我的养育，切不可忘记爱护他们。俗话说：“百里路走了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在归政以前，怎敢不更加勉励自己。下诏宽免奉天所属州县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我总共四次来到陪都，每次都想到。开创基业勤劳，守成却更加艰难；责任确实在我自身。知道艰难，并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或许才不至于跌倒失败，也稍可报答。遭逢艰难而施恩，四次都普遍施惠于百姓和军队；军队则赏赐一个月的粮饷，百姓应当免除一年的钱财，此次颁下甲辰年的赋税豁免，使天下百姓都得到恩惠，不应向我道谢，应该感谢祖先留下的仁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两、四十九年〕 祖先遗留下来的仁德。恭敬题写大政殿八韵。开国的规模宏远，奉承。上天；日夜勤劳忧虑，武功足以威慑敌人，文治则深切爱护百姓。一座大殿居于中央，十座亭子依次分布四周；众人的意志得到认可，众臣也共同进言。欣喜地听说人才济济，都在思考施展谋略；众多臣工勉励自己建立功勋。太常寺明载功绩，世袭爵位永远酬答勤劳。上下同心，共成太平；谋略扫清阴霾，后世子孙承继下去。承受护佑和启迪，怎敢不恭敬地为君主效力。清宁宫诗，三次叠用旧作的韵。四次前来，四十年转眼之间，仿佛仍在从前；今昔变化真是迅速。光明赫赫，照临四方。上天把诸子带到这里，让他们看见土障和霞绷；群臣一起接受祭肉宴饮。训练士兵，操习弓箭；巡视政务，依次减免百姓的赋税。政令如云铺展开来，安闲地乘车回去；先前所期望的如今已经实现，不必说要等到来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眺望医巫闾山，第三次依照。皇祖的原韵。回驾经过平坦的原野，远远欣喜地看见苍翠如荷的山色，已经知道。北镇山就在近处，应当前往拜谒。古祠中重现舜帝巡狩的遗迹，却没有流传下来的典籍。尧帝的文章永远刻在山峰上；远望之中道路全都熟悉，游憩之处还记得杉树松树。乘车而行，秋日仍然温暖；山峦经日光照耀，云气尚未封闭。自古以来就敬重故国，从前便十分看重这里。祭祀祖先，宗庙的面貌和椽桷焕然一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神威如龙，映照四方；一时纵目远望，把这五个字写在心中。广宁道中。这里是前朝扼守交通要冲的地方。

译这是陪都所属的城邑，城池今昔形势已经不同；原野高低错落，开垦耕作，充满了攻取争夺的历史回忆。前代功烈在这里教养百姓，后世又勤勉经营；重新修缮众多城墙，百姓欢喜相迎。在广宁咏叹熊廷弼、王化贞的事迹。明朝末年懂军事的人屈指可数，既然有熊廷弼，为什么又任用王化贞？王化贞请求六万军队，想一举荡平辽东。当时叶向高执掌国政，是他的座主，因此采纳了他的话；其余人多半也随声附和。支持熊廷弼的人却像晨星一样稀少，经略与巡抚不和，必然导致失败。明军任用化贞和孙得功，得功竟说敌军已经逼近城下，广宁城中大乱，众人奔逃；一匹马由两个仆人牵随，弃城惊逃。孙得功向我军投降，想把王化贞活捉来邀功，于是散布敌军已经逼近城下的谣言，城中大乱。王化贞正在署中处理军书，参将江朝栋推门而入，大声说：“事情紧急了，请赶快逃走！”王化贞不知所措，江朝栋把他扶出署衙上马，两个仆人徒步跟随，于是弃去广宁城，踉跄逃走，在大凌河遇到熊廷弼。王化贞哭泣，熊廷弼微微一笑，说：“六万大军，一举荡平，结果怎么样了？”王化贞惭愧，商议防守宁远和前屯。熊廷弼说：“已经晚了。”于是带着溃败的百姓入关。孙得功迎接我军进入广宁，而王化贞已经逃走两天了。王化贞哭着面向熊廷弼，熊廷弼微笑。这一笑实在不近人情；国事应当在先，私仇应当在后。此时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一心经营私仇，终于和王化贞一起遭到法律惩处，又因受贿而获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熊廷弼的意思是：我本来曾经说过这些话，你们却不听；这是各自心存私见、目光短浅的结果。如今与王化贞一同被处死，也无可辩解，这才是公论。《明史》又记载，熊廷弼已经被判死罪，便让汪文言拿四万金贿赂魏忠贤，请求缓刑。后来汪文言背弃约定，魏忠贤十分怨恨，发誓要赶快杀死熊廷弼。这正说明明朝政纲败坏，政权被宦官掌握，以至于军队丧失、土地抛弃、国家随之倾覆。追溯其起因，则是叶向高庇护王化贞，以及师生和门户之争造成的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经过广宁，作歌叙述此事，以昭示深刻的前代教训。丧失军队，抛弃土地，国家也随之倾覆。唉，门户之争的祸害竟然如此。归根到底，是君主昏昧而不能明察，归根到底，是君主昏昧而不能明察。”作歌自我警戒，也警戒后世。祭祀。北镇庙祭礼完成后记述此事。正当今日重新修葺一新；按礼制祭祀，岁岁都应如此。镇守北方疆域，仍然从东路返回；万物广泛生长繁衍，承受上天赐予的福佑。仰望苍穹，心中念及。陪都近在眼前，因而叹息。心中受到的护佑更加深厚。观音阁即景。佛阁与北镇庙相连接，自古以来并不是两条道路。功德同样在于滋生万物，依赖德行来保佑百姓。心中一齐息虑，原本没有形迹可见，却纵目观看，还是没有边际。既然已经历览七景，自然应当作一首五言诗题咏。沿栈道进入岩隘，花宫处在翠色云气之间；停下身子坐在清闲之处，纵目俯视险峻的山峰，随即又要分别离去。哪里能够长久留在这里？天成寺与这里同在一望之中，何必一定要说到盘山呢？题写医巫闾山四景。翠云屏。西峰的翠色遮映着眉梢，恰似展开的屏风。帘外映着一片山石，千秋以来都显得广大方正，分明可以用《楞严经》的八种辨见来说明。道隐谷。山谷名叫道隐，并不是充满隐逸之意的泌水洋洋之地；这里足以使人因游览而忘却饥饿、因学习六艺而自得，却不能没有后人的议论。既然已经画成逐鹿图，又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圣水盆。石崖盘曲，如同垂落的衣带；崖上刻有许多东海人的诗句。箕畴文化流传至今渐渐延续，诗的文字并不相异，只是语言不同。同样使用汉字便能够辨识，正是同文同伦。旷观亭。曾听说山亭中收藏万卷书，真想胜过刘禹锡《陋室铭》所写的陋室。如今椽桷和缥缃书卷都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亭名与青翠的山峰一同长存。经过大凌河，再依照 皇祖原来的诗韵。上次经过这里，这次又回来经过；回头遥望陵寝，心中悲戚。陵寝之歌：长年已不像少年那样强壮，来时遗憾难以预期，离去时遗憾却很多。白昼匆匆，如骏马从隙缝间驰过；秋风猎猎，吹拂着鲸河。艰难啊，正好激励我守成的志向，岂敢说当年早早便停止干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大凌河咏事。我军包围大凌河，挖壕沟又筑营垒。锦州四万兵马前来救援，逼近咫尺；他们乘风再次纵火，势头像犀牛一样雄猛。

译太宗应对得从容，只带数千精骑，反而借风势作战。上天保佑顺应正义，援兵败退溃散，城中已经绝望，只得归降。唯独何可纲不肯投降，含笑而死。大寿、张巡都比不上何可纲，霁云才是相似的人。天聪五年八月，我太宗亲自统领大军包围大凌河，挖壕筑垒，作长期围困的打算。九月，明军四万从锦州前来援救，太宗与诸贝勒率领精锐骑兵数千出击，准备充分而从容。敌军退走，正遇大风；敌军乘风纵火，火势十分猛烈，将要逼近我军阵地。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于是将敌军大败，生擒监军道张春等人。十月，大凌城中粮食耗尽，明总兵祖大寿杀死副将何可纲而投降。何可纲是辽东人。史书记载，他先任袁崇焕的中军守备，廉洁勇敢，善于抚恤士卒，辅佐袁崇焕防守御敌有功，屡次被推荐升为副将，加左都督，和祖大寿一起修筑大凌河城。工程刚完成，我大军便攻打它。何可纲坚守不降，时间久了粮食耗尽、援军断绝。祖大寿及诸将都想投降，只有何可纲不肯。祖大寿命两人把他扶出城外杀死，何可纲面色不变，也一言不发，含笑而死。大致如此。何可纲从偏裨升起，献身报国，临危授命，实在不愧于唐代的南霁云。祖大寿反复观望，不能始终守住臣节，不能与睢阳之臣相提并论。观看大凌河养息牧场的马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二人〕 马政也是国家的大政，用来供给军队和驿传。汉、唐、宋、明四代之中，总的说来以唐代牧马最为完善，但已经有难以实行的地方。白居易的乐府诗，大都可以看出：耕作要问仆人，纺织要问婢女，各有专职。若照这种惯例实行，用汉人的话说，养息牧马与水火、冰炭有什么不同？辽、金、元的情形大都荒疏简略。本朝的马政确实无可比拟。上都、盐泽、大凌河各有牧群，大多不超过一万匹，由旗人主管，不劳烦百姓。这里的牧政，夏天就让马逐水草放牧，使其繁殖；冬天则分交内府官庄，由旗人喂养。既不妨害民间耕桑，即使如今长途随驾的马有疲乏的，也能供给更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于是任凭水草自然繁殖兴旺。马群在这里过冬，虽说饲料由官庄供给，原本就很便利。长途随驾的马有疲乏的，便一匹匹资助更换。何必铺陈锦绣、徒事夸张？看到马群，应当想到国家的治乱。经过锦州，六首诗。锦州本来就是要地，事情发展到必争不可的地步，因此严密防守，久戍的期限已让人绝望；请求投降还要陈说盟誓，贤明的翰林直言责备，降臣便决意随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六年、七年、三月、三年、三人〕 于是扣留来使，另派一人回去转告。祖大寿害怕了，这才决意投诚，率领众官到军门投降，于是攻克锦州。如今只是抚今追念往事，实在永远依赖这一功业。天禧的版筑工程重新整治，承平之世户口滋长。锦州道上，再依照 皇祖的诗韵。沛里一路走得很远。远望二陵，渺茫幽深；郡城新修了女墙。塞外田野俨然如藩篱屏障，工程成效经行即可检验。询问民风，在休息停留时探究原由；攻城器具由民间雇用。如今经过这里，特加恩典：奉天所属府、州、县四十九年的正项钱粮一律豁免；各庄头应交的仓粮也免于交纳；盛京、兴京等十五处旗地应纳的米、豆、草束，也免征一半，以表示优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经过锦州，叠用戊戌年诗韵。帝王在临冲车攻伐城墙之际，本来就很艰难；如今崇高的百雉城墙，长久守卫三韩之地，军力并不劳烦百姓，钱粮也都由户部发给地方官。府、州、县都归锦州府统辖，谁能巧立名目来安置它？经过吕翁山，叠用戊戌旧作诗韵。像明朝洪承畴这样的人，防备别人投降，正是他的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真是固然厚着脸皮不知羞耻，也因为如此。敞开心胸，大力施行仁德，使辽东奔驰效力。

