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四

译冬雪春雨接连丰沛，新栽的槐树和古老的柏树相互葱郁。绿色莎草间行走，情景格外不同；在庆幸欣慰之余，内心更加警惕。瞻拜皇穹宇，以尽诚敬勤谨之心；感谢之情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卯时浓云密布，辰时又散开，希望继续降下丰沛雨水以有利耕种。常雩礼成，记述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去年庚戌年巡行四方经过这里，因在常雩祭之后，所以没有参加祭祀。今年辛亥年在祭祀之日亲临，以此弥补去年未能参加的遗憾，也正好与时令和岁支相合。明天启用后，偶数奇数相承，金气相合，是丰收的吉兆。诚心祈求初夏降下甘美雨水，怎敢只依赖季春已经得到的丰厚雨泽？前些日子屡屡阴天却仍未下雨，反而更加显出吉兆将至，使人更加仰望而恭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六日〕 题《池上居》，叠用己酉年韵 去年东巡归来后吟咏此处，今年叠用旧韵，初心仍然未改。七言诗不过片刻之间，眼前景物也如幻景；春去夏来，仍盼望一场好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三月、廿一日、廿六日、二寸〕 崇祠如今不用登上台阶，希望本月中下旬蒙受上天恩佑、得到丰沛雨水，也许就可以不必前往黑龙潭登山祈雨了。只是仍怜惜满陇麦苗抽出针般的新穗。闭眼之间忽然惊讶屋檐下垂下水流，原来只是池边细流在缓缓斟注。《春雨轩》叠用己酉年韵 庚戌年仿佛己酉年，春雨透足，重读旧诗。谁知道景物虽然没有改变，却也忧虑晴天过多。风停下来，才感到庆幸；如果一直不下雨，究竟会怎样？我不敢推辞忧虑，只能守持范蠡、箕子的警戒而不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山东巡抚惠龄续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三月初旬，这里雨水滋润，那里却不够丰厚；如今报告说下旬那里雨泽丰足，而这里仍不够优厚。同样都是我的百姓，我都为他们祈求丰年、忧虑收成。南方温暖，北方时令较凉，值得欣喜的是山东麦子正吐穗，秋收已有希望。这里虽然还稍微可以等待，但我已经预先忧虑，仰望甘雨立即降临，不要辜负春天所受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四月、廿八日、五寸、四寸、二寸〕 咏痕都斯坦玉鱼 痕都斯坦精工制作的器物，常见碗盏；这里却多余地雕成玉鱼的样子，显得别具一格。鱼初分出形体时毫无雕琢痕迹，仿佛露水相合，任它在水中游动。假如想把书信寄往远方，应当把书信放在玉鱼腹中才合适。首夏青龙桥西五叠乙巳韵 将要前往静宜园，这里必定经过清和园。有空便吟咏《卷阿》，已经成了惯例。喜爱山水，哪里敢懈怠这种心念？眼下麦禾的景象仿佛己酉年，难道不值得欣慰吗？时令毕竟不同于戌年，自然也有不同的吟兴。美好之中常常又遇到不足，又盼望甘雨，这种叹息又能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九月〕 小驻玉泉山，叠用己酉年韵 玉泉就是玉山，暂时驻留于此，正好处理事务，勤勉而不贪逸乐。传膳可以趁此闲静之时，宜于放眼观看清景、侧耳聆听泉声。匾额题为“风篁清听”。今年春雨丰沛，泉流盛大，涨满河湾。玉泉山西再叠己酉年韵 在静明园稍作停留，又向西行。道路旁的农作物一片青绿茂盛，不能让随行骑马的人轻易践踏它们。由此更加切实地体会到敬慎之心；登上古寺，林中无风，格外寂静，乡村树木间还可见带着露水的蔬菜铺满畦田。一路观望，心情颇为舒畅；香山的佳景也允许我逐一题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栖云楼》得句 说到极静，静明园首先适合在这里休息；我的心意始终没有忘记最初的志向。今日来往之间，究竟该怎样比较雨与晴呢？每次都以泉水旺盛作为衡量，实在是因为春雨充足。林木深密，正好赶上夏日树荫舒展。难道云气只是以栖息在这里为美吗？我正盼望它布施甘雨。天池二首

译天池方圆半亩，静谧而没有波浪。云就在天的上方。注：我不同意其他解释。《大象》说“云上于天”，音义家把“上”读作上声，于是程传说“云气蒸腾上升到天”。却不知道云就是水，既然说下卦为乾、上卦为坎，就不能再怀疑天在水下没有道理。如果把“上”读作去声，《大象》的意思自然明白。天是圆形的整体，大地既然承载着水，那么运行于地下的元气也属于天。知道大地在水上，就可以知道天也在水下。若按程传所说，水仍然在天之下，那么怎么能成为下乾上坎呢？我从前解释“云上于天”时，已经证明那种说法不对。假如说：“山中神灵呈现一面高远的镜子，面对它便能照见影子，这就是嫦娥。” 每次面对这样的方塘，照例留下诗咏也不算少；屡次看见，又有什么可嫌的呢？由此显露出天机，或许可以看见鸢鸟飞到高处；但拘束于形质，水中却没有鱼跃游潜。《欢喜园》反用己酉年诗意并叠其韵 癸卯年的“欢喜”令人感叹它近于虚幻，戌年的“欢喜”却值得庆贺，因为它成为真实。癸卯年来此作《欢喜园》诗，曾说“欢喜便没有忧愁，没有忧愁便能使教化美善”，道理平实而辞意近于虚幻。去年阮光平入朝觐见，在山庄受到宴饮赏赐，恩典优厚，他也真心归向教化，不事征讨，而海邦得以安定；这种息事宁人，不正是欢喜而且真实有据吗？若是前几年此时，正会因为一时欢喜而忘记忧惧；如今谨慎戒惧的情形，与那时大不相同。阮光平入朝至山庄，接受宴赏和优厚恩典，感激皇恩；能够息事宁人，使海疆安定。考察敦厚的史册，称这种事情为少有。圣人与凡人，有无的一致并不在内心也不在形体；反复吟咏，只是喋喋不休地投笔而笑，仍不知道其中宗旨。《来青轩》口号 山中轩室向东望，所以称为“来青”；俯视麦禾，绿色铺满田地。假如及时下雨，必定可以预卜丰收。正因为渴望雨水，片刻也不得安宁。香岩室 《香山传》说：自古以来，都是在山岩间建造房屋。山有香气，岩也有香气，而屋室承受这些香气并不厌烦。岩石的颜色，其意义显而易见；岩石的香气，其意义则幽深潜藏。然而色与香的美好本来都具备，香气又是那样芬芳。屋室没有眼睛和鼻子，凭什么能同时领受这两种美妙呢？大概是因为并没有真正的领受，而所谓领受，正如如来拈花一般。超然堂 想要到达超然堂，必须沿着通往高处静室的空堂道路前行；既可以抒发自己的吟咏之意，也可以让众人歇息劳顿。林间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窗上的纱帘足以纳凉；引入眼中的景物总是开阔超然，心志也与之相契而自然超脱。旷览台杂言 纵览古今，君主之道我还没有达到，心中惭愧；纵览宇宙，百姓的艰难困苦和贫穷，也令人惭愧。哪里还有心思寄托于山水之间，空谈什么智者仁者之乐呢？中午幸好没有风，傍晚将要形成云气。旷览山谷中，吐出氤氲之气，似乎将有大雨，若能降下甘霖，或许可以有利于耕种。腹中饥饿，如同调理饥饿一般，殷切地盼望着。静室 驾车来到静室，本意是想求得清静。清静本应使各种忧虑止息，可是心虑一静下来，却不肯睁眼看明处，也不肯闭眼见暗处。暗处难道不是色相吗？动就不是静；这五个字值得省察，哪里还谈得上禅的八种义理呢？片刻之间便明白了。学古堂 上下山坡而到达平原，在书堂中学习古人，仿佛寝宫和起居之处都安排在青琐园中。时辰还未到黄昏，轩阁大略浏览了林泉景色，也稍稍谈论一番。想要用尽一日的精力，却不厌烦写下十首繁多的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各属获得雨水，作诗记载此事。山东和陕西都说春雨丰足；如今河南又报告得到甘雨，夏季成熟的麦子幸而有了收成。各地市价将要下降，大田里的禾苗已经长得很稠密。唯独京畿一带特别盼望甘霖，阵雨经过反而更加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五寸、三月〕 咏离合玦 这块玉本来应当是一整片，却被玉工分成两片，各自制成玉玦，再叠放在一起。把它们浸在泥土中，形状上下呈黑白之色；如果合在一起便可以看出，它们原本就是一块玉。一片玉如半轮月亮，剖开成为两片；虽然分离后各自成为玉玦，但合在一起，本来仍像环一样。古代用玉环表示召还，用玉玦表示断绝，这种制度已经很久不再实行了。世事如沧海桑田，完整合一也很奇特；即使处在离别之中，也常常能够重新聚合，正好可以引发吟咏的思绪。晓凉 昨天中午酷热如夏，今天清晨却寒冷峭厉如秋。炎热能够蒸腾云气，确实是因为过了一场雨才有凉意。究竟下过雨没有？试着展开旧日诗篇，往往都是这样。不能调和阴阳，只能自觉惭愧。十日之间，或许甘霖能够降在早晚两季的田地里，实在值得据此占卜期待。抬头仰望碧空，一丝云气也没有，什么时候才能施惠，使它安宁呢？我恭敬地叩首。云南巡抚谭尚忠奏报春雨，作诗以记欣慰。只要有土地和百姓，就不应分近处和远处，而应一视同仁，把他们看作自己的赤子。奏报直到今天早晨才送到，春雨已经普遍而丰厚地降临，可以预料秋收会很丰足。边疆安宁，年年都有值得庆贺的事；但仍须戒除自满，勉励边疆官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 玉华岫 臯涂山的颜色像金色，为什么山岫却称作“玉”呢？金和玉两种东西人们都看重；玉的清雅、金的接近世俗，这个名称正寄托着深意，命名原本是有根据的。登山时这里是必经之处，可以稍坐休息，使仆从和乘骑都得到安逸；只是肩舆夫知道休息，而我却不能因此懈怠。我无时无刻不在自我勉励。栖月崖

译遇到清晨，月亮栖息在西边；乘着月色，则月亮栖息在东边。东西哪里有固定之处？月亮的栖息没有穷尽。第一层意思是：栖息在西边必定是在清晨，栖息在东边应当是在傍晚。清晨正值处理政务之时，傍晚则应当按时休息。第二层意思是：所以经过这座山崖，却很少遇到月轮。只有把这座高耸的山崖交给千万年的岁月，让月亮在这里栖息。第三层意思是如此。致远斋有感 静宜园中的这座斋室已经存在很久，最初便以“致远”为名。当时正征讨金川叛虏，园外驻扎着健锐营。这样做是不得已，并不是沉溺于武力；后来平定准噶尔、伊犁以及回部，无不依靠这些勇健的士卒。金川之战开始时先行招降，后来又不得不进行剿灭，终于取得胜利，“致远”之名由此得到验证。此后王伦、苏四十三、田五等人在民间作乱，也都借助这支军队，无不轻易成功；这些小丑在民间跳梁、玩弄兵器，根本不值得相提并论。总之，重要的是迅速取得成功，使我的百姓安定。台湾的蛮寇自夸凭险据守，不到两个月便歼灭了其首领；缅甸赦免罪过而请求封号，安南阮光平亲自到京城祝寿，这些都是“致远”的吉兆。但我始终战战兢兢，戒惧自满，哪里敢自我夸耀武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十年〕 上天保佑，只能惶恐不安地自守。回想往事，纷繁而多端；多年以前的事情，真是痛定思痛，更增加了警惕和惊惧。韵琴轩 在致远斋旁边建有韵琴轩，文轩临水而立。把碧云寺的水引到这里，激成涌泉。泉声和琴声相互协调，仿佛听到高雅的琴曲。水流冲击跳跃，激荡而行；春天温润，秋天清亮。若想请教伯牙、师旷一类的人，只能靠琴弦的拨弄和琴指的劳作。按《史记》所载，邹忌善于以琴声劝谏齐威王，说：“大弦浑厚而具有春天的温暖，是君主；小弦清脆而有断续之声，是宰相；拨弦深沉，放弦舒缓，是政令；音调均匀和谐，大小弦相互补益，回旋而不彼此侵害，是四时。”由此可知，古人所谓音乐中的“清”“浊”“攫”“醳”“大小相益”，也只是说一根弦发出一个音，用来说明音调的均匀和谐，并没有说一个音中还要有抑扬高下的节奏。过去我读明代世子朱载堉的《琴谱》，见他在一根弦之内使用正、应、和、同四种音，又推衍到十六种弹法，繁琐得令人难以忍受。而且书中所写的“▯□”等字，不知依据什么典故。繁密的音声和急促的节拍，只是取悦世俗听觉，难道不与古人所说“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大相违背吗？朱载堉对于定律审音的道理，尚未洞见其根本，只是任意发明臆说，自称返本复古，实际上反而流入世俗，简直把古琴与俗琵琶之类等同起来了。从前我多次作诗驳斥他的谬妄，这里又记下此事。正凝堂另有感而作 每次吟咏正凝堂，大都阐发《周易》的旨意；这一次另有感想，认为它符合《中庸》的道理。处于中正便没有不正，凝聚而合乎中庸之理，没有过分或不足，不偏不倚，这就是天命。但能够实行这种道理的只有君子；我虽然到了这里，实际上却惭愧自己不能实行于自身。就松舍口号 究竟是屋舍靠近松树，还是松树靠近屋舍？其中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往往难以分明。不如暂且坐一会儿，使各种思虑澄清。心虑澄明之中，听松涛飒飒作响。云岩室 近来每每作《云岩室》，总是把它藏在心中。即使偶尔写出来，屋柱仿佛浮在空中而没有力量。这样做实在是自己责怪自己名实不符，坐在室中反而增加羞惭不安。什么时候才能大雨骤作，欣然庆幸，符合五日之期呢？来芬阁 池水和楼阁俯临澄澈的水面，种植水草使它们散发芬芳。而我每到夏日来到山庄巡行，总会停留在这里。若不是花开的时节，哪里能闻到花香？周敦颐彰显君子之道，正如水中植物时时都在显露其文理。畅风楼 “畅”正好与“郁”相对；畅快使人喜悦，郁结使人忧愁，这同风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便用它给楼命名。如今正是盼望下雨的时候，云刚形成，风却把云驱散，使它不能下雨；郁结相对，徒然增加愁绪。层层楼阁默默无言，无心承受这种忧愁。题碧云寺 环绕寺院的云气仿佛重叠的山峰，碧色纷繁幻化，这样称说并不错误。真正的碧云正是人们殷切盼望的甘霖，何必空谈建造寺院的人事呢？寺中不住白足僧众，本来清净的佛性，仍由调御丈夫安坐而欣悦。洗心亭口号 寺旁的溪亭名叫“洗心”。洗心，心又被洗净，其中的意义实在难以寻究。三三两两，原本都是虚幻之物。七个字写成一首诗，不过是用来排遣烦闷。题张宗苍画 试饮泉水可以使性情愉悦，在山房中休息了半年，春秋各有不同的景色。靠在水阁栏杆上，畅快交谈的人又欣喜地享受了片刻，面对张宗苍的画作也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漕运总督管干珍奏报南漕渡过黄河、经过淮河等事，作诗以记欣慰。最后一批漕船已经全部进入瓜口，比较上年，日期并不迟。事情成败在人为，确实需要奖赏勤劳、督责懒惰，原本没有私心，这样的处置才称得上公正。月底甘雨丰厚，从远处想来，江南农事应当顺利；只是京畿一带仍偏偏等待雨泽。批示朱笔写下“欣慰”，也带着咨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六日、三十日〕 山阳一曲有一座精舍，正好可以游览，也仍然可以居住。水从高川引来，经过瀑布峰；又因为夏日树木繁茂，锁住了林间人家。为什么过了好几天才到这里呢？只是因为心中烦闷，使我疏懒。本来想来到卷阿之地舒畅心意，却因为云气和天河稀少，心情始终不能舒展。山南一曲处有一座精舍，正好可以游赏，也同样可以居住。水从高高的川流引来，飞泻于瀑布峰，因夏日的树木而锁闭了林间村舍。为什么过了几天才到这里【在香山停留已经四天】？只是因为心中烦闷，使我疏懒；本来打算来到《卷阿》所写的地方以舒畅心意，却因为云汉稀少，心情很少得到舒展。面对瀑布，从来不会默然离去，哪里会推辞从中获得兴味？可以忘却言语和外在形色；飞瀑的白色使动中有静，其形态仿佛洗涤尘垢，在寂静之外隔绝喧嚣。它本来是从香山桥下流来的，水流沿着地势汇聚，到这里从高崖倾落。水流激荡跳跃，难道只是因为它顺势向下吗？试试看水的本性，正是如此。本来是从香山桥下流来，水流盈满洼地后，到这里从高崖落下。水流激荡奔行、搏击跳跃，难道与水性趋向低处有什么关系吗？试试看水的本性，【“防”字疑有讹误，原义不明】。驻守 东陵贝子弘谦等奏报雨情，作诗记载此事。

译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山间云气不到午时便升起；阵雨才开始，实在可惜，却随风驱散而去，终于放晴，只能叹息这场雨白白来到。东陵如今才报告已经得到透雨。附近各处都说雨水遍地滋润，刚刚培育起来的禾苗，正是由此飞来的雨泽得到安慰。远远想到近处反而更加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香山回跸小驻玉泉山作 原定五天期限，第六天还没有离开香山；这一次竟然白白滞留，也只好反复阅读旧稿。像这次来时这样怅望，只得再写下来；往年到这里多有盼雨之作，北方初夏大多如此，只是眼前实在不能不悬切忧虑。由此可知，能够得到雨泽是值得庆幸的，失去它便令人痛惜。爱护百姓，首先在于重视农业；兼且在园中小住，仍然处理政务。景色虽然佳美，无奈心中不能安宁。题乐景阁 静宜园以山静为佳，明园以水静为佳。山静适合仁德之性，水静显明智慧之体。刚刚在静明园小住，现今又离开静宜园。那座高阁处于山水之间，乐景从今以后便在这里了。还没有享受乐景，我却总是先为忧患而急切。途中已经看到麦苗青翠茂盛，确实很美；假如立即降下甘雨，粮食和饼饵便会芳香可口，为什么甘霖竟这样难得呢？因循拖延，恐怕会导致歉收。按照名称考察实际，乐景已经成了孤独的名目。虚受堂口号 所谓“虚受”，难道只是用来容纳万种景物吗？它还关系到君主之道，这一点我应当明白。年老之人不忍深究此事，但惭愧正在这里，增加恐惧也正在这里。憩云斋 香山和御园之间，这里正好处在中间，适合暂作休息。没有什么事情却匆匆赶路，斋室匾额题为“憩云”，心意实在不惬意。近来正盼望下雨成为甘霖，应当让天空降雨而使斋室得到休息；或者让附近的私家田地得到甘霖，才可称为公心。如今却只能对着云气祈求雨泽，实在是办法用尽了。微雨（四月十七日） 午后，云色浓密；到了申时，雨意浓重。正希望雨势能够继续下去，无奈形势却显得懒散。挖开土地一寸多，才知道已经有些湿润。只盼这场雨能够一直下到夜里，仍然给予丰厚的雨泽，继续施加滋润。闷言 用来排遣烦闷的话，便称作《闷言》。一夜没有睡着，天很快就要亮了。问云，云气渐渐传来消息；不一会儿天就亮了，随即放晴。旭日光明皎洁，京兆奏报说得到二寸雨；即便相信了，又有什么用呢，长久干旱仍然令人忧虑。想起三月曾得到丰厚雨泽，却还不敢自夸说确实很好。然而心中难道没有一点安慰吗？也许正是这点安慰已经太过充满。抱着初夏盼雨的心情，按照往年惯例反省自己的过失，只是更加警惕而沉默忧惧。福建巡抚浦霖奏报春雨普遍降临、粮食价格平稳下降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去年漳州、泉州歉收，今年仍然时时挂念；令人欣慰的是，已经报告各地普遍得到甘雨，粮价平稳。早稻秧苗一律栽种，田中水分充盈；海上盗风也已平靖，难道只是我的百姓值得庆幸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 题历代名贤妙迹册 敲击磬石，身旁有萧萧竹影；凝神专注，随着手的动作，仿佛听到了磬声。此人自然通晓《论语》，仿佛正在描写当年孔子在卫国时的心情。右为李公麟《竹阴磬韵》。春日溪水一片碧绿，刚刚开始生长；花鲫鱼浮游在深水中，嫩藻铺展在水面。仿佛叫人走出门去，上书进言，表现不受拘束的心意，便把这种情景寄托在画中。右为刘寀《春溪鱼藻》。百般货物挑来一担又一担，成群的婴儿争着来取，价格却无人偿付。货郎啊，你也知道其中的情形吗？原来是你自己平白招惹了忙乱。右为李嵩《市担婴嬉》。一枝娇嫩的杏花沾着露水，显得新鲜；它自己题名，怎么能题作“麟”呢？试看它飘逸萧散、超出尘俗的品格，哪里容得把它卑屈地称作院中的普通花木？右为马远《倚云仙杏》。大得像边氏收藏《五经》的书箱，又像郝家满腹经书。有人坦然躺在秋日庭院中，风清日爽，还笑那些童子晒衣服。右为赵孟頫《曝书逸趣》。《君子林》中只有一幅画；三友轩收藏的《君子林》画卷，都是元、明人所画的竹子，其中有柯九思的一幅。汇集起来便成为“三益”。看到这幅画，姑且追问是谁题名，仿佛听到那个人说：“姓苏。” 右为柯九思《三友清标》。高大的树木因风而响，发出飒飒森然之声；飞泉冲击山涧，韵律深沉。无心与有意彼此问答，一只鸟翻飞而起，领受并统摄众多声音。右为钱选《涛声松韵》。一块石头，靠着一丛竹子，天然的气韵正好相称。假如把它们看作两位朋友，再追问姓名，那么在伯仲之间可以见到谢灵运、王维一类人物的风致。右为倪瓒《野石修篁》。太行山奇特秀丽，是古来名画的题材；画家用心体会它，再加以摹写。本来就像仙人一样，具备仙人的骨格；翠色山崖下的茅屋，便如同方壶仙境。右为方从义《翠厂茅堂》。一叶小舟归来，为什么从那里返回？迎着疾风，风声飒飒，雨幕昏暗，匆忙的情状略有不同于盛子昭的作品。只是因为听到鸡声，知道已经接近村庄。右为文征明《雨舟归兴》。玲珑的太湖石旁站着一只驯犬，闭着嘴，凝神注视，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唐伯虎也称得上风雅之士，其中言语深含意味，显然是在说苏轼所说的养狗可以防奸。右为唐寅《湖石驯厖》。五柳先生难道真是与贫困的踪迹相同吗？因此画出他的真实形象：倚着松树面对菊花，没有什么事情可疑，只等待白衣人送酒来。右为陆治《彭泽高踪》。雨六韵（四月二十一日） 昨夜阴云空自笼罩，今天早晨却放晴，原以为希望落空，哪里料到云层又继续密集，于是终于下成了雨，不急不缓。又说：“满足叫作饫。”雨水倾注而下，没有风，悄悄进入大地；傍晚还没有结束，渐渐放晴，细雨延续了八个时辰之久。土地得到六寸雨水的滋润，确实值得欣慰，只是庆幸之中仍害怕再次接近自满。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二麦收成八分，作诗以记欣慰。

译广东向来不是种麦地区，如今也能够接续青黄不接的时节；南海等郡县的土地适宜种麦，麦子成熟直到夏秋，可以在市集出售，预计收成达到八分，年成并不歉收。这里比北方早得多，气候截然不同。各地无论远近的农事大多出现好兆头，因此我更加勤勉，也更加凛然戒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 杂言 人老了性情多急躁，这是过失，我也一样；但我不把这种急躁施加给别人，只用来勤勉要求自己。就像昨天担忧旱情，常常拿它同去年诗篇比较。入夏以后又遇到阴云而不下雨，或者虽下雨却不丰足，只怕因循拖延而导致旱灾；等到翻阅去年的诗篇，比较下雨日期，便借此排遣烦闷，其实始终都是牵挂雨情。今春雨水比去年丰足，麦苗和禾苗柔嫩茂盛；算起来，今年得雨的日期又早了五天。这样一来，忧愁已经难以抑制，只能自我责怪过度言说。能够看见自己的过错，或许可以说明还有仁心，希望不要再犯大的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日、四月、廿六日、四寸、三月、廿一日〕 金廷标《品泉图》倚着树木手持酒杯，性情不受拘束。借酒浇灌书卷，悠闲地坐着消磨片刻。哪里一定要有高雅客人来资助商量品评呢？品格向来贵在自己知道自己。咏汉玉瓶 这是哪个时代的美玉？又是什么人把它雕琢成这样的纹饰？正因为它具有令人喜爱的价值，最终还是不能收藏隐藏。虽经火烧而玉质的温润没有受损，插花之后总是散发芳香。堂谿公所说玉杯无底的警戒，在这里可以领悟；器物贵在适合使用，正足以用来告诫无底之物。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麦收八分，作诗以记欣慰。奏报说大约麦子成熟八分，仍然没有得到充足的甘雨。梁肯堂奏称直隶二麦预计收成：易州、定州所属均有九分；永平、正定、大名三府所属约八分有余；顺天、保定、天津等府以及赵州、深州所属约八分；河间、顺德、广平、宣化、承德等府以及遵化、冀州所属约七分有余。合计十一府六州，各属总共约收八分。该督奏折在二十日发出，二十一日的雨云气广大厚重，必然普遍降临。现在正是麦粒灌浆结实的时候，这场雨更加有益；将来收割入场，收成分数应当不止于此。已经达到八分，本来不敢期待有这样的收成；幸亏暮春雨泽丰足，使麦苗得到滋养。初夏仍然切切忧虑，盼望雨泽、忧虑旱情，所盼并未落空而得到安慰，因此更加恭敬勤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三月〕 《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六 古今体八十一首（辛亥六） 西直门外 视朝之后，清晨下令回宫。一场雨使田间农事大不相同，远非往日可比。哪里敢因此就说心满意足？只应从此更加谨慎自持。麦子已经整齐地抽穗了，黍也抽出了秧苗，高低不同的田地一片葱绿，远望满目皆是。说到夏季，说到秋季，时日还很遥远；但怎敢因此懈怠，仍须祈求风调雨顺。

译题和阗玉《香山九老图》香山佳会在洛水之滨，八位老人一同成为不请自来的宾客。最初有两位老人因为年纪未到七十而没有列入，后来又增加了继承者，年龄还超过了前人。他们赋诗饮酒，陶冶性情，光耀古今，少有可以相比的人。若要问这三三两两的同伴和会中诸人，确实都可以称作玉一般的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养心殿晚坐 宫殿中节气已经接近炎热时节，今天却一点也不炎热，难道不是正当夏令吗？幸好雨泽丰厚，有空闲可以考订书画。内府旧藏书画曾于乾隆十年编纂成《石渠宝笈》，到如今又过了四十多年，收藏日益丰富，真迹赝品混杂，因此命南书房翰林重新辨正，又继续编纂，借此扩大阅览。今天因从御殿回宫，偶然加以评鉴，也算是闲暇怡情的一件事。不能偏私，必须严明处置。近来御史初彭龄奏劾彭元瑞之事，查明并非虚诬。彭元瑞学问素来优秀，在南书房任职确实称职，办理部务也有能力，去年冬天还因恩宠升为协办大学士；然而他不免心存自满，不能自我检点约束。事情显露后，又想掩饰消弭。假如他早些据实奏报，不过是失于察觉，还可以宽宥；如今却想自行掩饰，又被人弹劾，即使想曲意保全也做不到。这是因为我对于群臣的功过一概秉持至公，从不因爱憎而稍有偏袒，群臣也应由此共同加以警惕。岂敢因为躲避忧愁而疏忽政务？应当更加恭敬勤勉。倚虹堂进舟游乐善园有作 清晨从御殿回到御园，经过倚虹堂，接近玉河源头。正好乘船而行，一条河流逆水而过，快得如同光阴从缝隙中穿过，忽然惊觉自丁未年到这里以来，转眼已经三年了。露水浓重，麦苗青葱，夹岸而生；烟霭轻淡，柳树仿佛打开了门户。只是实在不能不留下一言便离去，“东平”二字，含有高雅的意味。题写含清斋。池沼和园林中的山清，水也清；能否含蕴其中，全在人情。每逢心意舒适，便都增添愉悦而加以安排；遇到时运不顺，哪里还能使心情舒畅呢？雨后的园林色泽如同洗濯，野花在风中起舞，姿态争相繁盛。忽然读到墙上的题诗，已经过了三年；重读诗笺上的句子，又有什么妨碍呢？只是合掌成礼而已。蕴真堂。书堂匾额题作“蕴真”，试问“真”蕴藏在哪里？山从门外自然环绕，水从台阶前自然引来。这里适合入画，也适合作诗，不增添什么，也不减少什么。空室只是保持本然，种种分别都消泯了。而我忽然来到这里，却为这五个字费尽吟咏。这就是有所作为于道，实在是失之于有为。瞻礼万寿寺有感。万寿寺这座精美庄严的佛寺，历来传承已久。每逢大庆之时，经过玉河道路，便顺道停下御驾。在佛寺闲暇时，乘便礼敬佛法盛会。祝愿母后八十寿辰，回忆往昔岁月。百岁之寿已经无望，却偏偏遇到今年。过去每逢辛年，慈宁宫都在这里举行大庆并祝福；回忆辛卯年，庆祝八十寿辰的情景还仿佛就在眼前。若今年辛亥年能够大举庆祝，那么就是慈母百岁寿辰了。如今终于成为空愿，怎么能不更加惆怅呢？本来知道一切有为之事都是虚幻，但在幻境之中仍然增添了惆怅之意。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豫省麦收作为秋成的基础，收成八分，所得更加丰厚。中等丰收也值得庆幸，三鬴之粮不必忧愁饥荒；数年来的灾荒已经避过。百姓万户可以休养生息，大田丰收还相距很远；向南眺望，心中的忧念仍然悠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碾䬯。“碾䬯”本来是连展诗中所用的字，见陆游诗中“拭䬯堆连展”一句。讹误之语沿用了多少代，幸而雅正的传承还有来由。接连十多天担忧歉收，幸逢一场雨，仍然获得收成。想问淮人所说的麦饵，先前的忧愁似乎没有落空。游万寿山有作。初夏时曾忧虑旱情，丰沛的雨水却提前到来。过去每年初夏常常盼雨，今年三月间已经得到透雨，入夏以后田中本来不至于急切等待雨泽，但我的心仍不禁悬念忧切。幸而前日二十一日的雨下得很充足，而且比去年提前五日。前些天到香山，往返经过这里，正值盼望雨泽，所以很少有吟诗的兴致；今天来游，情景本已不同。欣然游赏，林荫浓密，露水沉重，水波映着风影。我心中得到的安慰几乎要舒展开来，但无时无刻不戒惧自警。题写乐寿堂。没想到这座堂竟与绍兴的名称相同。起初命名此堂，是因为山水之美，取“知乐”“仁寿”的意思；偶然读到董其昌论帖的话，才知道宋高宗有“乐寿老人”的称号，真可谓不约而同。后来修葺宁寿宫，也用此匾额悬于檐下。若论那种沉溺安逸的意思，当然不足以效法；但如果我的初愿能够实现，归政以后住在这里作为颐养之所，那么名称相同也无妨。所乐的如果相同，正希望能够实现。近来四载春秋将尽，忽然作七言诗评说景物：我像骑驿马游山一样，太阳还在正午便返回。每天清晨来到这里，午前即回去；尹继善说我“驰驿游山”，虽近于戏言，却确实符合我不肯停留的习性。等到归政之时，再在这里起居休息，使寝兴与堂名名实相符。万寿山临近御园，我从未在这里过夜；算到归政之期只剩四年，那时在此堂寝息起居，堂名和实际也就相合了。《乐安和》有序。“乐安和”接近安逸却并不是安逸，面对斋堂写下这篇文字，用来警戒自己。安定和谐，是我所乐意的；我常常这样命名。愿意把它公之于天下，岂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百姓安康，要先考察官吏；粮食充足，关键在于年成。应当戒除安逸，才可以获得安逸；有所作为，却不是随意妄为。长春书屋。先年。

译先年赐号为“长春”。雍正年间编纂当今法会书时，曾蒙赐号“长春居士”，当时王公大臣都听见了，如今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了。到颜斋。训诫仰赖谆谆教导。长春园、万寿山、静宜园、避暑山庄、宁寿宫以及其他地方，都用这个“颜斋”名称，以彰明圣训，垂示体察仁德、亲临治理百姓的要旨。岂只是谈禅而已？适意清静的游赏和亲临治理百姓，关键在于体察天地本元之仁。听鹂馆。山馆为什么命名为“听鹂”？这是梨园，此处向来奉承。慈禧太后十年来，忽然惊觉还没有来到这里一次；想到这片刻光阴，怎能不惆怅？这里的黄莺仍在夏日歌唱，哪里还值得因打开纱窗而欣喜？谁知道借用的称号本来就是虚幻的，戴上这句无端引出了我的悲哀。水周堂。山轩只是依山而建，水堂却环绕着水。依山，是仁德的端绪；环水，是智慧的形体。智慧因此活动而有所行进，仁德却安静而不迁移。二者相互资助、相互成就，文理彰明，又有如明镜般的美好。凭栏一望之间，眼前景境便自然呈现出这种道理。界湖桥。在水周堂旁停泊轻舟，便可以登舟畅游水面。既借清闲之时观览景色，也因余兴写下诗篇。这条长堤横贯东西，分隔内湖和外湖；界湖桥是昆明湖六桥中的第一桥，把内湖和外湖分开。而我以农桑为要务，先从这里观看耕织的美好图景。题写《耕织图》诗句。难道不应当题诗于图上，以便记载吗？想要看见表现真实情状的活画：蚕经历三眠，欣喜于温暖；农田经过一次耕耘，得到雨水滋润。蚕事适宜晴暖，农田却有利于沾润，事情常常难以两全；今年晴雨适宜，固然深感庆幸欣慰，只是天时过于顺遂，又担心自己不能承当，因此在庆慰之中更增敬畏警惕。题写延赏斋。界湖桥旁有延赏斋，旧日的名称很美，难道只是为了赏悦山林泉石之目吗？因为心中殷切关注耕织，所以怀想着耕织图。过去曾观览并刻写诗句；如今远近各地多有可喜的奏报，正合于慰问、和悦与警惕之意。这里前后原是织染局，西面是蚕户房，四周种满桑树；隔着玉河向西，都是稻田。于是把《耕织图》石刻嵌在前层廊壁之间，表示不忘民事。今年各省大都说晴雨应时，近日已经先后据广东、直隶、江西等省奏报，麦收都说有八分有余，确实值得欣慰。睇佳榭。乘一叶小舟荡漾而来，远望这里，便觉得景色很好；等到登上这座榭，所望之佳景又成为另一番景象。回头看才知道，湖与榭彼此都寄寓着“佳”名。究竟所谓佳处，实在也只是偶然相遇罢了。能够遇合而归，确实令人快乐；只是那些拘泥于一隅、不能领悟的人无法明白。畅观堂口号。“畅观”难道只是为了观看吗？美好的景色全在水田和陆地的田亩之间。一场雨油然而降，生机蓬勃，我心中实在欣慰；更应当放下心来而安闲。莹心堂。船在湖西转弯，停泊在山的北面，我在溪堂小憩，题名为“莹心”。从北门出去，准备清静地返回御园。向东不远处有更为雅致的题目，寻找它们。万寿山东麓大略仿照秦氏寄畅园的规制，建成惠山园，其中有八景，近处游览，也将分别作诗题咏。虽惭愧自己未必需要多作诗句，但又怎能忘记吟咏呢？于是说道：“射箭和作诗，都是我惯常的事；年老以后只有作诗还可以，射箭却难以胜任。” 题写惠山园八景。载时堂。这座堂仿照秦氏园林，命名为“载时”。寄畅园是无锡秦氏的别业；辛未年南巡回銮时，我在万寿山东麓略仿其形制布置建造，命名为惠山园，“载时堂”是园中八景之一。闲暇时偶然来到这里，每次都留下诗篇。回想辛未年初次游览、开创此园，转眼光阴飞逝，已经奔驰了四十年。墨妙轩。《三希堂法帖》刻成，墨妙轩继其后；甲戌年又搜集石渠阁所藏的古代名迹，钩摹刻石，并将石版嵌在这道廊壁间，因此题名为“墨妙轩”。如今又经过了三十八年，写作“三十年”只是举其成数。近来命内廷翰林续订《石渠宝笈》，其中名人的墨迹很多；书成以后，将选择其中最好的刻石，以便广为流传。虽然文章书法并非与玩物相同，但我心中仍不免为收藏得太多而惭愧。就云楼。旱时只盼望云雨，遇到云雨又担心过多；盼望和担忧都不能免除，因而导致艰难。必须晴雨按时，才可以没有盼望和忧惧之心；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劳心权衡农事。近来雨水滋润禾苗，晴天又可以晒麦；登上高楼所见的景象终于令人庆幸，心情也得以稍稍闲适。澹碧斋。山脚水边建起一座闲斋，处在澹淡碧绿之中，足以洗涤胸怀。不要说方塘只有半亩，若能与它同样澄澈，所望之处便没有涯际。水乐亭。把水声比拟为琴声，把水声称作筑声，哪里比得上水声本身呢？水的快乐本来就不必有名称。苏轼把水声寄托于宫商之音，仍不如孟浩然那样，只以清澈的听觉感受它。苏轼说钱塘东南有水乐洞，泉水流过空洞的岩石，声音全都自然合于宫商，可以说很善于描摹了。然而还不如孟浩然《宿桐庐江寄广陵故人》诗中“风泉满清听”一句，因为它不落入言语解释。虽然没有说“乐”，但快乐的道理已经包含其中。称作琴、筑，不过是牵强附会、近似而已。知鱼桥。曲折回环的桥，仿佛濠梁之上的鯈鱼，自由自在地出游其中。每次凭栏谈论是否知道鱼之乐，总会暗自发笑惠施和庄子当年的隐意。寻诗径。万物本来无不具备，一颗心也并非只能向外扩充；它并不幽深，呈现在眼前，诗意也早已具备，哪里还需要特意寻觅诗料呢？涵光洞。洞穴幽深，却也产生明朗、包容光辉的意义，幽静而绵长。这里蕴藏的妙处，想不到已经过了四十年；此园始建于辛未年，至今已经四十年了。光阴迅速，哪里只是白驹过隙而已？这正与《羲经》的道理相合，训示人当退藏。江西巡抚姚棻奏报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西江不以麦为主要出产，近来也常有青黄不接的时候，依靠这批麦子直到将要收获；合计全省竟能收成八分有余。这里的“竒”读作“羁”，是赢余的意思。如今大田多已播种，秋收有了希望，市场价格没有上涨，民心和悦。我向南眺望，怎能不额手称庆、感到欣慰？但在欣慰之中又更加担心，唯恐满盈招致亏损。题写《董其昌鉴定宋元明名画册六种》。