译圣主经营江南，洪承畴果然是能臣。明朝时他身受统兵重任，一旦力竭被俘投降，固然有亏于臣节，也由于我太宗推诚布德，能够得到人心，所以洪承畴感激而图报，在辽沈、东南奔驰效力，颇有功劳。虽然没有在明末终身效忠，实际上却能被本朝任用，并不同于钱谦益一类进退无据的人。明人把洪承畴误传为战死，优厚地备办祭葬。后来黄道周被押送到金陵时，洪承畴正在经营江南，因为与道周同乡，便派人入内慰问。道周说：“先帝因为洪经略已经死了，优厚地赐给祭葬，全国都知道；如今怎么还能再有洪经略呢？”言辞激昂慷慨，听见的人都很感动，洪承畴因此惭愧沮丧。承畴、道周都是闽人，漳浦蔡闻之先生曾说，他最熟悉本乡的这些事情。杏山晚眺，再依照 皇祖原来的诗韵。百年来中外长久承平，仍然仰望 天聪年间那赫赫的声威。折断的兵器沉入沙中，又有什么可说？杏山只剩晚霞明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雪（十月初一）。赶路哪里能推辞遇到风雨？每逢驻跸，遇雨也从容不迫。今天早晨才首次看见飞舞的干雪，恰好在孟冬时节，真令人欣喜。长路上稍微泥泞也不妨行走，远山全被冻云封住。拂去庐帐上的雪，收取这天赐的甘浆，快快煮茶，供作三清的雅事。在宁远道中所作。关外曾经还剩一百里，远远称它为“远”。这个名字确实喧闹，想求安宁却又不能安宁；上下政令相互否塞，正可耻笑前朝。我祖先开创兴业，实在是泰运。君臣同心努力奋发，承受 上天赐予的天命，平定中原；文教武功相继兴盛，恩泽滋润和谐，便是泰；相违便是否。盛衰消长的分别，只在恭敬或懈怠而已。用这些话告诫后人，还望谨慎啊！殷商灭亡的鉴戒明明在前，难道可以忽视吗？宁远祖氏石坊，再次叠用旧作诗韵，二首。明朝纲纪正值夕阳，却不谋求朝廷的安危。天命和人心离去已经很远了；祖大寿多次被招降，终于接受。天聪三年，太宗亲自统领大军征伐明朝，宁远巡抚袁崇焕、锦州总兵祖大寿前来援救。我太宗用计离间他们，明帝没有察觉，竟把袁崇焕磔杀于市。祖大寿惊惧，率兵径自归去，仍替明朝守锦州。明帝既没有追究，也没有加罪。天聪五年秋，太宗统兵包围大凌河，明军四万从锦州前来援救，我军出击，大败明军，生擒监军道张春等人。十月，大凌河营垒粮尽，祖大寿才举城投降，夜间到御营输诚，不久又被放回锦州。祖大寿再次反叛，与我军相拒；太宗又派郑亲王济尔哈朗等统军轮番包围锦州。到崇德七年三月，祖大寿粮尽援绝，战守无计，又听说松山已经失守，才率领众官到军门投降，于是攻克锦州。考察他屡次观望，实在反复无常；但他起初仍留恋前朝，这一点还可以作为节义来取。宁远又一次征伐，正值此朝，因而咏古，追思遥远的往事。贰臣传再次分为甲、乙两编，用来告诫人们不要一身侍奉两朝。以前曾命国史馆把投降归附本朝的明臣编入《贰臣传》，以警戒身事两朝的人；其中又加以区别：如洪承畴等有功绩、尽力于本朝的人列为甲编；进退无据、不为人所齿的人，如钱谦益一类列为乙编。祖大寿虽大节已经有亏，有负于前朝，但对本朝功绩显著，子孙世代享有俸禄，仍列入甲编。经过中后所、中前所。中后所与中前所唇齿相依。昔日英勇的藩王效力，攻下城池相连；如今旧城墙已经毁坏，壕沟也被填平，今天又修壕筑墙。攻守自来形势不同，国家康宁太平已有多年。其间阵斩、相持的将士，古代篇籍中何曾见过获得谥号的记载？我世祖定都燕京后，特加恩典，赐谥明末殉节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当时因依据传闻，来不及遍访，所以能够获得表彰的只有这些。后来乙未年冬，命人根据《明史》和《通鉴辑览》所载明末死事诸臣，考订姓名，仍依原官追赐谥号，一律按照世祖时的例子施行。于是专谥二十六人，通谥一千六百五十人，并分别叙述事迹，辑成《胜朝殉节诸臣录》刊布颁行。其中在辽沈抵抗王师、战死阵中，或被我军俘获、斩杀的人，赐谥忠壮一人，忠烈十二人，忠节、烈、愍节、愍七十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一百六十五里、八年、九月、四千五百人〕 中后所总兵李辅明等人，就是获得烈、愍等谥号的人。我朝家法推恩于前代死事之臣，即使曾经与我军为敌，事后也表彰他们的臣节，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盛京所属城垣修葺完成，作诗记述此事，叠用戊戌年诗韵。拜谒

译陵寝。戊戌年六驾经过时，城垣颓败的地方很多，人人都看得见。今天里巷民居都归属于我朝，当年征伐时的情形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于是拨发钱帑，命工部侍郎德成会同盛京将军等督修；开始普遍重修，依次分类办理。此次御驾经过的城垣有八处：义州城、巨流河城、抚顺城、广宁县城、锦州城、宁远州城、中后所城、中前所城。御驾不经过的城垣有十处：辽阳州城、海城县城、盖平县城、熊岳城、复州城、宁海县城、凤凰城、岫岩城、铁岭县城、开原县城。总共不劳民力，估计需帑银一百三十一万。从戊戌至今癸卯，以五年为期限，全部依次修整一新，面貌焕然改观。此次御驾经过，顺便察看督工办得好不好，勘察得怎样。姜女祠。墨胎氏难道可以与伯夷相比而称贤吗？戊戌年曾经过这里，并刻写诗篇。应劭又说：国君的姓氏是什么，千秋之后的史实究竟谁传得真实？《史记索隐》引应劭说，伯夷所属国的国君姓墨胎，伯夷只是他的百姓，并非墨胎氏；但世人相传伯夷为墨胎氏，又把泥塑的像当作墨胎。如今姜女祠和夷齐庙都有泥塑像，而姜女祠又以齐国祭祀梁的故事作为证明。事情相隔越久，传说越远；但都以节烈著称。希望善人的名声长久流传，传讹相沿，也就不必再追究了。进入山海关。山岭相连，大海相接，真是一座雄关。一人把守，万人也难以通过。虽然如此，我 祖先开创之时，鼓舞众人奋勇冲击，难道也很艰难吗？我祖先爱惜将士，担心冒险伤人，得到土地而损失将士便不相称，因此反复告诫不要冲锋。屡次告诫不要冲锋。太宗每逢征讨，军中将士有首先登城、效死尽命而获赐“巴图鲁”称号的，便屡次告诫诸大臣：这类不顾身躯、以勇气奋进的人，应当加以爱惜，不要再让他们首先登城，以免有所伤损。仁心仁言，体恤备至，众人更加感激，想着奋发争先、效力报国。过去恭敬查阅《实录》，曾命令特别记载这道谕旨；我恭敬地叙述圣明谋略，以此永远记录，也留给子孙，使他们敬畏遵守法令。众臣群下的心中更加感动。万里长城的防守岂是容易的？哪里没有可以进入的地方，竟至于燕京，掠取山左。天聪三年十月，太宗亲自统领大军征伐明朝，进入大安口，包围燕京。十二月，大军经过海子向南，一边打猎一边行进，直趋良乡，攻克其城，又攻克固安；返回卢沟桥时，明副将沈某率六千兵来抵御，我军进击，将其全部歼灭，在京城西南列营。明总兵满桂、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等四人率马步兵四万，筑栅列置枪炮抵御；我军毁栅而入，斩满桂、孙祖寿，生擒黑云龙、麻登云，我军没有一人受伤。于是派巴克什达海带信与明国议和，便撤军。天聪八年七月，太宗亲自统领大军进入张家口、宣府、大同，抵达山西应州、朔州后回师。崇德元年六月，命武英郡王阿济格等统军进入长城，越过保定到安州后回师。崇德三年八月，命睿亲王多尔衮等统军征明，进入墙子岭，直达燕京，掠取山西边界；又从临清渡过运河，崇德四年正月攻破山东济南府，擒获明德王朱由枢，返回天津，共攻克城池三十四座、投降城池六座，击败敌军十七阵，三月凯旋。崇德七年十月，命饶余贝勒阿巴泰等分路出兵征明，进入界岭、黄崖口，直抵山东兖州府，山东各州县相继投降，共攻克三府、十八州、六十七县，六月回师，真如进入无人之境。得到它确实容易。却担心难以守住。太宗包围燕京时，诸贝勒、大臣请求进攻。太宗谕示说：“我把将士看作自己的孩子。孩子贤能，即使没有积蓄，最终也能成就事业；孩子不肖，即使有积蓄，也不能守住。这时正应当善于抚恤我军，蓄养精锐。”于是停止进攻。这也是审察时势、等待时机，确实有所等待。大智、大仁兼有大勇，只怕穷兵黩武而伤害百姓。李自成从西面进入燕京，扰乱朱氏宗社；明朝一日灭亡，实在是贼寇造成的，而不是我朝僭越帝位，乃是替明朝驱除贼乱。吴三桂因为一个女子献出山海关，贤王率领堂堂大军入关，平定京城，迎接世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安靖中原，功德比周公更为宏大。陪都往来，这里必定经过；抚今追古，感念上天神灵，保守成业，谨慎守护神器。把赤诚之心告诉后人，务必听从。山海关咏事。