译沙滩上的蛤蜊，是宣和年间所画；鱼落网中，渔家的欢乐很多；牧牛并不劳烦，只任牛群啃食丰美的青草；坐在那里面对清波，足以消解暑热；菊花幽雅，竹子高洁，显出潇洒的情意；树木茂密，山势深远，仿佛安乐窝。应当把这册画和香光的画一同收藏在画禅室中，再看一遍，才知道一生不过如白驹过隙，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雨（五月初一日）。时而晴，时而雨，正好按着旬日而来；四月二十一日刚得到透雨。夜里下起细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雨量充足而优厚，恰到好处便停止了。既欣喜又忧惧，两种心情都难以平均。黍稷禾苗需要润泽，不必多加忧虑；大麦小麦已经接近收获，又担心雨下得过于频繁。懂得知足，还要懂得适可而止；善于自惭，不可有第二种心思，这才是对农业真正的期望。喜晴。仲夏刚到，首先欣喜的是天气格外晴朗。重要的是此前雨水已经下透，于是庆幸天晴温暖，禾苗油绿秀美，正在灌浆的麦子像波浪一样翻动在田野里。即使到了九月也仍然远远地怀着敬畏之心，一心戒惧。江苏巡抚长麟奏报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淮安、徐州两府报告麦收八分有余；江宁、镇江、太仓三府州仍有一项达到九分有余；苏州、松江两府以及海州一带，因为春雨较多或稍有歉缺，收成约七分有余。春天的雨水造成秋收的差异，总的说来仍未失去中等丰收。详细查看，也足以使我欣慰。愿天下屡获丰收的心愿虽大，自己却惭愧于奢望实在难以消除。汉未央宫瓦歌。未央宫瓦砚共有三方，其中两方已经收入谱录，还有一方尚未收入。内府旧藏汉代未央瓦砚共三方，其中两方已收入《西清砚谱》：一方是未央宫东阁瓦砚，一方是未央宫北温室殿瓦砚。尚未入谱的那方，形制比前两方小，已经觉得像是赝品，所以作诗记下。如今偶然得到一片未央宫瓦，并且怀疑先前收入谱中的两方；三方背面都刻有鄼侯的名字，但天下万千瓦片，怎么可能全都如此？这片瓦是真瓦，却不是砚，也没有炎刘时代的纪年。凹下的内面一尺五寸，顶部刻着“未央长生”四字，其中一半是绳纹，一半是平面，形制很奇特，不像今天的瓦全身都是平面。看起来粗笨，抚摸起来却细腻；光泽含蓄而宁静，器体安宁，既赏心悦目，又能澄清心意。把它收藏起来，可以用来证明群砚，反倒使晋宋以来的良工笑说多此一举。夜雨（五月初四日）。仲夏初一又得到优厚雨水，接着三日晴朗温和，有利于晒麦；但又奏报苏州、松江的收成分数降低。当天接到江苏巡抚长麟的奏报，说各府大多在八九分以上，只有苏州、松江两府因雨水稍多，二麦收成反而减少，仅有七分有余。夜里忽然听到雨声，便担心这里也会相同。这里上月二十一日已经得到透雨，初一又获得优厚雨水，麦收本可希望达到上等；但二麦正处灌浆之际，必须晴朗，颗粒才会坚实。如今才隔三日又下雨，恐怕会像苏州、松江一样，因此忧惧。幸而清晨云势渐渐散开，午前就放晴，勉强可以稍稍安慰。天刚亮时雨势已经减弱，云丝散开；到了正午，阳光高悬，日影流动。不可矫情而辜负节日的期望，仍依例到瀛台试行龙舟。端午日作。清晨已经下令停止龙舟竞渡。今年晴雨应时，竞渡本是佳节常例，实在不必故意矫情而不举行；只是因为夜里下雨，担心不能立即放晴，所以清晨已经命令停止。到了中午天气放晴，仍然前去观看。难道只是为了暂时纵情游玩而率意行事吗？只是因为众役希望得到恩赐。午前天气逐渐放晴，众役依例预先准备，因此仍然观看；而且每年都借此机会行赏。我本来不必以游乐为快，但众人盼望私恩，也不得不加以体恤。风吹艾叶，心意仿佛舒畅；带露的石榴花，颜色更加滋润。坐席之间，心中忽然生出警惕：莫非又要涉及志在熙和、贪图安乐之意了？山东巡抚惠龄奏报：“二麦收成九分”，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河南已经报告，山东尚未报告，于是命令驿站传书去询问，原来并不是奉谕后才上奏。接到奏报后，得知各属合计收成九分。此前接到豫省关于二麦约收分数的奏报，山东与之毗连，所以一直挂念，曾下令传旨询问；如今看到惠龄的奏折，才知道他是在驿书到达以前先行上奏，并非奉旨后才回复。山东十府、二直隶州的一百零七州县卫，二麦约收分数为：十分的是兖州、莱州二府；九分的是济南、泰安、武定、曹州、青州、登州六府及济宁州；八分有余的是东昌、沂州二府；八分的是临清州。合计全省收成约有九分。山东一向广泛种麦，去年遭水灾的地区，退水后的田亩又补种二麦，比过去更多；得到这样的丰收景象，百姓更加欢欣。其收成比邻省高出一筹。豫省今年麦收八分有余，也算丰年；山东在灾后收成反而更好，更能资助接济。想到去年灾害之后，幸而使百姓得到接济、恢复生计，远方的百姓也因此得到安慰。回疆三十韵。回疆纳入版图，边患平定，实在有赖上天赐予。

译上天赐予内地安定、外部没有侮患，安居至今已经一世。回部是天山南路。准噶尔达瓦齐被擒之后，阿睦尔撒纳中途叛乱；回部的大和卓木布喇哈尼敦、小和卓木霍集占帮助阿逆进攻，勤王的台吉、宰桑等势力颇为猖獗。后来我军深入，各路军队辐辏合击，仰赖上天垂佑，二酋逃入达克山，不久便被函首报捷。于是天山以南逐步荡平，东西三千余里、周围一万余里的大城五座、小城十三座，全都纳入版图。自庚辰年凯旋以后，各城驻有大臣、设有守兵，每年轮班；其伯克还和外藩蒙古一起朝正入觐。万里以外全都成为臣仆，这已经三十多年了，确实不是凭人的力量可以侥幸做到的。幸而年年多有丰收，雪山水源不枯竭，雨水也不至于造成水涝，疏通水流总没有灾害，这确实成为乐土，万户百姓得以生养安定。过去属于准噶尔时，百姓遭受盘剥，忧苦不只是到了灭亡的程度；准噶尔归于王化以后，赋税十成中只取四成。回部各城土地肥沃，谷物、麦子、蔬菜、水果都可以种植；每年冰雪消融时，利用雪山水向下分流灌溉田亩，没有旱涝忧患，所以秋收以后田亩都能获得倍收。各城过去隶属准噶尔时，苦于赋税繁重、无止境搜刮，百姓无法生活；准噶尔平定后便丈量土地、确定赋税，比准噶尔所收的赋税减去六成，回人衣食丰足，确实可以称为乐土。五座大城由大臣负责总制，第一座叫叶尔羌。“叶尔”在汉语中是土地，“羌”是宽广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二十三年、一万二千三百八十五里〕 第二座是喀什噶尔，名称含有最初创建的意思。喀什是初，噶尔是创建，犹如汉语所说的“初创”。其地土地肥沃，城堡密集，也是回疆的一座大城。辖境二十一处，自汉至宋都称疏勒国，元、明称哈什哈尔；乾隆二十年始定今名。乾隆二十三年，兆惠追击霍集占，他的兄长布喇哈尼敦据守此地救援；霍集占逃走，布喇哈尼敦也翻山向西逃窜，部众全都投降。这里距京师一万一千九百二十五里，设参赞大臣一员、协办大臣一员，总理各回城事务。第三座就是和阗，译意是汉人。此字自古以来就是产玉之地的名称，山水的等级很不相同：水中产出的玉是上等珍宝，山中所产的次一些，但也有大的可达数尺。春秋两季都采集玉石作为贡品，历来每年进贡并获得赏赐；这种劳作难道是白白役使人力吗？剖开璞玉以至于砍伤脚足，关于此事的荒诞说法，已经可以验证。回人称汉人为“黑台”，犹如国语中的“尼堪”；和阗就是“黑台”的讹音。那里有玉河，产玉之地方圆千里，群山相连，桑麻禾黍俱全，宛如中原，也是回疆的一座大城。辖境三十二处，著名的有六城，自汉至今都称于阗国，今定名为和阗。乾隆二十三年，尚书舒赫德派使者前往安抚六城，伯克诚心迎降；霍集占因为那里偏僻遥远，率众进攻，兆惠率军前往救援，趁大雾击退敌军，和阗重新平定，所统辖的各境都纳入版图。这里距京师一万二千一百零五里，设办事领队大臣二员。第四座是乌什，第五座是阿克苏。“乌什”近似汉语所说的群峰飞腾、耸峻高峭；当地三面靠山，西面依山筑城，也是回疆的一座大城。辖境二十二处，自汉至魏为尉头国，隋代属疏勒国，唐代设尉头州，宋代仍属疏勒国，元明时称巴什伯里，今名乌什。乾隆二十三年，兆惠率军到达阿克苏，伯克霍集斯等以城归附。这里距京师一万九百九十里，设办事大臣一员。乌什位于阿克苏和喀什噶尔之间，是回部的中心地带，土地富饶、水源充足，地势险要可以凭恃，原本适合多驻大军；只是当初王师讨逆抚顺，不可无故夺取此地。后来发生赖黑木图拉之变，逆酋被消灭，便顺势把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移驻于此，负责总理回疆事务。到乾隆五十二年，布鲁特散秩大臣阿其睦，因为喀什噶尔伯克鄂斯满告发他的弟弟额穆尔与在逃的大和卓木布喇哈尼敦之子萨木萨克私通消息，又反过来告发鄂斯满也有通信之事；经保成审理，查明是诬告，便将阿其睦解送京师治罪，他的儿子燕起潜逃。五十三年，因此又命令将参赞大臣移回喀什噶尔；乌什仍设办事大臣一员，兼理阿克苏、赛喇木、拜等城事务。阿克苏在回语中，“阿克”是白，“苏”是水。此地地势最高，城墙陡峻，四座城相连对峙，外有一座大城环绕，也是回疆的一座大城。辖境二十一处，自汉至魏为温宿国，隋代属龟兹国，唐代设温府州，元明属什伯里地，今名阿克苏。乾隆二十三年，大军攻克库车，阿克苏回众于是驱逐霍集占所设置的伯克，以城归附。距京师一万七百九十里，今设领队大臣一员。小城共有十三座，不再逐一详细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二千一百五里〕 五座大城以外又有小城十三座：第一座是库车，就是古代的龟兹国，唐代设置都督府，元明时属巴什伯里地；当地人以种田、畜牧为业，辖有村堡二十五处，设办事大臣一员。第二座是喀喇沙尔，旧名哈拉沙拉，就是汉代的焉耆国，唐代也设置都督府，宋代为西州回鹘，元明时也属巴什伯里地。那里有海水曲折流入四山之内，环绕城池，土地肥沃，还兼有鱼、盐、蒲草、芦苇之利；辖有村堡十二处，设办事大臣一员。第三座是英吉沙尔，旧名英阿杂尔，又名英噶萨尔，是汉代依耐国故地；设领队大臣一员，归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一万七百九十里〕

译第四座是沙雅尔，在库车西南一百六十里，风俗相似，归库车大臣管理。第五座是布古尔，在喀喇沙尔以西五百九十里。第六座是库尔勒，在喀喇沙尔西南一百五十里，这两座都归喀喇沙尔大臣管理。第七座是赛里木，在库车以西；第八座是拜城，又在赛里木以西，这两座都归阿克苏大臣管理。第九座是哈喇哈什；第十座是玉咙哈什；第十一座是车哷，旧名齐尔拉；第十二座是塔克；第十三座是克尔雅，旧名克勒底雅。这五座小城都归和阗大臣管理。各城也都有督员负责，并且另行设置乌什大臣。过去乌什发生动乱，实在是因为素诚获罪。到戊戌年，叶尔羌办事大臣高朴强行摊派回众，贪婪索取财物，又与阿奇木伯克鄂对私自役使回众采玉、出售，营私舞弊，致使回众怨愤。当时尚书永贵因获罪被谴责，赏给三品顶带，降职授为参赞大臣，总理回疆事务。他接到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的首告后，据实奏报，随即命令在当地审理，明正典刑；其余人依次抵罪，并免除下一年回众应缴的税赋，人心这才安定。假如不是及早败露，必定会激成变乱，而且将比乌什之乱更严重。从此以后，办事大臣无不知道畏惧谨慎，回众更加深深感服；安抚驾驭外域的方法，也因此更加彰明。这些事情都依法处置，此后众人知道畏惧。大体说来，治理外域，明白公正二字就可以概括，哪里容易说明其中的用心？只能敬畏与警惕。哈萨克、布鲁特更属于羁縻之地，总不敢侵犯边境，回民可以安然睡眠饮食。本朝疆域广大，自古以来少有听闻，哪里还敢存有奢望？就如左右的哈萨克归服王化，每年遣子弟朝贡不断；布鲁特每年派人进马，连其管事头目也必须由办事大臣奏请放行，其恭顺之情也值得嘉许。只是他们处在偏僻荒远之地，采用羁縻之法，使其不侵犯我国边界，让回众长久享受安宁，感戴天恩，实在没有尽头。起初并没有扩张土地的愿望，最终却幸而开拓疆土；每每因为失误反而得到收获，这难道不是…… 昊天的恩惠吗？三十年来安定康宁，到现在才敢说事情已经成功。谨以此告诫后人，千万不要产生奢侈妄大的志向。安徽巡抚朱珪奏报：“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大麦、小麦成熟，接着又同样可以接济青黄不接的时候；收成八分有余，哪一个省不是因此感到幸运？每当听到江苏的消息，昨天的奏报已经如此。徽州、歙县如今也说同样如此。安徽的收成还胜过江苏一筹，并没有受到雨水之害。农事没有一刻不在我的心上。昨天已经据长麟奏报，江苏麦收约有八分。如今朱珪奏报，安徽大麦成熟，小麦也逐渐结实：收成十分的是英山县，九分的是青阳、铜陵等六州县，八分有余的是桐城、潜山等十六州县，八分的是太湖、宿松等二十一州县，七分有余的是南陵、繁昌等十三州县，七分的是怀宁、巢县二县；合计全省收成约八分有余。今春苏州、松江二府因雨水稍多，收成分数略有减少；安徽并没有这种情况，似乎还胜过它们一筹。咏玉石子竹如意。石子完整而不加雕琢，以竹雕成柄，再用白色丝条编缀起来【用竹丝编成柄，是为了使它不裂】；哪里经得起拿来使用？珊瑚击合，赠给摄山僧绍寮。题王蒙《荆溪湿翠》画法脱离寻常，荆溪用荷叶皴法描写；湿润的翠色写出了它的真实面貌，树林的姿态、山峰的形状都仿佛水珠欲滴；兴致引人沾湿衣裳，确实值得观赏。湖北巡抚福宁、湖南巡抚冯光熊分别奏报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楚地向来分为南北，过去很少种麦，近来都逐渐懂得及时种植。到了四月收获之际，两省都奏报八分的收成，市面上的投机商已经消失，各地麦价丰厚而且更加滋润。大田作物很快就能成熟，欣喜于佳音频频传来。这都是怎样修来的福分，使我又敬畏又惭愧？浙江巡抚福崧奏报春花、蚕丝收成丰稔；福建巡抚浦霖奏报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楚省向来以产米著称，土地不太适合种植二麦，近年民间种麦颇多。此次收获，据福宁奏报，湖北有六十八州县；据冯光熊奏报，湖南适宜种麦的有三十一州县，总计收成都说八分有余。两省去年收成本已属于上等，今年又有二麦丰收，民间生计自然更加宽裕。】浙江、福建两省相连，福建的奏报送到浙江之前，福建的奏报已经先到【福建远在浙江以南，而眼下奏报夏收，福崧的奏报比浙江省早到五日】；大概因为福建只说麦子成熟【浦霖奏报，福建省除台湾、凤山二县土性不适宜种麦外，全省二麦收成九分有余的七州县，九分的十六县，八分有余的十县，八分的二十六州县，七分有余的二县，七分的一县，合计全省麦收八分有余。福建地气本来比浙江温暖，二麦成熟较早，加上只奏报麦收，所以奏报先到】；才知道浙江为了等待蚕事而延迟【福崧奏报，浙江省二麦收成九分有余的四府属，九分的六府属，八分的一府属，合计全省麦收九分有余；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蚕丝收成也都有九分。浙江兼重蚕事，必须等春蚕结茧后才与春花一同奏报，所以较迟】。粮食实在重要，欣喜于多有丰收，衣食同样重要。福宁也许有所偏颇，便举手加额庆幸。上天的恩泽普遍惠及百姓，只祈愿这种恩惠更加勤厚。利益更加勤厚地惠及百姓。西直门外 斋戒完毕回宫，趁着清晨凉爽，晴烟笼罩绿野，露水浓重。原先估计麦收八分，竟然达到九分，欣喜地看着谷穗【先据梁肯堂奏报，顺天二麦收成约八分；后来四月二十一日下了透雨，五月初一又下雨，随即放晴。今天因斋戒回宫，沿途察看麦田，颗粒饱满，收成竟可在九分以上】。

译比较田间农事，远胜去年；不必盼望下雨，实在适宜晴天【去年初夏雨水稍迟，以致麦收分数略低；今年晴雨合时，眼下二麦将要收割，大田禾苗蓬勃生长，正宜晴暖曝晒，即使十多天不下雨，也不必焦急盼望】。但想到诸事特别顺遂，更应兢兢业业地敬慎承受，警戒自己不要自满。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 陕西麦收合计八分有余【据秦承恩奏报，陕西省二麦收成九分有余的有孝义一府八州县，九分的有华阴一府六州县，八分有余的有五郎一府二十三府州县，八分的有兴平一府十三州县，七分有余的有耀州一府十一州县，七分的有三原一府八府县；合计全省收成八分有余，可称中等丰收】。也属于中等丰收，足以使我欣慰。山西近而陕西远，东边凉、西边暖，各有先后疏密【山西比陕西近。如今陕西已经奏报麦收分数，而山西尚未奏到。近日书麟由山西巡抚升任两江总督来京召见时，我问及该省二麦情形，他说山西地气稍凉，所以收成较迟；但春夏雨水普遍充足，估计麦收总能在中等丰收以上】。比较农务，时令和顺，竭尽君王之心始终如一，实在可幸。佳音频频传来，只担心丰盛满溢而不能安居。广西巡抚陈用敷奏报麦收七分有余，作诗以记此事。七分固然只是小有收成，终究胜过歉收。好在汉、土各属都是我的土地，汉民、苗民都愿意安康；那里原本以种粳稻为重，如今 已经颇能接续青黄不接，八分、九分的收成频频令人欣喜，这一次也应当记下。【粤西汉、土各属土性不同，二麦因地播种，多少不一。据陈用敷奏报，汉属中收成九分的五县，八分的三十六府州县，七分的六州县；土属中收成八分的十八土州县司，七分的十六土州县司，六分的一土州。合计汉、土各属二麦收成确为七分有余。各省今年麦收都在八、九分以上，粤西虽只有七分有余，终究是小有收成而不是歉收，青黄不接时可以凭此接济。由此更加敬谢上天恩赐，哪里敢不知足呢？】夏至日 北郊礼成述事 历年 亲自虔诚祭祀，今年 承受恩赐并沐浴恩泽【过去每逢北郊大祀，多是祈雨之年；有时遇到连绵阴雨，又盼望放晴。只有今年从春到夏频频沐浴优厚雨泽，如今二麦将要登场，正需要晾晒，而天气已经晴朗了半月有余，实在称得上时令顺遂。感激承受上天鸿恩，越发惶恐】。自春以来屡遇丰沛雨水，合乎时节，晴天也恰到好处；黑色小牛肥壮，捧着黄缯，祭品洁净精美；战战兢兢警戒盈满，忧惧地祈求安定。安定而守正。方泽礼成，回銮前往御园，沿途即景。清晨凉爽，启程时比从前舒适【宫中斋戒三日，颇为炎热；今天乘车回御园，郊外感觉凉爽宜人】。沿途观看农田景色，麦子已经到了收获时节，禾苗也在继续生长；放眼所见令人欣喜。如果不是临近天亮时微云靠近卯时即放晴，浓露将禾苗穗头凝成仿佛举着的珍珠，尘土不生而芳气充盈。既然预卜秋收，又应警戒盈满。咏汉玉鸠杖 美玉雕成鸠形，刻有斑斓的土色，经过炎汉浸润流传；依照京索地区的旧例，曾被视为祥瑞。到了七十岁，仲秋时赐给我。启跸前往避暑山庄之作 去年八十岁时已经乘车【丁未年幸临避暑山庄，启跸诗中有“将近八十岁便停止骑马”之句，这也是高年遵养之道。因此上年庚戌启跸清晨，便乘肩舆出行；今年八十一岁，精神自觉比从前更好，仍然骑马启行，并没有丝毫勉强，更足以满足臣民欣悦仰望的心情】；今年八十一岁，身体康健，感觉胜过当初，仍旧骑马出行。看见众人仰望，总是欣喜。正如马援所说“老当益壮”，应当不停地自强；《易经》羲象所说的道理，在归政以前，我还能够做到吗？仰俟上天恩典，勉励自己恭敬承受。过清河 去年夏天经过这里，怀有两种忧虑【去年春夏之交雨水稍少，但因为前一年秋雨过多，田地中仍然湿润，所以銮驾经过这里时，既庆幸麦收尚有下等收成，又不免殷切盼望早种的禾黍接续得雨；像今年这样晴雨合时，实在是近年少有】。今年经过清河，确实方便；晴天雨天都不必忧虑。麦子已有一半登场，禾黍正在滋长。乡野村庄和场圃堆满高高的粮垛，像这样的麦收时节实在少见。齐、豫两省的粮食流通应当渐渐到来【今天途中看见二麦登场，询问农民，收成可在九分以上；况且齐、豫两省今年麦收也在八、九分以上，将来商贩流通后，反而应当担心谷贱伤农】；比较起来，我听到的仍是伤害百姓还是伤害农民的问题。“谷贱伤农”是《汉书》引用李悝的话。但百姓以农为本，与其歉收而伤害百姓，不如丰收而使农民受损。然而农民难道真的会受损吗？

译书写苏东坡《书传》中关于《尧典》的话 昨天斋居时事务简少，偶然阅读苏东坡《书传》，看到他注释尧询问四岳之事，说当时尧八十六岁，我顿时觉得爽然若有所同，又肃然若有所幸。我在乾隆满六十年后，再到丙辰年归政；那时年幼，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届时会是八十六岁。其间另有曲折，应当在归政的明诏中详细说明，现在暂且不说。我想说的是，朕观察天下臣民以及外国藩王，都有殷切眷恋、不愿朕归政的意思。如今有帝尧的事可以作为证明，怎么能不感到欣喜庆幸呢？尧是朕的老师，是应当效法的；尚且担心自己有所不能做到，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焚烧粮仓、疏浚水井的说法，齐东野人的著论，不约而同地在丙午年作了辨析【丙午年著论，从道理上驳斥焚廪浚井之事，认为必定没有这件事。不仅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后，瞽瞍和象不能使舜修好粮仓、疏浚水井；即使确有此事，舜的大孝也必然有所防备，绝不会像申生那样顺从命令而使父亲陷于不慈。这是万章所问的问题，也应当用齐东野人的说法加以驳斥，不必再费辞句。详见丙午年所作《书〈孟子〉对万章焚廪浚井事》一文。如今读苏东坡《书传》，说舜能以孝使父母兄弟和谐，使他们进于德而不陷于乱；但孟子、太史公都说象天天以杀舜为事，舜只因焚廪浚井而险些丧命，至于想占有舜的两个嫂嫂，更是公然违犯奸邪。等等，也直接断定这是齐东野人的话。他的见解正与我相同】。尧询问四岳时八十六岁，效法古制三年后，授予舜终身之位。考察尧将要禅让帝位时，年八十六岁；此后观察刑法、考核政绩，又过了三年，舜才登上帝位。在文祖之庙接受帝位。所谓“受终”，以前已经详细论述【见今年经筵讲《大禹谟》“允执厥中”的御论】；对于舜来说是接受，对尧来说则是授予。焚廪浚井之事，也与苏东坡不约而同；东坡因此一并提及，而且这也是舜事迹的开端。至避暑山庄即事成诗。四月中旬和五月初都得到及时丰沛的雨水，后来放晴，幸而超过二十天【今年夏历四月二十一日和五月初一的两场雨确实合时而丰沛，更幸好二麦正值结实之际；如今晴了二十多天，途中所见已有麦子登场，颗粒饱满，可以称为上等丰收】。麦收早晚都很丰盛，跋涉山川也总是安然；岂敢因为太平和顺便懈怠勤勉省察？仍然日夜忧劳，不能安居。关外地势高，虽已播种，若能再下一场雨更好，又在盼望上天赐予。【关外夏间也接连得雨，秋禾都已出土青葱；只是山田得雨多而晴久，来到这里又殷切盼望降雨。】永佑寺瞻礼 山庄 神明护佑万年，承继历代，遵循安宁的道路仍然如此。外部和睦，内部安定，勉强可以说是如此。早晚勤勉戒惧，更加战战兢兢。疆域日益广大，内心仍切忌盛满难居，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十二岁时曾在这里侍奉。祖先。祖恩难忘，十二岁时，如今这一年龄又增加了【康熙壬寅年，皇祖六十九岁寿辰，我随侍居住在山庄，当时才十二岁；如今八十一岁，寿数超过皇祖，正好又是十二岁。面对眼前景物追念往事，怎能不惆怅感慨】。题《来薰书屋》来到山庄夏历五月，难道每年都只是依照旧例成行吗？西北天空开阔遥远【驻此等待木兰行围，必定要向西北而行】，东南风也应当吹来。当年舜抚五弦琴，祈愿亿万年。一心应当包容并理解，期望天下富足，只勉励自己不断养育、培植。《戒得堂》自我嘲解 春季三场、夏季五场，丰沛雨水滋润禾黍；各地种麦都获得丰收。由此可见雨旸确实合乎时令，本来应当担心丰盛满溢；然而近京场圃丰收充盈，出塞田原却稍嫌干燥【近京二麦逐渐收割，得到这样的晴朗天气，丰收已经确定；只是塞外大田近日又需要得到雨泽才好。若下一场雨后立即放晴，对农事也没有妨碍。心中奢望实在难以自行排遣】。近日心中又盼望下雨，笑自己题作“戒得”，哪里能厌烦呢？清舒山馆 山馆 奎文只有两句话，含义却包罗万理，超过各家论说。畅快地观赏坦荡的林泉境界，成就本性、存养德性的道义之门。可是我每次来到这里，必定作诗，惭愧自己总在末流追逐，未能窥见孔子、颜回以原初之道为乐的境界，仿佛只是寻求“近四勿”，依稀想要做到不繁琐。雨【五月二十八日】昨天乘车下车时，雨水渗入土中还不到一寸；今天早晨泛舟，雨也只有一寸多。只是关外山田颇觉干燥，禾黍茂盛，绿苗奋发，正值抽穗、结实之时；此时正是生长之际，需要雨水滋润。又想到今天早晨经过溥仁寺【寺名，康熙五十二年所建】，在路旁观察农事，近处麦子有的已熟，有的将熟；成熟的已经收完，将熟的还很嫩，所以晴雨稍有妨碍。回头看禾黍又担心雨水吝惜，片刻之间心意没有定准，总是为了百姓忧虑，这确实是我的本分。四川总督鄂辉奏报：“麦收九分，作诗以记欣慰。” 近年来蜀省屡次报来丰收，庆幸百姓，何其有幸！夏秋两季都丰收，更欣喜听到麦收九分的奏报【四川省多年以来夏秋雨水合时，民间储藏已经长期充裕。今年春夏晴雨合时，二麦尤其茂盛。据鄂辉奏报，成都、重庆、顺庆、叙州、夔州、嘉定、潼川七府，以及眉州、泸州、邛州、资州、忠州五直隶州，夏收九分有余；达州、酉阳、叙永二直隶州一府九分；龙安、保宁、宁远、雅州四府以及绵州、石砫一直隶州一府八分有余；理番一府及汶川、保县八分；七分者不计，合算全省麦收实为九分。该省在屡次丰收之后，麦收又报丰稔，民气自然更加宽舒，读到奏报倍感欣慰】。番疆早已安定，民气自然愉悦舒畅，读到奏报怎能不欣慰？但又因戒备盈满而更加惕惧。西峪叠用去年韵 去年早两天来到这里，正好趁闲早朝【去年驻跸山庄五天后才来这里，今年则提前两天，也不过是趁闲游览，并没有一定安排】。清风凉爽，仿佛前来迎接；云气生成，却每每可惜它消散。已经看见麦穗收获，只是稍稍担心禾苗干旱。关内却与这里不同，远近都各有忧虑【近日所见关外山田略显干燥，似乎不如近畿五月初的雨水丰沛透润；然而晴久之后，远近都盼望继续得到甘雨】。碧峰寺口号 山寺常年面向碧峰，台阶前种着树；老树忽然像盘曲的蛟龙般生出笑意，问王摩诘：“这可是你诗中从前所跟随的景物吗？” 味甘书屋