译曾经到达燕京却没有攻取，回师而去；若不是依靠三桂，山海关便不会开启。贤王一战而天下平定。明朝社稷已经倾覆，吴三桂向我朝睿亲王请求出兵；睿亲王统领军队入关，李自成率马步贼军二十多万，自北山横贯至海列阵等待。睿亲王告诫我军不得越伍、不可急进。当日大风扬沙，近在咫尺也无法看清；王催促进兵，命军士两次呐喊，风便停止，于是奋力攻击贼军，追杀四十里。李自成败逃，我军于是直趋燕京，驱逐剿灭流贼，所到州县都开城迎降；随即发布檄文，安抚京畿府县，具疏恭迎世祖到燕京定鼎。由此开创万年宏业，实在是睿亲王的功劳。明世祖在中原的大业已经恢弘，南北疆界也不过如此；只是君臣失道，才导致灭亡。明福王朱由崧被部下拥戴，在江宁监国；假使他的君臣能够枕戈尝胆，思考祸乱而图谋保存国家，或许还能像晋、宋南渡那样偏安，苟延岁月；但他们任用奸邪，沉溺安逸，如饮鸩止渴，以致臣民离心，旋即灭亡，实在是自己招致败亡。梅村诗中的四个字即使能够改动，万古公论哪里能因此消失？吴三桂请兵复仇，实因宠姬陈沅被贼军掠走，所以出关请兵，并不是出于为君父雪恨的大义。吴伟业《梅村诗集》说：“不为君亲来故国，只因女子下雄关。”吴三桂听到后，厚赠财物请求伟业改诗；伟业因而改为“只为不因”四字，其余仍旧，但千秋公论本来就无法掩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月〕 山海关，四次依照 皇祖原来的诗韵。两京居于中间，百姓何必还称它为边地？殷商的守卫在前，秦朝的防线又相连；经略大臣为国事忧苦，仍然可惜抚镇懦弱，只空传其名。熊廷弼任辽东经略，王化贞任广宁巡抚。廷弼主张防守，化贞主张进攻。朝廷议论偏向化贞，诋毁廷弼；廷弼愤而上言：“经略和巡抚不和，依仗的是言官；言官互相攻击，依仗的是科道官；科道官助长争斗，依仗的是阁臣。臣如今没有希望了。”这是因为叶向高是化贞的座师，对廷弼也有所不满。明末形势正危急，门户党援却同室操戈。广宁弃守后，我军追逐化贞二百里，如入无人之境。所谓设置险要，究竟在哪里？更加相信天心帮助顺义，军队取胜在于和协。我国家靠同心协力开创成功，而明末师生门户之争残害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昨天写熊廷弼传，说明明末自己毁坏长城，实在痛恨，足以垂鉴万世。众人共同效力，协力奋进。上天昭示，开启新的纪元；到如今年岁已经很晚，兵甲却已久不用。希望百姓安居，巡狩道路只有平坦；十月正值小阳春，万物又开始得到调和。依照尧的文德作诗，抚察禹的足迹与山川，四次拜谒 陵寝，返回时回望，更加依恋不舍。题写《清宜堂》，叠用戊戌旧作诗韵。雄关今日行进，驻跸馆舍；因此移住一宿，原来新建的驻跸馆以五言诗题写，叠用旧作，因为前年不过如骏马飞驰而过。半榻之间，蝴蝶也能安睡吗？吏治考察究竟如何？民风所宜，询问得怎样？大体能够衣食充足，颇觉叹息忧愁少了。故国渐渐远去，回头遥望，魂魄几乎要飞驰而去。体素书屋。行馆修葺书屋，以供闲暇时阅览。缥缃书籍已经足够，彝器鼎器又何必多求？竹简素册本来足以体察大道，辞藻华饰应当是虚浮的。随从车驾的侍臣相伴，哪里逊色于虞世南的声誉？瞻仰拜谒。瞻仰北海神庙，恭敬地作成长篇律诗。戊戌年再次经过渤海边，命令修缮 神庙，表达诚敬，祈求海面安宁，风浪恒久有利于国家，永远保佑农桑，默默赞助。这一天奉上帛和香，瞻仰神窟；千秋万代以祭祀供奉，祭奠遍及天地，恭敬地思念 二位祖先亲自开创基业，早早承受庇护；如今渡过大河也赖此庇佑。登澄海楼望海，再次叠用癸亥旧作诗韵。又从陪都转动旌旗，回到城楼，拾级而上，俯视浩荡的水面。古往今来，不过同一片水；汉朝困顿、秦朝覆亡，也没有两样。天木几，姑且因闲暇吟咏诗句。徐福乘船何必远去求仙？只是因为悟到浩荡的水，都汇纳自各条河流和小川。登澄海楼，三次叠用前韵题写在墙上。秦始皇的心志确实奢侈，筑城竟骑临洪大海水。俗说秦时长城入海四十里，这话实在荒诞；如今存留的遗迹不过一里多。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水仍然洁白，山仍然青翠，留下这些遗迹供人笑谈。茅塞的见识并非通达，儒臣携带联句，也足以夸说自己登上了瀛洲。虚怀接受，哪里还挑拣？黄河浑浊，长江自然清澈。澄海楼联句。乾隆四十八年秋，从热河取道关外，四次到达陪都，恭敬 拜谒 祖陵礼成，回銮进入山海关，经过澄海楼。自癸亥年联句，以及甲戌、戊戌年叠韵，前后已经四十年了。命梁国治、董诰仍依照禁体诗唱和前作。【御制】云在天上，解释接近，众人倾听；至理并非新奇之说。归墟哪里会拒绝充盈？运行实在只是同一元气；用揲蓍演卦，凡四次营数，宗旨都归于此，极为明显。【御制】关塞上的高屋飞檐，乾卦之体有时在下，坎卦之象没有差别。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日夜运行一周而不停息。处在上方的，清穆澄明，抬头看它便称作天；处在下方的，浑然圆转，向右旋转如车轮，难道不也是天吗？知道大地在水上，便可以知道天也在水下。这就是需卦“云在天上”的象，而云就是水。开阔地舒展闭合之际，空间广大；阴阳如两丸运行。八根柱子交错支撑，鹏鸟之路迁徙绵延。【御制】鳌山承载着高峻的山峰，方圆之地排列着蓬莱仙山，金银铸成宫阙城池。《大志经》大意说，进入海中到白银城，再到黄金城，如此等等；这种谈天说地的记载实在荒诞。嘲笑秦始皇筑石城；并手拨开星门，远望拓展霞光映照的窗户，明亮的船帆像飞翔的鹢鸟。【御制】鲛人之室中是谁在织机上振动？文采的气势显露形状，重浊的武声如雷掀起轰鸣。若早已悟到损益的细微之处，便会明白大禹思考治水平土的道理，也会看清市井奇谈。秋风怒吼，吐出海市蜃楼；鲸鱼吞吐，精灵相配，广大无边。【御制】浩荡清气含有鲜明的精华，黑色即使白昼也昏暗，红光在夜里如同晴日。白色爪子的海东青，种类相传于

译青黑色盘曲的名为绀蟠的蜻蜓。螺蚌披着锦绣般的纹理，珊瑚的华美色彩闪耀，这里正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御制】难道只是珍宝呈现出来，却不向四方传播？各国前来朝贡，正值吉祥时日，令人羡慕远航而来的欧罗巴船只。韩碑记载百灵，木赋咏写山谷之王，前代贤良的评论也没有谁能够相让。【御制】月初生时节，阴气具备；阴火照耀如焰而不染尘埃，珍珠剖开晶莹。把这些写成五言诗，记下我第四次来此的行程。在抚宁道中。年老了，惭愧自己懒于挥鞭，乘肩舆缓缓经过小春时节。天山北面积着雪，山南阳面雪已融化；关外山岭相连，关内田场园圃相接。京城使我满意，百姓的衣食温饱使我心中欣慰。遥想二陵的佳气，一路远去，本来不打算再次瞻望，却更加黯然伤感。夷齐庙。有人说墨胎是夷齐的姓，应劭说夷齐所属国的国君姓墨胎；千古以来这个姓氏究竟谁能辨明？但二人的品行确实足以称贤。顽夫因他们而知廉耻，懦夫因他们而立身；公信的名声本来兼有公达的流传。古庙前焚香，仍然下拜；清风飒飒，从遥远的天空吹来。安怡斋。寝斋朴素，题名为“安怡”。住一夜本来何必如此安排，却使我因此产生思考：百姓尚且缺少衣食，怎么能让他们相信我？这正是我所应思虑的。融理堂咏夷齐事。过去驻跸滦州行馆时，曾以“融理”题写堂额，称为清风台。近来因咏叹古代圣人的清正言论，实在不容易。公望或许接近圣人，任用与他相同的是心志，和他不同的是行迹。道理在心而不在行迹；心与理相同而融通，行迹虽不同也能相得。虽然如此，我还有后话：任公也许是仲清，实际上却是伯夷；如果做君主的人，心中连融通道理都没有，百姓就会免不了困厄。题《夷齐庙四景》，再叠用甲戌旧作诗韵。孤竹城。千秋大节，谁敢凌辱？直言叩马劝谏，难道是为了沽名？廉翻替他改葬，虽说邻近传闻荒诞，却也是希望善人的美名长存的心意，万古以来都是如此。揖逊堂。这座堂屋经过这里，不能没有题名。揖逊的清风，道德足以考察；冀北、河东的事迹，姑且从首阳山说起。如此高尚的情操，有谁能够与之比肩？屈蟠松。作诗歌咏松树，绘图描写松树。庙前古松，枝干盘曲，树冠低垂；甲戌年经过这里，曾画下它的图带回，并附上诗。如今来此仍看见翠色如云般浓郁。这些人和这片土地，万古以来又有什么可叹惋的？只是神农时代还没有遇到他们。清风台。北面枕着滦江，高台占据洲渚。积水退尽，水束归中流。只应当请来富春江的严子陵，在这里忘却年岁，作诗互相唱和酬答。题夷齐庙偃松，叠用戊戌诗韵。戊戌年到如今又过了五年，偃松的古老树干丝毫没有改变。忽然失笑：这些小事有什么了不起！夷齐的名声万古流传，偃松只是夷齐庙中的松树，并不期望世人知道；而我却为它作图，又写诗歌咏它，实在是不懂得事物的本性。正好借清风把尘俗的念头吹扫干净。留京王大臣等上奏报告，已经得到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今年欣喜地遇上了丰收，只是深秋以来连月晴朗；虽然这有利于田圃收割庄稼，却又使人忧虑大麦、小麦还等待翻耕。奏报中欣喜地报告降雨沾润三寸，车驾行进时明日可望纷纷飘下六片雪花【盛京跸途所经过之地，所见秋收都一律丰稔；十月初一就降雪五六寸。今据留京王大臣等奏报，京师本月初五、初六日得雨三寸，对麦田滋长大有帮助；车驾所经之处，初七日夜间也再次见到飞雪。这里的气候寒暖略有不同，但所受雨雪恩泽则相同】。各地寒暖虽不同，所受恩泽却相同，足以共同欣慰啊！更应因此警惕乾旱发生。我很久没有写蝇头小楷了。此次在自己所绘的长卷中题写夷齐庙四景，因为受画面范围限制，便勉强写成这样，随即作成这首律诗。将二位清高圣贤的画像和题句放置在斋中【甲戌年驻留此地时，曾题写庙中四景诗，并亲自绘写屈曲盘蟠的松树图带回；戊戌年至今再次巡幸，又依照旧韵重作，全部亲自书写在卷中。如今因为诗字较多，受画幅限制，便勉强用蝇头细书书写。年过古稀，眼力还能够不用眼镜，因而展示给皇子及军机大臣等看，并命他们唱和四景诗的原韵，题写在卷末，留存在这里】。再次回来抚摩书卷，心中难以释然；于是拿起笔来，意兴便有所融会。赶紧完成八义原则，平日闲暇本来就常常寻味；四景的本质原本相同。写蝇头小楷而不用眼镜，似乎胜过骑在马上还精神矍铄的老翁。恭敬拜谒 孝陵 故国从东方归来 在宅中仰望 德泽光辉，统统希望千秋万代长存；再次拜谒，又已相隔两年【庚子年因年满七十，东西两陵都前往展拜。今年想遍谒各陵，因道路相近、时值春月，便先拜谒西陵；此次拜谒祖陵回銮时取道，特意恭敬拜谒东陵】。以继承旧业，并兼创新。文治广布，武功并举；巍巍的曾孙思虑更加深远，近来将要离去，仍依依不舍。恭敬拜谒 景陵 去年壬寅年，经历壬寅年所受的恩泽沐浴 心中含藏【康熙壬寅年，我十二岁，恭敬侍奉皇祖在避暑山庄，开始受到恩宠。去年又逢壬寅年，转眼已经满六十岁。追念祖先的德泽，日日蕴积于内心，详细记载在去年避暑山庄诗的后序中】；今年适逢癸卯年，又是癸卯年。鼎成之年参拜【雍正元年癸卯十一月十三日，恭逢皇祖周年忌辰，我奉皇考之命前往景陵，恭敬代为行礼】。日月为什么过得这样快？恩德与辛劳哪里能够穷尽？谈及祭奠，椒酒寄托着怀念，永远遗恨已经七十又加三年。在孝贤皇后陵寝前洒酒祭奠 瞻仰拜谒祖陵，怎么能到这里还若无其事地离去？鹿惊蕉枯，梦中的龙鳞松也已经长成【皇后入葬地宫已经三十一年了】。二十年徒然只留下回忆【自雍正丁未年入宫，到乾隆戊辰年，共二十一年，举成整数而言】；三十年才觉得不过转瞬【自戊辰年至今癸卯年，又有三十五年】。往事久远而今又重提，怎能忘记独自长夜吟歌？在桃花寺行宫南窗所作 甲午年面对南窗，忧愁地盼望红旗到来；丙申年面对南窗，欣喜地看见红旗。一次忧愁，一次欢喜，都发生在凭窗远望之际。如今登上陵寝回来，仍坐在窗前相对。完全无事可做，忧愁和欢喜已经两不相同。一旦归来，环境幽静深闭；明日将清道回銮。这种幽静也如同暂寄之处。从盛京回銮到都城所作 夏季中旬启程，初冬返回；所行三千里，历时四个多月。各种礼仪从容办理，幸而已经完成。年老而身体康健，所以仍如同观看农事大丰收一般；胜过处理政务，原本没有片刻疏忽。殷切的心意，前后相承，也借此向后人表示，这次行程大概可以证明并非虚言。前后相承，也借此向后人表示，这次行程大概可以证明并非虚言。命皇子等分别缮写癸亥、甲戌、戊戌、癸卯四次前往盛京恭敬拜谒祖陵的诗卷。祖陵诗卷即事写成一首 四次 陪都拜谒 祖陵，恭敬追思 前代功业，更加战战兢兢；艰难并不在于

译开创事业确实辛苦，难处还在守成；勉励后人继承前业【过去我曾论说创业、守成的难易，以岑文本对唐太宗所说“拨乱反正困难，守成也不容易”的话为不正确。大概守成者承担的是遗留下来的重大事业和艰难任务，专心继承事业；如果不能光大前代功业、开启后世谋划，就会有不能善终的凛然忧患。这是创业者尚未完成的困难，也都是守成者分内的困难，不必等到失去正道、失去民众才感到有愧于前人。只要疆域有所削减，传下来的成法有所废弛，就无法仰见先祖的光明、发扬伟大功业；如果不能做到居安思危、存而不忘亡，很少有人不会因功业满盈而自满。由此思考困难，那么用来承担困难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我独以困难来要求守成者，并非敢于忘记创业者的困难，正是为了安慰创业者当初的心愿。现在命皇子等分别缮写四次前往盛京拜谒陵寝的诗卷，又重申这番道理来给他们看】。此次分别，再回头瞻望，更增悲怆；下一次再来，恐怕已经不能亲自经历并吟咏了。命皇子分别缮写，是希望他们仍然知晓我的心意。冬至 南郊祭礼完成后记述此事 《易经》说：“看见了 天地之心。”我很欣喜，这一天又来临了。以一片诚心庄严肃穆地遵循礼典，九次演奏和平之乐，宣扬乐声。承继祭祀已经四十八年，谨慎地在七十三岁时承受恩泽沐浴。恩德深厚，打算在归政以前始终如此，只求 上天降下福佑，鉴察我微小的诚心。山东巡抚明兴奏报降雪，作诗记载此事。自从进入山海关，孟冬时节多次遇到降雨。京师在月初之间也降雨三寸左右。仲冬以来，临近月底，仍没有见到雪。北方各省以及江南的好消息接连传来【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十月初三、初四日，太原等府州降雪二寸至五寸不等。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十一月初四日，开封等府州降雪二三寸及四五寸不等。两江总督萨载奏报，十一月初四、初五日，上江颍州等府州、下江江宁等府州以及江西九江等地，都报告降雪一寸至三寸不等】；山东的雪更为优厚，恩泽遍及数府【山东先前已经由明兴奏报，十一月二十日降雪三四寸。如今又据奏报，十一月二十六日从省城出发勘察运河，沿途遇雪，除去消融的部分，地面积雪四五寸；又据济南等府禀报，同日降雪五寸，阴云浓厚，各属一定普遍受益，农民欢庆等语。今年各省先后降雪，实在令人欣慰；唯独京畿附近还在等待恩泽。虽然降雪可以期待，但终究不能不有所盼望】。想到那里的诚心，确实感到欣慰；面对这里的情形，心意却稍觉惆怅。明知降雪可以等待，却仍急切盼望早日沾润。夜间降雪【十二月二十二日】盼望降雪，一直盼到冬季将尽。一天比一天更急切，三更时说霰已聚集，四鼓时报告雪花飘落。真是滋润心田的甘霖，深深滋养，使麦根更加丰厚。只希望积雪达到一尺，哪里只是消除百般忧虑而已。再次降雪【十二月二十五日】连续晴了三天，欣喜没有风。午后，腊月的云再次布满天空，忽然急急洒落，徐徐飘下，比前一次更加丰厚。连续下了一夜直到天明，预示来年丰收。鸳楼凤阁，都积满了银白的雪；宫中的仙木和梅花，仿佛又叠上了美玉。上天的恩典，应当用什么来报答？只能更加敬畏，如临深渊。除夕 颛顼将要回转车驾，勾芒已经启动车旗；岁时分开新年与旧年，人与人共同送旧迎新。家家燃放爆竹而欢喜，围炉相聚而情意诚挚。诗作成了，便是第四集【编纂《御制诗》，十二年为一集，自乾隆三十七年壬辰至今年癸卯，第四集诗作完成，共一百卷】，最后以五言诗收束。《御制诗四集》第一百卷 大学士【臣】王杰、大学士【臣】孙士毅、尚书【臣】董诰谨上。奏请恭敬刊刻 《御制诗五集》完成，恭敬上折 进呈此事。恭敬地想到，我 皇上寿命获得完全的福祉 圣明之作集大成 国家政务由一人运筹 文辞流传万古。自古以来，群臣和士子都欢喜诵读、倾心仰慕，低声向往，竭尽思虑，从 未曾有幸遇到 将近九十岁的 圣人，遍读六十年的 圣明创作，进而形成 如此丰富完备的五集，而且至今仍不断创作、昭示天下直到无穷无尽。此前的 前面的四集也已经汇集成书，共三万四千多篇，悬挂公布。在天下共同庆贺的清明高远之时流布四方，从甲辰年开始，到乙卯年，汇集编纂。圣上御制诗作又得到八千七百多首【臣等内心敬仰而欣喜地看到，荣幸地遇到如此盛大景象，恭敬诵读、详细探求，不只是登循高山遗址而知道尺寸，无法估量天空的高大；探寻海中宝藏而惭愧所持不过瓢勺，无法测量海水的浩瀚。臣等私下伏念，长久侍奉】禁廷，得以预先窥见 朱红稿本。如今陈述欢悦 昌盛之道，常常能够就近谛听 纯正的声音，足以启发耳目，使过去未能融会的知识得到理解；于是发誓歌咏舞蹈、欢欣鼓舞，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愿意反复阐释 诗篇的名义和义理，信服 圣人的最高教诲，因而考察 福祉的根本。所谓美德之声，事情似乎早已熟闻，但其中的意义都具有开创性。考察虞舜时代，才真正开始称作诗。夔奉命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确实因为帝王的志向，必定以敬慎勤勉为根本；帝王的言语，必定以功业德行作为基础，于是可以看出二者相互贯通的内涵。何况又逢 长寿安乐、颐养天年，蒙受福佑而福庆绵延。十二年之中，顺应 圣上的志向，汇聚接受万般祥瑞；这正是光明显著的 圣上言语，包罗万有，而且 承受五代相传的甘美福泽 到了八十岁又加上 全功大业更加显著 纯厚的大福和重大的祥瑞。凡是这些 精神所凝聚撰成的作品、文采所发扬显现的内容，无不举述义理而不夸饰，考究文辞而少有 再次唱和，直到陪同进献者请求 恩赐施及远方藩国，见到前所未见、听到前所未闻，全都是当今极盛而罕有的事情。那么，先前阅读 四集而交相欣喜于 言语日日更新；如今阅读 五集而更加仰慕于 志向如天道运行般刚健，这确实是造化所作，自然而然形成的。于是随着推移运转，而始终没有二致吗？《系传》说：“天数五，地数五，五个位置相互配合，以开启包藏万物的符瑞。”《洪范》说：“五行建立法则，五种福备具，五种美德都得到安排，以广大地赐予福佑。”足以光大阐明《河图》《洛书》，畅达宣示律度的事业，已经由此而 论说年岁相连 振兴美盛的英华，每逢星纪运行一周，便汇集 御制诗一集，完全如同前例。普天之下庆贺而期待，盛大而光明啊！从三代以前直到今天，天地更加增添光耀，以此作为 美德长久不变的常道 以及著书立言的崇高准则，哪里还能有所增加？如今【臣】等洗手恭录之后，竭尽心力钻研仰望，终于 穷尽美好的言辞，编排次序 并刊刻编次 五集完成，谨随奏折恭敬 进呈，伏乞 圣上鉴察。【臣】等无比欢喜、钦敬佩服，谨 奏报。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目录》第一 第一卷 甲辰元旦 元旦试笔 咏古铜如意 题周道行《岁朝图》下诏减免赋税并加以赈济，湖北、陕西两省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记载此事。题金廷标《雪中三友》咏嘉靖年间雕漆福字盒 命令加以赈济，江宁去年遭水灾的三个县，作诗记载此事。上辛日 祈谷，派遣皇子恭敬代行，作诗记载此事 题《幽兰玉屏刻》：甲戌年临摹赵孟頫所书苏东坡诗，并刻张照所书《黄庭外景经》诗，以此记事。钱选《观梅图》，用旧作此题的韵 伊犁的马、牛、羊

译题赵黻《江山万里图》斋宫即事 咏如意 题李公麟所画《击壤歌》咏宋代端石海天旭日砚 题木刻屏 咏宣德年间雕漆五君子盘 题写文伯仁所画的《姑苏十景》新年正月在养性殿 景祺阁 为《遂初堂书志》题写 题写古华轩 咏写旧绿端石制成的蓬莱道山砚 题写赵孟頫所画的《二羊图》新年正月在淑清院 素尚斋 千尺雪 云绘楼口头吟咏 题写韵古堂 同豫轩口头吟咏 鉴古堂口头吟咏 宝月楼 题写勤政殿 兰室 澄怀堂，有所防备 绮思楼 虚白室，有所防备 植秀轩口头吟咏 在紫光阁举行曲宴招待外藩，记述此事 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等人在五经萃室联句，又作了二首 五经萃室联句 题写周璕所画的马 咏写永乐年间的雕漆赏梅盒 再次题写李公麟的《五马图》题写画舫斋 古柯庭 奥旷室 题写快雪堂 卷之二 甲辰年春帖子 立春这天，重华宫设曲宴招待宗亲和近臣，又命他们观赏灯火并联句 咏写宣德年间的雕漆登瀛盒子 元宵节在乾清宫举行家宴，记述当时的事情，作成一首诗 记述当时的事情 题写和阗玉仿制古代形制的饕餮尊 陕西巡抚毕沅上奏报告当地得到降雪，作诗以记述欣慰之情 南巡启程，五次叠用前韵 在良乡行宫作诗，五次叠用旧作的韵 郊台 弘恩寺 琉璃河 在督亢咏写荆轲的事情 下令减免直隶各府百姓所拖欠的仓谷，作诗以记述此事 在涿鹿行进，九次叠用前韵 在涿州行宫作诗 在汉昭烈庙咏写有关的事情 春雪 在紫泉行宫赐随营诸臣和地方官饮食，作诗以记述此事；赐给直隶总督刘峨 紫泉行宫十首咏诗 在赵北口行宫作诗，四次叠用旧作的韵 题写湛持轩 怀清楼 在赵北口行宫西轩作诗 填仓日作诗 陕甘总督李侍尧上奏报告当地得到降雪，作诗以记述欣慰之情 在思贤村行馆作诗，三次叠用旧作的韵 题写受经台 在河间道中咏写古迹 题写毛公祠 日日 在瀛州南楼作诗，七次叠用沈佺期的韵 在红杏园作诗，六次叠用前韵 耳目 