译品味泉水，宜当品味它的甘美；品第众多泉水，纷纷分列南北【水质轻的味道一定甘美，所以辨别水的人看水质轻重来定泉水高下。唐代陆羽、刘伯刍各自评定，陆羽以庐山谷帘泉为第一，刘伯刍以扬子江水为第一、惠山泉为第二。我曾制作银斗加以比较，京师玉泉水和塞上伊逊水的重量都重一两；扬子金山泉重三厘，惠山泉重四厘，那么谷帘泉也大概可以推知。因此定玉泉为天下第一，而南方人敝帚自珍的说法不足为据。详见《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洪范》明白说稼穑是五行之首，其余总合起来都可以说是空谈。有真意轩 “有真意”和“无尽意”都是轩名，各自始于我【这是万寿山清漪园的有真意轩和无尽意轩，都是我从前命名的】。圣人经典我从幼年便熟读，只说必须诚实，不可自欺。这样看来，“有真意”和“无尽意”也可以用来解释：未发之中就是无尽意，发而中节就是真意；《中庸》的要旨也不过如此。实践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更增加惭愧。假如说山水可以显示这种意旨，哪里知道我所守的诚与它们其实是殊途。题《秀起堂》山堂虽然高远，道路却平坦；停下肩舆休息几次也就到了。总是映入眼帘、如同观看图画，却不是挥汗攀登险峻山峰。历年题写的诗句都转瞬成为过去，哪里想到疆域会开拓到这种程度【平定准噶尔、回部、金川，以及近年缅甸归诚，大半是在山庄筹划的。此堂内颇有题壁诗句，仰赖上天眷佑，疆域日益扩大，实在不是当初能够想到的】。一路上禾苗秀发而起，只盼甘雨帮助它们更加滋长。振藻楼口号 步行能够拾级登上高楼，佳景仍然供我吟咏。搜集四集诗作，已经写成三万首，自嘲实在太多了，还要求什么呢？永恬居 山居在山谷中，南北两峰相互拱卫。从东面走叫上升，从西面走叫下降。今天沿西面下行，道路平坦如同小巷。爽轩背靠重叠陡峭的山峰，台阶临着潺潺溪流。我心中已经契合于恬静，众人也因而气息安适。夏日虹云驰骋，满目青绿；秋天的彩绘，还漫然想着绛色。仰头看匾额想要说些什么，却惭愧自己像汲黯一样直率鲁莽。水月精舍 精舍题额称为“水月”，都以安静为机趣。水常在崖下，月常与之相对；有时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午时，月亮升起便难以预期。然而月与水，万古以来一直如此。云本来是一，偏要分作两个；既然说成两个就更加遥远了。仿佛舍中已有言语，又何必再费辞句呢？绿云楼题句 高低错落的绿叶，茂盛地铺展，像云一样。我把楼题作“绿云”，也算相当相称。若要按照名称追求实际，愿它成为佳景，利益在于耕耘。题蒋廷锡写生花卉册 写生花卉，刻画得十分精细，像元代山水画的四位名家，各有家法，直逼王蒙。赐给剪裁者【见蒋廷锡自题识语】，于是便传神地描绘出玉华。右为茶花。墨色只用勾勒，没有渲染；花卉若这样处理，恐怕会失去真实。红白相间的美丽桃花，在这里却变成了黑色，真可笑，始作俑者是陈淳【如黑牡丹之类，都像这样】。右为桃花。木本花原来从草本花中出来，后来反而居于上位。看待舆台，可以用《诗经》来作譬喻。王与许，东海应当认输。匡鼎来了。右为芍药。同样都没有香气，颜色却本来分为白色和红色；笔法仿效石田，其中取舍清楚【白色】，艳丽【红色】，分别在其中。右为白石榴。品格可比林中兰花，花朵洁白如雪；色香都真正清净，没有一点尘埃。只是略有追逐炎热的意味，便让给溪畔那不畏严寒的梅花。右为栀子。四季都开花，花头常常呈现春意。花卉中它可以称为仙人，虽然仍有开放和凋谢；最好从图画中辨认它的本来面貌。右为长春花。春天有轻盈的木芍药，象征富贵；夏天让给溪中的荷花，列入君子之伦；冬天有白玉般的花，秋天有金色的花。若要相互比拟，雪仍是假借之物，月亮才应当是真正的比拟。右为桂花。昔日侍臣随驾避暑，画下一枝丹棘；黄色的萱花使人想起从前驻跸这里阅读《洪范》时的忧虑，不敢忘记【萱花又名忘忧花。从前在山庄读《洪范》，说以六极自我反省，幸好没有其中五种，却不能除去其中一种，那就是忧。大概君王应当先天下之忧而忧，不仅不能忘，实际上也不敢忘】。右为萱花。《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七。古今体一百十二首【辛亥七】。题《文津阁》四阁藏书汇成书城，四库全书收藏其中；即使再三校勘，也不妨详细考订【戊申年驻跸山庄，偶然阅读文津阁的书，其中错误多得无法逐一列举。既命在京的皇子、大臣派员详细校勘文渊、文源二阁书籍，又命文渊、文源二阁原来校勘疏漏的各员重新校勘；文津阁的书，也命原来校勘疏漏的各员重新校勘；盛京文溯阁的书，原校各员当年得以优叙，这次则责令重新校勘，不过只给予薄惩。这样全书经过再三详阅，或许可以成为善本，实在足以嘉惠后来的学者】。如今又兼以《荟要》核校，使之完备【四阁书重校完成后，文溯阁原校疏漏的各员不应置身事外；上年又命他们把大内摛藻堂及御园味腴书室所藏《四库全书荟要》各一万二千册再校一遍，他们也难以推脱责任】。这便是问津所得；平常摘取诗咏，唯有公平地加以拣择【全书中有题咏的经籍不下百种，都择取有益实际使用的，以此树立文坛标准；如涉及不合经义，必加以剖析，不使它违背立言的原则】。立言哪里肯涉及荒唐？从头阅读简明目录【以前因为编纂全书总目提要，卷帙繁多，命纪昀另刻一部简明书目，只载某书若干卷，注明某朝某人所撰，以便翻阅；但已经多达二十卷，查检也很不容易】；从前若知道这样，早已惊讶自己只是徒然瞠目而已。《澄观斋解嘲》之作 “观”是眼睛所施行的作用，“澄”是心受到滋养而澄明。心澄明了，眼睛便止息；观与澄既然合一【指“澄”】，又何必再有一个“观”【指“观”】？可是我在这座斋中吟咏已经数十年【每次出山庄东北门，先到此斋，传膳、处理政事，因此每年必有诗，实在像结习难忘】。这件事不必等别人嘲笑，我自己就觉得旧习最难解脱。因此仍然作五字诗，不能不犯同样的过错，只是徒然感叹。翠云岩 石壁险峻，树林盘曲；把它染成翠色，再以云来比象，怎么样呢？愿它飞去化作霖雨，大大滋润山田，便利夏季耕作。栋梁之间历年刻写的诗已经遍布，空处恰好还剩四年【翠云岩在澄观斋后，每年也必有诗；墙壁檐间还可镌刻四首诗，而算到四年以后，也正是归政的时期】恭敬等待。上天恩泽符合所望，实在是一身承担万事。炎热。来避暑本应没有暑气，却原来仍有炎热的时候。夏田正需要炎热来生长【禾黍不是有热气便不能生长，所以炎热也不可缺少】；山雨却稀少，因而暑热蒸腾十分酷烈。我盼望上天降下丰沛雨水。疏朗的轩窗虽清爽，却不能隔绝闹市的喧扰【热河数十年来人口日益繁多，店铺房舍鳞次栉比，加上随驾人员租住者众多，遇到这样的酷暑，必定更加感到炎热，不能因为自身居处凉爽高敞，便忘记市井的逼仄】。招凉榭 在榭中休息以招来凉意，果然自然得到清凉；山庄可以避暑，风从林下吹来，枝枝摇动，树阴密布檐端，透出淡淡光亮。心静便自然清凉，白居易的诗本来可以作证；想到班婕妤的团扇，忽然又想把它收藏起来。什么时候西南方能降下丰沛雨水【今天早晨西南云气很盛，可以盼望下雨，盼望之切实在难以承受】？痛快地洗去尘世喧嚣，使众人忙碌得到舒缓。云南巡抚谭尚忠、贵州巡抚额勒春分别奏报麦收，均有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云南、贵州远在极远之地，所以奏报来得迟；都获得九分，仍然胜过寻常【谭尚忠奏报，云南省二麦、蚕豆都已经登场。麦豆并种的邓川等八州县，高下田地都收成十分；蒙化等二十七府州县低田十分、高田九分；永北等二十四府州县县丞所辖高下田均九分；安宁等十州县州判所辖低田九分、高田八分；只种二麦的中甸等十一府州县州判所辖低田九分、高田八分；只种蚕豆的思茅一府低田十分、高田九分。全省合计九分有余，沿边各土司境内麦豆合计也有八分有余。又据额勒春奏报，贵州省二麦收成十分的有贵阳等二十八处，九分的有南龙等四十四处，八分的有永宁、荔波二处，合算全省确为九分有余】。他们各自疆域的收成固然可幸，我若把天下通盘计算，更应当生出敬畏。大都属于中等丰收，合计天下【今年各省奏报麦收多在八分以上，七分的只有广西一省，九分以上的有山东、四川、云南、贵州四省。虽不能一律达到上等丰收，但合计天下已经称得上中等丰收，哪里敢仍存不足之见】。更切望秋收，祈求一点私心满足；但满足就会招致损害，谦逊才能受益，因此惕然自警，日日勉励。夜雨【六月初五日】傍晚阵雨洒落，随即放晴。流云全都向东南而去，空落落没有意味，只好姑且就寝。帐子像蒸热的纱一样，哪里睡得成？忽睡忽醒，忽然询问夜间奏报，云：“下雨了！”听见雷声轰鸣，想来应当有大雨。檐水滴落，继而细雨舒缓悠扬地倾泻。可惜从亥时到子时，虽然说是丰沛，仍然很不够。天亮后急忙宣召疆吏询问：“有三寸多吗？对耕作颇有好处吗？”有利于耕作，仍不免希望继续降雨；不知道满足，本来就是我的常情。咏古玉刀 说它是红色，却又不是红色。说是珍宝，果然是珍贵的器物；实在是秦汉上古时代子姓、姬姓遗物，色泽澄澈如秋水，光芒含有星辰；太阿剑也只能用来相比，哪里敢随便授予别人？晓凉 昨夜又有云气兴起，听见雷声却没有下雨，担心降雨仍然艰难，忧心片刻也不能安定。今天早晨偶然出游，拂衣而行，觉得凉意颇深；青草渐渐浓密，浓露闪着光。大概因为前日的雨使气候回转，悔过警惕之心才暂时安宁。到了中午炎热更加增强，发出播种般的叹息【叶韵】。唉，三寸雨水【初五的雨确实有三寸，对田禾不无益处；但终究不够深透，怎能抵挡夏日曝晒，仍盼望丰沛甘霖】哪里敌得过火一般的炽热？翘首盼望继续得到雨泽，徘徊之间没有一刻安宁。山东巡抚惠龄奏报：“连续得到及时雨水，作诗以记此事。”

译麦收已经确定，大田禾苗正在生长【上声】，正依赖及时而丰沛的雨水施润。晴了半月有余，正在盼望连续降雨，各属已经奏报得到滋润【惠龄奏报，山东二麦已经收割完毕，秋禾和各种杂粮都需要雨泽。五月初下雨后，过了半月有余，正盼望甘雨继续滋润，以资接济。山东省城五月二十三日从酉时到亥时下了丰沛的雨，二十五日午时又浓云四布、密雨淋漓。随后各属陆续奏报，二十一日至二十七日等日子得到雨水，从一二寸到四寸不等，已有三十六处田禾长势旺盛，舆情十分欣悦】。虽然欣喜那里正逢雨水，却是在途中感到干旱时期【自二十一日起銮驾来到山庄，行程七日，正是山东得雨的时期，而这里的田禾正殷切等待雨水。昨天初五虽得三寸雨，稍稍解除旱气，但终究没有丰沛滋润；读到奏折时，实在是慰藉抵不过忧虑】。三寸雨水纵然稍稍解旱，远处的欣慰反而更加牵动眼前的忧思。含青斋叠用去年诗韵 麦收丰盛胜过去年，黍禾却又在今年等待雨泽【去年直隶麦收只有七分有余，今年则有九分；只是眼下禾黍青葱，急切等待丰沛甘霖，不知不觉又增加了悬念和忧切】。年纪渐老，越发觉得忧愁加重；静下心来思考，也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得趣室口号 含青斋旁边有得趣室。青色还没有遍含，心中的烦闷反而更加增长。像这样的趣味，究竟从哪里得到？我没有使万物和谐的办法，自己尚且厌恶这种情形。台湾总兵奎林、按察使万钟杰奏报：早稻收成达到八分，作诗以记载这件令人欣慰的事。海疆各地杂处，民风喧嚣；在平定乱事以后，还要依靠大臣弹压。近来民俗稍稍减少了偷巧轻佻之风，正应休养农务。调和得当，那里气候温暖，收成会更加丰饶；如今所称早稻中等丰收，正是因为雨旸应时，和气显著，百姓安居，盗贼消除。幸而我向南顾念远方，稍感安慰；只是此地仍在盼雨，心中焦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廿一日〕 题写王蒙《东书草堂》。在一丈见方的屋中煮茶、剪烛之时，乘着兴致便作了草堂；既然如此，应当是丙之夜，扶杖来到岩边的又是谁呢？王蒙这幅画是就眼前景物作图，本来应当画主人和宾客相对，剪烛煮茶。可是画意却是室内只有一人手执书卷，另一人则从岩边扶杖走来，这与夜景很不相合。画笔虽然好，但画理还没有达到完善的境地。雨（六月初十日）。寅时云气忽然聚集，散去后还没有下雨，随即便下起倾盆大雨。瀑布冲荡大地，驱散暑气；雨水沾湿台阶，积成水波。询问得知雨已透入地下五寸，长时间经历这一场雨。京城也同样盼望恩泽，遥想那里不知是否也得到雨水。晚晴。痛快的雨洗净暑气，傍晚放晴，微微透出凉意。流云向东远去，斜阳向西明亮。忧愁思虑逐渐减少，吟诗的兴致不由自主地生起。京城是否也受到雨水滋润，仍牵系着我遥远的盼望。咏古代陶器尊。青绿色浑然一体，像古铜器；商周时代熔铸的器物，却又并不相同。虽然经历了岁月侵蚀，神采原本肃穆而不外露，精英华彩静静地融汇其中。看不见底部的钉痕，只见器口；凡是烧造陶器，通常用细钉支撑底部，入窑后会留下钉痕。看见底部的是尊，底部看不见钉痕而只见器口，这与其他器物很不相同。没有“父癸”及“癸公”的铭文（“父癸”用于商代，“癸公”用于周代）。殷勤地吟咏古器，频频留下诗句；在其中消磨闲暇，实在惭愧自己才疏。再雨（六月十一日）。昨天早晨大雨痛快而猛烈，今天畅快的降雨又绵延悠长。若此后日照和雨水都能应时，大田丰收确实可以占卜预期。恰逢阁本送到的日子，却没有诸臣奏报下雨的章疏。于是再次下令快马传谕询问农事，安慰和忧虑交相萦绕，片刻也不能忘怀。荷花。六月的春意输给往年，是因为雨水稀少、节气又晚了两方面的缘故。往年到山庄六月初，荷花没有不开的；今年五月里雨少，又到六月初七才交小暑节，所以开放稍迟。花开得快的早早凋谢，花开得迟的反而长久；这样看来，秋天九月仍有荷花，又有什么妨碍呢？雨水不足，便看不见美玉般的润泽；恩泽丰厚，正令人欣喜。山林和洼地都受到滋润，君子若说这是及时雨所化成的，今天面对的正是颜回、曾参那样的德性。题《烟雨楼》。在山庄驻跸将近半月，烟雨楼已经登临了几次，凭栏远眺。每次都惭愧自己只责求它的实际景致，幸好今天终于名副其实。远山仿佛要与白云相合，平缓的山坡才稍稍增添绿草。滮湖那一带，比不上其他地方雨旸应时、麦子和蚕茧丰收。《千尺雪》二首。一场雨便能使万物欣悦，使枯木复苏、干槁恢复生机；片刻之间，树林渐绿，泉水泛白，变化造化，哪里需要费多少勤劳。昨天来时难道没有屡次经过这里吗？瀑布有时像绛色花朵，有时又停止流淌。刚到山庄时，因为五月里没有得到雨水，溪流源头微弱，偶遇阵雨便有泥沙夹杂山水而下，像绛色的雪，随即又断流。今天在雨中观看瀑布，才有水花洁白、满眼浮动的景象，正好消除烦闷，宜于观看，也宜于聆听。宁静斋口号。达到深远境界，并不只是因为诸葛亮的话；云的形态、山的姿态自然呈现在眼前。问我宁静是怎样得到的？正是由于一场优厚甘霖，使它得以如此。雨中玉琴轩。泉水顺势向下流，它的意义是横向的，所以名为“呈接”；山上降雨，它的意义是纵向的，所以名为“上防”。横向和纵向通常各自存在，两者很难同时得到，而今竟然相遇了。一场雨洗尽尘俗，水声如琴，可以再三听取。这正是在转移人的情感。在素尚斋即景抒怀。

译优厚的雨水已经滋润大地，间或放晴便令人欢喜；像这样心情不能安定，若期望一切尽善尽美，也实在太过了。刚才吟咏《千尺雪》，还在水声细碎的地方；乘便进入西谷，登上山冈时雨也停了。乘肩舆穿过青翠的山气，素尚斋近在咫尺。前天从西边下来，到了永恬居底部，稍作休息便乘舆离去，没有空暇留下诗句。此斋在永恬居上方，由回廊相通，实际上是前后两座屋舍；沿回廊上下几十步很方便。前天从西谷下来，只到永恬居小憩便走了，没有到此斋，所以未曾题诗。今天从东边上来，题写此斋，正好补上。我常常仰怀圣训：崇尚朴素就是能够克制自己，克制自己贯通于知足，也就不会受到侮辱。老子的道理似乎在说我：勤劳操心的人没有定准，忧喜交替，更加难以安定。说什么知足呢，不过是自己嘲笑自己、惭愧自己罢了。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得到透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我急切地派人询问，迟迟等不到奏报，正嫌疑虑转为欢喜时，消息便到了，原来并没有耽搁。谁知塞外反而稍稍担心雨水过多，正是京城恰好庆幸得到滋润，京畿南部的消息也陆续传来。我盼望秋季庄稼丰收可以据此预料，但又想到筑堤纳水等事还很遥远，哪里敢立即欢悦？盼望与敬畏兼而有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一尺、八寸〕 喜晴（六月十五日）。昨天早晨因放晴而欢喜，但天气还未稳定；今天早晨又因放晴而欢喜，这次晴得确实痛快。整夜刮着飒飒的西北风，清晨没有一片云，天空清净，碧空高远明朗，群峰呈现青色。心神寄托在空旷清寥之中，连细小草木的生机也普遍恢复。问是谁洗涤渲染，能画出这样的景象？一场雨下了三天，是谁的力量？一放晴便有万般喜悦，又是谁赐予的？全都依赖天地的恩赐。鸿蒙大道赐下恩惠，而我恭敬承受，更加警惕戒惧。敞晴斋。山斋题额为“敞晴”，不可轻易看待“晴”字。两字遇到连日大雨，便担心损伤庄稼，取其吉祥姑且一试。有时正值盼望雨泽之时，便不敢游览。至于实际景物关系到人心，哪里能要求一座斋舍事事完备？今天雨过天晴，景色美好，坐在这里吟咏，心中满是欣喜。唉，又失言了！莫非会因此招来损害吗？霞标。痛快的雨洗去骄阳，爽快的晴天拂来嫩凉。姑且到霞标询问景色，山中庄稼全都呈现祥瑞。凭栏远眺，一望极远；千林被雨润湿，闪耀着翠色光芒。年老以后游兴减少，便把两卷旧作交给这里收藏。霞标是山庄的胜境，往年在此等月，曾骑马游山、乘舟泛月，颇有雅趣。自壬寅、癸卯以后，骑马和乘舟都不能像往年那样，这也是年高后调养身体的道理，本应如此。因此取历年游山泛月的作品，汇编成一部长卷，并仿照高房山的笔意，在卷后各作一图，收藏在此室。每年到这里展阅一次，觉得游兴虽减，往日的情怀却不能完全置之不顾，也仿佛程明道见到猎物而心中仍生喜意。山近轩有诗。从山上下来，仍处在山腰，丛林并不妨碍纵目远望。四周景物虽然说是延伸到近处，心意却因此望向远方。建造的亭台屋舍太多了，自己知道已经说过头；后来的人多半会招致讥议。姑且稍稍徘徊，便乘轻舆离去。徒然争辩以求解嘲，反而使嘲笑更加明显。簇奇廊口号。幽深曲折的岩廊，足以称为“簇奇”；偶然面对眼前景物，便写成这首诗。郊寒岛瘦，李贺奇崛，杜甫深知此道；这里的景致应当远远胜过他们。遣闷（六月十七日）。盼雨已经半个月了，天晴确实因农事而令人安慰；没想到昨天和今天偶然阴天，竟然下起雨来。知道这雨不会妨碍庄稼生长，却哪里能把它当作大田所需的正常雨水呢？眼前最需要的正是晴朗天气，切切盼望雨后及时放晴，又怕形成淫雨，忧愁片刻不能放下。老年人的性情接近急躁，事情尚未发生便常因云色而预先惊悸；幸好傍晚放晴，于是写五言诗排遣烦闷。漕运总督管干珍等奏报得雨以及南漕全部抵达天津的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收麦完成时盼得充足雨水，一夜降雨八寸。丰厚的恩泽密集降临。管干珍等奏报：一路督催南漕，初十日航行到青县途中下了小雨；十一日晚到天津杨柳青一带，雷雨交作，整夜直到天明，至十二日申时已经下了八寸，雨势还没有停止。两岸农家收麦已经完成，大田正值生长之际，得到这场甘霖；收过麦的田地也能及时耕作，民情十分欣悦。运河水上涨，北来的漕船行驶迅速，借助南风向南行进也很有力。又奏称雨后运河水上涨，北来的粮船更加迅速；现在聚集在天津、尚未过关的只剩四帮，已分别派员弁到桃花口、西沽一带预先疏通，各帮限于十四日全部过关；已经交兑、返空的船只扬帆南下，也能迅速行驶而不受阻滞。与抵达通州的时间相比，早于去年；预计返空船只在中秋前后可以全部返回水次。看了奏章，难道不心生安慰吗？只是又担心雨水过多，反而略有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观看瀑布二首。今天痛快放晴，这才是真正的晴天。流云已经全都消尽，碧天清澈。心情闲适，才来这里观看瀑布；由观看和聆听，悟到一切都从心中发生。既然看见形色，怎么能不听声音？声音和形色，究竟凭什么形成？试着看它们流入水潭，全都归于寂静。圣祖题额说：“观看到这里，至理便明白了。” 游狮子园即事。驻跸山庄二十多年。跃龙园是这次游览的开始。因为盼望雨水，身体觉得懒怠；接着又担心淫雨，心情不舒畅，一年中难得有几日能宽心。四年后归政，正值乾隆六十年，六十年的人生已经走到“百里者半九十”的阶段，仍然日日勤勉，哪里敢懈怠自己。妙高堂。浮玉山的妙高，本来处在万水之中；狮子园的妙高，则处在群山丛聚之中。这里借用了那个名称，说是不同，实质却大同。试想当初给它定名的是谁？把山水颠倒过来，说山是水、水是山，又有什么不能贯通的？只是名称一经确定便不可更改，在道理上稍欠圆融。妙高确实妙高，我听说这是苏轼的说法。草房。园亭错落点缀，草房恰好相宜；说居住在山中，这才最合适。皇帝的宫室并非尧的本心，如今这茅草屋实在就是我的境界。因此早晚警惕、勤勉不懈，哪里敢纵目游赏、放任心神？回想六年前见到这个人，八十一岁的老人又怎会有这样的快意。题《宜照斋》。

译斋舍靠近西北门，出入总要经过这里。题额称“宜照”，取的是夕阳余晖之意。卯时出门、辰时入内，已经很难正好遇到夕阳。然而出门常在卯时，便在此传餐、处理政事。事务纷繁，投入静谧的夕照之中，恐怕与道理相违。今天游狮子园回来，进门时刚刚到了巳时，又有什么关系到夕阳呢？那么“照”应当在诗中：不拘系于林泉，也不只谈花月，文辞只是用来表达性情，并且深深思考堂舍营造的意义。今天的“照”就是这样，问这座斋舍是否适宜。就松室口号。营造屋舍，多半靠近古松而建，借用它来相互映衬，以古松作为容貌，似乎胜过痴心妄想。王摩诘曾自夸种成了鳞甲苍老的龙。玉岑精舍。游览回来仍有空闲，云气已经消散，心境也清净了；西北方向有佳处，还可以乘着逸兴前往。自从驻跸山庄以来，这里还没有寻找路径来过。先前盼雨又忧虑淫雨，匆匆二十天竟然将近过去，心情才稍稍得到安慰。连续三天晴朗已经稳定，精舍环绕着玉岑。明朗润泽的景色映照轩楹，触目所见都引入静观，铺陈吟咏也使性情澄明。莫非因此就自以为志得意满？应当用敬慎来警戒自己。涌玉亭有诗。一条山谷夹着两座山峰，交界处必定有沟渠泄水；沟渠有宽有窄，地势有高有低，时而险峻，时而平夷，差别很大。此亭正骑跨在峡谷之上；西沟水落下去，便显出玉一样皎洁的颜色，发出玉一样清脆的声音。若上游没有下雨，声色都会寂然无闻。今天俯视它涌流而下，视觉和听觉都清澄无比；回想两日前的忧愁，实在正是由此而来。山东巡抚惠龄、河南巡抚穆和蔺各自奏报得到透雨，作诗以记载此事。齐地、豫地都说麦收已经结束，厚重的雨泽滋润大地，黍稷禾苗生长。谁知两省庆贺丰沛雨水之日，正是这里担心雨水过多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题《创得斋》。天空放晴，没有一片云；夏日山中有新的清爽。乘轻舆曲折缓行游览，触目所见都成为清雅的赏景。在树荫下休息了几次，武士们也没有缺少力气。斋舍倚着险峻的岩石，栖息在青翠之间；沿着高峻的石阶曲折而上。今年才第一次来到这里，题名“创得”并没有错。只是自己也责怪营建的屋舍太多而闲置，何必再劳费从前的心力。旃檀林。登上西岭，随后下到东冈，这是从来遵循的旧例。旃檀林在山岭东面，创得斋在山岭西面，每次从岭西上来，越过山岭便到旃檀林，于是成为惯例。这里本来就是禅林的常住之地，可以知道慧草总会生香；若不让僧人守护，又怎能称作寺院？任凭鹿自由游走，反而可以漫咏成篇。另设一室，偶尔谈到项元汴也无妨，胜过把一幅活画收藏在其中。书屋就在旃檀林旁边，取项元汴“天籁阁”的名称题写。元汴精于鉴赏，每收藏名人书画，都钤盖天籁阁印记。我曾在《续石渠宝笈》的书画中检出元汴鉴藏的四卷画，收藏在这里，以符合“天籁”之名。至于室外层层峰峦、阴森松柏，气韵天然生成，仿佛活画，也都收纳在此处，这又不是元汴当年所能比的。题天籁书屋所收藏的四卷画。元汴失于精细鉴定，实在可笑。这四卷画都曾经项元汴鉴定收藏，带有天籁阁印记；其中一卷过去怀疑它像小米而不像大米，而且也不是宋代纸张，或许竟是赝品，也未可知，看来元汴也有鉴定失误。书屋虽然借用元汴阁名，但万山层叠、翠色满目，松柏阴森；偶遇凉风，真觉得声韵和谐如笙簧，悠然形成天然乐声，简直不只是米家的一幅活画。若只根据阴晴来谈窗外景色（这一天正是大晴天），岂不是像刻舟求剑的人吗？右边是米芾《云山烟树》。我先想到把幽兰与松、竹、梅合画，增为“四友图”，后来才见到吴镇已有这一卷画，真可说是先合了我的心意。苍劲的是松，疏朗的是竹，秀美的是梅，含韵的是兰。哪知从前欣赏他老人家的笔墨，竟能如此传神地表现出来？我只得在旃檀林中一味寻觅这种意味。右边是吴镇《松竹梅兰四友》。南方江水与北方边塞，有什么不同？云的姿态、山的形貌，本来就相同。我笑着对幼文说：“这是多么幸运啊！山庄竟然得到两次题写。” 右边是徐贲《眠云轩图》。采撷芳香的江南水乡，自古以来流传了不少美丽辞章和宏篇巨制。想问画卷中构成景物的人，是否知道这里是敖汉的莲花？山庄的莲花是敖汉品种，颜色鲜艳、花瓣硕大；皇祖时移植到这里，远远不是内地品种所能相比。古代唐寅《采莲图》。澄霁楼。澄霁，确实是澄澈晴明；我的心也同碧空一样宽广。云彩消散，天空洁净；山色一半显得明朗，千条山涧在涨水后留下余流。风吹来清爽却不寒冷。稍稍说到事情的汇聚，便要戒备自满；但即使这样，心中仍然难以安定。澹轩口号。山顶有一方水池，称作澹轩。水面没有波纹，何必夸说它潺潺流动？恰好欣喜于雨后积水达到一尺，省去了肩挑取水的许多劳烦。这座轩因山顶天池而得名，但石泉水流很细；下雨便积水充盈，否则水量微少，还要让园丁汲水添补，每年大多如此。咏旃檀林凤尾松，三次叠用乙未旧作的韵。七年多、期待八年，屈指一算实在是奢望；却又到了整整十天，忽然听见漏壶声相连。依然觉得这座山庄轩宇仿佛仙境，本来没有招引客人的心思，却颇有宾客汇聚之事；这些全都是承受上天的恩赐。天赐的恩惠，不期然而得到；于是反而惭愧于凤尾松。它无心经营，只是更加苍翠，仿佛忽然想要长到与屋檐相齐。若把彼此相比较，我在劳逸方面实在赶不上它。辛丑年所许下的愿望，幸而如今完全相符，没有什么不同。自乙未年咏这棵松，到辛丑年再次叠用此韵，七年间一共三次作诗；当时说再过十年，今天果然满了十年，竟然已经三叠成诗，符合从前的话，实在承蒙上天眷佑。笑着指着松树说：任凭经历千辛万苦，尽管阅尽千年岁月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年〕 书写扇面赐给安南国王阮光平，采用去年避暑山庄陛见诗的韵。

译按照惯例在山庄驻夏，巡行和诏令事务接连不断，必定亲自前来近见；应当能够消解南方薰风中的怨情。我在遥远之处，心悬北极；人来宫阙，追念去年相见的情景。治理国家的永久训诫，在于逐渐施行仁政。近来阮光平上表谢恩，言辞朴实诚恳，心志纯厚笃实，实在值得嘉许。他说自己年纪尚轻，治理国家、守卫邦土的道理，学识见闻都少，又没有流传下来的典籍作为效法标准，请求赐给他皇极的训诫、以文教声教教导他。看他锐意求治，必能使人民和睦，用这些训诫作为治国之道，使恩惠遍及海内，永远承受皇恩。把梅花写在扇头寄给他，愿信风吹遍瀛海疆域，使世世代代都如春天。热。三伏天正值中伏（六月二十七日为中伏之首），炎热实在厉害。常说山庄是避暑之地，早晚原本清爽，但凉爽的日子到了正午也会酷热难耐，挥汗湿透衣裳。宽大的宫室尚且如此，低矮的屋舍又怎能承受？这是因为人口胜过万家，比从前多了百倍。皇祖初建山庄时，御制诗中已有“聚民至万家”的句子；如今又过了八十多年，生聚日益繁多，人口稠密，哪里只是比当年多百倍而已。于是写字或吟诗，静静观察以消解烦闷。若从农事来说，山中庄稼确实适宜晴天。阅射。阅射并借此在山庄正门前行赏。每年秋狝之前，先命随从诸臣分日到山庄正宫门前较量射术，分别等第赏赐，永远作为定例。如今已经惭愧不能亲自领先；从前阅射一定亲自挽弓放箭，身体力行示范法度，自庚辰年手臂疼痛以后，不能按规命中，便不再步射，实在引以为惭。哪里还等待别人议论？射中三箭的人获得赏赐，不能射中的本来没有惩罚。心正则身体平稳，这是射箭的道理；观察人的德行，仍记得童年时连续命中。欢顾沐。深厚的恩情。回想十二岁时，皇祖来到宫门召见我，常常亲自命我射箭，以示范给随驾诸臣；我屡屡射中，就是在这里。夜雨（六月二十九日）。近来朱明时节炎热，想来只有雨水才能洗涤暑气。半夜听说云层布满，直到天明痛快地下了一场透雨，驱尽人间暑气，也增益农事。占卜既然显示雨水优足，便又担心过多，心中片刻不能安宁。明天就是七月初一，农家有七月初一晴天则秋雨少的占验，所以特别盼望放晴。题《澄霁楼》（在清舒山馆）。清舒山馆的澄霁楼，多年前已有圣祖御笔题写。旃檀林的澄霁楼有圣祖旧题，这里则是我新建并命名；两处虽有新旧不同，但都是雨多时盼晴。孙子年幼时只知承受。含着糖果的快乐，哪里知道筹划农事。一心只顾享乐，直到亲自承担责任，才懂得其中艰苦。登楼难道只是为了欣赏景色？抚今追昔，正因为在这座山庄驻留一个多月，盼雨、盼晴，忧愁已经反复出现。六月正是大田旺盛生长的时候，几天不下雨，山田便略显干燥；市镇人口稠密，又担心暑热过盛。雨多时一阴天便下雨，又恐怕形成淫雨损伤庄稼，所以驻留这里刚过一个月，盼雨盼晴反复辗转已经不止三四次。由此就可以看出做君主的艰难。近来又盼望霖雨，幸而得到霖雨，却又担心过多，心情因此忧闷；今天终于雨过天晴，碧空澄澈，真令人安慰，却又警惕戒惧。这两种心情哪里能由我作主？写成七言长诗，给子孙看，使他们永远把做君主的艰难铭记在心。在镜香亭对着荷花所作。戒得堂的树荫下，有四柱亭，水面如镜，因水中荷花而命名“镜香”。一片荷叶仿佛匣子打开，清澈水面上无非是花朵擎举而来，处处都是馨香。还未到芳香完全显现的时候，因盼雨而烦闷，便不能欣赏；如今正值佳景，幸而心情安宁，莫非君子也会顺从我的愿望吗？仍因庭训而保持警惕。问月楼。楼面向水、背靠山，共有两层。在这里问月，确实名副其实。晴雨的变化，可以由毕宿、箕宿得到验证，这是大的规律。即使有小小的卿士缺失，也不妨碍这种观察。圆月当空，天意明朗；静谧适宜，水面不动。水波澄澈，映照的只是人心罢了。身体确实老了，何必勉强去做呢？于是拾级登楼。佳荫室口号。在室前种树，年岁久了，便铺成佳荫，满庭都是树影。假如把这种情形比作治理政事，百姓都翘首盼望恩泽，正应当成为心中的念想。面水斋有诗。山庄本来就以山岩、楼阁、山冈、轩舍丰富，难以屈指数清。唯有这座斋舍独自临近溪流，面向水边，所以命名为“面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乐趣，在这里可以说兼备，而且并不少见。说它胜过那些地方，然而在此处正好合于“面水”二字；有诗说，百姓就像水一样。古人有话说：“在清与浑之间，应当谨慎。” 七月初一日作。前天早晨盼雨，昨天又希望放晴；如今愿望正好依时实现。承蒙恩佑，正值秋季第一个月，又逢月初云散去。寅时碧天没有一片云，进入卯时四面山中忽然出现云气，心中非常害怕；到辰时终于大晴。幸而看见阳光晶莹明亮，心中警惕而感激，思念天地恩德更加迫切。天地山川都显示出祥符，傍晚得到贞正的赐予；夕阳照亮万里，于是写成七言诗，稍稍舒展心情。西北风。昨晚下了细雨，随即停止；问到五更时云层已经散净，最要紧的是初二这一天，实在担心会下淫雨。农谚说：“不怕初一雨，只怕初二阴。”天刚破晓便披衣在庭院中行走，只见天空寥廓明朗，没有一片云；又有飒飒西北风吹来，碧峰寺的钟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碧峰寺在烟波致爽寝宫西北，每逢早起有西北风，钟声便远远传来，依稀不逊于寒山寺的晓钟。处理政事、检阅射箭依次进行，萧瑟清爽，衣襟袖口没有沾上汗水。回想前几日炎热熏蒸，凉暖变化迅速得像幻境。秋季庄稼丰收或许可以期待，但时日还远，心中哪里敢安逸呢？静含太古山房。边塞的山具有太古意味，山房也显得古朴。因为边塞山是主人，谁又是宾客？在两者之间实在难以分辨。今天欣喜于天气清爽，凉意又值闲暇时分，便含有无穷趣味。究竟怎么样呢？姑且坐下来静静观察。此前因忧虑淫雨而产生的愁闷，已经在破颜一笑中忘掉了。山房却像是在笑我，说人的忧愁和欢喜与它全都无关。登临不遮山楼，得到诗句。山翠楼的情趣，在于山色彼此相应、接连不断而又无遮无拦，两者各自平分秋色。陡然想到明达，往昔仰望重瞳，也曾在这里用心经营。食蔗居 游山从西面下行，落到山岭仍沿着山谷走。石谷曲折而深，有一处居所环抱着岩石的弯曲处。因在此食蔗，取其甘甜，故以此命名，也因远离尘俗而得到甘味。金风拂过明亮的秋日，秋光已经充满眼前。确实啊，白驹过隙，谁能挽住时光奔驰的速度呢？小许庵 “小许”二字明白写在檐额上，眼睛一看到它，心里便觉得不安。若说君王应当广大、百姓只能称小，那么即使让万民都得到一点许可，也还是难以做到。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情况，作诗以记欣慰。

译我年老后少有别的事务，所惦念的只是百姓；一想到他们是否承受恩泽，便屡屡担心淫雨成涝，晴天太多又怕旱热。天时的晴雨没有三日一定，常常使我的心愿不能如意。昨天还询问京城那边的情况：这里已连续多日晴朗炎热，想来京中的气候大概相同，或者还超过这里，以至田间不免盼望降雨，也担心有人因暑热而染病。于是传谕留京王大臣：如果因天气闷热、久晴无雨，必须得到雨水滋润，便可立即虔诚祈祷，希望继续降下甘霖，并据实复奏，以安慰我的忧念。如今奏报说雨水已经很充足，又幸而雨后放晴，正合所盼；这样就不必在斋坛祈祷了，因而驿骑飞传奏报，令人欣喜，但仍不免忧虑，因为收获庄稼的日子还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九日、六月、二十九日、三十日〕 总漕管干珍、内阁学士和琳奏报全漕粮船抵达坝上，作诗以记欣慰。事情成败在于人为，也有赖于天意。长久主持政务，才知道确实如此：只要筹划得当，漕运就能通畅，也还要依赖南北水道水量充足。每年粮船抵达通州，总要看河道水势是否充足，再加上人力督促，本来就可以恢复旧制。数年前筹划南北湖河蓄水之事，已经取得成效；近年雨水调匀，沿途不致浅阻，因此漕运抵达通州更加迅速，已经庆幸胜过往常。去年何曾料到今年会更早：往年漕船抵达通州，六月十四日全数通过津关；如今据奏，六月三十日全漕已经依次接帮、鳞次抵达通坝。查去年江西后七帮截卸北仓，全部到坝已是七月初八日；今年全漕赴通，六月底就已全部抵达通坝，比去年早了八日，实在可喜。又奏报交卸通仓的米石如今只剩九帮，按每日三万石计算，七月十五日前可以全部完成。查去年回空粮船在中秋前都已南下，已经称得上迅速；今年七月十五日即可交卸完毕，全部回南，竟早了一个月。题女史陈书写生十帧 崇兰倚石 画花倚石，本来常常是独自构景；至于幽兰，才觉得尤其合宜。屈子所爱的香草，与孙氏的高洁相互亲近，气味和情趣都令人深思。仙杏含葩 浅红与嫩绿浓郁地相互扶持；论画，是赵昌，因他善画花，自号“写生”；论诗，则是吴融。花朵含蕾多于盛放，正是其中意味无穷之处。