在景州行馆感怀 听说京师下了雪，作诗以记述喜悦 景州行馆八首咏诗 经过普陀广教寺时作诗 经过德州浮桥 题写繁露台 驻留德州行宫，叠用庚子年诗的韵 九次依用 皇祖在德州即事诗的韵 题写扇头上的墨梅，六次叠用前韵 下令减免山东利津、沾化等二十一州县卫所借欠的银两和粮食，作诗以记述此事 赐给山东巡抚明兴 在曲陆店咏写有关的事情 漕运总督毓奇上奏报告淮扬等地得到降雨，作诗以记述欣慰之情；在醇和堂作诗，三次叠用旧作的韵 徒骇河 在齐河县行馆书写感怀，四次叠用旧作的韵 写下感怀诗后又得到一首，仍然叠用前韵 看到麦子 卷之三 八次依用 皇祖南巡经过济南时所作诗的韵 住在长清县行馆，记述心意 在崮山稍作休息，叠用辛卯年的韵 灵岩寺，六次叠用前韵 七次题写灵岩八景 题写自己仿照王谷祥所画的《柳阴垂钓》扇头画 朗公石 住宿方山 前往 到岱庙瞻仰行礼 体元堂，再次叠用丙申年的韵 河南巡抚何裕城上奏报告当地得到降雨，作诗以记述此事 赐给随驾诸臣和山东地方官吏饮食，作诗得到一句 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郯城、沂水等地得到降雨，作诗以记述欣慰之情 在四贤祠行馆咏写古迹 羊祜城 渡过汶河，三次叠用壬午年旧作的韵 在于中水行馆作诗 致本斋 微雨 拜谒少昊陵 大庭氏库，四次叠用李白诗的韵 五次依用 皇祖经过阙里所作诗的原韵 题写乙卯年遣…… 祭碑石阴面，仍然使用辛卯年诗的韵 驻留古泮池 二月十一日举行释奠礼 先师，叠用去年仲春丁祭诗的韵 拜谒 在孔林洒酒祭奠 经过陋巷颜子祠并题诗 赐给衍圣公孔宪培 拜谒元圣祠 到达泉林，在此驻跸。《泉林七叠旧作韵》。《泉林行宫八景》八首，叠用庚子年诗韵。驻跸泉林，四次叠用辛卯年旧作诗韵。《泉上六咏》。在泉林行宫晚间闲坐，三次叠用壬午年旧作诗韵。远望防山，五次叠用前韵。在注经台行馆所作。《万松山行馆杂咏》，再次叠用前韵。花朝。题写松树。《问官里行馆咏事》。《孝子里咏王祥事》。经过沂水。王右军的故里。《郯子园》，三次叠用旧作诗韵。进入江南境内。六次依用皇祖示江南大小诸吏诗韵。皇祖示谕江南大小官吏的诗韵。在龙泉庄行馆即事。题写行春堂，叠用庚子年诗韵。减免江省积欠，作诗记述此事。赐给两江总督萨载。赐给江苏巡抚闵鹗元。赐给安徽巡抚富躬。骆马湖。渡过永济桥，四次叠用前韵作歌。顺河集行馆，三次叠用旧作诗韵。顺河集行馆咏盆梅，三次叠用旧作诗韵。经过宿迁县。经过仰化集。题写展义斋。赐随营王大臣以及江南督抚诸官用膳，作诗记述此事。赐给江南总河李奉翰。赐给漕运总督毓竒。题写同和堂。雨前茶。麦苗。咏汉代玉辋头瓶。赐给江苏学政谢墉。题写融春斋。巡视中河杨庄口。《杨庄闸》，六次依用皇祖诗韵。皇祖诗韵。在李家庄新河口记述事情，叠用庚子年诗韵。卷之四。渡河有感而作。陶庄。在河神庙瞻礼，叠用庚子年诗韵。巡视木龙，再次叠用乙酉年诗韵，示谕总督萨载、总河李奉翰。观看清口出水，记述此事，三次叠用旧作诗韵。巡视河道，六次依用皇祖诗韵。皇祖诗韵。惠济祠。清江浦。御驾乘坐安福舻。在慈云寺瞻礼，叠用庚子年诗韵。巡视老坝。巡视淮安石堤，四次叠用前韵。经过淮安城。顺风。在宝应县咏事。题唐寅《观瀑图》。经过高邮州。巡视南关车逻坝。露筋祠口号。直▯总督刘峩奏报获得降雨，作诗记述此事。上方寺。竹西精舍。到达维扬时记述眼前事。驻跸天宁寺行宫，三次叠用旧作诗韵。题写大观堂。记述在万寿重宁寺的事情。题写春熈堂。俯鉴室。琅玕丛。题慧因寺。倚虹园。九峯园。澄空宇。游览康山。仿照董其昌的书法题写《对山楼》，因而作口号诗。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获得降雨，作诗记述此事。题写净香园。怡性堂。青琅玕馆。趣园。半亩塘。莲性寺。功德林口号。《天然三友歌》。游览平山堂，再次叠用壬午年诗韵。文汇阁，叠用庚子年诗韵。下令颁布《四库全书》时，允许希望阅读内府秘藏书籍的人抄录，不要吝惜。作诗记述此事。塔湾行宫，六次依用皇祖诗韵。皇祖诗韵。题写承煦堂。得闲堂，叠用庚子年诗韵。塔湾行宫，五次依用皇祖示谕江南官吏的诗韵。皇祖示谕江南官吏的诗韵。微雪。经过▯洲。金山寺，六次依用皇祖诗韵。皇祖诗韵。游金山寺，六次叠用苏东坡诗韵。《镜治斋作歌》。题文宗阁，叠用庚子年诗韵。金山，五次叠用旧作诗韵。太古堂。咏苏轼玉带，再次叠用乙酉年诗韵。在金山礼塔，五次叠用《登塔》诗韵。从金山放舟到焦山，六次叠用苏东坡诗韵。清寄堂。竹楼。海门庵。游焦山作歌，四次叠用旧作诗韵。甘露寺，三次采用张祜诗韵。在算山记述事情。骑马经过镇江府。在润州道中咏述古迹。文征明《山水》，即用其诗韵。登城霞阁，四次叠用旧作诗韵。夜雨 再次题咏钱维城所画的《苏轼舣舟亭图》游览寄畅园，三次依用丁丑年旧作的韵脚 惠山寺，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咏惠山竹炉，叠用庚子年诗的韵脚

译钱谷所画的《惠山煮泉图》汲取惠泉煮竹炉茶歌，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在听松庵用竹炉煎茶，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题写补绘的《惠山寺听松庵竹炉图》，叠用庚子年诗的韵脚。王绂的《山亭文防》，再次叠用己卯年韵脚。圆池 方池 暗窦 明亭 经过无锡县 项圣谟所画的《春艇看鸿》第五卷 到达苏州，骑马进城，扶鞍得到诗句 凝怀堂，四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游览狮子林，三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题咏虎邱云岩寺 静观斋 含晖山馆 虎邱寺，六次依用苏东坡的韵脚 再次题咏李公麟所画的《吴中三贤图》游览支硎山，三次依用丁丑年旧作的韵脚 支公庵 题咏寒山别墅 绿云楼 飞鱼峡，四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戏题驰烟驿 面对瀑布，四次依用前诗的韵脚 寒山千尺雪，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听雪阁，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法螺寺 游览高义园 驻跸灵岩，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临湖榭 住在灵岩寺，再次叠用赵嘏诗的韵脚 穹窿山上真观，再次叠用乙酉年的韵脚 寄题拈花寺 恭敬依用邓尉山的韵脚 皇祖《松风水月》诗，四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邓尉香雪海歌，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题沈周所画的《山水长卷》上方山楞伽寺 石湖八首绝句，三次叠用王宠题周臣画扇头诗的韵脚 拜谒 孔子庙 经过紫阳书院时作口号诗 游览沧浪亭 题《张宏姑苏名胜四景》，即依用它的韵脚。南方 玉兰堂 描写玉兰，得到诗句 夜雨 进入浙江境内 雨 驻跸浙江水营，叠用庚子年旧作的韵脚 题烟雨楼，叠用庚子年诗的韵脚 游览烟雨楼，与梁国治、董诰联句，三次叠用前诗的韵脚；又作题写庚子年所画《烟雨楼景卷》的叠韵诗。钱陈羣的孙子钱端进呈他曾祖母所画的《四子讲德》和《陈羣书论》合卷，阅览完毕后归还给他，让他作为钱家的世代珍藏，并题写“是什”。下达诏令，宽免浙江杭、嘉、湖三府正供的十分之三，作诗以记载这件事。拜谒 海神庙瞻仰行礼，三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驻跸安澜园，三次叠用前诗的韵脚，共六首 登上尖山观海 巡视塔山记事，三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观潮四首，再次叠用乙酉年的韵脚 赐随驾的王公大臣以及浙江省大小官吏饮食。再次题写蔡襄《茶录》真迹，仍依用庚子年诗的韵脚。赐给浙闽总督富勒浑 赐给浙江巡抚福崧 赐给浙江学政窦光鼐 夜雨 老盐仓一带的鱼鳞石塘奉命修建完成 在海神庙感谢神灵赐福，并作诗记载欣慰之情；用壬午年观看海塘、记载事情的诗的韵脚。韵 阅看海塘，四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命令在新建石塘的尽头、柴塘以内接续修筑石塘，越过范公塘，直抵乌龙庙；并把范公塘作为外防的土塘，作诗以记载这件事。恭敬依用 皇祖巡幸杭州诗，六次叠用其韵脚 韵玉馆，再次叠用乙酉年诗的韵脚 题夏珪所画的《西湖柳艇》，叠用前诗的韵脚 韵玉馆，采用岑参《范公丛竹歌》的韵脚 第五次依用 皇祖《吴山》诗的韵脚 瑞石洞 飞雅石 在紫阳洞题诗 题梅石碑，再次叠用乙酉年的韵脚 阅看杭州旗兵 昭庆寺 在大佛寺题诗 玛瑙寺，叠用庚子年的韵脚 第六卷 前往圣因寺瞻仰行礼 皇祖神御殿 题澄观斋 涵清居 第五次题咏西湖行宫八景 题文澜阁 趣亭 月台 赋诗咏“摛藻为春” 两江总督萨载上奏报告，已经下雨，作诗以记载这件事。题咏西湖十景，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在孤山后面写远望之景，再次采用林逋诗的韵脚 题林逋诗帖卷，五次叠用前诗的韵脚 杭州孤山寺，三次采用张祜诗的韵脚 题述古堂 柏堂，四次依用苏东坡的韵脚 竹阁，四次依用苏东坡的韵脚 题六一泉，采用乙酉年的韵脚 赋诗咏“南坍北涨” 九里松 上天竺法喜寺 法镜寺 西岭草堂 三生石口号诗 题璎珞泉 七叶堂口头吟咏 再次依用白居易《天竺寺七叶堂避暑》诗的韵脚。书写七叶堂匾额并题写口头吟咏诗句 湖心亭 漪园 吟咏雷峯塔 在净慈寺瞻仰礼佛 小有天园 留余山居 听泉亭子 丁家山 福建有一百四十岁的老人郭钟岳从福建前来迎接，特加恩赐，授予国子监司业的官衔，作诗赐给他。