译虎耳丛芳 团团的叶子果然像两只耳朵，芳香的花丛又何妨画成“于菟”呢？假如依照《易经》所说的衡量之理来看，处在履卦六三、九四之间，吉凶却大不相同。香林翠羽 红色的薇花、白色的栀花，各自构成生动的景致。色彩斑斓，正未曾衰减。谁说六根已经泯灭？鸟儿寄托在一枝之上，喜爱这片林木和兰花。云根秋锦 石竹、金萱各自绚丽盛放，依托在一座山峰侧旁的清秋之中。西风斜日经过那里，飒飒的声响仍仿佛传来金石之声。渌池初照 不以工巧取胜，却自有潇洒之致；本来的面目仍在，只是加以修饰装点。以周敦颐所居濂溪为名，论其品格，应当到《隐逸传》中去寻找。蒲塘介士 蒲塘经霜之后，正显得肥厚茂盛。它在平沙上缓慢爬行，享受傍晚的阳光。“介士”这个称呼很高雅，它所处的位置也可由此知道；但也有横行之讥。蓼汀蛱蝶 秋意萧瑟，来到蓼花汀洲。玉腰般的蛱蝶暂且停留，喜欢那点点飞舞的姿态。只怕它忽然栩栩如生、仿佛刚刚醒来，那就该合上《南华经》来试着解释了。丹枫稳宿 一枝枫树已经染上秋霜。好鸟飞来，并不是只顾飞翔。试问杜甫那位得诗句的人，在这里究竟是谁清闲、谁忙碌呢？仙佩凌波 从《洛神赋》中得到神韵的余意，明洁如兼具，淡雅如同自然生成；全无闺阁女子的气息，可知这位女子尤其沉醉于诗书。题烟雨楼对荷作 花开得盛，正因为开放得迟；楼影之下，一片如绮罗的荷叶铺展。屈原所说的确有道理：本来就应该淡雅而不浮华，高妙之处正在这里。鹿苑中不妨尽情游赏，鸳湖又何必计较景物高低参差？假如把座中之人比作君子，香树钱陈群仿佛还在那里与我谈诗。青杨书屋 千年古树生长在塞外沙地边，书屋建成后，便以此为名。恰好翻开一卷《伯夷传》；司马迁曾经论说过它，正可借此攀附青云。对山斋 溪楼建在塞外湖中，以假山点缀景色，又建书斋正对着它，所以取名“对山斋”。既然四周围绕的都是真山，何必还要用假山？由此想到，万物都有相对的一面，真实既然成立，虚假便难以避免；还没有达到贯通一理的境界，何不暂且防备这一道理呢？文园狮子林 本来就是姑苏的狮子林，并不是今天才移来仿造于此，因此如今不必再数说典故，徒费许多言语。偶尔到这里排遣心情，因而心意舒畅。驻跸山庄一个多月，盼雨盼晴不止一次两次，所以这里一直没有题诗；近来幸而旸雨按时，心情才稍稍舒畅，来到这里便得到这首诗。今年节令迟，六月过去了仍然炎热，又想到如果得雨便能解除暑热；好在经过林下时，原来常有凉风。笑我旧日习惯依然未改，续写画卷仍题七言诗。夜雨朝晴 昨晚骤然炎热，盼望夜里下半夜雨来洗去暑气，早晨放晴，果然令人欢喜。像这样天时特别顺遂，越发觉得内心切实警惕；心情清爽，白昼多有闲暇，却惭愧没有以安逸写成的报章。应当谨慎保持盈满，为君王而感到快乐，岂能违背天意？愿诸事都不要违背时宜；快乐之中也不可忘记惊惧。山东巡抚恵龄、河南巡抚穆和蔺同日奏报：“透雨普遍滋润，田禾茂盛，作诗以记欣慰。” 夏季七月下旬之中，两省的甘霖奏报传来。谁知我在这里还曾因雨多成涝而忧愁，正当那两地庆幸丰收；黍稷禾苗茂盛生长，雨水充分滋润田圃。虽然还未收获，哪里敢稍有懈怠，只能在心中说欣慰，反而更加干惕警戒；以诗自戒不可自满、不可轻视盛大，忧念没有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六日、四寸〕 七夕 卯时左右云气聚集，到辰时阳光明朗。山庄每逢节日，照例按常规设席。鹤鹿的声音和谐，乾坤之间气象舒展；银河清澈，洗车雨并没有固定的日期。即使不下洗车雨，又有什么妨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一日〕 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夏雨充足，禾苗茂盛，作诗以记欣慰。” 早先已经奏报麦收八分有余，此后却还没有看到农务奏报。今天欣喜地看到夏雨覆盖大地，旱地庄稼茂盛生长，预示秋收；只是细看雨量，略嫌不足，便从远处牵挂地询问实情。假使果然能够有收成，不妨碍秦地百姓，那么年年丰收又该多么可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二十一日、六月、十一日、四寸〕 江苏巡抚长麟、浙江巡抚福崧分别奏报雨水和田禾情况，作诗以记事情。

译大江以南本来就是水乡，夏月常担心雨水过多成涝。浙江祈求放晴便得到晴天，早稻、晚稻都旺盛生长，收成可以奏报。苏州、松江没有受害；常州、镇江高地的禾苗很好，低地积水、堤堰缺口处有的被淹，便筑坝、车水，勤加疏导。幸好放晴还早，补种或许可以赶上秋收。起初也担心会形成淫雨，谁知反而正好滋养生长。南北风土虽然不同，忧劳农事之心却相同；君臣都没有不为农事尽力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 湖广总督毕沅奏报荆江伏汛平稳以及雨水、田禾情况，作诗以记欣慰。戊申年荆州受灾严重，我竭力赈济抚恤，以防后患。其弊端全都由于窖金洲筑坝、冲刷泥沙所致，必须谨慎筹划。如今房屋幸而安宁整齐，百姓生活屡次遇到丰盛富足，元气或许可以逐渐恢复；又传谕江防官员，今年夏雨颇胜往常，足以抵御大水上涨，值得庆幸河道清平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五里、五月、六月、五尺〕 早稻、晚稻逐渐成熟，杂粮、瓜菜茂盛青葱。看了奏报，我为百姓庆幸而额手称庆，心中叩谢上天。天恩凛然，明白如日旦 立秋（七月初九日） 立秋这天最要紧的是有雨而后放晴，历年的验证都把它看作吉祥征兆。艰难地等到卯时末，雨还连绵不断，因此担心午前即使停雨，整天仍会阴沉；盼望之情始终怦然，直到傍晚斜阳照来，才看见弦月明亮。农谚所忌的两种情形幸而都没有遇到，希望万物丰收，庆贺西成。题眺远亭作歌 昨天立秋，先下雨后放晴，幸合农谚，成为吉祥征兆。今天登上山亭远眺，越发知道秋意确实清楚分明，紫微的诗句正适合这里。碧空寥廓，太阳悬照晶莹，远近万峰层层叠翠，雨润之后群山仿佛披上画态，也富有诗情。然而我的心意难道只在这九州万姓眼前的远眺吗？时时都有尽心眺望之情，常常萦绕着祈求丰年、连年安泰的愿望，希望天下普遍安宁、河流平静。眼下正是南北伏汛之时，没有一天不祈祝河道安澜。看到亭额，心中所切念的只是更加干惕，戒惧自满和盈盛。超然宇 亭子可以远眺，建在岭巅的这座楼宇也可远眺；“超然宇”又竖立在山峰旁，山峰与山岭各自称雄，所以其中的情趣实在互不相让。得到这种情趣更在于人的体会，而我醒悟之后，觉得两处远眺其实一样；心中超然的境界不可穷尽，谁能形容？二者的意义，都在于思考君主之道；这里所说的“超然”，正居于其上。养粹堂 今天心情实在很好，不可辜负这番新鲜清爽。上下山行走并不遥远，仍想到山堂再去一趟；走十步、五步便停下来休息，免得劳累。不是忙于登堂，众人也停下来摘取诗句，清闲中仍享受劳作。我作诗虽不像李白讥嘲杜甫那样，然而也不免略费心力；想到孟子所说的劳心，更加谨慎为君之道。因此可以说，各自都尽到了职责，在这里涵养纯粹之德。古松书屋

译养粹堂中有曲折的长廊，一曲长廊中又有重重叠叠的回转。这样在层叠之间拾级而登，仿佛进入深山、登上险峻高处，忽然豁然开朗，便得到这座书屋。书屋的玻璃窗明亮洁净。窗外的古松仿佛已有千年，浓郁的翠色映照着人的头发。一年通常必来一次，每来一次必作一首诗告别。这一回就眼前景物记下实情，其中的含义已经说过多次，不再重复。仓场侍郎苏凌阿、刘秉恬奏报起运漕粮全部完成，作诗以记欣慰，并一并交付有关部门议叙。漕粮起运完毕，奏报仓场交卸完成，实在异常迅速，比去年更早；往年迟滞的情形仿佛已经忘却。苏凌阿等奏报，全漕抵坝后立即督率坐粮厅加紧起卸，七月初九日已经全部起运完毕，比去年还早十七日。去年尚有江西七帮漕米截卸北仓，完事也不算迟；今年却是全漕抵坝后立即起卸，更加迅速。该侍郎等及坐粮厅实心任事，十分值得嘉奖，因此交给有关部门分别议叙，以示奖励。人力本来就应当尽到。天恩实在善于相助。今年漕运迅速，虽因人为努力，也有赖天恩使雨旸适时、运河顺畅，才能达到这种程度。若只有惩罚而没有劝勉，又凭什么激励官员呢？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普遍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欣慰。六月以来这里屡次下雨，我常皱眉担心雨水太多；谁知南方郡县正因得到丰沛甘霖而欢喜。雨泽惠及田圃，蔬菜收成增加，早稻晚稻都更为可称，河流也顺着河道运行。想到这些，怎能不额手庆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三寸、二寸、五日、七日、六两、五尺、一寸、七尺〕 骤雨（七月十二日） 晴了三日，实在畅快；忽然下了一阵雨，正合时宜。轰隆雷声突然响起，骤雨随即驱散暑气，四处都受到滋润。雨水再次施加肥泽。只须防备云散得太净，树枝在傍晚斜阳下显得明朗。西照有防 明亮的太阳到了正午，没有照不到的地方。清晨和傍晚的阳光，因为从东方照来，令人分外明白；夏秋时人们怕傍晚西照会带来雨，却又喜欢雨后骤然放晴。骤雨迅速过去，午后天空明朗。西岭被阳光照射，东峰呈现金碧之色，万般幻景难以描摹。即使杨契丹亲自用笔皴染，也难以表现；但我想，这些不过都是同一个太阳的光辉。太阳公正地照耀万物，谁能因此产生偏爱或厌恶？夕阳一斜，各种事务仍纷纷缠绕；太阳尚且无私普照，人更应当端正谨慎。能够照耀人的，正是君主。晓凉 今年立秋较迟，秋季尚未到，凉意却已经早来，这正说明其中的道理本来就很明白。何况经过昨夜的雨，凉意更加峭拔。今天清晨，这里本是塞外，常穿夹衣也已经觉得舒适。然而不能只图一味凉爽，因为到了中午仍须有热气，万物才容易成熟。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全省雨水、粮价情况，作诗以记欣慰。河南境内夏雨略嫌不足，到月底才得到丰沛滋润。驿使飞快传来奏报，各属都受到甘霖，田地透润，大田庄稼成熟，市场粮食更加充足，粮价日益平减，村里百姓很少再有争讼，政教也易于施行。实在难以说，在三代以后的时代还能有这样的治理与安定，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年年祈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廿七日、四寸〕 水月庵 竺庵坐落在两山之间，一条溪涧向东分流。普门大士居于水月，所以以水月为名：水象征大慈，月象征大悲。为什么知道是这样？试着说明其中的道理：水没有困苦之处不去救济，这就是大慈；月光没有幽暗之处不去照临，这就是大悲。所以这里只是以泉中之月作比喻；泉中之月本来就在其中，我哪里是在谈禅？然而也合乎禅理。坐观世音的人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山心精舍 梵庵左侧有三间精舍，松树像龙鳞，老苔深厚，鹿迹悠闲。今年才第一次来到这里，片刻便说要回去。修建它究竟有什么意义？想到这里不禁自嘲而微微一笑，然后前往永佑寺瞻礼。孟秋月望日追慕溯源 承继遗留下来的风俗。七月十五日，各陵都派官员致祭，载在礼典之中；既然有这样的制度，哪里敢废弃？于是尊崇盂兰盆，修习佛教仪典。到神御前谒见仙宫，宫内宫外都是一家之法。寿皇 安佑与寿皇相同。京城有寿皇殿，圆明园有安佑宫，都恭敬供奉皇祖、皇考的御容。山庄因为是皇祖一向喜爱休憩游览的地方，辛未年创建此寺；甲戌年恭奉神御，以表达瞻仰追慕；壬午年又供奉皇考御容。每次初到以及中元节，都一定前往拜谒行礼，也足以彰显宫内宫外同为一家的盛典。湖广总督毕沅奏报荆州市场和房屋整齐，民气渐渐恢复，作诗以记欣慰。

译前次曾奏报江汛平安，今天接着陈述民气已经恢复。大体说来，戊申年荆州遍地瓦砾，如今又在荆州密集建起房屋；其余古迹和佛寺也大都已经募资修整，逐渐恢复整肃的旧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加上承受上天恩赐而获得安宁，连年丰收，商贾云集，市场繁盛，百姓安定；从此争斗、好讼的风气也收敛了。这一点尤其重要，令我时时挂念。向南遥望，心中欣慰，叩谢上天。天福 中元日放河灯四首 在塞外湖上又看见放灯的船，转眼之间已经过去六十九年。由此领悟《南华经》所说的养生之理，薪火相传而不会穷尽。祖恩传 破晓时晴朗的太阳出来，傍晚却阴云聚集而不下雨；碧波平静，十分显得灯光明亮。在如意顺遂之中，仍然畏惧盈满。今年荷花开放略迟，清香更加悠远，正纷纷披展开来。佛教经典称夜晚莲花收拢；这种金色莲花也同样合宜。雨旸交替已经历时两个月，近来天时顺遂，心中才稍稍宽慰。忽然想到这种宽慰，或许是邻近放归、做君主久经世事之后才有的；这才知道其中艰难。江西巡抚姚棻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西江收获较早，地理位置又靠近其他地方，所以早稻收成的奏报先传来，想来各处也会陆续奏报。全省合计约九分，还略有超过。麦收既然已经称得上丰稔，稻谷交纳又遇到丰收。看了奏报，怎能不十分欣慰；只是更加敬畏，不敢稍有闲暇。湖北布政使陈淮入京陛见，来到热河，询问戊申年受灾的实际情况，作诗以记其事。方伯虽说民气已经恢复，承宣布政使如今又当面亲自询问。既然他曾亲身经历此事，便当面询问水灾情形、全部赈济措施以及办理窖金洲事务，更加详细。此前荆江夏汛异常上涨，江水直逼城下，冲开西北两座城门，城中的满汉衙署、兵民房舍、仓库、监狱都被淹没。我初次听说时深为怜悯，立即命户部拨银二百万两迅速解送，交给督臣舒常、抚臣姜晟随时使用；又命阿桂连夜赶往，特别加意抚恤，务必使百姓得到实际恩惠，并命勘察城垣堤埝工程，务求坚固，不再留下后患。如今据陈淮奏报，当时突然遭遇水灾，立即得到皇恩赈济，帑银又很充足，兵民确实没有一个无所安置；又说阿桂奏报窖金洲淤沙逼迫水流冲坏堤坝，确实因为萧姓百姓在那里占地种芦苇，沙洲涨大而侵占江面，激怒水势，逼迫水流向北，终于导致堤防屡次决口。于是下令治罪萧姓以示惩戒。后来据阿桂奏请，在那里修筑石坝，引导水流向南冲刷沙洲，并绘图呈览，以朱笔标明：先在窖金洲上游西北处挑挖河口迎接江水，等石坝筑成后再引水南流，使江水直冲洲头，更加冲刷成河。阿桂遵旨办理，在扬林洲、黑窑厂、观音寺等处修建三座石坝，于五十四年春间完工；此后窖金洲逐渐被冲塌，江流恢复顺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又因为查办灾情来到荆州郡，恰好遇到戊申年异常水灾；他结筏、开仓，处置得很有条理。若当时陈淮拘泥常例等待上报，等督抚再开仓赈济，来回必然需要时间，不仅仓中米粮会已经霉烂，灾民也在嗷嗷待食，那怎么受得了？像这样处置得当，确实是能干之事，十分值得嘉奖。城门泄水，全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明神相助。又据奏报，当时荆州大东门本来被水堵塞，人力难以开启；关帝庙外有一株大银杏树，忽然倒下撞开城门，水势随即泄出，暴涨的水得以消退。远近官民都认为这是神灵保佑。当时听说此事，便命令重修庙宇并致祭酬谢；如今知道详情，更加敬畏感激。现在新建房屋鳞次栉比，市场全都恢复；想到灾情仍不免频频哀叹。《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八 古今体七十一首（辛亥八） 出丽正门观稼 碧空高远明朗，金色阳光照耀。闲暇时乘凉，策马出行，身体也觉得舒展。众人的心情都很踊跃，纵览众多庄稼，确实令人欣喜。还没有到收割入场的时候，哪里敢在农事忧愁之前先行欢喜？幸而没有落空，更激励我这个老者常常自勉。到木兰秋狝时，仍当如初。夜雨（七月十八日） 晴了五日，半夜下雨，临近天亮仍在飘洒。辰时放晴，禾黍受到烈日照晒，结实更多；菜蔬和荞麦得到滋润，更加繁茂。像这样诸事都顺遂如愿，只觉得一颗心反而承受惊惧。幸逢时和岁熟可望，更应巩固谦逊、戒惧盈满，心意加倍殷切。再题澄霁楼 层楼题额为“澄霁”，澄澈放晴尤其宜于秋日。天空清澈直达九霄，洁净的云一片也没有留下。树梢枝头之间，草木结穗将要丰稠。放眼远望山田，幸而在阳光照晒下收获有望。对画亭口号 我常对着佳山说：“它仿佛一幅画，甚至可以题作名画；若说它像山，试用一句话判定它与名画谁高谁低，供人四时观赏，这倒是很清闲。” 题乐成阁 “乐成”本来就是以西成之乐作十种比喻，也不如亲眼看见。明亮之中俯视，眼前尽是黄云般的庄稼，仿佛有羽翼相伴。昨天还曾在那幅画中行走。放鹤亭作歌 从前放鹤，是为了顺应它的天性，也可节省养鹤的粮食，两方面都合宜。鹤飞走后，有时还会回来，甚至常常带着小鹤相互追随。时间久了，鹤飞向远方，不再回来；它忘恩负义，也不必怪罪它欺骗了人。园丁苦于没有多余的粮食，新来的鹤仍然要剪去翅羽加以羁绊。放鹤以后，园丁不能借着饲养鹤来窃取鹤粮，所以凡有新贡来的鹤，仍剪去翅膀使它不能飞走，名义上说是勤于公事，实际上是为了自己谋利。这种弊病虽然知道，却也不去追问。这样既能献上勤劳供人观赏，又能偷取饲料，一利一弊，姑且听任它吧。如今放鹤亭建成，原先的话岂不是成了空话？即使明察如烛，又哪里一定能做到毫无遗漏呢？赋得碧峰晓钟 今天的风确实来自西北，把钟声送到清晨起床时。烟波使人感到清爽，寝宫在碧峰寺东南，相距数里；每当西北风吹来，便能听见钟声。今天早起听到它，格外真实，大概是秋日天空晴朗放晴的验证。余音中仿佛仍有诏令和政务，悠扬的韵律里还带着宽阔深长。比起潇湘八景中的烟寺晚钟，它和姑苏晓山的寒山晓钟又有不同；此时鸡鸣，仿佛齐国四年勤劳疲倦的情形，听来应当闲适了。想来归政以后还会到这里避暑养老，那时听钟声应该不会再有处理政务的念头；但一切总要依赖天恩，如今不敢自满地这样说。晓凉（七月二十二日） 清晨凉，到中午便热，这是我历来试验塞外园苑气候的常情：凉爽可以使人的气息舒畅，炎热可以催促庄稼成熟，二者缺一不可。明知这并无妨碍，但近来早晨寒气峭厉，忽然换穿夹纱衣，我便怦然不安，担心这样下去会早早降霜；霜来得早，又恐怕伤害庄稼，我们农民将如何承受？于是命尚衣处查考旧记，核实详情。去年这个时候，已经穿上了棉纱衣【每日所穿衣服，尚衣处都有记录。因为今年清晨突然转凉，便换穿夹纱衣，于是命人查去年此时的记录，得知去年已经穿棉纱衣，而今天才穿夹纱衣，可见今年比去年暖凉得迟。况且今年节气本来就迟，料想不会因早霜伤害庄稼，秋收可以预期丰足；我忧虑农事的心，大概没有一刻敢懈怠】。这样心里才安定下来，秋收可以预期吉祥；筹划农事，岂敢有片刻懈怠，甚至比农夫还要忙。享用玉食哪里容易呢？长久这样说给通达事理的人听。福建巡抚浦霖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麦收时节已经报来八分有余，早稻如今也说有九分有余；各州县合计都达到六成三处的丰收程度，几乎接近上等丰收。奏书说【福建省自入夏以来雨水调和，早稻长势茂盛。先前浦霖已经奏报，如今到了收获时期，据说该省除台湾一县土性不宜种早稻，向来不种之外，其余六十三州县中，收成九分有余的有闽县等二十县，九分的有长乐等二十九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南安等十一县，八分的有凤山等三县。合计全省早稻收成实为九分有余。现在粮价有降无涨，民间十分欢欣】。粮价没有上涨反而下降，令人欣喜市场上粮食充足、衣物容易取得，乡里安乐。我向南遥望福建百姓，深深为他们庆贺；晚稻登场时还要再三祝愿，像如今一样。登四面云山亭子作歌。山庄高山上的亭子，取名叫“云”。四面山色绮丽，云从山穴中涌出，本来无心无意，但人却会因它产生忧愁或喜悦。春天喜欢云气生成，因为它能带来甘霖；夏秋多半忧虑，因为云气可能造成水涝。今天清晨云气纷纷散去，碧空蔚蓝。到了山上，才发现山峰横岭层层叠叠，低矮的树木和高大的树林都隐去了形迹，只呈现出苍翠秀美的景色。圣祖尧帝题写这里，难道没有深意吗？我与这座亭子同在辛卯年【我生于康熙辛卯年，亭子也建于这一年。仰看题额和御制诗屏，实在有宿世因缘】；会忧愁会喜悦的只有我，不知道这些的只有你【指亭子】。如今八十岁开一帙，又应当从头数起。挹秀书屋。登高之后必然下降，到了低处便在书屋休息。这里高处足以吸取秀色，低处可以俯视明朗景致；高处自有深远之趣，低处也各有佳处。上升和下降，都是偶然遇合。寄语居住高处的人，不要轻率地把低处看作鄙陋。罨画窗。一年一度来到这里，留下一首诗；满眼秋光，又在这里展开。笑那石渠中高高收藏的名画【石渠所收藏的有董其昌《林泉秋色》、王绂《秋林亭子》、沈周《秋树茅堂》等画，都曾题咏过。它们虽然渲染秋光，深得神韵，但与眼前真实景色相比，仍觉得天然生动的活画更有妙趣】，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样的生动趣味。处暑【七月二十四日】。中午炎热是常例，山庄今天早晨却比平常更热。我回头一看，暑气还不肯离去；到了暑热将尽的时候，应该会有清爽的风声来到。西北方向天气放晴，欣喜地迎接夕阳；黍禾普遍都快要结穗了，盼望着它们登场收获。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全省普遍得到透雨，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

译四寸雨还不能算优厚。询问说【此前阅看秦承恩的奏报，陕西各属在六月初三、初四等日得雨三四寸不等，省城在六月十一日得雨四寸；因担心雨水终究不够充沛，便传旨命令据实复奏目前情形】，正值三农为庄稼深切忧虑、殷切盼雨。于是虔诚地到太白山灵湫祈祷，接连得到好雨，遍布全省【后来又据奏报，省城在七月初五日得雨四寸，随即放晴，农民仍然殷切盼望雨泽，可知此前的雨还没有下足】。太白山祈祷灵验，佳霖接连降临，遍及各地【此次奏称，因为该省先后几次得雨还不能处处下透，便派官员到太白山灵湫虔诚祈祷。省城随即在七月初八日亥时起，到初九日午时止，得到深透的雨；又在十一、十三、十六等日接连大雨，甘霖深入土中，十分优厚。十二府州所属的报文也接连送到，查核全省都已普遍得到充足雨水，各种秋谷杂粮都及时得到滋养，长势茂盛，可作为秋收丰稔的征兆。阅看奏报，深感欣慰】。晚种杂粮全都重新茂盛，秋收有望【“去年”】；两种麦子早已报称丰收。秦地百姓何其幸运，遇到安定丰收的年景，实在令人欣慰；因此更加恭敬而不敢懈怠。陕甘总督勒保奏报夏季庄稼收成九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甘肃的收成一向较迟，秦地今年却较早，而且还增加了这一成收获；这是因为春雨优于往年【勒保奏报：甘肃夏禾约计收成，平凉一府及泾州直隶州所属各收成八分有余，庆阳一府及安西直隶州所属各收成九分，兰州、巩昌、甘州、凉州、宁夏、西宁六府及秦州、阶州、肃州三直隶州所属各收成九分有余。全省合计夏禾收成共九分有余。因为甘肃地方一向雨水较迟，今年三月间已经得到透雨，后来又接连降下甘霖，所以高地、低地、平原、山谷一律丰收，确实是多年来少见的情形。现在各属新粮上市，价格逐渐下降，秋禾长势茂盛，农民欢庆远胜平常】。因此值得庆贺。天恩施及遥远之地，禾黍收成九分有余；各府州所属没有差别，真是幸运。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的地方，长久免除兵役粮饷之扰，安享丰年而欢喜【往年甘肃逆回苏四十三、田五作乱时，大军征剿，虽然各种草料粮食都没有摊派给民间，但劳役差徭终究免不了使民众劳苦纷扰。如今平定已经很久，百姓安于耕作，又逢时和年丰，贫瘠地区共同享受丰收，更感激上天眷佑】。夜雨【七月二十八日】。夜里下雨只有一寸，正好与前次相隔十天【夏秋之间晴雨应时，禾黍长势十分茂盛。自十八日夜间得雨以后，到今天又正好满了一旬，虽然只有一寸多，也能起到滋润作用，而且不必担心雨水过多】。三伏按庚日计算已经结束四十天【按阴阳书说法，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夏至后遇到第三个庚日有早有晚，所以中伏有十日或二十日之不同。今年六月十七日过第三庚日，到七月十七日才是立秋后的初庚日，计算三伏共四十天，大概是过庚较早而伏日较多】；处暑过了五日，暑气余热渐渐消退【处暑虽已过五日，但暑热将尽时的余热仍在；有这一场雨，余暑就可以逐渐消减】。禾苗更加饱满结穗，荞麦因滋润而增添长势；有害的事情没有发生，反而有益，只庆幸没有因雨少而过分焦枯。广西巡抚陈用敷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粤西地处遥远，收成又早；奏报稻谷的文书飞快送来，然而先前却只说夏收七分不足【今年夏季各省麦收都在八九分以上，只有粤西两种麦子奏报七分，只能算小有收成】。幸好秋收九成有余，获得完全收成【据陈用敷奏报，广东汉地各属气候不同，早晚禾稻因地制宜播种。如今到了早稻成熟时，汉属中收成十分的有三十二州县，九分的有二十六州县，合计收成九分有余；土属中收成十分的有十七州司，九分的有十三州司，合计也为九分有余。统计汉、土各属，早稻收成实共九分有余。广东省得到这样的秋收，百姓和苗民衣食丰足，自然更加安宁喜悦】。汉地、土属都获得太平功效，乡里安生，百姓和苗民衣食便利；各省秋收将会逐渐报来，希望全都如此，更应加意防范。作《清绮书屋作歌》【八月初三日】。敞晴斋旁有三间屋子，屋额题作“清绮”，也已经很久了。前夜下雨，只有一寸，对禾黍无害，对荞麦却有好处。然而雨后的余波留了三天，天气忽阴忽晴，仍使人警惕。今天清晨云气散去，终于放晴；一片碧蓝长空，万里明朗，无时无处不在筹划农事。对农事要比较、要估量，哪里敢立即欢喜？窗间红叶来得迟，往年景色更加清丽啊！还在等待绮丽秋色。山东巡抚惠龄奏报秋禾收成九分；西安巡抚秦承恩奏报全省夏季雨水充足，秋收有望。这两件奏报同日送到，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山东去年曾遭灾害，今年获得九分收成，百姓幸而得到接济【去年山东春季就有地方缺雨，又遇秋雨连绵，马颊等河水大涨，以致低洼田地的庄稼被淹成灾，共有四十多个州县。于是急忙命令筹办应修的各项工程，以工代赈，并分别给予赈济，使百姓不至于失所。幸而今年麦收已有九分，如今又据惠龄奏报，夏秋以来雨水调和，秋禾长势茂盛，现已到收获时期。全省约有十分收成的是武定、青州二府属，九分的是济南、泰安、兖州、莱州、登州五府属，八分有余的是曹州、沂州、东昌三府及济宁直隶州属，八分的是临清直隶州属，合计全省秋收约有九分，粮价平稳下降，民间元气可以恢复】。秦地向右方盼望雨泽，急忙派人询问；如今报告已经普遍得到雨水，灾害没有造成【先前因为秦承恩奏报西安省城及各属得雨只有三四寸，深感悬念忧虑，随即下旨询问。后来又据奏报，西安、凤翔二府所属间有数县雨水没有下透，于是又急忙询问；如果因旱成灾，必须据实奏报，不得稍有隐瞒。如今据复奏说，各属今年夏季雨水本来多已调和，秋禾及时生长；如今又在七月初五、初九、十一、十三、十六、十七、十八等日接连得到透雨，全省确已普遍沾足，先前稍欠优厚的地方也都一律得到滋润，确实不会因旱成灾】。这些全都是我的百姓，处处看见受伤的地方，处处都应当感恩。上天赐下的各地大好消息接连传来【今年仰赖上天保佑，各省奏报麦收丰稔的很多，而且大都说夏季晴雨应时，想来秋收报来的好消息也一定很多，应该会依次奏到】。我有什么德行，竟能遇到这样的情形，仍然不敢放下警惕。雨【八月初七日】。

译正想着及时雨滋润庄稼，又到了相隔一旬的日期【七月二十八日下雨】。雨下得不急，也不缓，像油膏，又像细丝；欣喜它足以滋润秋麦的播种，哪里只是使晚荞受益而已。此后应该放晴，祝愿午后云开日明，阳光曝晒。江苏巡抚长麟奏报全省秋收八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苏州、松江一带祈愿丰收，然而今年夏天遇到连绵阴雨【去年江南苏州、松江二府所属秋收都在十分和九分以上。今年六月初旬那里阴雨连绵，以致湖河泛滥，低洼田地有些被淹浸，所以有旨急忙询问是否成灾，命令不得隐瞒。如今据复奏，江苏全省秋收合计约八分有余；这两个府被淹的低洼田地，每县不过数百亩，现在秋收也约计七分有余，仍属下等收成，可以稍慰牵挂】。两府收成七分有余，尚未失去下等收成；淮安、徐州、常州一带向来常遇歉收，如今却有八分、九分，幸而得到任用【淮安、徐州二府连年遭受偏灾，据此次奏报，今年徐州府秋收约有九分，淮安府约有八分有余。上月已经命令把两府积欠的钱粮分年缓缴，并且在缓缴数额中免除一半；两府今年又都遇到恩诏普遍免除应轮到的赋税，民力更加宽裕，元气应当立即恢复】。上天的恩泽有循环，盈亏的道理确实如此。诚心统计下来有八分有余，能够获得中等收成，实在是承受了恩惠。恩惠深厚，岂敢心怀不知足；祈愿来年，更加警惕而恭敬。在万树园赐宴，内外藩王以及各国使臣即席写成一首诗。永佑寺旁张开黄色帷幕，秋风玉露已经临近中秋。义安城又派来陪臣【去年安南国王阮光平亲自来到山庄入觐祝福，今年又派陪臣陈玉视等远道前来谢恩，庆贺太平出于至诚，实在值得嘉赏。义安是该王新迁居住的城名】；哈萨克不必留下侍子【去年哈萨克瓦里汗派弟弟多索里苏勒坦来祝贺八旬万寿，如今又说去年本想派儿子来，恰好因病没有派出，今年仍命其子阿弥载及陪使布占拜等到山庄庆贺万寿，赐宴后立即让他们回自己的部落。这是因为我朝的威信所及，无论多远都能达到；汉唐以来留下外夷的儿子作为人质，反而足以引起他们轻视和猜疑，我不这样做】。寿宴常常与节日宴会一同举行，新归附的藩部竟然像旧有藩部一样【如今卫拉特四部只剩都尔伯特、土尔扈特、霍硕特三部，长期作为臣属，轮班入觐，与喀尔喀、青海以及四十九旗蒙古王公没有不同】。各部来朝幸好不是最初的打算；到了太平安定之时，更应思虑保守。承受祖先的功烈和余荫。湖南巡抚姜晟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入夏以来欣喜地得到丰厚雨泽，季夏初旬又遇到适宜的晴天，因此早稻格外秀美饱满，竟达到九分收成，装满田场【湖南省夏季雨水充足，田禾长势茂盛，先前已经多次奏报；如今据姜晟奏报，早稻都已收割，除永绥、桂东二厅县不种早稻外，其余各属收成九分有余的有三十三厅州县，九分的有二十九厅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八县，八分的有二县，合计全省早稻收成实有九分有余】。中稻、晚稻都含苞遍布原野高地和低湿之处，晴雨应时，可以预期丰收【又说立秋后中稻逐渐黄熟，晚禾也已经含苞；各属从六月中旬到七月上旬接连得到丰厚雨泽，更觉得晴雨调和，中、晚两种稻谷也可以预期丰收。现在粮价平稳下降，民间积蓄自然会更加丰裕】。哪里还要祝愿达到十分才肯知足？当知盈亏之理，不能因此片刻闲暇。湖北巡抚福宁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第二天，武昌奏报稻谷收成与麦收相同【夏季湖北、湖南都奏报麦收八分有余，昨天又据湖南巡抚姜晟奏报，该省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今天福宁奏报，湖北早稻收成的分数与麦收相同】。虽然少了一分【据奏报，湖北全省各属除应山等六县不产早稻外，其余六十二州县所种早稻都已收获登场。其中收成九分的有孝感等十七州县，八分的有江夏等四十五州县，合计全省早稻收成八分有余。虽然比湖南的收成少一分，但已经称为中等丰收了】，却颇使万民舒畅。中等丰收也足以庆幸，晚禾茂盛生长，楚地收成好，天下就会富足【谚语说“湖广熟，天下足”。如今南省有九分有余，北省也有八分有余，可以称为丰年，感激上天的恩赐。欣慰之余，更加深切警惕】。恭敬地感到欣慰，同时殷切地为百姓忧虑。观看射箭。命令几位幼小的皇孙曾元来到山庄随行围猎，于是观看他们射箭，作诗记下喜悦。平常观看射箭多半感到惭愧【因为自己不亲自拿弓射箭，常常感到惭愧，屡次在诗中说到】；今天早晨观看射箭，喜悦格外相称。元孙八岁，五箭中射中三箭【射五箭能中三箭的人有赏。元孙载锡今年八岁，竟然射中三箭，实在可喜，立即赏赐黄马褂、两眼花翎。当天皇孙质郡王绵庆十三岁，也射中三箭，一并赏赐三眼花翎和黄马褂，以示奖励】。侍立在旁。祖父当年在此地也曾经拿弓射箭，四岁相比较起来还更早【我幼年侍奉皇祖来到山庄，曾奉命射箭给随从大臣看，五箭竟射中五箭，皇祖嘉奖喜悦，曾蒙恩赐两眼花翎黄马褂】。那时我十二岁，如今载锡刚满八岁，比我早四岁，实在是难得的奇事，喜悦得无法用言语表达。修建堂宇，希望万世永远承继；一身能够瞻仰七代祖先的神御【一个人能够亲眼见到七代祖先，世所罕有；而曾元都读书习射，不损满洲祖先的风俗，这也是我内心深感庆幸的事】，这是家法。上天的恩德永远保佑，正是明证。浙江巡抚福崧奏报早禾收成，全省九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麦收九分，如今禾稻也九分；早稻已经这样丰收，可以预料晚稻也会一同丰熟【今年浙江省两种麦子的收成，已经据福崧奏报为九分有余；如今又奏报早禾丰稔的情形。据说该省除杭州府所属海宁、仁和、钱塘三州县以及嘉兴、湖州二府所属向来不种早禾外，其余各属早禾都已成熟。宁波、绍兴、金华、严州四府所属约收九分有余，杭州、台州、衢州、温州、处州五府所属约收九分；统计全省早禾收成共九分有余】。百姓以天所养的粮食为生，重视百姓是根本；祈祷年成、农事，正是我对农民的挂念。勤于农事而感到庆幸，百姓稍稍得到衣食充足，自然乡里就会减少争斗纠纷；尚未达到富裕，更难谈到教化。虽然说是欣慰，哪里敢说欢欣。夜雨朝晴【八月十四日】。