两江总督萨载续报降雨的情况，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喜雨 泛舟西湖所作 表忠观 万松岭 敷文书院第四次依用旧作六韵 慈云岭 题写胜果寺 登上凤凰山澄观台 吟咏排衙石 御教场口头吟咏 题写船室 澄观台第三次依用乙酉年诗的韵脚 雾中游山所作 再次降雨 虎跑泉第三次依用苏东坡诗的韵脚 题写开化寺六和塔 检阅水军操练 洗心亭 云栖寺第四次依用旧韵创作 雨中游云栖，得到诗四首 在理安寺吟咏古迹 寄题积庆寺 水乐洞 石屋洞 寄题烟霞洞 直隶总督刘峨上奏报告降雨，作诗记下这件事。题写灵隐寺 第五次唱和 依用皇祖灵隐寺诗的韵脚 再次依用李绅《杭州天竺灵隐二寺》诗的韵脚。陕西巡抚毕沅上奏报告降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西泠桥再次依用辛未年旧作的韵脚 题写岳武穆墓 金鼓洞口头吟咏 葛岭 寄题初阳台 寿星院四景再次依用苏东坡诗的韵脚 紫云洞 在黄龙洞吟咏古迹 参寥泉再次依用宋代韩淲诗的韵脚 在清涟寺观鱼，第五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留京王大臣上奏报告降雨 题写放鹤亭 吟香别业 来凤亭 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降雨，作诗记下这件事。山西巡抚农起报告降雨下雪，作诗记下这件事。题写赵孟頫所画的雨中竹子 玉带桥 第七卷 游龙井，依用庚子年诗的韵脚 龙井八咏 展看龙井所收藏的临摹苏东坡书写《和过溪桥诗》的诗卷，第三次依用前诗的韵脚。雨中由风篁岭下行至灵隐寺的道路 冷泉亭 再次游览云林寺 韬光庵二首 韬光庵第三次依用旧作的韵脚 拟作韬光禅师答白乐天的诗，第三次依用其韵脚。拟作白居易寄给韬光禅师的诗，第三次依用其韵脚。普圆院 题写明印的四美 孤山晴日远望 离开杭州启程返銮所作 炎热 两江总督萨载等续报降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嘉兴道中吟咏古迹四首 夜雨 雨中经过平望 返程驻跸至苏州，骑马进入城中所作 三贤堂第四次依用高启诗的韵脚 吟咏和阗玉雕刻的《兰亭修禊图》再次游览寒山，得到诗句 吟咏岝防山的事迹 题写澄怀堂 清晖楼口头吟咏 第六次依用 皇祖华山诗的韵脚 高义园 白云泉第六次依用白乐天诗的韵脚 题写《高义园藏范仲淹伯夷颂》，再次依用前诗的韵脚。吟咏龙门，第四次依用高启诗的韵脚 再次题写明人《西山胜景册》舟船经过无锡城 皇甫墩 戏题放生池三首 漪澜堂第三次依用前诗的韵脚 若冰洞 题写《王绂溪山渔隐图》，依用庚子年诗的韵脚。题写巴颜布哈的《古壑云松》顺风 题写赵孟頫《兰亭修禊图》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降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

译题写杜琼《天平岭图》记述便民港的事情 吟咏高资港古迹 从便民港乘船到栖霞山行馆，因事有所吟咏。题写栖霞十景 白乳泉试茶亭，依用皇甫曾《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诗的韵脚。题写太古堂，依用庚子年诗的韵脚 武彝一曲精庐，依用庚子年诗的韵脚 登上栖霞最高峰眺望而作歌 得趣楼 从栖霞到江宁驻跸所作 题写燕子矶 游览观音山永济寺 眺望幕府山有所吟咏 驻跸江宁，依照旧韵作诗四首。题咏文伯仁所绘《金陵十八景》。夜间降雨。雨中礼拜报恩寺。寄题瞻园。题咏眀陵，采用庚子年的韵。灵谷寺。以“至人的心如明镜”为题作赋。题咏关槐所绘的山水画。咏周代玉制司防匜。直隶、山东、河南各省督抚都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阅看江宁旗兵时，叠用庚子年的诗韵。以“春雨如油膏”为题作赋。卷之八。留京办事的王大臣等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鸡鸣寺即兴题咏。观象台。游览清凉寺。寄题扫叶楼，第三次叠用旧作的韵。朝天宫。江宁行宫八首咏。咏叹金陵古迹。从江宁回銮，驻跸栖霞时所作的诗。慧居寺，再次叠用乙酉年的韵。留京王大臣飞马报告获得五代元孙的喜事，作诗以记下心意；渡过长江到达金山。题咏苏东坡玉带，第三次叠用旧作的韵。太古堂题咏梅花。渡江到天宁寺行宫，就眼前之事书写感怀。回銮到大观堂时得句。篠园咏芍药。题赵令穰的《江南春图》，随即题写此诗赐给篠园珍藏。再次游览平山堂。题咏马和之所绘的《周颂图》。经过金湾六闸，记述有关事务。山西巡抚农起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经过车逻坝。题咏马远所绘《板桥踏雪图》，采用巴颜布哈题诗的韵。陕西巡抚毕沅续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述此事。洪泽湖，六次依用。皇祖的诗韵。视察接续修筑高堰的堤工。六次依用。皇祖视察河堤诗的韵。陶庄。到河神庙瞻仰行礼。题咏仇英所绘的《虎丘图》。盛京将军永玮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述此事。经过宿迁县。使河道安澜。龙王庙，第四次叠用旧作的韵。赐给河东总河兰第锡。陕甘总督李侍尧上奏报告甘省雨雪的情形，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经过伊河入运河的河口。柳泉。荆山桥。题咏黄楼，第五次叠用苏东坡的韵。题咏云龙山行馆。咏叹云龙山古迹。试衣亭，第四次叠用苏东坡的韵。题咏放鹤亭。大士岩。黄茅冈。苏堤。赐给河南巡抚何裕城。柳泉行宫八景。命彭元瑞、曹文埴校勘《四库全书》。自古以来见到元孙的有记载，据奏报，自唐至明共有六人，作诗以记述此事。微山湖。经过沛县。卷之九。运河。命令议定叙功，萨载、李奉翰、兰第锡、何裕城、明兴等作诗，以记述此事。凉。车驾经过济宁州。登临太白楼，第四次叠用旧作的韵。南池题咏。拜谒分水。龙王庙。降旨将明兴等请求捐出养廉银、归还运道工程例外津贴的银两，并准许作为正式支出核销，作诗以记述此事。登临光岳楼，就眼前之事作诗，第四次叠用旧作的韵。无为观，第三次叠用旧作的韵。就眼前之事而作。在河间道中所作。题咏瀛州南楼。喜雨。再次降雨。南巡回銮到达御园时所作。就眼前之事而作。夜间降雨。以“心如止水”为题作赋。雨后池上居。题咏文渊阁，叠用去年诗的韵。古希词。信天主人自我箴诫。以“从善如登”为题作赋。西直门外。夏至日斋戒居住。夏至。北郊祭礼完成后记述事情。夜间降雨。启程前往避暑山庄时所作。在石槽行宫面对降雨。清晨出行。出了古北口后有所感怀。口外。到达避暑山庄后，就眼前之事抒写感怀。到永佑寺瞻仰行礼。直隶总督刘峨上奏报告大名府等地获得降雨，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题咏文津阁。《千尺雪》二首。招凉榭。骤然降雨。在雨中观看瀑布。永恬居。素尚斋。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普遍得到雨水滋润，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连续降雨。题咏澄观斋。翠云岩。西峪。题咏有真意轩。对画亭。秀起堂。驻守喀什噶尔的副都统保成上奏，报告擒获逃亡在外的布鲁特燕起信，随后作诗以记述此事。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卫辉府四县、开封府一县，尚未得到透彻的降雨。作诗以记载此事。阵雨 广安寺 题写宜照斋 就松室 敞晴斋 经过山谷到含青斋，有所吟咏 挹秀书屋 松霞室 题写陈书的《长松图》题写烟雨楼 对山斋 翼亭 青杨书屋 雨 傍晚雨过天晴，夕阳照耀 荷花二首 莹心堂有防 游览狮子园 乐山书院 草房 妙高堂 题写静含太古山房 食蔗居 小许庵 卷之十 夜雨 天晴 陕西甘肃总督福康安奏报剿灭隆德底店山梁的贼匪，作诗以记载此事。每天作一首诗，自我讥笑 夜间下雨，早晨放晴 题写旃檀林 天籁书屋 超然宇有防 云润楼口号 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遭受旱灾的五个县都已得到雨水、普遍播种的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题写仿倪瓒《狮子林图》，叠用前韵七首 炎热 立秋日作 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到雨水，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伏汛 雨 喜爱天晴 赐给陕西甘肃总督福康安 在烟雨楼面对荷花有所作 留京王大臣奏报下雨、天晴的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清舒山馆 澄霁楼口号 比较晴雨，估量雨量 大学士阿桂、陕西甘肃总督福康安奏报，已将石峰堡的贼人全部歼灭擒获，作三十韵诗记载此事。霞标 罨画窗 山近轩 延山楼口号 养粹堂自我箴戒 为古松书屋作歌 簇奇廊口号 走出丽正门，骑马观看庄稼所作 即事 登上四面云山亭子 玉岑精舍 涌玉亭 碧静堂 在松壑间楼得到诗句 陕西甘肃总督福康安奏报甘肃省雨水和田禾的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题写文伯仁的《万壑松风》雨 河南总河兰第锡等奏报睢州堤防工程，黄河水漫溢，作诗以记载此事。白莲 红叶 夜雨 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河南府任天笃九代同居，作诗赐给他。” 赐给安南国王 中秋日作 避暑山庄起驾，前往木兰行围的第一程，驻跸中关行宫所作，进入崖口。在永安莽喀即事六韵 停止打猎 在巴颜岳乐放鹿所作 走出鹿柴门所作 回銮到避暑山庄，即景得到诗句 创得斋题句 回銮到御园所作 孟冬时享 太庙礼仪完成后记述事情 睡得很少 西安巡抚毕沅奏报得到降雪，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冬至 南郊礼仪完成后记述事情 阿桂等奏报，睢州堤防工程已经合龙，奏报送到，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微雪 雪 乙巳年春帖子 除夕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目录二 卷之十一 乙巳年元旦 元旦试笔 咏如意