译夜里下雨，早晨放晴，确实顺应时节。因为时令如此适宜，反而更加深思自己凭什么能够遇到这样的情形。难道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吗？承受恩宠应当像受惊一样，更加勤勉恭敬，不可冷淡懈怠。正好使荞麦田和菜圃都得到滋润，晚间又恰好适合观看烟火【今年因哈萨克瓦里汗派儿子阿弥载到山庄庆祝，以及安南国陪臣入觐，命令在万树园与内外藩王大臣等观看烟火，以联络情谊、表示恩惠。夜雨朝晴，正好与庆典相合；得到各种事情都顺遂，只应更加警惕】。用烟火显示恩惠和光明，不可推辞。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秋禾收成八分，我作诗记下这件事。秋收的实情确实关系到农功；全省按例应当合计。通顺、广平一带雨水来得迟，所以导致收成歉薄【此前据梁肯堂多次奏报，直隶地方今年夏秋以来雨水调和，秋禾都长势极为茂盛；只是顺德、广平两府所属到七月中旬才报告得到透雨，未免较迟。如今奏报秋禾收成分数，说广平府所属约收六分有余，顺德府所属约收五分，确实因为雨水没有沾足，收成不免稍有减少】。北方南方雨水应时，可以称为丰收【其余顺天府所属约收九分有余，永平、遵化二府州所属约收九分，保定、河间、天津、易州、深州等五府州约收八分有余，正定、大名、宣化、冀州、定州、承德等六府州约收八分，赵州及所属约收七分有余，口北道所属约收七分。全省合计秋禾约收八分，仍属中等丰收，可以欣慰】。更加忧虑两府的艰难，应当予以抚恤【顺德、广平两府虽然没有造成灾害，但收成既然减少，百姓生计不免困窘，于是立即命令该督察看情形，或准许缓征，或借给口粮和种子，以符合我的忧念】。全省总计达到八分收成，仍属中等，幸而如此；近来几乎忘了远方的事情，早晚都应以此为戒，先忧虑而后欢乐，内心永远殷切。中秋日即事。去年因为大庆住在禁院，今年依照常例驻在山庄，哪里妨碍题写诗句呢？庚戌年中秋曾经缺少题咏【每年中秋都有作品，都是亲笔书写悬挂在墙壁上。去年庚戌年，因为八旬大庆，按礼应在太和殿接受朝贺，所以七月下旬便回銮到京，中秋日没有在山庄作诗。今岁则依照常例题句】。重新欢喜地吟写诗笺；辛亥年正值天时接近五年，欣赏月轮照亮树木，只见万树桂花飘香。即使再过四年便交出政权，仍打算来到这里欢娱晚年。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全省早稻收成八分有余，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我一向知道自己把民食看得重如天，所以各省早收都要迅速奏报。然而我每次都告诫不要虚饰，务必只据实情【对于各省雨旸和收成分数，没有一天不挂在心上。但天下广大，每年总难免有一两个地方水旱不齐，最担心地方大吏把收成丰稔说成是自己的善政造成的，否则就把歉收归为过失。如果君主又以此来评定督抚贤能与否，反而会开启隐瞒粉饰的弊端，关系十分重大。因此屡次加以告诫晓谕，务必据实奏报。想来各督抚都明白这个意思，不会再有粉饰】。自然应当争先恐后地陈奏。如今先报来八分有余，可以称为中等丰收【据郭世勋奏报，广东早稻收成九分有余的有南海、番禺等七县，九分的有增城、龙门等六县，八分有余的有新宁、花县等三十八厅州县，八分的有三水、清远等四十州县。合计全省九十一厅州县，早稻收成共八分有余。该省今年麦收报告八分，乡里已经得到接济；如今早稻又获八分有余，两季收成都达到中等丰收。只希望晚稻再获丰收，更加令人庆幸欣慰】。夏季田地已经足以庆幸，晚稻收成或许也不会减于海疆；向南遥望，欣慰中仍带着警惕。山庄启跸行围木兰之作。自强不息，正是内心深切的愿望；于是启程行围。尊奉家法以欢娱晚年，难道适宜安逸吗？既然一向习练武事，今天欣喜地带着元孙【元孙载锡今年八岁，也随行来学习围猎】。试试看亲自接近各藩的情意【今年驻跸山庄时，众蒙古王公认为我年高，按理应当奉养，恳请不必亲自进围，只需命皇子等率众行猎。这也是出于爱戴的诚意。但我想众蒙古王公都是我的子孙辈，每年到山庄庆祝万寿后，随从行围已有几十年，欢喜亲爱之情不亚于一家人的情谊。如果我不亲自前往，只让皇子等带领进围，不仅皇子等与众蒙古之间一时不能交相亲信，而且一切言语行动之间，容易引起亲疏厚薄的嫌疑；委婉体察他们的情意，反而可能增加疑惧。况且皇子等各自带领随从人员，如果彼此划分界限，即便让亲信大臣一同前往，也难以调停。反复思考，终究不如亲自前行、统一于一尊，是最周全的处置办法。况且我的精力还健旺，骑马射箭尤其还能命中，围猎中本来不必像从前那样奔驰远行。若竟然安居山庄，算到归政之期还有四年，内心也终究不安】。况且随猎的蒙古王公每年都得到恩赐，布置围场的兵丁也有赏赐；假如缺席而不举行，我心中更加不忍。因此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仍按旧例亲自前往，并把这个意思详细晓谕众蒙古王公】。难道肯独自高居塞外园苑，趁着这老年时光还能够骑马承受吗？前后相承，留下长篇话语。到达波罗河屯即事。天空清淡，云彩悠闲，碧蓝的苍穹高远而纷披。迎接围猎骑队，意气都很豪迈【每年蒙古王公、贝勒等都在万寿节前先到山庄；其余喀尔喀以及内札萨克随围的射生手、索伦射生手、察哈尔行围兵，都在这条路旁迎接圣驾】。按照行程，行驾暂时停在清静之处。闲暇时最适合吟诗；早黍几乎都已成熟，晚荞也都有收获。人和世泰，幸而遇到这样的时代。三峰如笔架，原来依旧。隔了一年再次来到这里，高兴地试写笔墨。四川总督鄂辉奏报全省收成九分，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

译四川年年遇到安定丰收，如今又奏报收成九分【鄂辉奏报，四川自六月以来隔日便有甘霖，秋禾格外茂盛。如今到了收获时期，各属收成约计，九分有余的有成都、重庆、顺庆、叙州、夔州、雅州、嘉定、潼州、眉州、泸州、资州、叙永八府三州一直隶厅，九分的有保宁、龙安、宁远、邛州、绵州、达州、忠州、酉阳三府五州，八分有余及八分的有茂州、石砫、松潘、理番、懋功一州四直隶厅。全省合计实有九分，粮价逐渐平稳下降】。金川的战事平息已经很久，西边和西藏也曾听说已经和睦【戊申七月廓尔喀侵扰后藏边界一事，幸而预先洞察其必有寻衅的缘由，命巴忠前往确查，果然是因为噶布伦索诺木旺扎勒、第巴桑噶有压制增税等弊端；他们想进呈表章借此申述冤屈，驻藏大臣庆林等又不替他们代奏，以致酿成事端。于是立即下令将噶布伦、第巴等分别治罪，并将庆林等降职革职。廓尔喀随即悔罪投诚，前年冬天派使者到京纳贡；他们佩服我的公正明察，地方也获得安宁】。百姓生活得到休养，实在是深厚的幸运；市场价格下降平稳，确实令人欣喜，百姓已经富裕了。教化百姓是切要的时政，实行时却不可不谨慎，恐怕反而滋生纷乱【既然富裕之后还要教化，难道不是治理国家的要务？所担心的是实行得不恰当，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的益处，却先承受了骚扰的烦恼，正如柳宗元《种树说》所说，不是爱护他们，反而是在伤害他们。这层意思过去屡次在诗中说到】。进入伊逊崖口作。乘轻便车一路观览，喜欢崖口的秋收景象。清晨经过这里，欣喜天气晴朗；九曲山川呈现出隔年依旧的景色【木兰秋狝，往年都在万寿节后从山庄启跸进哨。去年因为八旬大寿，按礼应回京举行庆典，所以没有行围。今天进入伊逊崖口，虽然相隔一年，围场中的景色仍然依旧。蒙古语中，“伊逊”是九的意思，说的是河流从源头曲折九转后流出崖口】。八十岁的我与秋日清风明月共同清朗，重新在塞外围场试行围猎，实在是承受了恩典。上天保佑，阁本传来后阅看御营【每年驻跸山庄时，阁本按例隔一天发送一次，第二天便可到达。昨天十七日的奏报，因为进围又远行了二百多里，所以今天辰时才到达阿圭图大营】。习练武事，哪里应当因年老而懈怠？各种事情都顺遂，更加诚惶警惕。永安莽喀行围即事。沙冈一带按例在这里举行第一围【国语中，“永安”是沙的意思，“莽喀”是冈的意思；进入崖口后的第一围】。亲自承受祖训，岂敢违背？卯时还阴，辰时放晴，确实赶上了节令【当天卯时仍然阴天，到辰时将要入围时，已经放晴】。仰观俯察，更加敬畏上天的安排。只是因试行一次勤劳，自己勉力而为，难道竟能射中两只吗【秋季在山庄时，众蒙古王公请求我节省劳力，今年可以不必进围。我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答应请求，详见《启跸行围木兰》诗注。但年高而接受奉养，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自量精力尚能骑马，到了围场姑且试一试。今天在围中竟然射中两只鹿，众蒙古王公无不欢喜，认为是罕见的事情】？八十岁的老人怀着这种心思，十二岁的幼孙驰骋其中，实在幸运，没有辱没祖训。恩光【回忆我十二岁时随侍皇祖行围，正是在这里的围场。皇祖用火枪射中一头熊，熊已经伏地不动；命侍卫引我前往射击，想让我在第一围就猎获熊。我刚上马，熊又突然站起；皇祖仍然用虎枪将它击毙，回来对温惠皇贵太妃说，有他命贵重之意。如今追忆往昔，皇祖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眼前；而我已经八十开一的年纪，仍能自我奋发，不敢稍有懈怠，所以屡次说起这件事来记下自己没有忘怀，也让子孙都知道】。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全省秋收七分有余，我作诗记下这件事。大河以南大多收成八九分，大河以北却只有五六分【穆和蔺最初奏报河南省秋成约计收成，全省一百零八厅州县中，除彰德、卫辉二府所属的汤阴、汲县等九县因得雨稍迟，等待确查后分别办理外，其余九十九厅州县中，收成九分有余的有邓州一州，九分的有永城等六县，八分有余的有祥符等十九县，八分的有尉氏等三十九厅州县，七分有余的有洧川等二十一州县，七分的有涉县等七县，六分有余的有新乡等四县，六分的有修武等二县。大体上大河以南都有八九分；大河以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所属，终究因雨水不足，收成多止于六七分，所以全省合计约收七分有余，只能称为下等收成】。合计只能算下等收成；奏报成灾的另有专章，已经听说【后来又据奏报，查勘大河以北的汤阴等五县收成五分，确已成灾；临漳等四县收成五分有余，以及此前奏报的新乡等四县收成六分及六分有余的地方，谷粒多未饱满，也只有五分以上，虽然没有成灾，也属于歉薄】。于是借给粮食、缓征赋税，恩惠施及众人；请求把一半赋粮加以全数宽免，施恩贷给各群体【该抚奏称，收成五六分的十三县，分别借给种子和口粮，并将未完的旧欠钱粮及未完的新旧仓谷，请求缓到次年麦收后缴纳，应当依照所请施行】。至于所说应纳的米、豆两项，请准许停征一半，到次年秋收后缴纳；这一项也一并加以完全缓征，以表示对编户百姓深切体恤的心意】。不要说今年河南麦收很好【河南省今年夏季麦收八分有余，固然称得上中等丰收，但全省秋收普遍丰稔，只有这十多个县独自遭受损失，也值得怜悯，应当加以抚恤】；那些处在偏僻困境中的百姓，正令我深切怜悯。威逊格尔行围志事。尧帝年间避暑时奉侍。慈宁太后【从前皇祖到木兰行围，曾奉太皇太后在这里避暑，居住在桦皮室中。蒙古语称桦皮为“威逊”，称房室为“格尔”。敬仰圣祖遗迹，永远彰明家法】。在桦皮室中安居，聪明恭敬地听从长者。我策马而行，仍然崇尚武事；幼孙射中鹿，赐给花翎【今天在围场中，皇十二孙绵宁射中一只鹿，立即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以示奖励】。这件事应当作成七律来记载；令人喜悦的是，他争先，比我当年早了两岁【我过去十二岁随侍皇祖进围，如今绵宁刚满十岁，比我早两年，实在令人欣喜】。家法永远遵守，使其绵延于后世各代承继。承受上天恩赐，谨慎地效法祖先的仪范。蒙古王公进宴，即席书写这件事。八十岁仍然行围，勉力自强；以后想来，不会有人说我沉溺于禽猎【如果只是为了娱乐，那么圆明园、万寿山等处山水已经很好，又不必远行，难道不胜过射猎的劳苦吗？况且围场是空旷野地，秋高气肃，而我以八十开一的年纪，每天清晨冒着寒冷，不怕劳苦，正是因为家法昭示流传万年，应当遵守，不敢不勉力。众人一定都能明白我的心意，或许不会退后议论说我沉溺禽猎】。这全是因为一件事。

译祖先制度谨慎地遵守并郑重维护，以祖孙相承的谋划永远示范给后代。空旷野地中射麃，众人欢欣【今天围中鹿很少，只有一头麃，距离很远，发箭射中它，随从的藩王公等无不欢庆】；在穹庐中举起犀牛角酒献给藩王。四年之内都这样，重申美好的约定【众蒙古王公在围中进宴，每年以此为常。算到归政之期还有四年，我愿意每年行围，得到这样的美好聚会，但还不敢确定】。静静等待。承受上天恩惠，恭敬得来不及。写下一首诗记事，戏用重复字的体例。看见猎物仍然高兴，猎物却说：“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拉弓只能拉开弱弓，骑马只能骑得缓慢。虽然身体还是这个身体，但力量已经不如从前。”吟咏诗歌，诗已经讥讽自己；写诗记事，记下最初的情怀。山西巡抚冯光熊奏报秋收八分，我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九府、五厅以及十州的秋收合计为八分【冯光熊奏报，山西九府十州所属各州县以及口外五厅的秋收约计分数，其中九分有余的有兴县等六州县，九分的有阳曲等二十州县，八分有余的有浑源等十一州县，八分的有神池等五州县，七分有余的有太原等四十一厅州县，七分的有祁县等十三厅州县，六分有余的有应州等十一厅州县，六分的有山阴等二厅县，五分有余的有和林格尔一厅。合计全省收成约有八分】。高原低湿之地都一样鲜明可见；取长补短，达到中等收成，也算酬报了节俭的风俗。自古以来山西笃厚地保存着唐代的风俗【唐、魏都是今天的晋地。《诗经》中《葛屦》《汾沮洳》《蟋蟀》《山有枢》等篇，都描写这里勤劳节俭、质朴无华、忧虑深远的情状，具有唐尧遗风。因此直到今天，民俗都以增殖财利为务，积蓄也颇为丰裕】。民间积蓄也不依靠官府谋划；更应革除盐法积弊，使百姓欢乐、商人安定，双方都得到休养。据山西省奏报，河东盐务积弊已经很深。要想调剂盐务，只有“换商”和“加价”两种办法；朕已经彻底看出这两种说法都不对。除此之外，只有免除盐课、改归地丁，似乎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反对这一主张的人，有的说改归地丁如同加赋，有的说停止商运会使百姓吃淡盐，令人担忧；这些说法也似乎有一定道理。此前冯光熊调任山西巡抚时，朕曾当面训谕，命他与新调任的藩司蒋兆奎尽心详细议论。现在据奏议商，屡次更换商人，弊病在于富商；盐价屡次增加，弊病在于贫民，利益还没有看见，弊病已经随之而来，这话已经切中要害。又奏称，本省太原、汾州等四十四州县按旧例食用土盐，盐课归入地丁，民间长久以来已经相安无事。其他省份如山东莱州等地，也有这样实行的。大概是因为民情都愿意吃私盐：既没有官课和杂费，价格又比官盐便宜。如果盐课归入地丁，盐任人运销，除去摊入地丁的正课和杂项，每斤盐已经减少银三厘有余，盐价必然下降。再按小民每人每天约吃盐三钱计算，两个月吃一斤盐；盐没有杂费，又不缴全部课税，每斤即使至少减价五文，家有地丁一两的人家按五口计算，一年也可省钱一百五十文。核算下来，盐课归入地丁，每一两大约不过增加银九分；用所省的一百五十文来缴纳九分多的课银，仍然还有余裕。况且地丁一两的人家未必只有五口，一斤盐也未必只减价五文，所以实际节省的钱更多；至于没有地丁的贫民，吃到价钱便宜而不征盐课的盐，就更加省便了。况且河东盐价此前每斤已经增加四厘，统计每年增加银五十六万多两，而河东正课杂项每年只有四十八万两，加价所得已经超过定额。如今如果再加一厘，每年又增加十四万多两；加二厘，每年应增加二十八万多两。连同此前增加的数额，积累起来将达八十多万。数年以后，商人的力量又会疲惫；而加价究竟到哪里才算止境？况且增加的价钱也都出自百姓。民间缴纳四十八万两盐课，却要比这多付八十多万两的盐价，多少悬殊，显而易见；由此可知，把盐课归入地丁并不是加赋。过去私自贩盐，法律禁令极严，尚且难以完全防止，因为人情趋利，虽犯法也不顾忌。如今听任百姓自行贩运，既没有官课，也没有杂费，更没有兵役盘查、关津阻留，哪里会有反而不踊跃的道理？况且各种货物都能流通到数千里以外，如今距盐池最远的地方不过千里。盐是家家必需的物品，又是人人都能获利的事情，恐怕没有贩运不前来的。这样看来，吃淡盐是不必忧虑的。盐课归入地丁，是便利百姓而不是加重百姓，是降低价格而不是加赋，事实确实可行，已经没有疑义。至于该抚又说，把四十八万多两盐课摊入三省行盐纳课的一百七十二个州县的地丁项下，统一计算、平均分摊；盐池也不必再征税，免得借征税增加盐价，只须由官府弹压稽查，以防侵夺。所议更为允当，朕已经下谕命大学士、九卿议奏了。这件事长久没有定论，如果按照该抚所奏办理，那么富商可以免除被摊派充商的负担，小民也没有吃贵盐的忧虑，或许也是穷尽变通、使制度长久的一条办法。因此吟咏该省收成分数，并记在这里。出鹿柴口作。围场因为下雨而减少了三天【八月二十五日驻扎在巴彦布尔哈苏台大营，因为下雨，担心第二天经过兴安大岭时，众人的车辆会因泥泞难行，于是答应众蒙古王公大臣等关于减少巴彦沟、约罗德尔吉三围的奏请】。早晨从柴口出发，正当九秋【这一天是九月初一】。整顿武备，依次行进，心情舒畅，眼前景色令人愉悦；戒止淹留，不可漫然怜惜。进入画图般的杉松之间，另外饱览如城墙般的禾黍收成。年近八旬，仍然能够骑马射箭【今年进围的本意在于亲自前往安抚远方，并不一定要求射获；刚到永安莽喀围就射中两只鹿，第二天又射中一只麃，众人无不欢庆，都说年过八旬还能够骑射，实在足以传为佳话】，真可称为佳话。承蒙天恩。承蒙上天庇佑。回銮到达避暑山庄时所作。停止围猎，沿途查看丰收景象【中秋以后起驾前往木兰，沿途所见秋季庄稼茂盛饱满；如今将近二十天，都已经收割入场，车驾经过时看到这些，深感欣慰】。二十天里的风光又各不相同：青草已绿中带黄，平原上的霜后杨柳仍然青绿【如今已到深秋，草已经渐渐变黄，柳色还绿；蒙古语称柳为“务达莫多”，“莫多”说柳，“务达”说久，意思是柳树长久。榆树、楸树的叶子都黄了，柳树还绿，正是“长久”的意思。谁说蒙古语与名义无关？只是不了解罢了】；红枫低低映照着晚荷的红色【湖中的晚荷还有开放的，丹枫相互映照，景色尤其优美】。诗意虽然也随着秋深而减退，画意却仿佛争相让山色显得更加苍老而工致。杜甫重阳时的诗意，姑且拿来相比；只是由于佳节，兴致反而格外雄健。重阳日即事。去年是在香山，今年却在塞外园苑【每年从木兰回来，都在山庄度过重阳。去年因为八十岁正寿，回京举行庆典，九日曾在香山登高；转眼又过去一年了】。一弹指间，一年已经过去。时辰虽好，何必徒然惋惜没有黄菊【花谱记载，菊花性情坚贞刚烈、高洁，不与百花共同盛衰，必须等到霜降才开放。今年重阳还在寒露前两日，距霜降还有半月多，而山庄的菊花已经开了，这是地灵所致；而且塞湖的晚荷因天气暖和还有开放的，也值得欣喜】。天气暖和，姑且欣赏晚荷。您说重阳之道体现在干支之中，独自到了耄耋之年而又逢重九【“荷”读去声】。

译上天在这里给予的恩泽已多于往常，四次到了归程，实在诚心愿望，哪里敢安宁？必定要怎样才好？安徽巡抚朱珪、西安巡抚秦承恩分别奏报秋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今年雨水和晴天大体都说合乎时令，两省传来佳音。一日之间，所见高地多为丰收，低洼积水之处很少【朱珪奏报，安徽省今年雨泽调匀，虽然凤阳、颍州、泗州等府州所属地方间或有低洼积水之处，但高地都获得丰收。如今将要收获入场，约计全省收成，十分的有英山一县，九分有余的有广德一州，九分的有太湖等十二州县，八分有余的有潜山等十一州县，八分的有怀宁等十九州县，七分有余的有灵璧等三州县，七分的有宿州等七州县，六分有余的有凤阳等四州县，六分的有凤台一县，合计全省收成八分有余】。夏季的雨水虽略有不足，秋季却得到滋润【秦承恩奏报，陕西省今年四、五月雨水调匀，秋禾长势畅茂。六月间雨水有些地方还不够优厚，后来七月接连降下甘霖，全省普遍得到滋润。如今据各属报来的秋禾收成分数，十分的有咸宁等四县，九分有余的有孝义等五个州县，九分的有五郎等二十三个州县，八分有余的有耀州等十六个州县，八分的有咸阳等二十一个州县。合计全省收成八分有余。沿边的延安、榆林、绥德三府州所属地区节气较迟，虽然还没有报来约计的收成分数，但今年夏秋雨水充足，将来的收成也在八分以上【据奏如此】。截长补短，八分有余可算九分；收成虽不足七分，粮食仍然有余，可以算作中等丰收。能够遇到这样的年景，也可以说是幸运；但不知足，竟敢期望十成。阅看秋审情实册有作。两年的案牍，集中在一年阅看【每逢正寿之年，各省秋审情实案件照例停止勾决。今年连同阅看上一年的秋审案件，几乎没有安宁的片刻】。没有一刻不因道路疲惫而劳心，谨慎应当遵循《虞书》的训诫，明确辅弼之道也难以完全依照佛典所说的慈悲生灵。那些死刑犯确实是自己取死，或宽或严，并不是由我个人任意决定。曾经说过：“应当哀怜他们，不要因他们获罪而欢喜。”年幼时就背诵这句话，到老仍勤勤不忘。避暑山庄起驾回銮时所作。避暑、搜秋之行依次完成，翠华车驾应当由此踏上归途。早晚勤勉警惕，努力从不间断【“间”读去声】；或雨或晴都要斟酌，忧虑中也有真实的新事。各部旧藩仰望皇恩，以众人驾驭鞬筴骑射来给我观看。像这样亲自巡行，已经是第四次，实在少有。承蒙上天赐予恩惠【万寿节前，众蒙古王公等认为朕年事已高，理应节制劳顿，安居山庄，恳请不必亲自进围，只命皇子等率众行猎。他们忠诚爱戴的情意当然值得嘉许。但反复思考，确实有不能不亲自前往的理由，因为关系重大，所以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已经在《启跸行围之作》中说明，并详细谕告众蒙古王公等知晓。朕自己估量精力，驾驭鞬筴、骑马射箭，并没有稍稍勉强。围猎中竟然还射中两只鹿、一只麃，众人无不欢庆。算到归政时，只须再行围四次，似乎力量还可以做到，自然应当不懈努力、谨守家法，恭敬等待上苍的保佑赐福】世上有谁是真正知足的人？湖南巡抚姜晟奏报中稻、晚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三次收成都获得九分有余【八月初旬姜晟已经奏报湖南早稻收成九分有余；如今又据奏报，中稻、晚稻收成十分的有五个州县，九分有余的有三十三个州县，九分的有二十九个州县，八分有余的有五个州县，八分的有两个州县，合计全省中晚稻收成确实也有九分有余】。拍手为百姓庆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难道不感到欣慰吗？披阅奏牍，却仍然忙于处理军书【近来据驻藏大臣保泰等奏报，廓尔喀贼匪就是戊申年滋扰后藏边界的巴勒布一部。他们又与西藏人因钱债发生争端，诱骗并拘留噶布伦丹津班珠尔，还侵占聂拉木、济咙、定日、春丕等地方。保泰派遣藏兵收复，却因唐古特番众素来怯弱，遇到贼人便先行退避，实在可恨。现已下令鄂辉、成德率四川屯练兵迅速前往，伺机剿办。廓尔喀前几年才接受册封爵位，如今竟敢猖獗，势必不得不大加惩创。近日披阅军书，筹划思考所及，立即命人快马传谕，表明并不以此为劳，只是道路遥远，不免殷切盼望】。盈亏之理，范文子的话，我常常思考【今年各省年谷丰收，各事也都顺遂，朕只因盈亏的道理而时时深自敬惕。如今有廓尔喀滋扰一事，因而想起范文子关于外患既宁、必有内忧的话，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但也只愿内地年年丰收，日益大顺，这个边界小丑不难限期剿除】。周公治理禾黍的功业，我哪里敢企及【用苏东坡语】。年过八旬，岂肯让万机政务懈怠？愿上天赐予恩惠，使我更加勤勉。愿上天赐予恩惠，使我更加勤勉。观看麦田。过去曾经观看麦田，如今又来观看麦田；一次是庆贺收成，一次是观看播种，难道只是因为顺应时令而畅行巡礼吗？由此可知，我终年都把农耕放在心上。幸亏能够衡量雨水、比较晴天，没有辜负“衣宵食旰”的辛劳；到此时心情或许可以稍稍宽暇，却偏偏又遇到筹划远方军务、谨慎对待战争【今年各省夏秋幸而获得丰收，秋雨又充分滋润麦田，麦田也都及时耕种，本以为这颗心可以稍稍闲暇，谁知又有廓尔喀滋扰后藏边界一事。前几年因为它受到震慑而归顺，没有用兵威进一步惩治，没想到旧日伎俩又重新萌发，借口西藏地方债务等小事，仍来侵占聂拉木等地；而唐古特番众遇贼退怯，使它更加无所畏惧。总督鄂辉、将军成德已经调四川官兵前往进剿，只是道路遥远，鞭长莫及，每天筹划并指示机宜，实在也是形势所迫，并不是朕不以好战为戒】。回銮到达御园时所作。

译夏季中旬出发，秋季末返回。光阴如同百二十刻中的白驹般飞逝，能够享受其中的乐趣，忧患却总是深切。意料之外，今年遇到的事情几次使人更加忙碌【自夏季中旬驻跸山庄四个月以来，每当想到农事，总是切切担忧；但幸而雨水晴天合乎时令，普遍获得丰收。没想到近日后藏又被廓尔喀侵扰，筹划军务，便没有片刻空闲】。军务又正当昼夜筹划之时；仍然幸亏身体康强。虽然原计划还可行围四次，如今只能行围三次【木兰秋狝是我朝家法，是留给万世的谋略，应当遵守。算到今天至归政之期，虽然还有四年，但只有明年壬子到甲寅这三年可以按例行围。到六十年乙卯十月颁布历书时，就应当在《时宪书》中记载嗣皇帝改元的新年号，不能不提前回京下旨，向中外发布；而且这一年八月万寿节也应当在京城御殿举行庆典，那么秋狝大典就可以不举行了。朕自登基之初便默默祈祷上苍，只愿能够像皇祖在位六十年那样立即归政。如今仰赖天恩，已经在位五十六年，自己估量精力仍然健旺，这四年还可以不负责任。果真能够实现愿望，实在是史册中罕见的吉祥大事】。这样的愿望能够实现吗？姑且自行勉励。贵州巡抚额勒春奏报全省秋收九分有余，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山多田少，但有些地方也自有百姓居住，幸而奏报收成九分有余【额勒春奏报，贵州省今年春夏以来雨泽调匀，沟渠积水充足，高低田亩普遍栽种。七月中下两旬，正值成熟以后，又有雨水滋润、阳光温暖，颗粒更加饱满。如今确核各属收成，十分的有三十二处，九分的有四十二处，合计全省早稻、晚稻收成共九分有余。至于荍、粱、红稗等作物，也都长势极盛。现在新米上市，粮价已经比上月稍有降低，转眼收获全部完成，价格必然更加平稳低廉】。足以供应万户贫民；如果早稻、晚稻上市价格和关津费用都降低，岂不是因此令人欣慰？但在欣慰中更加警惕盈满，才是真正的心情。赋得“黄花晚节香”【以“诚”字为韵，八韵，试翰苑题】。菊花的体质本来就超出尘俗，气韵自然禀受金秋精华；不与荷花争艳，又恐怕被嫌为桂花过早荣盛【山庄每年都有晚荷与菊花同时开放的情形。今年节气较迟，木兰回銮恰逢重阳，菊花还没有开放，只有桂花与晚荷同时开放】。秋意深浓，滋味相合；秋风拂过，香气仍然清幽。淡淡的花影映着阳光，清冷的花英沾着露水。枝条挺立，节操只在正直；花开得晚，谁会轻视它？雅称东篱之爱，正适合传述魏国的品评。言辞不同于夸耀白昼锦绣，意义可比作拒霜花的贞洁。假如把它比作《菁莪》，显扬人才的期望也确实真诚。题孙过庭草书《千字文》。《千字文》全卷都已题识，五合之精妙并非虚言。询问过庭的笔迹，谁真正能够比得上香光？鉴赏书法的法眼称许怀素，却不应把一切都归到如来行迹所经过之处。内府收藏有孙过庭草书《千字文》两本，其中一本是垂拱三年所书，小字本的第五本有宋代王诜的题跋。此本就是过去曾刻入《墨妙轩帖》的那一本，规矩天然形成，神采流动，深深符合《书谱》所谓“五合”的奥秘。自南宋乾卦小玺以后，题跋、印记的流传都有次序。董其昌题跋怀疑不是孙过庭所书，是因为“渊”字、“民”字没有缺笔避讳。然而行楷书还可以缺笔避讳，草书本来就多有省减笔画，更不可能据此要求缺笔。如今所传汉章帝草书《千字文》，也不避惠帝名讳“盈”字；皇象是吴人，他的草书《急就篇》也不避武烈帝名讳“坚”字，这就是证据。董其昌想判定它是怀素所书，但怀素的《自叙》真迹现在还在，书体、笔法与此书不合。况且他说世外之人便不必避讳，这是没有读过僧道拜父母之条的缘故，实在可以一笑。朕偶然阅看此作，写成诗并记在这里。江西巡抚姚棻奏报晚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秋季中旬奏报早稻成熟【七月中旬姚棻奏报江西早稻收成九分有余】，冬季初旬又报晚稻成熟。虽然一个有欠缺，仍然达到八分，且有余收【如今又据奏报，该省七十九个州县中，晚稻收成九分的有五十九个州县，八分的有二十个州县，核算全省收成共八分有余。虽然比早稻少一分，但连续获得丰收，民间仓储大概已经充裕，粮价也应当更加平稳下降】。盐务昨天还在筹划治理【江西各府多食用淮盐，只有建昌一府东界福建省光泽县，常有私盐越境贩卖。私盐既没有店铺费用和纳课费用，价格总是比官盐便宜，小民贪图便宜而食用私盐，虽然禁令很严，弊病却难以立即革除。有人想让建昌一府干脆食用闽盐，把盐课归入福建省，认为似乎便利百姓，却不知道建昌既食用闽盐，私盐又会逐渐进入抚州府境，依次蔓延，势必没有止境。因此下令熟筹长久办法。现在据督抚、盐政等全面核算，只能在福建、江西交界处广设巡卡，增添丁役，严加侦查缉捕；并将建昌一府盐价每斤比福建省降低二文，以抵制福建私盐。所增加的费用和所降低的价格，仍命令在全省盐价中公开捐补，由各商共同承担，众人合力就容易办成；这样全省引地可以借建昌作为藩篱，不再发生贩卖私盐的弊病，小民也都能享受吃便宜盐的好处】。米价平稳，如今估计西江、江南都可得到安定，顾念百姓幸而安居乐业。阅看《通鉴辑览》有作。三冬之中勤劳岁余，读完四千三百四十一年间的历史【全书共一百二十卷，从黄帝元年甲子到崇祯甲申，共四千三百四十一年；说四千三百年，是举其成数】。正是因为尊重正统，所以对统绪的辨析格外严明；善事足以学习，恶事足以警戒自己。虽说自己已经懂得，实行起来却还没有达到；也可以说是喜好读书，但体会仍然疏浅。按编年读到甲申之例，自己平生称得上读书，便感到满足【当初命令编纂《通鉴辑览》时，馆臣请求在明纪末尾不记福王之事。朕认为，福王当时如果能够建立国家、奋发自强，并非不可以比作宋朝南渡；虽然懦弱荒淫、自取覆亡，但偏安的规模并没有丧失，不应当在甲申年便书写明朝灭亡。因此特别命令在甲申以后仍使用双行分注，附记福王年号，直到在芜湖被擒，才大书“明亡”以结束。至于唐王、桂王逃亡到闽、滇，已经不能成其为国，正与宋朝昰、昺二王流离海岛相似；但毕竟属于明室宗支，不同于异姓僭窃，所以又命馆臣考订唐、桂二王的始末，编在卷尾，使后世有所征信；当时那些守节死义的人，也命令考订事迹，全部详细记载，以表示尊崇褒奖。历来修史者多抬高本朝、贬低前朝，都是出于个人偏见，不合天理人情的公道，既不能据此修史，也不能据此读书。这部书的体例完全本于至公，作为万世君臣的法戒和史册的权衡。朕偶然面对这些书简，觉得还算没有辜负自己读书的本意】。戒除自满。

译戒除自满，本来一直是我自我期望的事；我为什么竟然犯了忘记这一点的过失？偶然想到四川省秋收的奏报，却又有西藏边疆的人和诗句【今年各省年谷丰收，各事都顺遂，每当想到盈亏之理，常常觉得不安，无日不以戒满自损自警。八月间据鄂辉奏报，四川省秋收丰稔，既为四川百姓庆幸，又想起戊申年廓尔喀侵扰后藏边界之事。当时朕替他们伸张冤屈，他们很快悔罪输诚，派使者入贡，西藏地方于是获得安定，所以有“西边西藏辑，曾闻”之句，也是表达欣慰之意。没想到又发生廓尔喀抢掠扎什伦布一事，难道是已经使邻国骄纵自满，因而导致此事吗】。近来接连得到贼人侵扰的报告。但朕料想贼人一定知道官兵不能限期赶到，所以肆意侵掠；而且天气渐渐寒冷，担心归途被大雪阻断，必然会在官兵到达以前满载而归。今天接到奏报，果然不出所料。只是贼匪狡猾，地势遥远，如果不大加惩罚，便无法彰显国威。自然应当等到明年春天解冻以后，集中大量兵力深入进剿，公开声讨，或许可以一劳永逸。此时成德、鄂辉虽然将陆续到达那里，但贼人已经逃走，形势上已经来不及；应等福康安到京以后，当面授予机宜，令他快马赶去督办。至于昼夜筹谋军务，每日勤勤恳恳，朕还不觉得辛劳。又应当对军务策划孜孜不倦，把这些话郑重告诫听闻的人，应当知道内心没有一刻可以放松。云南督抚富纲、谭尚忠奏报秋禾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从夏季到秋季，晴雨总是适时，全省秋收已经达到九分有余【今年云南省从夏到秋，晴雨调匀，已屡次据督抚奏报田禾长势，朕深为欣慰。如今又据奏报，秋分前后正是稻谷成熟之时，雨水滋润、阳光温暖，更加合乎时令。现在各属报来的秋收分数从八、九分到十分不等，合计全省收成九分有余。市场粮价日益平减，民情更加欢悦】。市场粮价平稳下降，百姓全都和乐。南望云南，欣慰增加；但又畏惧盈满，更加恭敬谨慎。贼人逃遁。早已料到贼人将要逃遁，所以屡次停止继续调兵【此前据保泰等奏报，贼匪在九月初一夜间把附近唐古特所储存的粮食全部烧毁，朕早就料到贼匪一定会逃窜。况且他们如果真想觊觎前藏，扎什伦布距那里不过几天路程；八月二十一日他们到达后藏，距保泰发出奏折已经二十天，为什么还留在后藏驻守？由此可见其无能。但调兵大举进剿也必须等到明年春天；现在已进入冬季，官兵到达那里时积雪深、道路险，哪里能够深入追击？而粮饷是行军最重要的条件，西藏目前又不易采办。若让所调兵丁和跟役一万多人全部到西藏坐吃，实在可惜。因此多次训谕鄂辉、成德等，只让先到的兵驻在那里，其余调集的兵以及鄂辉等已经调发、但距西藏还远的人，可以暂缓赴藏，以节省糜费。等明年春天提前调派，也不难办成。如今据保泰奏报，贼匪抢掠庙中器具和镶嵌物品，已经在九月初七日逃窜，果然不出朕的预料】。兵威应当蓄养，暂因道路险阻等待时机【事情刚开始时，以为如果贼匪只是因为索取欠款而起衅，还可以责令其清还债务，不值得劳师远征。如今竟敢肆意侵扰，如果因为他们远逃便姑息了事，竟不进兵声讨，怎么能保证一两年以后贼人不会再次侵扰？那就会变成我军劳苦、贼兵安逸，反而受他们驱使了。只是道路险远，此时既不能深入，将来大军进剿所需的粮饷也应当预先筹备。现在命令孙士毅等尽心核办，等到明年春天冰雪融化以后，军粮充足、兵力强盛，就可以分路前进，痛加蹂躏剿戮，使他们震慑于国威，或许不敢再萌发诡计、侵犯边界了。掣肘本来无关，埋根更有时日；怎能责怪他弃置西藏【保泰在廓尔喀侵扰以后束手无策，先前还劝达赖喇嘛移居太宁，幸而达赖喇嘛还有见识，不肯迁移。如今又奏称，贼匪虽然离去，但西藏人全都不可信，仍想把班禅额尔德尼及达赖喇嘛迁到内地，实在出人意料。贼匪不敢竟至前藏，其无能怯懦的情形已经完全暴露。如今贼人已经逃走，反而想迁避，是害怕贼人再来，竟甘心弃置西藏，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心肠。稍有一点人心的人，恐怕都不会说出这种前后藏地原本就是班禅额尔德尼、达赖喇嘛驻锡之地的话】。康熙、雍正年间，两次用兵，使西藏得以安定和睦。朕自登基以来，振兴黄教，用以安抚蒙古各部，怎么可以像遗弃东西一样弃置它？况且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国库充盈，兵威强盛。朕数十年来多次建立武功，从平定准噶尔、回部、金川以及缅甸、安南等地，无不归入我国版图。如今将要归政之时，一旦遇到这个小小的丑类，反而把先世安抚的地方置之不顾，岂不是使朕此前的功业全部丧失？保泰这份奏报，实在是心思颠倒，罪责不可逃脱，不能不严加惩治。已经命令鄂辉到那里，把他长期戴枷示众于西藏，以此警戒那些不尽心国事的人。保泰在我朝，岂应如此作为？咏古玉璧。这是三千年以上的古物，收藏在博古阁中。质地浑厚，没有瑕疵玷污；颜色兼有绿色、白色、黄色，既不像谷璧，也不像蒲璧，不能以此论定【朕手执谷璧，男子手执蒲璧；这件器物两者都不是，但古朴浑全，细纹隐约可见，实在是三代以前的物品，珍藏多年，从未题诗，如今才开始咏写】。吟咏把玩，偶然成章；以此衡量贤良的品格，难道不会像这块玉璧一样被遗忘吗？沙蓬米。蒙古东、西苏尼特连年遭受旱灾，已经特别加以赈济抚恤。如今据察哈尔都统乌尔图那逊奏报，前几年苏尼特野外生长的楚拉启勒，居民靠它来糊口，并把它装在囊中呈览。这种米是内地没有的，询问它的名称，也没有人知道。朕读到此处。

译皇祖御制《几暇格物编》中说：“沙蓬米，枝叶丛生像蓬，米粒像胡麻但更小，可以用来制作饼饵、冲作茶汤。凡是沙地都有，鄂尔多斯所产尤其多。”等等。如今询问蒙古人，和《几暇格物编》所说的形状完全相合。而且西苏尼特的土地连接鄂尔多斯，那么楚拉启勒就是沙蓬米，毫无疑问。这种米尝起来没有什么滋味，但荒年靠它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朕看了奏报，心中既悲悯又欣慰，因此写成这首诗。东、西苏尼特【苏尼特部东、西两旗在张家口以外、察哈尔的西北方】前几年接连遭受饥荒，从冬天到夏天，秋季的雨雪总是不能滋润，所依靠的是沙地自然生长的沙蓬米；如今即使因为旱灾，作为食物也比往年少，听说后心中悲悯，于是派遣赈济银米施放【苏尼特两旗连年旱荒，蒙古游牧，牲畜遭受灾害。此前据理藩院奏报，该处盟长郡王策楞衮布、巴勒珠尔雅林丕勒等恳请各借俸禄两年，以赈济抚恤所属民众。朕心中因此悲悯，立即按数赏给，并另借给两位盟长郡王各一年的俸禄，就近在口北道库支付；又派副都统普福驰往，会同察哈尔都统查明贫户人口，发放银米，妥善抚恤；并发去唐古特、蒙古文字的大云轮经，命喇嘛等持诵祈祷。后来果然奏报降下甘雨。如今又据奏报，该处自从得到赈济以来，又获得及时雨泽，牲畜肥壮，各处就食的人民都回到家中安居乐业，年谷顺利成熟，野外的楚拉启勒也生长很多，颇能帮助充作食物】。承蒙上天恩惠，情况幸而转变，甘霖按时充沛降下。可怜的蒙古众人于是得以免于流离，沙蓬米也获得丰收，家家都煮粥做饭，把它呈送来。朕按例试尝一番；想到人们甚至要仰望草根树皮来求生，心里虽然因调和天地而感到欣慰，却也惭愧地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再次题写李公麟《蜀川图》绝句二首。“蜀川胜概”四字【采用引首题写的四字】。从头到尾阅览，香光鉴定说不是南宫【卷后隔水处，董其昌题跋说，卷中小字或许是米元章所写；但《宣和画谱》称伯时的书法逼近魏晋，不能因为伯时题画就概然归于海岳，等等】。何必嫌弃一再铺陈吟咏？笔意与画中景物一样无穷。引首题写在几百年前的笺纸上，粉墨仿佛云气相合，画面如同【引首“蜀川胜概”四字是用粉笺书写的，年代久远，砑纹处的墨色脱落，宛如云气萦绕，十分奇异。古代墨迹中从未见过这种情形】。玉池题字署名“八一道人”，究竟是哪一位【玉池题字的落款是“八一道人”，遍考古人，没有人以此为号。图章是“克诚”二字，查考《明诗综》，有名叫江克诚的高士，但究竟是不是他，仍然不知道。只是这幅卷子是李伯时的名迹，而朕今年恰好八十一岁，朕偶然展玩，尤其觉得兴致与此相互符合】。奇珍与我共同欣赏，正好可供“三余”之乐。望雪【冬至月初七日】。昨天是孟冬二十二日，京城奏报已经下雪【上月二十二日，据▯赐棨等奏报，京城内外阴云密布，夹杂着雨雪，入土一寸有余】。实际上只是雨中夹着霰粒，檐下积着些玉屑般的雪，入土一寸多，不足以充分符合奏报所说。此后频频接到各地奏报，都说雨雪没有缺少。畿辅、山西、东河、河南也都在时令内得到降水【随后据梁肯堂奏报，直隶顺天、宣化、承德所属中九州县，也在二十二日下雪，自一二寸至四五寸不等；顺天府所属大城等二十六州县，二十二、二十三等日都下雨，入土一二三寸不等。冯光熊奏报，山西省城也在二十二日得雪一寸多，太原府所属以及忻州、平定州各属都得雪，自一二寸至三寸不等。惠龄奏报，山东历城等各州县也在二十二、二十三等日得雨，自二寸至深透不等；莱州、登州各府所属掖县等九州县得雪，自二寸至五六寸以及一尺多不等。穆和蔺奏报，河南省城也在二十二日得雪三寸，鄢陵、宜阳等二十四州县在二十三、二十四等日得雪二三四寸不等。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河南、南阳、汝宁、陈州各府所属，以及许州、汝州、陕州各州所属，在十月初三、十六七、二十二三等日下雨一二三四寸不等】。各地时有早晚、遍及和局部的不同，降水大小也有差别，但大体都集中在二十二日。承蒙上天恩泽，普遍没有区别；山东虽然稍晚，却又得到充分滋润【如今据惠龄奏报，山东省城在十一月初三日从申时到寅时先雨后雪，入地三寸，积雪厚三寸有余，比其他省份尤其优厚】。然而过了这一天，每天都形成云气，三白之瑞正在盼望之中。明知及时降雪可以等待，但先忧农事，向来就是我的心事。雪【十一月初十日】。先落下霰粒，整个早晨密密地下着雪，直到夜里，时疾时徐，从未间断；忽而悠扬舒缓，忽而纷纷飘落。询问得知两层屋檐上已经积雪，知道将有三寸，便欣然提笔记下；第二天顺天府奏报，地面积雪实有四寸。心中欣慰，又担心因此心生骄满。杜琼《溪山雪景》。《溪山雪景》由杜琼绘写，使天下不因有此景而孤负其名【琼就是玉】。老翁骑驴背着身子沿溪路前行，倒不如凭窗远望的人悠闲有情致。直隶总督梁肯堂、山东巡抚惠龄、山西巡抚冯光熊、河南巡抚穆和蔺、陕西巡抚秦承恩分别奏报得雪，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

译孟冬已经遍得雪，仲冬降雪更加浓密【京城在十月二十二日雨中夹雪，入土不过一寸多，到本月初十日又降雪，据顺天府奏报竟有四寸】。直隶各地从此依次通过驿站传报【此前据梁肯堂奏报，直隶顺天、宣化、承德、永平、河间、天津、正定、大名各府所属，在十月二十二日以及十一月初二、初三等日得雪一二寸不等。如今又续奏，永平府所属卢龙、昌黎，天津府所属盐山、庆云，大名府所属开州、南乐、东明、长垣等州县，都在十一月初二日得雪二寸；保定省城在十一月初十日夜间从亥时到辰时得雪，除去消融入土外，地面仍积雪四寸有余；又据易州、安肃、定兴等州县报告得雪五六寸不等】。山东、山西全都受到雨雪滋润【惠龄此前奏报山东省城在十一月初二日得雪后，又据济南等十府所属一百零三个州县陆续报来，均在十一月初二、初三两日得雪，自二寸至四五寸不等；省城又在初七日得雨三寸。冯光熊此前奏报山西省城及太原、平定、忻州等地在十月二十二日得雪后，又据平阳、汾州、大同、朔平、宁武、泽州、蒲州、辽州、代州、绛州、隰州、保德等地以及口外归绥道所属各处陆续禀报，都得雪一二寸至四五寸不等；省城又在十一月初二日夜间从子时到辰时继续降雪，积厚三寸，郊外四寸有余；靠近省城的太原、汾州、代州、平定等州县也都报告普遍沾润】。河南南部、陕西西部似乎更加优厚【穆和蔺此前奏报河南鄢陵等二十四州县、永宁等十四州县在十月得雪以后，开封省城在十一月初二日从卯时到酉时下雪，合计入土、积地共有五寸；又据开封府所属陈留、杞县、中牟、兰阳等县禀报，同日得雪四寸。秦承恩奏报陕西西安、凤翔、汉中、同州、兴安、商州、邠州、乾州等府州所属，先在十月十五、十六等日得雨三四五寸不等；随后据西安府所属耀州、同官，延安府所属肤施、甘泉，凤翔府所属凤翔、岐山、麟游、邠州以及所属长武、三水、淳化，乾州所属永寿，鄜州所属乐川、宜君等州县报告，在十月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得雪三、四、五、六寸不等】。大体上虽然各地前后不同，但已经深浅不一地普遍得到滋润；北方田野、江河都受到雨雪恩泽，值得感谢。承蒙上天眷顾，江南的好消息正等待着凝神远望。方竹杖口号。竹子本来就具有节操，制成方形更能发挥它的本性。然而这说的是臣道，不是君道；在任用与舍弃之间，也应当懂得这个道理。陕甘总督勒保奏报得雪，作诗以记下欣慰之情。北方各省近来得到降雪，原以为会遍及各地，唯独还惦念甘肃；欣喜地听说恩泽已经遍及黄河两岸，竟然积雪厚达四寸三分。【勒保奏报：自兰州赴河西一路检阅营伍，于十月二十六、二十七等日途中得到三寸雪，随后据各属报告，得雪二、三、四寸不等，也有得雨深透之处，粮价日渐平减，地方都十分安宁。】何况正值秋收，粮价下降，幸而积雪滋润土地，春季播种后对农作物的培育功效很大。【甘肃地寒，向来不种冬麦；眼下虽似乎不需要雪水，但来年播种春麦，得到这番土壤滋润，对农事大有帮助。】以后若继续降下纷纷大雪，也可以转而不再惦念，仍然殷切盼望江南地区。冬至。南郊祭天礼成后记述此事。自古以来大礼都重在亲自举行，八十一岁仍然仰望上天。穹苍之下诚恳祈祷，五次祭祀仍希望还能有四次。赐福。【南郊大祭，计算到丙辰年归政，只剩下四次了；自己揣度精力还很健旺，或许可以仰仗上天赐予福佑，只能更加防范警惕，仍然祈求上天。】减去一岁却欣喜自己成为增寿之人。【计算到归政之时，比今年少一岁，而我的寿命却又增加一岁，并且快要增加一岁了。】阳气在子月回复，明年是壬子之气；律管在寅时进入冬至节气。【这一天在寅初三刻四分交冬至节。】奉。在寅时举行祭祀。【祭祀在寅时行礼。】廓尔喀猖獗，以兵力应对。【廓尔喀这次侵犯后藏，直到札什伦布，掠取寺庙中的财物，势态十分猖獗。明年春天不得不宣布其罪行而进行征讨，以安定西藏地方。这件事本来是因为他们贪图后藏积聚的财物，无端滋扰，我军才不得已加以应对，并非有意贪图当地人民土地而穷兵黩武；其中的是非曲直，自然必须仰仗上天明察鉴照。】明鉴是非曲直。祈求上天保佑并再次申明。嘉平月初一开笔所作。嘉平月吉日初一，欣然开笔。恭敬遵循皇考的家风，开创并垂示成例。【每年嘉平月初一开笔书写“福”字，赐给王公以及内外大臣，这是恭敬遵循皇考旧日成例。】收聚福气，于是拜谒阐福寺。【寺名。】这天依照惯例在这里拈香，也符合迎接福气、收聚福气的意义。此时谨慎地赐福。惟有三层楼阁，仍亲自登临。【寺后的佛楼共三层，今天仍照旧登临，还没有觉得劳累。】仰仗上天。上天赐予的福佑，使我的年寿超过八十岁，实在不敢不自我勉励。八十岁仍然健康强健，依赖于。上天所赐的福气竟如此，归政还有四年，能否接近那时，哪里敢说定期呢？两江总督书麟、苏州巡抚长麟、浙江巡抚福崧接连奏报降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江北得到甘美的瑞雪，是各省所盼望的；江南近来奏报到达淮安、徐州，才终于令人欣幸，接着苏州、浙江又普遍得到降雪。【近日正在盼望江南奏报雪情，现据书麟、长麟奏报，江南淮安、徐州、扬州、镇江、苏州、常州、太仓等府州所属，于十一月中旬先后得雪二、三寸不等；福崧奏报，浙江杭州、绍兴、金华、严州等府，自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下旬先后得雪一、二寸不等。江浙气候较暖，大多容易融化，所报积雪仍有达到三寸的地方，冬麦得到这种滋润培育，更有利于生长，深感欣慰。】地气温暖，大多化雪为雨；气候寒冷的地方，有的积雪达三寸，这些全都是春天的滋润，对农事很有好处，欣慰之情实在难以尽述，警惕之心也不能稍懈。除夕。一天过去，又到了新年；两天过去，今年便成为去年。大多在忧愁中度过，不知不觉就老了。所幸没有灾荒歉收，哪里能免除过失？平定边疆并非为了穷兵黩武，盼望上天保佑之心仍然十分殷切。《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九。古今体诗三十首【壬子一】。壬子年元旦。记述亥时夜晚经过绛县，才刚刚支撑着迎来子年，又一次重来。纪年五十七岁才得一岁，已经八十二岁。香烟在鼎中升起，连续摆设除夕的柏枝，金盆中的香气浓郁，梅花洗涤着春意。内外上下和谐，元旦祈求上天保佑，处在安泰之中更要谨慎自持。元旦试笔。辛亥年刚刚过去，朔日又逢辛日，一切新气象都和谐相应，庆贺在寅月产生。晴雨的斟酌从头开始，日夜勤勉，一心诚恳；即使已经年老，也不敢推辞。只依赖上天的恩德，才能保持精神；归政四年之期已近，希望能够获得清闲，做一个上人。东方之神使生机初发，万物群聚而和美，显现出各自的形色。此前我搜集周诗三十面石鼓上的文字。【己酉年在太学搜集现存石鼓文字，又编成诗十章，在太学和热河文庙各制作新石鼓十面，加上原有石鼓，便成为三十面石鼓。】如今又摹刻历代十三经。【自汉魏以来，历代都有石刻十三经；去年命令以内府旧藏蒋衡所书十三经选取石料摹刻，树立在辟雍，使这一同文盛举更加完备。】说时说变，只恭敬奉行；一息一消，身体从未停歇。不得已而以武力平定廓尔喀，请速速前来奏报。苍灵。元旦。在寿皇殿瞻礼后记事【有序】。我。太祖。太宗。世祖三朝都有。御容，过去只收藏供奉在体仁阁，从未有展出瞻谒、献祭的礼仪。我这个后辈既然重新修缮了寿皇殿，便按时供奉皇祖、皇考的御容，进行瞻拜和献祭；因此恭敬地在乾隆庚午年元旦，把三朝御容供奉到。皇祖。皇考。御容，依照乾隆庚午年元旦的礼制，恭敬地供奉三朝御容于。寿皇殿，完全按照。奉先殿昭穆的次序，全部面向南方，按各室悬挂。画像，举行献祭礼；第二天收存并供奉在殿的左边，另建一殿，名为。“衍庆”，仿照祧庙的制度。从此每年元旦依例瞻拜；况且体仁阁在乾隆。癸卯年曾经遭遇火灾，如果。三朝御容不是在庚午年预先移出，就无法保存了。难道不是。上天保佑我。祖。宗。神灵御容显明灵验，也正是我这个后辈的大幸吗？实在感激。上天的恩赐不是言语所能比喻的。这件事虽然属于礼制上的创举，实际上是因义理而兴起；想到此事体大，所以长久以来不敢明白写出，直到今天已经四十二年了。然而又不能不把它留给子孙看，因此写成一篇诗什，恭敬记下我的心情。天命。天聪以及。顺治三朝，都有。御容，恭敬珍藏，只是长期放在体仁阁。【太祖、太宗、世祖的御容过去只恭敬收藏在体仁阁，从未举行展出和献祭礼。】后来移出供奉，于是放在。新建的衍庆殿。【乾隆庚午年命令重新修葺寿皇殿，左边名为衍庆，右边名为绵禧，另建两殿，于是从体仁阁移出三朝神御，恭敬收藏在衍庆殿，元旦开始举行祭礼。】昭穆次序，只依照。太室。【太庙祭祀时，太祖居中，左右按昭穆排列，依次东西相向。如今因为悬挂御容供瞻，东西相向不便，所以恭敬地全部面向南方设置祭礼。】日月星辰共同昭示，叩拜元旦。长篇吟咏此事，恭敬留给后代瞻拜；内心应当继承先志，诚恳而又深长。咏檀香木玉如意。檀木的形体通身配以洁白美玉，彼此相称而合宜；指挥时可以代替手势，静默之间也显得高雅；澄澈的思虑令人厌弃时俗的巧饰，排除时尚的机巧，庄穆地显现古朴姿态。如此如意，十件中有五件也难以期待。

译杨晋《庆岁图》。围着火炉悠闲观看，子孙在茅屋旁的松树、梅树间嬉戏，足以自得其乐；玉磬放在旁边，寂静而不敲击。取“吉祥”作为兆头，哪里需要费心思考呢？【图中的景象就是这样，大概因为“磬”与“庆”同音。】下达诏令，宽免各省积欠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冬月预先询问来年春天的雨泽，各省奏章大多报告不需要再加赈。【往年各直省偶有灾荒歉收的地区，常常先在冬天询问，依据各该督抚查明奏报，照例在新正下诏加赈，以普遍祈求春日吉祥。上年南北各直省大多报告丰收，只有数省内偶有一处歉收；现据各该督抚查明复奏，都没有达到成灾程度，不需要加赈。这全是仰赖上天厚重的恩赐，自然更应深切感激并警惕。】去年幸而少有灾荒歉收，各省因此想到尚有欠款未缴；已经免除的，姑且置之不论，尚未沾恩的，便应一并免除缴纳。【想到各直省历年百姓所欠钱粮还有许多没有完纳，特意交给有关部门查奏。直隶、山东、江苏等省此前已经因特别颁布恩诏及巡幸所经过而分次蠲免。除此之外，未完的民欠还有：奉天省一千七百八十余两，安徽省一万五千余两，湖南省一万二千七百六十余两，广东省二万九千九百余两。这些未完银两虽是应征的正项，但百姓无力缴纳，因而多年层层拖欠。若仍分别缓征、带征、催追，终究会造成扰民，实在令人怜悯。因此对奉天等省百姓所欠钱粮一律加恩全部豁免，并命各该督抚督率所属严禁书吏侵吞、借灾荒作掩饰，务必使民间都得到实际恩惠，以符合爱护百姓的本意。】作为君主的要务，长久以来就是安定百姓；我的这份心意更加迫切。题乾清宫所收藏的五方砚。乾清宫东西两间暖阁的书案上，分别陈列两方名砚。【乾清宫东暖阁书案上陈列晋代玉兰堂砚一方，西暖阁书案上陈列晋王廙璧水砚一方，高案上陈列元代澄泥龙珠砚一方。】濡墨挥毫。三代以来一直如此。【这三方砚都是乾隆初年已有的，每次濡墨挥毫，都恭敬珍视先人的手泽。】如今五方砚分散放置，比起从前觉得很不相称，于是命人汇集在一个漆匣中珍藏。多福砚最先排列。【第一方是汉砖多福砚。】九芝砚其次。【第二方是宋代端石九芝砚。】它正好与兰花为友。荷叶砚适宜夏日。【第三方是宋代端石荷叶砚。】睿思砚确实属于宋代。【第四方是宋代睿思东阁砚。】还有翠云松花玉砚。【第五方是松花江玉翠云砚。】这方砚是松花江玉制成的，是我即位以前使用的，雍正壬子年曾为它写过长诗。书屋里陪伴我多年。擦拭眼睛观看旧日故人，惭愧如今还在这里；实在深厚。长篇记述事情的始末，龙宾大概不会辜负这五方砚。合起来仿佛经过庭前，也更加惭愧自己挥毫的手笔。下达诏令：直隶、山东、河南、江苏、安徽五省去年没有成灾的地方，各该督抚请求借给种粮的，立即改为赏给。作诗记述此事。去年灾荒歉收，幸而本来都没有达到成灾程度，因此不必加赈。只是这五省到了春月，请求借给种粮，以帮助贫瘠地区。【上年雨旸适时，各直省年谷顺利成熟。只有直隶顺德、广平等府属，山东莱州、临清等府州属，河南彰德、卫辉、怀庆等府属，江南苏州、常州、海州等府州属，安徽凤阳、颍州、泗州等府州属的各州县中，有的低洼地被水淹，有的降雨稍迟，收成不免歉薄。已经下谕将新征旧欠分别缓征、带征，以表示体恤。年终前又命各该督抚确实查勘，据奏都还没有达到成灾程度。至于请求在青黄不接时酌情借给一月或两月口粮，或在春后酌情借给种子的说法，想到各处秋收已经歉薄，如今借给的种粮将来仍需完纳，百姓力量难免困窘。因此立即下诏加恩，全部改为赏给，使他们免受催追，并命各该督抚率属实心办理，务使民间都沾受恩泽，以迎接春日吉祥。】假如只是给钱让他们日后偿还，哪里比得上全部赏给而免除催追？施惠百姓，宁可采取厚道的办法；即使这样做，我仍然十分牵挂。题宋高宗书写、马和之绘制的《唐风图》。再次经过时，偶然命人编纂《宝笈》一卷，没想到增加了《学诗堂》收藏。【内府旧藏宋高宗书写、马和之绘制的《诗经图》很多，选取其中真实的十二卷，收藏在景阳宫后堂，题名为“学诗”。后来又得到《闵予小子》一篇，续入其中。近来命内廷翰林续纂《石渠宝笈》，恰好又得到《唐风》一卷。这卷曾由张丑记载在《清河书画舫》中，冯铨把它的书法摹入《快雪堂帖》，我曾临写过一两次，还为它补写了《采苓》的篇名；此卷的两个字都完整具备，后面又有“唐国十二篇”五字，实在值得珍藏，于是仍收藏在学诗堂，以显示延津合璧之意。】所爱之物，君主应当依照古代戒训来取舍；历览讽刺晋国的诗篇，联系今日思考，便想绘制此图。后来谁能与它相配？于是提笔时先有精神感应。兴致来时写成长篇，记下事情始末，却多有惭愧之意，少有佳美词句。

译和阗玉《达摩面壁图》。玉石在河边隐藏了千年，一旦到了人间，便显现出不同的形色。无意中相逢，彼此相识；不知道的人说，达摩用功勤苦，以墙壁为前，以月亮为后。【图中的布景就是如此。】用苍色描绘山，用留白描绘云；一苇渡江向西归去，事情明明白白，哪里料到五祖传法之后纷纷传承。题《颐和轩》。自从我在丙申年预先修缮自己的退居之所，到今年已经又过了十七年。【修葺宁寿宫在丙申年落成，到今年壬子年已经十七年，距离归政之期只剩三年。】经历三次归政，原以为已经接近一半九年之期；希望能够践行从前的诺言，哪里像宋高宗那样早早预作退居打算？如今还要以羲象勉励自己乘乾而行。将来能否这样颐养和平，不敢保证，只能依赖。昊天。《如亭》口号。“如”是说相似。既然已经建成亭子，难道还要把金子当成不值钱的金子吗？这确实是佛语。【见《指月录》。】笑我题写匾额，反而显得多余。古华轩有感。湖石深处有水，古老的楸树高耸齐檐。楸树根下生出子孙，名为“一成”。包含“三古”，华轩从前便以此命名，其中的意义更值得探究。古而不华固然可以，华而不古也可以。微微寄语作文的人，要以此为戒，寻求内心的安恬。题《禊赏亭》。有高峻嶙峋的石头，有聚集成簇的竹子，曲水环绕着觞亭。多年以后仍可等待，在这里临摹王羲之的法帖；昔日由今时来印证，正好可以欣赏。抑斋。重华读书时，以“抑”来涵养潜藏的德性；背负屏风处理政务以后，以“抑”来接受众人的益处。将来到了倦于勤政的时候，似乎无事可做，仍然要在心中抑制自己而有所作为，明白遵循古文所垂示的法则，守持正道，警戒不知足；哪一件不是以“抑”为准则？看着这个名称思考它的意义，时时勉励自己终身努力。新正重华宫。“重华”这个旧名称，大概出自阁臣的建议。【这里原是雍正年间赐给皇子居住的西二所，即位以后应当升格为宫。当时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拟定这个名称进呈，言语虽有颂扬意味，但我把它看作自我规诫。】即使是颂扬，也要把它当作规诫，长久勉励自己，传承内心的道统。惭愧地重新考察名称的由来，翻阅《宋史》才知道。【宋孝宗淳熙十六年正月己未，将德寿宫改为重华宫；二月壬戌，下诏把皇位传给皇太子，孝宗驾临重华宫居住，见《宋史·本纪》。】孝宗并不是值得羡慕的人，过去曾写论加以责备。【孝宗因为能够奉养高宗，谥号为“孝”，但不能收复中原，只顾游宴，晚年行为怎能算天子的孝？他在南宋诸君中不知道把复仇当作急务，终于习惯于偏安。我过去所论，本来重在“备”字的意义，并阐明天子的孝在于不失祖宗基业，这件事的意义更大。】然而这个名称仍可称为吉祥征兆，距离归政三年之期已经很近。【计算归政的期限，只剩三年；当初命名时并没有宋孝宗的意思，却在六十年前已经预先成为吉祥征兆。】既警惕又欣悦，心情实在难以言说，希望能够实现。命令查访亲眼见到七代同堂、五世同堂的人，如今据内务府大臣以及山西、山东、安徽巡抚奏报，共有七人，于是下诏普遍赐予匾额，以彰显嘉祥，作诗记述此事。上天赐予恩佑，我亲身承受世代绵延的嘉祥，有关各省命令详细查访。【我仰承上天眷顾，获得许多福分；向上侍奉皇祖、皇考，向下见到皇子、皇孙、皇曾孙、皇元孙，因此一身亲眼见到七代同堂，实在是史书中罕见的事，于是命八旗都统、步军。】【统领、顺天府府尹及各直省督抚，详细查访臣民中是否有上承祖父、下及元孙、亲身见到七代同堂的人，据实奏闻，等候朕优厚加恩赏赐，使众多福气善意降临。】向上瞻望祖辈，向下获得孙辈，五代同堂；近来报告说，亲身遇到七代同堂的有七家。【如今正值岁序更新、春意萌发、春日举行庆贺之时，据内务府奏报，正白旗致仕上驷院卿李质颖，以及山西巡抚冯光熊奏报的忻州监生张克用、赵钰、解州民人陈徽舜、交城县民人武鱼河；山东巡抚江兰奏报的济宁州原任布政使李承邺；安徽巡抚朱珪奏报的歙县捐职府知事潘起煌，都属于上侍祖父、下及元孙，确有凭证，并已命令取得族谱、图册及结文，移送有关部门等语。】盛大的事情不断增多，实在难得遇到。偏远疆域的后续奏报，一定还会接连增加。【以上七人都因距离较近，所以先行奏报；盛京等处以及较远省份，各省驻防满洲中像这样的人一定很多，自然会依次奏报上来。】普遍教化，赐予匾额，以征验福庆。以后如有继续奏报上来的人，该部立即照例汇总题奏，一体颁赐匾额，以彰显寿命与福佑共同增长、上天及时广施恩赐的盛事。守护江山、谨慎持盈，哪里敢自我夸耀呢？阅读《东坡集》戏题。东坡的诗句喜欢谈禅，我说他并没有忘记“这个”。【“者箇”就是俗话所说的“这个”，见《指月录》。】五蕴六根全都像草木。【“蕴”字从草，“根”字从木；佛经所说五蕴是色、受、想、行、识，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说它们像草木一样本来没有知觉，那么王安石的字说也不能说毫无根据。】用竹鞭打狗，或许也确实可笑。【王安石的字说使苏东坡戏谑道：“用竹鞭打马是笃，不知道用竹鞭打狗有什么可笑？”东坡的说法意在诙谐，不过用竹鞭打狗或许也会招人发笑。大概幻象之中本来没有一定的意志和执著，王安石拘执于字形，苏东坡拘执于戏说，同样都是一种错误。】咏痕都斯坦玉花簇盂。一朵美玉雕成的花，千片花瓣层层环绕，承托着细叶，却没有枝干。考察芳香植物的谱录，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来自遥远的地方，制作得实在奇特。抚摸时手上没有停留的感觉，内外浑然一体；问它有什么意趣，只见花朵繁茂。仔细端详，没有可以再加雕刻的地方；放在檀木几案上平稳端正，仍然可以刻写文字。新正素尚斋。外藩赐宴，庆贺新年美好；等候准备妥当，预先来到素尚斋，其中自有用意。华美先于朴素，未免太过安逸了。恭敬地把它视为避暑山庄，反复考察旧典而钦敬。前代训诫。【避暑山庄的素尚斋，是皇祖御题；在这里考察山庄旧典，无异于恭敬承受圣训。】西苑举行春日活动，联结远方来客，和谐相应。【今天在紫光阁宴请并赏赐朝正的蒙古王公、扈从以及年班入觐的回部、番部，还有朝鲜、琉球、安南、缅甸各国使臣，借此乘春行庆，表示恩惠，联络情谊。入宴前先到这里稍作休息，等待供备完毕。】和谐太平并非容易，要看着眼前的一切恭敬谨慎地守护，内心更加警惕。《千尺雪》二首。有名的泉水叫作“雪”，本来就是幻象【说的是泉水】；对着雪观看泉水，又别有真实【说的是雪】。真实与幻象一齐存在，都暂且放下。那么说真实与幻象的人，又是谁呢？三间溪斋中，观看清澈的水面和雪色，泉声确实清美纯洁。【此斋在淑清院中。】俯仰之间恰如身处上古时代。【语出《淮南子》。】哪里还要讨论建筑是否早于明代呢？纯一斋。丰泽园朴素简约而物产丰盛，这里劝农并兼以管理菜圃，延续至今已有一百多年；规模创始于。皇祖所题的斋名已经刻下。