译题写元人《岁朝图》下旨加赈，河南去年遭受水旱灾害，睢州、卫辉各州县，作诗以记载此事，赐给马匹。下旨加赈，安徽去年遭受灾害的各州县，作诗以记载此事。题写淑清院 千尺雪二首 同豫轩 题写涵元殿 兰室口号 登宝月楼 在惇叙殿有所感触 在紫光阁赐宴外藩，即事抒怀 重华宫茶宴上，廷臣和内廷翰林以千叟宴为题，作近体诗二首。四川达州百岁寿民张子翼，五代同堂，作诗赐给他。题写文彭刻石的《陋室铭》十二章。新年正月乐寿堂 如亭叠用癸卯年韵 颐和轩 得闲室口号 矩亭口号 咏汉玉鸠杖 命令查考各省五代同堂的人家，共有一百九十四家。因喜悦而作诗：宋代紫端石九龙砚。江西龙泉县百岁寿民古朝爵，五代同堂。用赐给四川寿民张子翼的诗韵，作诗赐给他。恭敬依照《千叟宴》皇祖的原韵 《千叟宴联句》，采用柏梁体 第十二卷 在雍和宫瞻仰行礼 题咏五福堂 题抱冲室 题咏澄观堂 题王翚《十万图册》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获得降雪，作诗以记此事。福建侯官县职员许王臣家七代同居，作诗赐给他们。斋宫即事，叠用去年韵。咏文彭所刻米芾《破羌帖》，并作赞语 题王防梧馆《鸣琴图》咏汉代玉制天马 乙巳年第二次辛日 祈谷礼成后叙述此事 新年初次到御园，因事作诗 清晖阁 题咏虚明室 澄虚榭 题文源阁 趣亭 月台 品诗堂 旷然阁 澄景堂即景 味真书屋 文伯仁《具区林屋图》题文彭所刻《圣教序》语六枚印章 咏宋代元符年间虢州的澄泥砚 上元节前一天，小宴宗藩和诸孙曾。批阅奏折 据各督抚奏报，享寿达到百岁、且五代同堂的，又有四家；于是仍用赐给张子翼诗作的前韵写成一首，分别书写后赐给他们。上元节灯词 上元节后一天小宴廷臣，得到诗句 题含经堂 味腴书室口号 淳化轩志愧 安澜园十咏 题丰乐轩 敦素堂 合翠轩 新赏室 横云堂 翼翠亭 咏古玉碗及碗托 题《宋元明集绘册》题苏轼的澄泥半碣砚 题知过堂 思永斋题咏 豁如室 师善堂 乐性斋 戏题夏隐亭 清旷楼 活画舫 咏哥窑炉 古玉轴头 题徐贲《狮子林十二景册》冰酥 节日后在万寿山即景，得到诗句 题玉澜堂 道存斋 题乐寿堂 停霭楼口号 题无尽意轩 知春亭 题藻鉴堂 景明楼 题治镜阁 云松巢 邵窝有感怀 再次题咏惠山园八景 咏和阗玉制骊龙守珠瓶 题戴淳《匡庐图》咏旧澄泥蟠螭砚 夜雨 第十三卷 在西直门外作 赋诗咏“循名责实” 游西苑，题素尚斋 云绘楼 崇雅殿有感怀二首 虚白室 春及轩 待月轩 朵云亭 题画舫斋 古柯庭 振芳亭短歌 题浴兰轩 韵琴斋 咏玉制托子和永乐脱胎茗盂 题唐寅《牧羊图》王问四灵砚 题永乐年间雕刻的黑漆《太真上马图》盒 偶然因一首诗 咏汉代玉制仙桃杯 题倪瓒《松亭山色》，因而采用倪瓒的韵 咏灵芝朵 命令给河南卫辉府所属各州县加赈，作诗以记此事。雪 仲春释奠 祭祀先师孔子的礼仪完成后有所述说 上丁日 释奠后到新建的辟雍讲学，得到近体诗四首。泛舟御园雪景 题五福堂 暎清斋 韵松斋题咏 素心堂 披襟楼自我警戒 静香馆 善晴 降旨减免河南卫辉等地历年带征、缓征的百姓所欠钱粮，作诗以记此事。再次泛舟御湖雪景 题宋人《溪山暮雪轴》仲春在玉泉山静明园即景 竹炉山房 翠云堂 静缘书屋 心远阁有感 分鉴曲题句 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雨雪情况，作诗记述此事。河南巡抚何裕城上奏报告雨雪情况，作诗记述忧闷之情。在西直门外所作。咏官窑笔筒 题咏金廷标所绘花卉 仲春时节祭祀 在历代帝王庙行礼完毕后记述此事 妙应寺八韵 安徽巡抚书麟上奏报告“得到降雨”，作诗记述此事。在御园即景记事 在含韵斋面对玉兰花作诗 题咏自得轩 鹤安斋有咏 芥舟 理性居 玉兰堂即席口占 清明 在御园观赏梅花有所领悟，作歌 在德胜门外所作 瞻礼清净化城 在养心殿斋戒居住 题咏项圣谟所绘松下抚琴图 和田玉龙尾觥 耕耤日祭祀 在先农坛礼仪完成后有所述说 耕耤禾词八首 三月三日重叠使用壬寅年旧作的韵 敦素斋 澜碧榭 汤泉行宫八咏 第十四卷 谒拜明陵八咏 瞻礼惠泽龙王庙 泛舟涟晖，有所咏写 顺义县行宫重叠使用壬寅年旧作的韵 经过大岭到达静寄山庄驻跸，随即就事得句。题咏延春堂 韵松轩 畅远斋作歌 接要楼 引胜轩三次重叠前作的韵 静夜吟八次重叠旧作的韵 题咏养虚斋 泉香亭 题咏王谷祥所绘梅雀图卷 在写音书屋所作 婉娈草堂 观瀑四首 题张宗苍所绘画作，重叠使用壬寅年诗的韵 咏雕漆屏风 雨 咏杏花 雨后 朵山亭即席口占 登上半天楼有所[疑字]效法深室 经过山岭，在泠然阁休息 云林石室 雨花室即席口占 梅花与杏花一首 留京王公大臣报告降雨 咏文彭所刻印章四首 又下雨 游览天成寺 万松寺二首 青峰寺 法藏寺 寄题云罩寺 西甘涧 东甘涧 千尺雪 题咏唐寅所绘品茶图 再次使用韩昌黎《送盘谷子》诗的韵，题咏文同所绘《盘谷》图卷。河南巡抚毕沅上奏请求截留漕粮以备赈济饥民，朝廷随即批准了他的请求，并作诗记述此事。游览古中盘慧因寺 在槃阿精舍即景 少林寺 东竺庵 咏东竺庵的慈柏 遥望云净寺但没有到达 上方寺 再次题咏千尺雪三首 题咏文伯仁所绘品茶图，即使用原图的韵 题咏清音斋 澹怀堂 撷翠楼即席口占 石林精舍 题咏贮清书屋 鉴波亭重叠使用壬寅年诗的韵 读画楼即席口占 交翠榭 受宜居 题咏邹一桂所绘杏花 再次题咏泠然阁 钱维城《松下看泉》题咏嘉靖年间的雕漆龙凤丹台盒 得概轩有所[疑字]清啸亭 题咏沈周所绘《支硎遇友图》[疑字]马 在千相寺偶然说了几句禅语 题咏心镜斋 潆文榭 题咏崔彦辅所绘《溪山烟霭图》，六次重叠前作的韵。留云室 池上居 琴峡亭即席口占 漱琼轩 清谐堂二首，同用一韵 农乐轩有感 春雨 顺义县途中三首 宴坐 题蒋干仿王翚山水画，即使用原画的韵 咏古玉龙尾觥 闲暇时题写 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得到降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河南巡抚毕沅上奏说：“开封等地缺雨的情况十分紧急。”于是下令缓征赋税并增加赈济。作诗记述此事。下令缓征直隶南部三府以及河间府所属州县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雨 护陜西巡抚图萨布报雨，作诗以记心中的欣慰。第十五卷 为雩祭进宫斋戒，在西直门外作诗。徐崇嗣《花下乌员图》《夀承名篆六章歌》题沈周《张公洞卷》

译咏和阗玉《观泉图》在雩祭期间斋居 胡廷晖《重岩溪馆》咏桄榔木制的缶 前往斋宫，得诗一句 常雩礼仪完成后记述此事 将防灾所需的赋税全部蠲免：卫辉等属本年的地丁钱粮，以及邻近的开封各属，分别予以蠲免或缓征，并加以赈济。作诗以记此事。初夏在池上居住 题《兰亭八柱》，再次叠用旧作的韵 周天球的《玉堂砚》再题徐贲《狮子林图》十二帧 初夏在青龙桥西 驻跸香山静宜园 题《栖云楼》天池 欢喜园 题《香岩室》超然堂 为《旷览台》作歌 碧峯馆 静室 竹罏精舍 学古堂 晓 妙髙堂 来青轩 《海棠院》口号 雨香馆 揽秀亭 翠微山房有防 玉乳泉 为《卓歇歌》题胡瓌画卷 题和阗小玉屏 玉华岫 《臯涂精舍》二首 栖月崖 朝阳洞 绿云舫 在泽春轩排遣烦闷而作 画禅室 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安庆获得降雨，作诗以记心中的欣慰。题王翚临摹燕文贵《武夷叠嶂图》咏和阗云龙玉瓶 到十方普觉寺瞻礼 古意轩 合碧亭 石壁临天池 题《正凝堂》来芬阁 就松舍 畅风楼 云岩书屋 题《含青斋》洗心亭 试泉悦性山房 题张宗苍画 咏永乐年间雕漆茶花盒 题宋代米芾的龙文砚 检阅武备 在实胜寺陈述义理 在宝相寺瞻礼 妙达轩咏两株银杏树 香林室 金莲花 娑罗树 山阳一曲精庐 得一书屋 面对瀑布 怀风楼 题《琢情之阁》从香山回銮到玉泉山，在静明园传膳，并处理政务而作。题《静缘书屋》《犁云亭》口号 凭车舆远望 晐春园 《味闲斋》口号 养云轩 夜雨 总河李奉翰奏报淮安一带获得降雨，作诗以记心中的欣慰。下令缓征山东缺雨各府属州县的钱粮，作诗以记此事。《长江万里歌》，题宋人画卷。咏和阗玉伯和匜 山东巡抚明兴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心中的欣慰。恭敬地阅读 皇祖《实录》中有论述洪泽湖及淮安运河高低的内容。因此命总督萨载、总河李奉翰把近来的情形绘图并附说明。奏报送到后，作诗以记此事。咏古玉佩 山西巡抚农起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此事。第十六卷 到泉宗庙瞻礼 依绿轩 挹源书屋 《扇淳室》口号 题《集远堂》曙观楼 题明绿端石兰亭砚 马远《竹鹤》二首 咏官窑方炉 雨 西直门外二首 雨 《汉建安砖太极砚歌》宋旭《天香书屋》咏玉牛 雨 文征明《柴门草阁图》五月初一日作 明人合笔的端阳景图，便用图中顾景星题句的韵，为文彭所刻的九枚图章题诗。元代班惟志的宋端天一砚 喜逢天晴 恭敬地题写《壶卢椀歌》咏古玉宜子孙佩 赐准休致的大学士蔡新回乡之作 题王防《停琴听阮图》颁下命令，分别免除河南开封等府州所属的正赋以及带征的积欠钱粮，作诗以记此事。端午日作 西安巡抚何裕城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此事。玉澜堂即景 泛舟湖上到睇佳榭，得诗一句。畅观堂作歌 怀新书屋 石舫二首 寄澜堂口号 旷观斋 水周堂口号 清可轩 绮望轩即目 静佳斋 翠籁亭口号 颁下命令又加以赈济，卫辉所属五县，作诗以记此事。新蝉，采用甲戌年诗的韵脚。题写文彭所刻的印章。咏宣德年间的雕漆横琴盘。在西直门外作诗。咏汉代玉双螭觥。题写杨无咎所画的蝴蝶花。下令从漕粮中截留二十万石运往山东，以备赈济；题写徐贲《吴兴清远卷》。