译皇祖的墨迹垂示训诫，明确说出两件事：修养自身以及治理百姓。以“纯一”为根本，“一”就是没有二心。把纯粹分开便不会有间断阻隔，辨析事理确实应当如此。亲身实行而勤勉不倦，是心中所。题涵元殿。趯台中的正殿题额为“涵元”。眼前景象正值春天，四时初始；心中之道与阳气一同舒展，仁是施政的根本。一念遍及九州，我的百姓就可以受到恩惠。兰室口号。笑那些执着于外相的人，内臣忙着捧来一盆兰花迎接客人；兰花又在室内吐露芬芳，却闻不到香气。言语切中本性便会成为习惯，合于恭敬之道，片刻也不敢懈怠。紫光阁赐宴外藩，即席得句。紫光阁举行嘉宴，开启春日明亮的朝廷；卜画陈列，席上铺设茵褥，东西南北前来祝贺的人汇聚一堂。岁月日时，迎来并增益福气。诗篇与战图一同观看，过去曾由驿站奏报，如今盼望重新安排华美筵席。眼前景物又作三首诗。【每年紫光阁赐宴外藩，必定作诗；计算到丙辰年归政，也只剩下三次左右了。】到了丙辰年，欣然应当把这些交给后人。新正，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依据《洪范》九五福中的第二项“富”联句，又作成两首律诗。宴会结束后，外藩回去设宴，我在东厢饮茶，又高兴地举行重华宫茶宴，按年份轮值。第二项是“富”，已经过去的岁数尚余三年，难道与那极其富足的人相差很远吗？真是可笑，有的人假装节俭，本来却十分奢侈。【唐德宗因搜刮聚敛而招致祸患，在逃亡之际还把各道进献之物储藏在行宫廊下，题名为“琼林大盈库”，其追逐财利的心思，实在可鄙。南齐明帝仰慕俭约，想毁掉大官在元旦祝寿时所用的银酒铛，以及曲宴时满席的银器；萧颖胄于是说，想毁掉元旦酒铛，不如移到这里，明帝很有惭愧之色。这又是矫饰俭约，终究掩盖不了奢侈的痕迹。】所以即使是小小的德行，也要谨慎出入，唯恐造成毫厘之差而相隔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去年各省没有灾荒歉收，正担心福气盈满会招来损失；没想到廓尔喀突然侵扰西藏，因此索伦出兵，图谋武力解决。如今正日夜盼望战报，哪里还有心情吟诗品茶？范文子的话常常记在心中。【去年各直省年谷顺利成熟，并无灾荒歉收，正以盈满招损为戒，没想到又发生廓尔喀滋扰一事；每次想起范文子关于外部安宁而内部忧患的话，以及盈亏消长的道理，常常用来警戒自己。】顺应时令举行庆贺，却惭愧自己只能作为陪同者。《洪范》九畴中，五福的第二项叫作“富”。联句【有序】。尧封之地借鉴华封三祝的诚意，愿圣人长寿如潙水。曲调悠扬，琴声熏染，愿使我的百姓财禄丰厚。先前在所著论中说中庸有四种所得，第一是长寿，接着便是富足，何不载录下来，唱和《洪范》九畴？何况以损上益下作为常道，哪里能够依仗安逸和大丰收？年岁临近，任其自然养育，吉祥征兆幸而得以安定。推究起来，《洛书》演绎次序，访问箕子阐明大道；八政中由司徒掌管食货，三德与天子享用食物相配而关乎福与威。对举来说的是贫穷，说明福极彼此相反，却不说贵贱。上下共同拥有的东西也是如此。【王氏说：富贵是人人想要的，贫贱是人人厌恶的；《洪范》论福极不说贵贱，因为从天子到百姓各有固定的分际。王者之世，只希望贫贱者安定，他们处于这样的贫贱状态也就够了。】因此把贡赋列在九州之中，谨慎整治禹所治理的土地；在六府中掌管货贿，按《周官》分工任职。司马迁编纂《平准书》，国家财政匮乏，便对舟车征税专卖。皇祐年间上呈关于计簿的记录，新法建立，青苗、役法也随之兴起。赞美陆贽的谏章，代替小民请求生路；嘲笑宋太祖的驾说，为天下替君主守财。指着简册，心中权衡盈亏，即使担心贫穷而必然排斥富贵，也谨慎地以修德为目标。只是我这浅薄之身承受时运，使国家充盈安宁，仰望。上天垂下慈爱，深厚的恩德实在令人承受不起。天施。大地生养万物的力量，使我履行这一顺利丰成的年景，依赖于。祖宗的功业。承受宗德的庇荫，疆域因此传给后世；承受天命以来已经很久，又筹划三十年赋税通融之事，按户籍考核，于是国库增至七千万两。然而，君主心系百姓，饥则供食，寒则供衣，居于九重深宫仍常常夙夜忧劳，为亿万百姓谋划朝夕。幼年听闻阿保之时，就有“米珠薪桂”的歌谣；如今老年见到曾孙，正值海防安定、潮声平和的时代。太平日久，人口繁衍达到极盛；一年收获足以供食三年，是因为土地肥沃；十人穿衣而仅一人纺织，也担心百姓的防务。希望减少食用而使费用宽裕，但诚信和恩惠难以盈满缶器；权势者日益增多而财力不足，形势如循环往复。只有广施恩泽，存恤百姓而不计较，四次蠲免夏税，再次免除秋粮；巡幸途中颁布减赋条例，太平年间发布赦免旧欠的命令。你们享有俸禄，官府使粮食充足于太仓；我驾车乘牛，旗帜把岁末的租税赏赐给士卒。希望借此达到天下大同、供给充足，也期待成为建立皇极、广施赋敛之道。况且耗费有多种，经常性的财政支出有两条途径；茭草、木桩接不上供应，水衡官署告知钱币缺乏；草料、干粮先行支出，大农令也困于计算筹措。幸而如今海边关隘坚固，黄河水势平静；流沙地区已经平定两部，蜀地边境荡平两处金穴。四方征战的虎贲军旅，九次奏报宏大的功勋；屡经大规模战事，大军费用将近并超过千万两。试问一丝一粟，百姓怎么会受到丝毫牵累？我曾间或郑重宣布，政事纲要已经详备；治理的谱系应当思考，是屯积财富还是散财于民更好，同时节俭与聚敛属于不同的类别。这样或许符合《易经》所说聚集人民的道理，又何必劳烦地官去保守财富？凡在此列的诸位，都参与听闻此事；不要说我把有无置于不言之中，也不要轻视询问钱谷而以虚妄之辞回答。联句从《韶》乐中开启吉祥的话语：有土地才有财富；等待诸位面前陈说正直之言，是为了规劝而不是歌颂。等到来年旁通《周雅》，使天下既安康又安宁；去年已经开始歌咏《商书》，使天下长寿而富有。【御制】去年联句以五福为首，今年按次序开启四春；第二项是“富”，如今接着咏写。去年重华宫茶宴联句，以《洪范》九畴中五福的第一项“寿”为题，计划把五福分别归属于五年，到乙卯年恰好完成；今年于是接续咏写第二项“富”。

译九畴，于是依次铺陈；按照“思聪”分取的意义，事情彼此相叶。方谷移来作为传文，次序井然。万物乐于成熟，于是以“义”相配。一心知足，先当安守仁德。养生是最重要的，吴澄对此有阐发。喜好德行是根基，董鼎的说法醇厚。建立根本，向来称说国家因此兴盛。旁通陈师凯的解释，说明气质纯正。有无不必问，不言说富贵才是可贵。俸禄和仓粮处于其中，不必忧患贫穷。年龄尊长与财富都崇尚殷人的制度，因此如此。既长寿又富有，《鲁颂》中二者相因。布帛要有正幅，声音也要合乎音律。“幅”字从“巾”和“畐”，属于六书中的形声字。《左传·襄公二十八年》齐国晏婴说：“富就像布帛有幅。”马夫说，百姓生活富厚、使用便利，于是才能端正德行；“幅”字的边界，正是说端正德行以作为界限，使行为有尺度。“畐”字又从“宀”而发生字形转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宀”读作绵，是房屋、家庭、宫室以及覆盖收藏之物的象形，所以表示富裕。“富”就是物资完备。“畐”虽然是声符，也兼有意义。《说文解字》说：“畐，满也；从高省，像高厚的形状。”正是如此。车轮的“辐”字也从“畐”。《考工记·轮人》有制造车辐之说，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聚集在一个车毂上。”这些也都是聚集而丰厚的形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宀”读作绵，是房屋、家庭、宫室以及覆盖收藏之物的象形，所以表示富裕。“富”就是物资完备。“畐”虽然是声符，也兼有意义。《说文解字》说：“畐，满也；从高省，像高厚的形状。”正是如此。车轮的“辐”字也从“畐”。《考工记·轮人》有制造车辐之说，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聚集在一个车毂上。”这些也都是聚集而丰厚的形象。大业。文章丰富而兼备。御座之前。【《易·系辞》说：“富有称为大，事业称为业。”我皇上登基以来，整顿礼器，颁定乐章，治理国家、规划郊野，安排朝廷、统领军队，一切典章制度无不明备。直到平定伊犁、回部、两金川，使安南、缅甸臣服，丰功伟绩尤其显赫。又巡幸所到之处，整修海塘、河工，各项大工程都完成了；这就是我皇上大业之富。皇上天赋卓异，又加以研究经典，御制诗文总计五万余篇，凡是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以及讲解经书、订正讹误、考察古事、广博文章，甚至昆虫草木，无不由小见大；这就是我皇上文章丰富之富。臣王杰】【御制】衣服丰足、粮食充裕，应当常常铭记在心。只有上天和大地施发生养之恩，赐予如此。只有上天和大地施发生养之恩，赐予如此。祖先和宗室。祖宗积累的财富，达到七千六百余万两。【乾隆初年，户部库银只有三千余万两；到如今皇上临朝五十七年，感念上天和祖先眷佑，年年丰收，现在户部库银已有七千六百余万两，比昔年不止多了一倍。】

译明代追溯唐、汉，上溯周、秦；国库储备由太史氏都加以记载。每年向大司农报告，谁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帆船汇聚亥仓的秋季漕粮。田亩摊入丁赋，成为夏季条银。盐税征收于南方淮、粤的盐场、盐井。关卡遍布卢沟、瀛海、浙江、福建。都邑的渡口桥梁设置关卡抽税，既能充裕国用，又能抑制从事末业。京师卢沟桥的税务由崇文门监督统领。其余如两翼以外的天津、山海、淮安、浒墅、扬州、芜湖、西新、凤阳、江海、临清、九江、赣州、北新、浙海、闽海、太平、粤海、龙江、宿迁各关，以及张家口、杀虎口、归化城，有的专门派监督，有的由疆吏兼管。税银总计五百四十一万五千余两。洲地征收芦苇税，商人余力得以赡养。水上征收鱼税，沿用旧规。茶叶只收取余利，并不设官征税，商贩流通，没有前代设置官吏征收专卖税的扰民之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四千五百两、七万三千一百两〕 屯田核算，储粮用以贴补津贴。【各省卫所屯田，过去由卫籍旗丁耕种，后来因为转售给民间，丁力越发疲乏。皇上加恩，拨发国库银两赎回，由官府征收佃租，用来津贴疲弱的丁户。各省有漕运的地方合计起来，每年不下数十百万。】竹木。竹木等税以及各处落地杂税，盛京和各直省都有；每年定额征银共八十五万八千余两。田地房屋的印契，册籍按鱼鳞册编列。民间购买田地房屋，按价值每一两缴银三分；布政司发给加盖印章的契尾，并由牙行发给牙帖，每年征银共十九万余两。土产贡物依照《周官》九贡法式。金属品类只有三种，遵循《禹贡》。【云南金矿每年课金六十六两余；贵州思南府没有固定数额。云南银矿每年课银六万七千三百两余；永昌府及广东州县没有固定数额。云南铜矿定额课银一万零八百二十两余；四川、广东、广西没有固定数额。福建、广东、广西铁矿定额课银二千一百五十两余；湖北、四川没有固定数额。云南铅锡矿定额课银三千一百八十两余；其余山西、湖南、四川、广东、广西、贵州没有固定数额。】除此之外，再没有庞杂而无官府文书的征取。【国家每年向百姓征取的，都有固定制度、固定数额和固定期限；列举这些以外，再没有其他规则。臣刘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八百二十两〕 【御制】百姓爱戴朝廷，像雀鸟跳跃般前往缴纳公粮。山林川泽的利益得以开发，实在十分广大。国境扩展，幅员之外的土地也归入均平。财富有聚有散的良言，怎能不使人敬畏？

译尊奉亲长，美好的报答共同勤勉；分野依星宿划分，疆域旋即增加。地图更加扩大，坤舆的图籍会聚其中。城墙雉堞和羊马墙连接，百姓拿着畚箕和铁锹修筑。鸠聚粮食、雁集食物，储存在市廛和仓囷中。军队的弓箭、殳矛等武器齐备。牧马政务使骅骝、骆驼、骃马等繁衍。铸钱的户部和工部局，足以铸造腾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石、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三匹、八万六千二十一匹、万匹〕 各地都设置炉场鼓铸，每年约铸三百余万串，用来支付官员公费、兵丁月饷、节慎库杂用，以及工程和工匠的雇价。至于回部过去使用的普尔、腾格，平定以后依照内地钱文，加铸“乾隆通宝”字样；财富和疆域远远超过九府圜法。臣胡季堂。屯田又开辟于峨眉、岷山以外的地区。西部边疆平定后，特命大臣分驻管理，在巴里坤、乌鲁木齐、古城、哈密、吐鲁番、喀喇沙尔、塔尔巴哈台、乌什、伊犁等处开垦屯田，每年收成有达到二三十分的，共计征收二十四万余。金川平定后又设功臣协屯田，也屡次获得丰收。三边建立学校，春日教习乐器。热河设置郡县后，文风日渐兴盛；皇上下令在承德府建立学校，并在所属的滦平等六州县分别规定入学名额，又准许乡试取中举人一名。嘉峪关外的镇西一府、迪化和安西二州、宜禾、奇台等七县，也都设置学官和弟子员；乡试中式者，蒙恩准许乘驿马赴会试。

译学校教育的丰盛，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七阁收藏图书，夜晚也在竹简上整理。【乾隆癸巳】【命令搜求天下遗书，又从《永乐大典》中辑集散佚篇章，编成册帙，定名为《四库全书》。每部共三万六千册，在大内、御园、避暑山庄、盛京建造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各收藏一部。又拨出内库银两抄写三部，在扬州、金山、西湖建造文汇阁、文宗阁、文澜阁，各收藏一部。藏书之丰富，也自古未有。】东方产貂皮、人参，聚集王气而繁盛。西方进献骏马美玉，效法宾客之礼。琉球进献硫磺，华美的纸张和日本铜也广泛输入。安南进献翠羽，暹罗进献犀角，缅甸进献象牙，纷纷而来。【安南的贡品有孔雀羽、象牙、沉香、速香、绢纨、肉桂、伽楠等物。又有暹罗的花犀角、乌犀角，缅甸的花象、吉祥宝树，更无法全部列举。】【外藩每年进贡的只是服饰、饮食和器用，并没有奇珍异物；但御制诗中仍屡次以不看重外物来警诫自己。盖因圣朝谨慎修德、优待远方宾客，不以奇物役使耳目，百般政事都遵守正道，无须像召公那样恳切劝诫了。臣彭元瑞】【御制】早晨反复推演卦爻，难道肯把恩泽积滞不施吗？宗室亲族的俸禄从厚发给。官员的品秩用来养廉，俸禄普遍均衡。兵丁的饷银供应胜过唐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三两、三斗、百两、百二十两、一百八十两、一百八十斛、二年、三十三两、正十二年、八十一两、十二两、四十六年、一千七百三万七千一百两〕 耕作者和服役者都有粮食供给，甚至儿童也得到养育。【周代制度规定，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以耕作者所生产的粮食作为差役待遇。汉代以后，属吏、卒史依靠县官供食，以致雇人充任、挑选防役，败坏政事、祸害百姓，都由此而来。本朝内外衙门的吏役都有工食，远至轿夫、奴仆，无不普遍供给。】恩赏资助红事白事，都颁发钱财。【定例规定，八旗世职官员、兵丁以及闲散人员，凡遇婚嫁、丧葬等红白事件，分别给予恩赏。】每年需要银十五万二千余两，各驻防和绿营也都同样得到赏给。养育范围遍及满洲、蒙古和汉军，也让他们穿上整齐的军服。【八旗增设养育兵名额：满洲一万二千六百七十三缺，蒙古三千二百七十九缺，大器营一千缺，健锐营五百缺，圆明园一千一百七十六缺，汉军四千八百二十一缺。】【每名每月发银一两五钱，每年共发银四十二万二千余两。】世袭功臣如河山般长久延续。赏赐。【本朝世职在公、侯、伯、子、男以下，设有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不是世袭罔替的，依次递降至云骑尉。皇上加恩于勋旧，特设恩骑尉，承袭云骑尉之后。一等公每年俸银七百两，二等公六百八十五两，依次递减至恩骑尉四十五两。】臣舒常。太常寺祭祀用的牲畜和帛物洁净。明察而洁净地举行祭祀。【太常寺所需祭品，牲畜由内务府支取，帛物由三处织造每年解送工部；其余所需项目，每年由户部拨银五千两。】核销五千两。天厨供应宴飨，光禄寺负责陈设。【光禄寺专门负责御宴筵席以及礼部等衙门、各国使臣的供应，每年题请户部拨银约一万七千两，另有本寺地租银六百余两；节省浮费而用于实际需要，立法尤其完备。】星苑受到巡察，隶属于皇宫。【康熙二十三年设置苑卿二员，以及郎中、员外郎、笔帖式、苑丞、苑副等官，管理一切事务。所属园隶、园户、长工匠、侵苑户、海户、蚕户、网户等人，都按月领取工食银两，或得到三十亩至六十亩不等的土地。】表里兴盛贤才。

译褒奖贡士名籍。【每科进士各给旗匾银三十两，表里一端；一甲三名则加银五十两。直省举人每名给坊银二十两，又给赴会试的路费，从三两至三十两不等；云贵及嘉峪关外的低等者，还供给驿马。臣纪昀】廪粮和学田租用来劝学，足以供养儒生。驿站不断筹备，塘卒和驿骑各有资费。运送、制造旗船，巡哨船也都制造。百岁老人得到钱帛，牌坊庄严整齐。三男同胞得到米布，家室繁盛。南方江河、北方湖淀的河工不断培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万两、十八年、二石、四斗、三石、八石、九斗、十二石、七两、五钱、十年、二百八两、五石〕 【南北河工和海塘用来保卫百姓的生活与田宅，南北两地每年修治费用，直隶永定河多至二万二千一百余两，南北运河多至三万二千一百余两，通惠河六千七百余两，滹沱河一千五百余两。又如镇江的大挑、瓜洲的江防，各需银数千两不等。】淮河通畅，黄河水道遥远；料物柴薪都已积聚。【往年淮河、黄河交汇处常担心水流倒漾，我皇上于丙申年命河臣详细勘察并指示机宜，开浚陶庄引河，使大水流绕向北方下注，于是黄水远离清口，淮水畅通。】【淮水顺畅流出，冲刷泥沙，十多年没有倒灌之患。每年南北河工修治以及随时培堤所需的柴薪料物，总计需银二十八万余两，都从河库支出。】供养人员，使他们负责清扫内宫监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只供给守门、洒扫和差使之役。我皇上又时时重申训令。现在各宫殿、苑囿等处定额设置的人，不过二千四百余人，不及前明十分之一。所领取的钱粮，从五两至一两依次有差。臣沈初】【御制】斟酌外藩臣属往来的礼物。每年旧藩、新部以及朝鲜等国进献方物，都临时命令酌定回赐的物件和银两，务必十分优厚；至于宴饮、赏赐和加赏之物并不多，所以以惠待远方、安抚边远，年年成为常例。有固定经费，何必吝惜？以上都是每年有固定经费、按照常例支销的事项，古人所谓成就国家事务、制定国家用度，每年核对账册，使支出符合数目而已，本来没有必要稍有吝惜。没有固定制度的恩施，更要反复推行。凡遇到特旨加恩，都没有固定成例，只使臣民共同沾受实际恩惠，损上益下，符合“诚信而不计较”的意义，下面详尽说明这些事情。天下各地的正赋，已经四次得到蠲免。【史册所载蠲租、赐复，多半只及一隅，或只免一半，便称为盛举；从未有普遍免除正赋的。乾隆丙寅、庚寅、丁酉、庚戌四次普免天下地丁正赋，总计不下二万万两。这是因为府库充盈，所以希望把财富藏于民间，使百姓共同享有安乐利益。】免除仓粮，次数再多也没有尽头。【乾隆三十一年，皇上因为承受天命、获得福祉已经三十年，普免天下漕粮一次。四十四年，因次年将举行七旬万寿而不愿大办庆典，但天下臣民不能不期望恩泽，于是又加恩普免一次，按照旧例五年轮遍天下。】偏远受灾地区随时发放救济。【各省偶然发生局部灾害，地方大臣随时上奏，勘明灾情等级，皇上施恩增加赈济，分别确定轻重，务必使百姓都得到实际恩惠。】扩大赈济，向新年献上春光。每年正月初一，皇上深切体念百姓，对于连续歉收的地区，有时增加赈济一月、两月，以普遍降下春日福祉。所谓宽裕民间锅釜所需，谋划截留漕粮。【偶有一地水旱不均，或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特颁恩旨截留漕粮、平价卖粮，以充裕百姓食物。臣阮元】于是使市场物价平定。恩惠如悬挂的鹑鸟。【京师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偶尔粮价稍高，便常常发放米、豆、麦、麰，减价设厂平粜；各直省也发放常平仓、社仓的粮食来平抑物价。】催征赋税不考核，留下升斗小民的余粮。对受灾稍轻以及勘定为无灾的地区，虽然按例没有赈济，但百姓缴纳赋税终究困难，于是也下令延缓到丰收之年分年带征，务必使民力稍稍宽舒。种子由官府出力发放到田畴。贫民得到赈济后，若播种仍没有资本，官府便借给种子，不使耕作误期。恩泽广布。虞舜巡行，农民服事田亩。【皇上巡幸所到的江南、浙江、山东、河南等省，凡水陆经过的州县，免除本年定额赋税的十分之五；巡幸木兰以及淀津附近地区，免除所经过州县赋税的十分之三，确定为成例。臣童凤三】

译恩泽浓厚而普遍施给，周遍赏赐，最终清除尘埃。【每逢巡幸各省，官兵随行护驾；陆行便修治道路，水路便牵挽御舟，又雇备民船。除按例供给口粮外，都加以恩赏，给兵丁钱粮，或特别赏银，给船户增加口粮。每年秋季围猎时，凡修路的兵夫，也分别给予赏赐。】积欠在丰收年中得以宽免，除去租税尾欠。【辛未、丁丑、壬午三次南巡，屡次蠲免上下江地区的欠赋。乙酉年，因江南还有因局部灾害而缓征、借贷的各项积欠一百四十余万两，浙江十二万余两，下诏全部豁免。又将直隶省乾隆十九年至二十六年未完的缓征项目及该省三十一年的积欠银粮，山东各属二十七年以前缓征、借贷的银米，江苏各属熟田未完欠项，甘肃省二十七年至三十七年带征的民欠银米，共计不下千百万，分次下诏，一概豁免。又因上一年各省普遍丰收，正月不必延长赈济，命将奉天等四省十余万两积欠全部豁免，使百姓更加宽裕。】盐税分年征收，使沿海富足。【两淮、长芦等处商人销售引盐，每年都有固定数额；商力稍感疲弱的，借给国库银两经营，分年带征归还。盐场有时遭受水灾，煎晒不能及时进行，或亏损成本，便格外加恩，把引税分期缓征；商人的运输经营因此向来较为宽裕。】每年八旗欢度腊月。【旗人旧有圈占的田亩日久后被私自典卖，皇上大量拨出库银赎回；地方官征收租税，年终汇解，分赏八旗兵丁一个月的钱粮，使他们有资财过年，每年约需银三十八万余两。臣瑚图礼】秋季两翼围猎，奖励连续而周遍甄别。【每年秋季皇上驾临木兰行围，八旗军队、期门佽飞之士，无论大小都随从公事。蒙古王公、扎萨克、台吉等率所属一千二百人布置围场并服役。围猎结束，从鹿柴门出来，皇上赏赐王公等宴席，下至兵役人员无不遍及，并分别赏赐缎匹、银两。这里包含依照古代三田制度和以恩惠安抚远方的意义。】嬉戏于冰上，培护雪后树根三冬。【每年冬至以后，皇上亲自在西苑太液池检阅八旗及内务府三旗的冰嬉技艺，分棚掷球、演习射箭，以考察是否便利敏捷，分别评定等级并加赏银两。下雪以后，又命步军、苑户等人在坛庙和苑囿等处清扫积雪、培护树根，借此行赏，年年成为常例。】场设饭堂，粥食遍及九城内外。【京师】【五城从十月到仲春，分别设置饭厂，无业贫民可以在那里得到食物；又发放米三百石，交给功德林、普济堂煮粥分赈，也年年作为常例。】千千万万的人、四面八方的百姓，都仰赖国家供给。【我皇上以恩泽涵养、温暖爱护百姓，从民间取得的有制度，而朝廷内外没有一个不依靠皇上的生长养育；奉养父母、抚育子女都不担心匮乏，总是由于皇上亲自实行节俭。凡是有益于民间生计的事情，不惜动用数千万国库银两来充裕衣食来源，所以凡有血气之人无不尊敬亲爱。臣魏椿】【御制】大军大役，都周密询问筹划。【国家经费的事情，没有超过大规模军队和工程徭役的。自秦、汉、唐、宋直到前明，每每苦于国库空虚，难以办成事情，甚至加征赋税、预先征收，致使民生更加困苦。原本开始于守土者任意侵夺，因而掌管财政者困于搜刮。我朝凡有出征、兴建等举动，都预先筹措粮饷，现行发放工料，既没有克扣短发的弊端，也没有财源漏失、供应中断的忧患。朕登基五十七年以来，军务文书屡次上报，各项礼乐典章、工程制度都随时修治兴办。诸臣有的亲自督办，有的熟悉听闻这些事情，从未使民间承担一丝一粟，确实可以一一列举出来相互验证。】疆域既已平定，费用虽大却有节省。【平定西部边疆的大功告成后核算，共用军需银二千三百一十六万七千一百十三两余。三十多年中，关内关外驻防官兵每年都有俸饷经费；与雍正年间西北两路用兵时各省调发征兵的费用，以及乾隆二十四年尚未平定以前陕西、甘肃两省绿营所用兵饷相比，每年约可节省银三百八十八万六千余两。】回部赋税虽征收，却频频减免。【回部平定以后，即环绕请求元帅输纳租赋、设置官吏；皇上念及他们过去隶属于厄鲁特时备受搜刮劳苦，于是酌情制定贡赋标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三百十六万七千一百十三两〕 每年定额征收粮食、羊只、红铜、硫磺、硝斤、红花、棉花和果品，有的折合交纳腾格，都务必按照其轻重办理。后来又承蒙加恩酌情减免，使回民的生计更加宽裕。金川赔项也一并豁免：两金川平定后，四川省奏销军需银约七千万两，户部大臣依例核减六百余万两。朕认为蜀道险远，运输本已艰难，况且从美诺、噶拉依勒、鸟围等处，到处都是险峻高碉和崇山，运输军需尤其不易，不能一概按照内地条例核销。因此特别命令军需局各员应当赔偿的款项全部豁免，实际只核销银六千三百零二万四百两有余。

译军需方面，缅甸已经知道驯服：乾隆三十五年，缅甸懵驳在边外煽动骚乱，土司越过边界进入铜壁关，官兵发兵讨伐，接连攻克其地。缅甸首领悔罪请求撤兵，军需共用一千余万。后来懵驳伏法，其弟孟陨诚心归顺，皇上鉴于其驯服，授予封爵，他更加感恩畏服，贡使多次前来。粮秣充足，台海平定如掌中之物：乾隆五十二年，台湾逆民林爽文、庄大田等聚众倡乱，地方官不能剿灭。皇上明察先机，命将领渡海将其彻底扫平，生擒两名贼首，全台平定，共用军需七百五十余万。转运粮饷，安南服从如神助：乾隆五十三年，黎维祁因国难来奔，皇上念安南朝贡已久，便为他出兵复国，共用军需五十余万两。但黎维祁昏庸懦弱，不能守住国家，以致再次逃亡；阮光平畏服天威，数次到关请降。皇上怜悯其诚恳，封为安南国王。阮光平感激，亲自入朝觐见，恭祝皇上八旬万寿，所受恩礼优厚隆盛，自古未有。土尔扈特部众归心，受到抚慰：乾隆三十六年，土尔扈特携全部部众跋涉万里来归，户口十六万九千有余。经过戈壁，抵达伊犁后，皇上仁恩遍及，为他们筹划长久生存的办法，分给土地，教其就地耕种放牧；又运输茶叶、米粮，购买牛羊皮衣布匹，供给衣食。共用国帑二十万两，至于赏赐、借贷路费和宴饮时的赏赉，还不包括在内。臣陈崇本。浙江海口南岸坍塌、北岸涨积，反复消长，成为东南数郡百姓的保障。近年潮势趋向北面，柴塘不足以防护。庚子年圣驾南巡，亲自临视，特命从尖山到老盐仓改筑鱼鳞石塘，共用国帑八十余万；甲辰年再次南巡，又指示从范公塘到乌龙庙照样接筑石塘，续用国帑七十余万。于是两浙百姓永远享受安宁的福泽。陶庄淮坝使水流归于正道：丙申年春，皇上东巡，因黄河、淮河交汇地区多年发生倒灌，谕令河臣开挖陶庄引河，使淮水顺畅流出，防止黄水侵入大海。萨载遵照谕旨开浚，丁酉年工程完工，黄河主流改道经陶庄，距离清口很远，再没有黄河倒灌的忧患。同时还得到清水冲刷泥沙的好处，共用国帑数十万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两〕 马路、龙冈、浪帖一带：河防自古就是耗费钱财的地方，皇上深切体恤百姓，从不吝惜钱财。例如从前张家马路、魏家庄、青龙冈等处发生水浸，需要堵筑工程，耗费数百十万两有余；又有加价摊征等款数百万两，皇上先后施恩，全部免除河防费用，使百姓能够安居并积蓄财富，共同蒙受宏大的恩惠。整顿军政，在香山安置健锐营官兵，建立健锐营让平定金川的功臣居住在长河，又建立火器营安置八旗和汉军。庙宇中的神主牌位以及 坛场和天宇：先前因圆丘设置帷幕，制度不相合，命令把台面改成三层，仍取九五之数，并拓宽台面以符合乾元的法象。又因坛内外壝墙原来覆盖绿色琉璃瓦，也有不合适之处，于是一律改用青色。戊戌年秋，皇上亲自前往盛京。恭敬地想到，天坛、地坛、太庙和堂子，都是我国家开创基业、承受天命的地方。特意颁发谕旨，命令恭敬谨慎地修葺，到癸卯年工程完毕，又亲自来到陪都举行礼仪。天桥两岸明亮如镜：正阳桥南到天坛的石路两旁，夏天常常积水。前一年命令在石路左右从北向南各开三条沟渠，把沟中泥土堆成山，周围种植树木，用来清洁坛墙、养护道路。又御制文章《纪事》和《皇都篇》《帝都篇》，刻碑建亭在沟渠左右，共用国帑六万两。京城宽阔道路三条，平坦地铺美石：京师石道中，朝阳门外长五千五百余丈，大西直门外长三千余丈，广宁门外长二千四百余丈。年代久远，路面倾斜狭窄，甲辰年命令一律修治；又重修正阳门外石道八百余丈、西便门外一千三百余丈，共用银一百五十余万两。此前后还修葺卢沟桥石道，并重修卢沟桥、涿州永济桥、徐州荆山桥，各用国帑数十万两。城郭 陪都盛京崇高壮丽：盛京是我朝开创基业的重要地方，所属城垣理应修建得高大壮美。戊戌年，皇上巡幸盛京。特意命令勘察修建，共有十八处，估计使用国帑银一百三十余万两。臣王坦修。沟渠 京城水道清澈有光：京城的水道从积水潭直到玉河桥，拱卫北辰，取法天河。乾隆五十二年疏浚九条沟渠，使之深而通畅，五十五年完工，共用国帑银四十一万二千余两。石经、石鼓和桥门焕然一新：京城太学自金、元建都以来，一直没有完备的辟雍制度。乾隆癸卯年特命令开始修建辟雍，乙巳年完工，皇上亲临讲学，四氏诸生侍从陪贺，价桥门下观听，共用国帑银十二万余两。又因为桥门的石鼓是古代圣王遗制，命令按照周制制作栏楯，重新排列现存文字，制成十面石鼓，编排次序，阐明大义，书写深刻，并刊刻在热河文庙。又因为石经自汉代熹平、魏代正始、唐代开成、北宋祥符、南宋绍兴以来都有旧刻，文字制度和典章要义关系重大，于是命令把内府旧藏蒋衡所书《十三经》摹刻上石，派大学士、南书房翰林等人仔细校勘，务求完善，共用国帑银三万余两。攻玉攻金，神器文采斐然：我朝礼乐修明，典章完备，从郊坛、宗庙到各项祭祀器物，没有不依次整理校正的。又因为乐器用来昭明德行、象征功业，应当遵循常法，以符合典章；而卤簿是朝会和出行大典所关涉的威仪，更应钦定。凡是金制玉制，都有法式和规范，以显示美备；并绘制《皇朝礼器图式》一书，流传后世。例如宁寿宫的金钟，以及朝会、筵宴上陈设的玉盂、玉盘、玉碗，都极其珍贵；与古代的兽尊、牺象相比，更加典雅庄重。哪里会吝惜国帑来增加房屋和道路呢？我皇上即位以来，恩泽深厚，制作完备，以及军需、夫役、雇工所花费用，无法计算，但从来没有增加丝毫赋税而使百姓受累。与古代国用匮乏，以至征收间架税、舟车税，增加田亩税来剥削百姓、充实经费的做法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臣程昌期。