咏旧玉斗。夏至日。北郊祭礼完成后记述此事。仲夏时节玉泉山即景。题创得斋。在丽瞩轩稍作休息。倚晴楼有防。陕甘总督福康安上奏报告甘省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陆治《林壑观泉》，即用其韵。咏官窑瓶。起驾前往避暑山庄，随即赋诗咏事。经过清河。哀悼明陵，三十韵。为原任大学士蔡新回归故里而作。密云县行宫即事。夜间下雨，早晨放晴。山西巡抚农起的奏报传来，得知下雨的消息，作诗以记此事。出古北口，重叠采用乙未年旧作的韵脚。喜爱天晴。常山峪行宫八咏。到达喀喇河屯，重叠采用壬寅年的韵脚。题翠云堂。虬盖亭。卷之十七。到达避暑山庄即景。到永佑寺瞻仰行礼。题鉴始斋。雨中在双松书屋有所感触。在烟雨楼面对雨景。青杨书屋。对山斋。翼亭口号。荷叶。下令在淮北截留漕米十万石，以备赈济借贷；到溥仁寺瞻仰行礼。普乐寺。文津阁作歌。趣亭。月台。玉琴轩。宁静斋。千尺雪二首。咏汉代玉辋头。题写陈书所画的扇面。山西巡抚农起上奏报告又获得透彻的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偶然题作。颐志堂书怀。学古堂口号。清舒山馆。澄霁楼口号。畅远台。题文园狮子林，重叠采用前面的韵脚八次。再题文园狮子林十六景。题写扇面赐给陕甘总督福康安。雨。下令从漕米中截留五万石存于安徽省，以备赈济借贷之用，作诗以记此事。题金廷标纨扇画景。再次咏写古玉璧。雨。喜爱天晴。碧峰寺。在味甘书屋戏题。丛碧楼。西峪。题有真意轩。秀起堂。静含太古山房。闲吟。题宣和年间王济所画的观马图。咏文彭所刻的“幽兰寻句”印章。河南巡抚毕沅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此事。林下一首，重叠采用乙未年的韵脚。游览狮子园。妙高堂。松柏室。宜照斋。就松室。含青斋。松霞室。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炎热。招凉榭。阵雨。安徽巡抚书麟上奏报告各属获得降雨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咏官窑炉。荷花二首。题蒋廷锡《敖汉莲用图》，采用张照题句的韵脚。骤雨。烟雨楼喜晴作。在清閟阁面对荷花。巢翠亭。题仇英所画的九成宫扇头。咏葫芦瓶。澄观斋。翠云岩二首。自我惊叹。侍郎胡高望奉命出差，回奏所经过各处的雨水和农田情况，作诗以记欣慰之情。裕亲王广禄八十岁生辰，赐诗为他祝寿。雨。近日。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奏报晴雨情况，皇帝按时令作诗以记此事。在敞晴斋作诗得句 绘韵楼 蕴奇斋即席口号 题写山近轩 清娱室 延山楼 作《古松书屋歌》咏方竹杖 丁云鹏的山水画 题汉玉二器 下令给安徽省亳州等州县增加发放一个月的口粮，作诗以记此事。题《和阗玉松亭延客图》。两江总督萨载等奏报漕运事宜，作诗以记此事。雨 即事 再次题写张宗苍《松风溪阁》，采用甲戌年的原韵。

译记实 观瀑二首 题写永恬居 素尚斋 创得斋 卷之十八 批阅奏折 七月初二日作 立秋 出丽正门防备马匹，观看庄稼 一日 题黄庭坚《秋叶砚》文征明《胥口秋晴》题秋澄斋 在文津阁面对荷花而作 文津阁咏古树 碧静堂 松壑间楼 雨 天晴，叠用前韵 山行，仍叠用前韵 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省及边外雨水充足、禾苗茂盛的情况，作诗以记欣慰之情。漕运总督毓奇奏报南方漕粮的情况，作诗以记此事。月官 处暑日作 很快放晴 又下雨 早晨起身 登上四面云山亭子 玉岑精舍 咏乌玉笔筒 涌玉亭 静赏室 浄练溪楼即席口号 伊犁将军伊勒图病逝，作诗以表示惋惜。题赵伯驹《秋山行旅》吕纪《芦花野禽》，采用沈周题诗的韵脚 咏木刻屏风 题王翚仿王绂山水画 题戒得堂 问月楼有防 霞标 罨画窗即席口号 望源亭得句 枕碧楼 总河兰第锡、巡抚毕沅奏报河工和农务的情况，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山心精舍 放鹤亭即席口号 旃檀林 天籁书屋 中秋日作 中秋后一天，启程前往木兰行围所作。清口 木兰行围即事咏八首 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秋季庄稼已经成熟，肥沃的雨水又接连降临。”作诗以记欣慰之情。秋季从避暑山庄回銮所作 麦子的颜色 回銮到达御园即事六韵 安徽巡抚书麟奏报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咏犀角后赤壁赋杯 湖北巡抚吴垣奏报秋雨情况，作诗以记此事。题沈周《冬舂图》河南巡抚毕沅奏报降雪，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山东巡抚明兴奏报登莱等地降雪，作诗以记此事。唐代柳公权“风”字砚。铁如意 题李成《寒林鸦集小卷》山东巡抚明兴奏报降雪，作诗以记此事。咏痕都斯坦祥花罐 河南布政使江兰奏报开封等地降雪，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并阅看奏折。冬至 南郊祭礼完成后叙述此事 雪 宋人《灞桥诗思图》雪 即景记事 年终举行祫祭 太庙祭礼完成后叙述此事 乙巳除夕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目录》第三 卷之十九 丙午元旦 元旦试笔 咏白玉如意 题金廷标《岁朝图》大学士嵇璜常常有辞官退休的想法，作这一首诗给他看。下令减免赋税并加以赈济湖北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下令减免赋税并加以赈济安徽省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下令减免赋税并加以赈济江南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咏木碗 致仕大学士蔡新到福建谢恩，书信送到后，作诗赐给他。题《王翚雪景》。咏汉玉合卺觥 咏歙石龙象砚 下令议叙，江苏、安徽捐资赈济售粮；又下令缓征浙江去年遭旱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下令各省撤除现任官员的生祠和德政碑，作诗以记此事；并咏明代宣德年间雕漆《燕山五桂图》盒。新年重华宫 杨宁《载花鸟》咏官窑碗托子和宣窑茶碗 新年乐寿堂 矩亭即席口号 颐和轩题句 得闲室即席口号 阅是楼有防 祈谷斋居 下令减免赋税并加以赈济河南、山东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下令优待抚恤直隶南部各府，作诗以记此事。阅看奏折 恽夀平《万横香雪》题写《木根南极老人鹤鹿图》咏和阗玉龙尾觥 丙午年春帖子 前往斋宫即事三首 祈谷礼成后记述此事 咏和阗梅鹊玉瓘 陶成《岁朝图》新正时在雍和宫瞻礼 如意室 登上山北门，游览云岫轩等处的胜景 抱素书屋 题《画舫斋》古柯庭 奥旷室 在福佑寺瞻礼后作诗 姚公绶《雪溪栖鹭》咏和阗玉龙尾觥 题四方形的汉玉印章 新正时淑清院即景 韵古堂 素尚斋 千尺雪 同豫轩口头题咏 春及轩 寳月楼即景 题《遐瞩楼》在紫光阁曲宴外藩时即席得句 紫光阁宴会结束后，在恱心殿小憩时作诗 酣古堂口头题咏 镜清斋 《镜清斋》四咏 赐给大学士伍弥泰 山西巡抚伊桑阿上奏报告获得降雪，作诗记载这件喜事。沈瑞《子猷访戴图》题陈书画册 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用《五福五代堂联句》联句，又作诗二首。《五福五代堂联句》卷之二十 命令举行乡饮酒礼，作诗记载此事 题张雨《天然如意砚》咏宣徳年间雕漆抚琴盒 新正前往御园，因事作诗 清晖阁 含芳书屋 披襟楼 题《文源阁》趣亭 月台 皆春阁 恒春圃 理心楼 题吴彬《山阴道上图》题胡桂仿作吴彬《山阴道上图》，即用题吴彬画卷的韵。咏宣徳年间的《蓬岛仙壶砚》。题文彭所刻的《光风霁月》印章 新正时的万夀山 莹心堂 睇佳榭 畅观堂有防 《石舫》二首 澄鲜堂 味闲斋 戏题《清可轩》搆虚轩 澹宁堂有防 云绘轩口头题咏 题郎世宁所绘《准噶尔献马图》题刘松年画《鬪牛歌》题《敦素堂》澄虚榭口头题咏 抱朴草堂 题《狮子林十六景》再次咏官窰双耳壶 山东巡抚明兴上奏报告获得降雪，作诗记载慰藉之情。上元节前一天，宴请近支宗室以及子孙辈，有感而作《上元镫词》。上元节后一天，小宴廷臣，就此事作诗。题《含经堂》淳化轩 蕴真斋 湛虚书屋 懐新馆有防 适性居 融緑堂 如园 深宁堂 题白玉如意 柯九思墨竹 题宋代端石映月砚 题《春熈院》纳翠轩口头题咏 畅襟楼 戏题《鹤来轩》题方从义山水小幅 《九峯歌》二十韵，题文彭所刻冻石《砚山章》。咏和阗玉周亚罍 题宋代澄泥仿唐石渠砚 署理陜甘总督庆桂上奏报告甘省获得降雪，作诗记载此事，题于《知过堂》。自得轩口头题咏 观云榭 得趣书屋 自达轩杂兴 宋人《松轩访友》题和阗玉《观瀑图》笔筒 咏宋代定窰乳槌瓶 节后在万夀山静佳斋作诗 袖岚书屋 养云轩口头题咏 对鸥舫有防 留佳亭 题《绘芳堂》含新亭 题《圆朗斋》懐新书屋口头题咏 香嵒室 翠籁亭 题王希孟《千里江山卷》咏白玉素如意 官窰盘子 浙江巡抚福崧上奏报告获得降雪，作诗记载此事。正月二十八日，从永宁寺经由大西门外取道到泉宗庙，在那里传膳，随后进宫。触景即事，作诗八首。题写乐清馆。在挹源书屋有所怀想。向绿轩。在扇淳室有所怀想。依绿轩。辉渊榭口占。题写抑斋。题写木刻《耕织图》屏风。《洛神赋》题句。题写和阗玉雕刻的《东篱种菊图》。卷之二十一。祭祀。在社稷坛斋戒居住时，于养心殿所作。咏宋代官窑八方瓶。春季祭祀。社稷坛礼仪完成后记述此事。题写春耦斋。在鉴古堂有所怀想〔原文“有防”字样存疑〕。镜光亭口占。题写勤政殿。在怀远斋有所怀想〔原文“有防”字样存疑〕。待月轩。补桐书屋。藻韵楼。兰室。题写均窑碗。吴彬《十八应真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