译【御制】宁可因丰收而减少度支钱财吗？宋代马端临《文献通考》开头列出田赋、钱币、坑冶、征榷、土贡，都是收入，最后列出国用一门，作为支出。由此可知，拥有天下的人如果不是用度没有节制，怎么会很快显出财政窘迫？马端临说得好：贤明的君主恭敬节俭，用来供给军国费用，所以百姓富裕，国运昌盛。朕登基已久，像前面所说的各项支出，都是军国正当费用，从未因此使度支积蓄稍有减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有人说，施行仁政还有什么呢，难道不是真诚地施惠吗？孔子说，广泛施惠、救济众人，难道还不是仁吗？使人立身、使人通达，本来就是君王分内的事情。朕虽然不敢自称仁者，但施济百姓的诚意，只怕有所不能达到。节俭并非没有虚伪，足以令人皱眉：我曾经说过，帝王实行节俭、亲自率领天下，本来是美德；但总要出于真心，落实为实际政事，使恩惠及于百姓。如果表面节俭而实际奢侈，只会被有识之士讥笑。见《即席复成二律》中。宋太祖说“替天下守财”。朕以前作《书事》一篇，指出这句话的错误。因为守住帝位叫作仁，聚集民众叫作财；如果说替天下守住财富，那么百姓凭什么聚集起来呢？这句话实在不宜从天子的口中说出。邹衍斥责逐利也未必正确：恭敬地读御制诗，其中说“偶然想到孟子，何必只说利？应当明白乾元亨利贞。”孟子排斥利，是为了挽救列国竞相逐利的弊病；但“利”在乾元四德之中，古代圣人所说的道理，怎么可以去掉其中一项而不用？况且使自己获利是私利，使他人获利是公利。梁惠王问“怎样使我的国家获利”，这是为他人谋利的公心；孟子却用“何必说利”来驳斥，也不是从容中道的道理。由此可见，圣人的论断取其中正，符合子思的教导；孟子所说的利物合义、因利而崇德，并不是财利之利。过分知道某些道理，论述开阐民众的欢乐：恭敬阅读《御制知过论》，其中把修建坛庙、宫殿、城垣、衙署、沟渠、海塘、河工等工程说成过错；其实这些都是不能不做的事情，有的使用户部正项，有的支用内帑，物资都按价供应，工钱也按标准发放，从来没有像古代那样征发徭役来扰民。而且贫民多因受雇而获利谋生，负责工程和操作的人往往还以一年没有工程可做为苦；外省偶遇灾害，也通常以工代赈，无不争先恐后前来参加，彼此欢欣鼓舞，以从事劳作、劝勉功业为乐。得到告诫：堂名“戒得”的含义由此引申。御制《戒得堂前后记》引用仲圣祖刻玺的意义，对于扩充土地、拓展远方以及有形无形的所得，再三说明。马诚这样的说法，并不是只会埋头读书的儒生所能窥见万一的。仰望年成而求取财物，恭敬地加以赞颂：恭敬阅读御制《五福颂》，其中阐明拥有天下的人，其富有与国君、大夫不同；只希望阴阳调和、风雨应时，使天下多年丰收，家家都有储藏，这就是天子的财富。即使求取财物以备使用，也应常常觉得不足；必须使士人都能有衣食，田野不被滥伐，这才是实在的善道。道理足以晓谕天下，是传之千古而不可磨灭的训诫。臣钱棨。返还淳朴，本来是修养自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十年、四十年、二万五十年、千万斤、二千四百万两〕 我朝太平一百多年，人口日益繁多，比国初增加了百倍，物资需求也日益增长，价格上涨势头自有其原因。如果拘泥于古代返朴还淳的说法，正如圣谕所说，还没有得到好处，先会受到弊害。然而物资使用日益增多，而圣德却更加节俭。例如明代宫中每年用七十万两，本朝康熙年间只用七万两，乾隆二十年至四十年仅用二万两；五十年因物价日益上涨，奏请增加年用，也不过三万余两。这确实是圣人修养自身、治理天下的办法。面对角落里的百姓，郑侠绘图以求监督：恭敬阅读经筵上所讲“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的御谕，时常忧虑天下百姓未必都富足；水旱灾害有时不能齐备照顾，偶然考虑不周，便会有百姓困苦无告的叹息。难道一定要等到郑侠献上《流民图》，才知道民间疾苦吗？市价上涨，足以讥刺王安石的新法：恭敬阅读经筵上所讲“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的御论，深刻探究惠民而不增加费用的根本。开垦土地，本来是尽地力；但如果做得不实在，反而强迫百姓接受田地、缴纳赋税，便会使百姓受累。积蓄粮食，本来是防备灾荒；但如果做得过头，必然使市价上涨，眼前反而难以买到粮食。皇上对于民间利弊一概权衡得当，所以百姓安居乐业，国用充盈；那熙宁、元丰年间的新法专门致力于理财，难怪国家和百姓都陷入困顿。毁银酒枪、焚烧裘衣，只是徒然做出矫饰：齐建武帝想毁掉银制酒枪以表示节俭，后来曲宴时却让录器摆满席面，被萧嵩胄讥讽；晋武帝时程据进献雉头裘，诏令在殿前焚烧，但对王恺等人的奢靡又加以助长。这些装饰虚伪的行为，只能令人鄙笑。应当像御制《节俭论》所说，不能不明察，不能不谨慎，也不能故意显露节俭的痕迹，这才是正确的。臣钱樾。马柴、螺炭，只是奢侈的近邻：明代宫中每年金花银九十余万两、脂粉钱四十万两、供应银数百万两，我朝全部废除。又如明代使用的马口柴、红螺炭，每年定额向昌平等州县征运，以千万斤计算，如今也都不用了。明神宗、明熹宗的惨痛教训，正可作为夏代的借鉴：明神宗听信宦官征收矿税，天下骚扰；当时国库并没有富足，皇子成婚还要从户部取银二千四百万两，以致国库告匮，都是内宦冒领侵吞造成的。到了崇祯年间，国势已经极其衰弱，却不懂得致力于根本，只穿布袍来表示节俭，对国事有什么帮助？见《评鉴阐要》和《宫史》。达赖、班禅也应戒除贪欲。广泛宣示谕旨。

译铺陈文章，众人共同仰望：臣等每天听闻训谕，恭敬阅读御制诗文，才知道谈节俭和谈利禄表面相近，实际不同。谈利禄，是想满足私欲来供养奢侈；谈节俭，则是克制自己来扩大恩惠。由此仰见皇上爱护养育百姓，蠲免和赈济动辄数以亿万；如果平时不节俭，怎么能够充足而不匮乏？臣邱庭漋。泉水流淌、山岳堆积，可见亲眼见到的繁盛：如今正逢重熙累洽的时代，天下农民丰衣足食，工商贸易富裕，官员俸禄丰厚，军粮充足，操练从容。这些都是大圣人筹划周详的结果，所以市场如泉水流动，货物如山岳堆积。臣等身逢极盛之世，亲眼见到盛况，实在是最大的幸运。请求三次祝愿，像封人祝福尧帝那样：我皇上把一人的富足看作四海的富足，捐出上面的财物、增益下面的百姓，诚信施行而不求回报，正与封人祝尧“使天下人分享富足”的说法相合。万物各不相同，却都具备，如庄子所说的灵椿：庄子说，爱护人、利泽万物叫作仁，有万物各不相同叫作富。我皇上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为心，使各种物资无不齐备。圣人的富足和长寿相互因依，就像大椿的寿数，正是没有穷尽。等待边疆开拓、军报接连传来：如今廓尔喀滋扰边境，皇上命将出兵讨伐，实在是不得已，并不是贪图他们的土地和百姓；曲直分明，上天也会帮助正义的一方，必定扫平巢穴、擒获首领，捷报一定会接踵而来。臣谢墉。【御制】所欣慰的是军饷充裕，国威振作：据孙士毅、鄂辉的估算奏报，筹办的粮食已有七万余石，此外还有牛羊一万余只，足以供一万四五千名士兵食用一年。军饷这样充足，士兵吃饱，战马壮盛，军威自然更加雄强。小小的贼寇肆意跳梁，料想不难在近日平定。祈求丰收，正因此挂念自身：到归政时还剩三年，明年应以“三曰康宁”为题；到乙卯年春天，五福联句已经准备好了。朕只须自强不息，每天更加勤勉敬慎，祈求上天赐福。如果果真如愿，这就是古今第一等的全福之人了。诚敬地希望 上天保佑，成为全福之人。《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古今体诗八十首（壬子二）。题《痕都斯坦大玉碗》。痕都斯坦精工制作的玉器，水磨工艺胜过人力；从遥远的道路运来，通常都很小，这样的大器物实在少见。这件玉材巨大，周长超过五尺；叶片簇拥，显现出重重层次。刀斧加工的痕迹全无，抚摸起来温润而有征验。玉盂圆形，正切合君主之道；玉璧回归，又不同于臣下的才能。虽然不以奇异之物为贵，却也不禁止商人带来出售；这种稀世珍品，确实不是夸张。题《悦心殿》。大殿建在高丘上，题名为“悦心”。落成后不知经过多少次回望，临视并思量这个名称，常常只能做到其中十分之五，因而时刻戒惧，不能忘怀。从过去直到今天，必须风雨应时，才可说是相合；面对骄满，令人凛然，因为天命实在难以测度。庭中种的树，树皮已经像龙鳞一样苍老。我指着它说：“我和你的忧虑一样深。” 《得性楼》有序。人的本性是上天所赋予的，称为“得”，似乎来自外部；反身而诚，内心没有比它更快乐的，那么这种所得自然就在自身。楼名这样设置，是为了说明：认识万物的本性，知道物与我本来是一体；如果只是用来娱乐耳目，谋求的就确实与大道相违。所见之物都可成为警戒，内心克制自己、恢复礼义，才能有所培养。紫翠房。百年的假山看起来像真的山，枫树、石头、松树和云气构成幻景；展开帷幔，岩屋中映入旭日的光景，赵伯驹的绘画可以在窗间相互印证。内府收藏的赵伯驹《春山图》，林峦呈紫翠之色，与这里的景致非常相似。静憩轩。休息本来有益于身体，宁静则取决于内心。由此可知，内心和身体都得到安适，并不在于山水；池水结冰而不起波，山峰和树木芳香秀美，林中的万物仿佛与人的心意相同，其中休憩的情趣是可以寻得的。子舆所说“完备于我”，正在这里可见，道理深远。《古遗堂口号》。不必问台阶上的杂草，也不必管空堂中盛放的梅花；空堂正适合稍作徘徊。盘曲的树荫已有三百年，松树茂盛而真实，这就是古人遗留下来的正直精神。《澄观堂》有序。溪堂题额为“澄观”。“澄观”的意义，难道只在烟波间赏玩、观赏水中花草吗？应当使眼睛所见清澄，使内心所想清澄；去除私心，心情和悦，眼光才能端正明朗。内外一二，本来相互契合；内心与外物相互涵养，修养自己和治理他人，思考都要合乎正道，不可有失。题汝窑双耳瓶。瓶也是酒尊一类的器物，插花胜过斟酒。杜甫诗中有“指点银瓶索酒尝”，李白诗中有“玉瓶沽美酒”，可见瓶也曾是酒器。至于旧瓷瓶，近来多作文房古玩，因为火气已经完全消退，最适宜插花，本来就胜过用来盛酒。传说汝窑以玛瑙末作釉，实在依赖年代久远才显出温润。它温穆，不显锋芒；祥和安静，足以使人心神宁静，不用绳子系住瓶耳。放置在这里，便可采撷芳香而寻赏。题赵孟頫《时苗留犊图》。绘画自来贵在能够流传，时苗留下牛犊的故事，足以称为贤德。比较起来，他似乎胜过会稽人；后者仍然从民间取一大钱来博取宠信。按：时苗留犊，世代相传为美谈，善于绘画的人常常画它来讽谏世人。这幅画卷后面的款识署名子昂，但玩味其笔法，很不像赵孟頫的真迹。即使说是宋克的一点笔迹，字迹也没有什么佳处。应当是年代久远，款识残缺，市井商人假托名家之名来牟利。不过画笔的神情意趣生动，很得当时依依惜别的情状。既然赞美这个故事，因而题写诗句，并记下鉴赏的意思。新年正月。作《雍和宫瞻礼》。正月初次拜谒。潜邸依照旧例，历来都不敢供奉 神御：大内的寿皇殿、御园的安佑宫、热河的永佑寺，都供奉皇祖、皇考的神御，按时前往瞻礼。至于潜邸，不敢再供奉神御，恐怕与三处的体制不相符合，也担心招致亵渎祭祀的讥议。或许这样才符合佛的心愿。无量佛座前静静休憩，在大和斋仰望追念 当年的志愿，愿春天的福祉与万物相和谐。题文彭所刻小品《江山图》印章九枚。横着看像山冈岭脉，竖着看像高峰；少许印面也能容纳大幅意境。冻石经过百年，像汉玉一样温润；精心镌刻九颗印章，尽情挥洒文辞锋芒。即使像孟郊清寒、贾岛瘦硬的诗风，又有什么妨碍？江砚、宣毫，都尽可用来挥写。遥想同道中人，在玉兰堂名下唱和相逢，雅集的情趣更加厚重。正月第二个辛日。祈谷礼成后叙述此事。刚刚经过辛岁，正逢正月的第二个辛日，而且仍在立春前一天。旧例是，正月初三以前遇到辛日，祈谷大典的斋戒就会在除夕举行，属于隔年，所以必须用第二个辛日祈谷。今年元旦正好是辛日，因此应当用第二个辛日，但这一天仍在立春前一天。国家最重视的，归根到底是百姓；百姓最重视的，是粮食。祈谷这一大祭礼关系百姓食粮，自朕即位以来，没有一次不亲自主持。只有乾隆五年，因为严寒咳嗽初愈；乾隆四十九年，因为气滞旧病稍有发作，两次恭敬地派人代行。天下去年幸逢风雨应时、休养和平的年景，各省都获得丰收，没有水旱灾害，承蒙上天眷顾，实在值得庆幸而又警惕。如今番外之地应当进行讨伐：廓尔喀这次侵扰西藏边界，实在出乎意料，皇上命将出兵讨伐，正是所谓不得已而用兵。我们起初并没有贪图其土地的心意，军队正义就会强盛；希望早日振扬国威，使番境永久安宁，只盼捷报到来。曲直自有上天早已明鉴。上天明察，远方月亮般的捷报接连传来。《德日新室示志二律》。敬胜斋中的居室，题名已经很久，叫作“德日新”。祭祀回来饮用福酒：朕作诗不下数万首，从未使用“饮酒”这个字面，这一句算是第一次破例，所以戏言及此。节日宴饮年年如此，循着台阶回想《尚书》中的话，心意更加增添一层。于是作五言诗，借以表明志向。历代相承，守持不懈；在翠管华灯之下，仍然不敢安逸。遥想军队的艰苦，哪里能忘记？夜以继日地劳作，深深告诫自己不要听歌娱乐而通宵安逸。愿春神像有脚一样来到这里，三份捷报接连飞来。壬子年春日帖子。壬年又逢壬日，重重振起美好的春意。这一天辰正二刻立春。三阳开始资助生气，万种福气迎接 上天所赐的福佑。东方春神的消息刚刚传来，西方军队也愿意报来吉祥。律管之声包含太簇之音，万物的意态趋向句芒。二十四节气循环运行，今年春天却两次到来；虽然一心共同处在这个时节，内心始终存有敬畏之情。新年正月幸临御园所作。奉行时令，举行庆贺，来到御园。吉祥之气正在昌盛地进入，清晨的春意虽然已到，远方的边地却还不能施加恩惠，只能挂念诸臣。南方海疆、北方沙漠，同属一家而会合；东方旧地、西方新归之地，百世共同沐浴 天恩绵延于后世，不能有丝毫不同；对此更应警惕并勤勉。题《怀清芬室》。前两年写了《四得论》，于是就在这里题写了匾额。

译经书史籍的清芬充满一室，题额所说的意思已经写下并悬置一年多了。岁月倏忽，已经接近祝贺八旬寿辰。群臣献上的四福颂辞纷纷而来，朕又写成《四得论》《四得续论》两篇，以说明禄、位、名、寿都因德而得。朕得到这四样东西，是承蒙天地默佑、祖宗延禧，并不是自己的德行所致，哪里敢把它们安然据为己有？反而正因此感到惭愧。言辞累牍，似乎都是虚文；如今仍不停息，勉强比过去更加努力。到归政的期限还剩三年，兢兢业业之心不敢稍有懈怠。即使是去年廓尔喀侵扰后藏一事，朕日夜筹划，尚且觉得精力还能胜任；只是更应增加警惕和勤勉，希望不辜负《羲经》所说“自强不息”的意义。等到归政时，才可以说没有辜负这部书。《古香斋口号》。重华斋的匾额刻在东厢。雍正五年，皇考命朕居住重华宫，因而把东厢命名为古香斋；即位以后，凡是御园、山庄中的佳处，多用这个名字命名斋室，以表明自己不忘本源。到处题写这个名字，正是为了表明不忘；可是书简一经翻阅，面对古人，便惭愧自己的言行有什么香气。《皆春阁得句》。一元之气运行，贞元之道转动更新，哪里会有一物不处于春天？由此可知，万物都受到恩泽。草木一类也都觉得如此，天地的仁爱难道只让高楼独自享受吗？自来四海之内都普遍承受天道，十行诏令难道只是为了称述典故？关键在于恩惠真正丰沛。披襟楼。登上高楼的台阶，顿时敞开衣襟。微暖中带着轻寒，实在令人称心。却又想起宋玉所作雌雄之讽：宋玉所说的庶人和我不能共同警惕，这种惕惧之心仍然深切。怀新馆。早春幼嫩，还含着和美之气，哪里已经有良苗呢？这座馆名为“怀新”，难道不是让新生之物有所依托吗？万物同出于一元，哪一种事物没有怀抱新意？哪一种新生不是由此而来？春光和我的心意相合，但读《易》以后，心境更加逍遥。《自达轩》有序。通达的人能够疏通闭塞；相反，通达之善被闭塞，就成为否。偶然坐在轩中看见匾额，于是领悟了这个道理。轩本来敞开而空旷，所以容易通达。人却有好恶之心，闭塞容易，通达困难。泰山难道不高大吗？一根手指就可以遮住它；怎样除去遮蔽？关键只在克制自己。遮蔽除去，自然就通达。言语和行为都应以此为准则。《翼翠亭口号》。千林高耸，尚未含有青翠，哪里会有茂盛浓密的景象？回头看翼翠亭，却正是这样：高耸之态，是从翠色之中显现出来的！不曾停留。《适性居自箴》。人的本性本来无不善良，情感却有分别。然而本性和情感之间，也像树枝与树节一样有远近区别。因此要使本性舒适，也应当慎重辨别优劣。孔子回答颜回关于仁的问题，提出克己的训诫；要做到中正适宜并不容易，所以“四勿”的条目尤其值得切实遵守。微雪（正月十三日）。为了举行庆典，初次来到御苑，住在淑和处，风和日丽，心情舒畅。丑时的云直到天亮还未散去，本以为会有尺厚的丰润瑞雪，到了辰时却很快放晴，只积了一寸多。去年丰厚的雪泽还令人期望：去年正月十四日下雪，雪势很大，傍晚还没有停止，因担心外藩衣履被雪水沾湿，当晚命令停止烟火戏。那场雪确实滋润农田，而在上元节前一天偶然停止烟火，也是一件快事。今年下雪虽比去年早一天，正希望祥瑞的雪水丰厚覆盖，谁知只积了一寸多便放晴。仍按例张挂灯火，但追忆此事，心中始终不能释然。题文征明《雪景》。万木已经枯槁，枝干苍老；松树却依旧如此，后来凋零的红色花木也一概如此。玉色雪花覆盖山峰，姿态不掩其峻峭；溪声仿佛带着凝结的冰凌。有人扶杖归到楼阁，胸中的诗稿正好在此时写成。题《五岳真形图》玉圭。《五岳真形图》出自道家和老聃一系，是无欲之后增饰出来的说法。夸称它为介圭，可是周代礼器怎么会有这样的图？不用辨认，也可以知道这是伪刻。按：《介圭》这个名称见于《诗经》“锡尔介圭，以作尔宝”。郑康成笺说：“圭长一尺二寸，称为介。”孔安国《书传》说：“介圭就是镇圭。”《周礼·考工记》说：“镇圭一尺二寸，天子守之。”郑康成注说：“用四镇之山作为雕饰。”这样看来，介圭上所刻的应当是四镇之山，不是《五岳真形图》。况且《五岳真形图》见于《汉武内传》，周代的介圭怎么可能刻有这幅图？查《抱朴子》记载：“道书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五岳真形图》的。”家中有这幅图，就能避开兵灾和凶祸。由此可知，这件玉圭的样式本来是道家所用，却又刻上“此介圭”的名称，显然足以证明它是伪品。上元前夕宴饮时作诗得句。元宵前夕，在家宴饮，仰承上天的恩佑。天恩护佑，年年举行家宴，长幼在金阶前欣然有序。芝兰玉树般的子孙更加繁盛荣华。多少人愿意长寿，却又为长寿而忧悲；我早早获得闲暇评论的地位，岂肯再走入自己所评论的歧途？奢望能亲眼见到来孙登上九十岁；九龄的元孙载锡，如今已经气象峥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人、八年〕 上元灯词。上元本应在正月十五，即月亮居中的时候；因今年有闰月，特意提前一天举行，所以依例通行。不要让雨来、风来嫉妒灯节的盛况，这是借用张说的诗句；张说的确写得巧妙，仿佛是在有意回避直说。黄昏时，慢慢隐没下去的太阳像在防守；明月照满庭院，千灯万烛一齐显现。二月还早，等到大壮卦所说的雷声震发时，春雷早已先发出声势。康侯赐给马匹，藩国众多；晋国南北东西的诸侯列坐相陪。今年新正的宴会，古旧藩部、新附部落四部，以及朝鲜、安南、琉球、缅甸各国使臣，都依例参加观灯节宴。恰逢三接礼仪在上元之夕举行，共同希望征伐廓尔喀的捷报传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译西山落日，好比明夷之后仍有光明相继照耀，欣然观看这不夜的时刻。假如截取卦辞的一段来取义，得到“大首”，正好殷切期待擒获廓尔喀首领。吉祥的话不必占卜，夜里常常回想眼前的情景，也兼想着自己已经下令的事情；频频盼望捷报，不愿让时间轻易过去。烟火结束后，众人回去，各自与家人宴饮。嘉美的景色在山高水长处，庆典的光彩照耀四方。火光和水泽相互映发，正如暌卦之义的推演；此时应当格外警惕、勤勉敬慎，以求登上太平之境。一缕飞烟升起，细小的星花万点迸发又垂落。福康安从军远行，牵挂王臣蹇蹇劳苦；他从西宁一路赶赴西藏征剿廓尔喀，道路虽较近，却在严冬冒寒，不辞劳瘁，正合“王臣蹇蹇”之义。可嘉之余，实在深深挂念。如今正是披坚执锐、征讨敌人的时候。太一祠祈求年成，调和之意从这里的灯戏盛况中显现。今夜也不能免俗，谁又能免俗呢？姑且因这件事作七言诗来自我解嘲。题文源阁。高阁文源依例作诗。窗明几净，正是清晨春日之时；藏书丰富如渊海。只有宗正昭若说：“星在无私，书籍经过一再校勘，便很少有错讹。”四库全书设立分校、覆校，制度本来周密完备。后来在山庄偶然翻阅文津阁藏书，却见错讹仍然很多，于是再次命在京皇子、大臣等派员，把文渊阁、文源阁的书详细校勘，并罚从前没有校出的人员依次再校文津阁、文溯阁的书。到今天大概已经校了三次。如此详审，错讹当然应当减少，但仍不能立刻相信已经没有错误。如今翻阅书册，仍有很多疑处；譬如尘埃扫尽之后还要再扫，求学和修行也应当知道这个道理。活画舫。绘画的道理贵在生动，气象才能浑厚完整，然而很少能达到这一点。可知要画得活泼生动实在艰难。至于临水的房屋和水面涟漪，本来就是眼前的名胜；这座名为“画舫”的室宇，其生动确实出于天然。如今水面还结着冰，生动的波纹尚不明显，因此另作解释，也正好说明其难。如园。回忆从前游览建康，观赏园林而喜爱它的景色，回来后便仿照它营造此园。这里确实如同《卷阿》所写的境界，难道是新丰那样的地方吗？新丰只是因为都城整齐，徒然供人耳目娱乐。我经过这里，早已懂得反省；吴地百姓爱戴之情，实在长久萦绕心头。豁如室。书室的布局有曲折，为什么称作“豁如”？由此可知，真正的豁达在于内心，外在的境界只是内心绪余。把内在推广到外在、把根本落实到末节，都应当懂得以大公之心顺应事物的规律；这番话足以启发我。横云堂放言。横云堂本来因高处横云而得名，可是我每次来时，心情都不相同。需要盼雨时，雨将至便心中欢喜；害怕雨来时，雨将至便心中惊惶。究竟是雨，还是云？哪里知道它们本来无心，只是出山来映照我的楹柱。如今急切盼望丰沛的雨水，盼雪的惊惶却从早到晚总萦绕心头。怎样才能把盼望、畏惧、喜悦和惊惶一并放下，像云一样不受牵系地来去？和诗征引“放言”中的“清”字，以及“中”字的含义。我不是处士，难道可以这样吗？只应勉力依照《洪范》九畴中的三忧，等待三年后归政，使内心不再营求。上元后一天小宴廷臣。次日举行宴会，正是“大壮”卦九三爻所说的情形。昨天的雪成就了丰收的希望；《诗经》说“有福不倾”，怎敢不警惕“没有永远平安”呢？去年幸而免受水灾和旱灾，难道百姓家家真的安宁而富足了吗？酒醴、笙乐和丝竹只巡行一爵；本朝惯例，大小宴会都只饮一巡，从来没有饮至三爵而醉的事。即使如此，其中也寄寓着处境艰难而守正的意思。三朝以来月色晴朗，虽适合节令，然而只存一寸雪，不能使我满意。应当知道春天还长，时日尚可等待；只是更知道农事的重要性，忧虑日益加深。联想到这些，哪里还能吟咏休息的颂句？飞骑正是我盼望的捷报，愿身体康健、天下和泰，都得到保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四月〕 上天的恩惠令人警惕而更加钦敬。各省都有奏报，说明去年冬天和今年新正得到降雪，于是作诗记载此事。去年仲冬十日左右曾降雪四寸，后来渐渐盼望再得一寸多的雨泽。直到昨天才又降雪，但只有一寸多。于是翻阅各省奏报降雪滋润土地的情况，依次大多是京城附近的省份，阅后虽感欣慰，却又增加惭愧。保定府及畿县在腊月底得雪五寸；山东省年前也有五六寸的瑞雪；山西及各属大多有二三寸；河南省则幸而在新正积雪五寸。由此明知春天还长，并非不可等待；但恐怕以此宽慰自己，反而近于自我满足。应当举行庆贺以答谢众人，实在是借吟诗表明自己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两月、十三日、十二月、二十四日、正五寸、十月、正月、四日、九日〕 节后含经堂。长春园仿照倦勤居而建。堂名“含经”，匾额已经悬挂四年，以四年为期，届时便归政。我一生只是不离开书籍；由此可知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但很少能完全如愿，只能借此舒展敬意和思念。当年所赐的嘉美名号，或许承蒙上天保佑，希望不要落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味腴书室叠用去年诗韵。

译四库全书本来像深渊大海一样丰富，编成《四库全书荟要》，更便于研读，常常枕籍其中，在园内挥洒文采；琳琅满目的典籍则收藏在宫中。三次校勘虽然说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诸位臣工果真都敬慎从事，哪里还会担心不能尽善尽美，却只借口忙于扫叶而敷衍了事呢？第二次校勘怎么可以缺少这项工作？味腴书室的书从前年冬天开始校勘，到去年秋天，也都已经校完，列入各阁藏书之中。做任何事情一向都期望详尽审慎；每一个字都应当牢记皇上的训示，并铭刻在心。题清旷楼。楼阁常常让我选择字句来题写，触景寄托情怀，意义并不止于整齐对偶。难道只是观赏景物、贪恋闲适吗？也是借内心的感受来说明敬意。登临清境便能无私，已经接近仁了；心胸空旷才能有所容纳，广大而公正啊。长久吟咏，难道是在学习程朱的言语吗？拿程朱之说来质证，确实也可以考察。含芳书屋。避暑山庄含德斋。奎章是有的；山庄含德斋为皇祖御题，曾多次写诗阐明其中的道理，也不止一种含义。守持“含”字，在治理他人方面，是含容、覆盖；在修养自己方面，是含藏、收敛。只有把德藏在自己心中而不自夸，施及他人的范围才没有边际。修己与治人，二者其实是一回事。如今这座屋子叫“含芳”，意思是否相同？德，是人的内心；芳，是春天的开端；“含”就是蕴藏、涵养。一与二、二与一，偶然试着这样解释：幼小的春韶渐渐融和昌盛，昌盛居于后；身穿锦绣而可贵，仍须崇尚内在的德，这样才没有过失。合翠轩。疏朗的轩室只有在初夏才称得上宜人，仰头远眺仍然艰难。翠色枝条汇合，仿佛觉得枝头另有意味。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就会到来，不必徒然嫌它迟缓。味真书屋。书屋名为“味真”，真正体味真理哪里是容易说清的？难道只是擅长校改文字、纠正讹误吗？实在贵在行为符合规矩。行为如果不合规范，言语便只是空洞装饰；即使从童年活到耄耋，难道不是始终没有得到日常生活中的真正滋味吗？这是自我嘲笑，也记下自己的惭愧。悉故。去年秋末，忽然接到驿站奏章，得知廓尔喀再次侵犯西藏。西藏有前藏、中藏、后藏三处：卡木是前藏，即打箭炉以外的察木多；中藏是布达拉和大昭寺，达赖喇嘛居住在那里；后藏是扎什伦布寺，班禅额尔德尼居住在那里。廓尔喀部落在后藏边界之外，巢穴名为阳布。此前后藏边外有巴勒布三部，后来被廓尔喀兼并，于是同后藏的聂拉木、济咙、宗喀等地接界。戊申年，廓尔喀侵犯这三地，唐古特兵不能抵御。想到我朝振兴黄教，本应替他们防卫，于是命鄂辉、成德、巴忠前往办理。大军到达后，并未交战；不久据巴忠等奏称，廓尔喀畏罪投降，事情便结束了。没想到上年八月，木兰围场中接到驻藏大臣保泰、雅满泰奏报，说廓尔喀又来侵扰，并有索讨债务的话。我当时以为，或许是廓尔喀与西藏方面有交易债务之事，并没有立即决定出兵问罪。廓尔喀以索债为名散布浮言，哪里知道巴忠当晚竟投河而死？那时巴忠一听到消息，便请求革职，立即前往办理；我因尚未了解详情，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巴忠却在当夜投河自尽，听说后我立即产生疑惑和震惊。他其实是在前一年被派去办理这件事的。三人的功过究竟如何？我归因于自己疑惑，勤加查访询问，渐渐才知道详细情形：前藏边地被贼人占据，曾私下要求赎回土地，却又欠付赎金；此外没有防备，所以贼人借口诱骗擒拿，施行奸计。西藏的噶布伦丹津、班珠尔曾同巴忠私下答应给廓尔喀白银赎地，后来又强行拖欠不给，廓尔喀便设计欺骗丹津、班珠尔到聂拉木，假称商议防务，要求减少原许银两；丹津、班珠尔中了奸计，于上年七月在春队地方被其擒获拘禁，作为人质。唐古特人性情怯弱，见到贼人就逃避，贼人因此侵犯后藏，猖獗到无法制止。前一年冬天三人共同办理此事，表现却各不相同。成德曾与贼人争执，想显示兵威；巴忠严厉地用唐古特语交涉，表面上讲和，实际上却制造伪降，诱使廓尔喀投降并来到京城，还接受了封赏。此次贼匪起事的缘由，保泰等没有查明并据实奏报。朕命军机大臣询问在京达赖喇嘛的弟弟罗卜藏根敦札克巴，又命鄂辉查奏，才查出上次巴忠与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私下同廓尔喀头人约定，每年给元宝三百个，让他们退还抢占的土地。巴忠回京复命时，又当面请求封廓尔喀为王爵。当时朕因廓尔喀已经遣使投诚，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封拉特纳巴都尔为王爵，封其叔巴都尔萨野为公爵。没想到这些全是巴忠的种种荒谬妄为，他实为此案的罪魁。巴忠凭借自己在御前行走，特受派遣，于是擅自专断各种事情。鄂辉、成德不懂唐古特语，被他欺骗，随同附和，叫西藏人许银赎地。调集的大批军队并没有同贼人交战，白白耗费粮饷一百多万。

译当时成德还想进兵剿杀，而巴忠极力主张议和，置进兵之议于不顾。在巴忠看来，只是谋求眼前把事情办完；他设想几年后贼匪再生事端时，便可以借口推卸责任，却没料到刚隔一年就来侵犯，竟敢骚扰到扎什伦布，还把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等人拘去，占据边界。巴忠自知事情必然败露，难免刑诛，这就是他畏罪自尽的原因。只是唐古特兵丁素来怯懦，遇到贼人先行退避，贼人于是更加猖獗。若不集中军队进剿，扫荡贼巢，此时贼匪或许仍会逃避；等我军撤退后一两年内，不能保证他们不再来侵扰，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贼人投降刚刚超过一年，便又侵犯，肆虐不止，应当发兵深入问罪。用人失误，实在惭愧。此事是巴忠谬误所致，远远出乎意料；但任用不当，朕深以为愧。想到军队已经劳苦疲惫，决不能抛弃西藏。西藏是历代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驻锡之地，康熙、雍正年间曾两次用兵，使之安定；朕即位后又加以振兴，岂能因为小丑连年侵扰便弃之不顾？此时若不严加惩创，怎知贼匪占据后藏以后不会逐渐蚕食前藏？国家府库充盈，兵威强盛，数十年来屡建平定西藏的大功，又有什么顾忌，甘愿放弃呢？保泰、雅满泰二人罪过太重，应当严厉治罪。保泰一听到贼匪侵扰，便想把班禅额尔德尼迁到前藏；及至贼匪抢掠扎什伦布，他不带兵剿杀，反而奏请把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迁往泰宁、西宁等处，竟想把西藏交给贼人，错误极其严重。本应立即将他正法；但想到他是拉什的孙子，其父那木扎尔又曾阵亡，姑且从宽，逐次降职，重重责罚，并在当地长期戴枷示众，以示严惩。雅满泰同样是驻藏大臣，对西藏内部事务既不随时奏报，而保泰的奏章又与他联名，他的罪责同样重大，因此一并戴枷责罚，以示警戒。各种事情的缓急，我无不日夜筹划、细加权衡。福康安等人一向以谋略著称，自然值得倚重；然而缓急和机宜，我也未尝不日夜谋划，倍加审慎。因此曾多次谕令福康安：如果兵力尚未齐备，不妨稍作停候，先用檄文诱使贼人乞降，以牵制他们，使其松懈而不设防；等海兰察等人以及索伦屯练兵丁全部到齐，再出其不意，统率大军奋勇前进，把滞留边界的贼人一举擒获；乘着兵威取胜的势头，直捣其巢穴，更可一举成功。这些机宜都必须详细指示。新年节日事务转而显得纷扰，但各蒙古部落和各国使臣齐集京师，年例筵宴的典礼不能缺少；若因此停办或削减，反而会引起各外藩疑虑。况且这只是边外一个小小的区域，朕已经多次告知将要完成武功，军队训练已久，也不值得因为这小丑跳梁，便减膳撤乐。上天明察，知道这并不是我贪图他们的土地利益。贼匪反复无常，既然已经接受封号，竟又敢再次侵扰，不得不宣布其罪行而出兵讨伐，以求安定边疆、保护黄教。而且朕并没有贪图其土地人民的意思；这次用兵的是非曲直明白可见，上天自然鉴察。过去大小战事九次成功，全部依赖上天庇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承受上天庇护，难道还不知道满足吗？对于穷兵黩武本来应当戒惧，但这次用兵实在是不得已。日夜劳心忧虑，等待并盼望春夏之间红旗捷报传来。题咏和阗玉龙尾觥。土中浸润而成的和阗玉，被制成龙尾形的酒觥。水气使它温润，天意赋予它精华。五行之气无不具备，一只酒觥宛然如此。为它题写的诗词已经很多，杜老见了也会笑说确实如此。官窑胆瓶，游戏作成口号。古瓶用来盛酒，后世又插花。花与酒自来本是一家。假如李白遇到潘岳，他们各自珍惜自己的用途，一定会争论谁更高下。西安巡抚秦承恩、陕甘总督勒保分别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正月十三日，微雪积将近一寸；虽说春天的雨雪滋润还不足以充分浇沃麦田，但京畿以及齐、豫、晋各省相继奏报，雪情都比这里丰厚得多。现在又知道陕西、甘肃两省得雪也超过五六寸，确实符合祈求农事的愿望。天下哪里不是我的百姓？难道只有这千里之内才令人忧虑吗？然而人情终究还是对眼前的事情最为迫切。近来诗中说“志慰兼增惭”，正是这种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燕九日，与蒙古王公、回部入觐官员和外国陪臣等观灯，有作。灯节的事情涉及张设灯彩，各国都来参加。每年各外藩按年班入觐，上元节都命其观赏烟火。今天是燕九日，民间称为收灯，仍命入觐的蒙古王公、回部和番部，以及朝鲜、琉球、安南、缅甸各国使臣，到山高水长处观看烟火，以表示怀柔的深意。全体在燕九日携手观看《庆丰图》。看完烟火后，又命他们到同乐园共同观赏；中外一家同乐的盛况，史册中也少有听闻。这样的情形，翻遍二十二史，究竟有没有呢？正月二十日，再次降雪。依用昨日燕九诗的韵。

译四更时，密云铺满清晨的天空，雪花纷纷落下，弥漫四处，足以入诗。雪花飘洒，自成一幅图画；频频盼望它继续下，又唯恐它停止，心中牵挂，哪里敢立即欢娱？午后放晴，积雪只有二寸；虽不算丰厚，终究胜过没有。江北一带各有奏报得雪，也有奏报雨雪兼降、都得到滋润的，因此作诗记下欣慰。陕西、甘肃昨天奏报得雪，北方各省确实都得到滋润。淮安、徐州又怎么样呢？因此盼望江南各地陆续送来奏章，料想不会只是空谈。淮扬以及徐州所属地区都说积雪三寸。江宁和安徽有的地方又兼得雨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只是这里仍盼望再得到丰厚的雨雪以求欣慰。虽然还不能说春泽丰厚到足够，但确实及早收到使人欣慰的奏报；本来应当真正感到欣慰并有所盼望，眼前的忧愁却仍然增加。节后万寿山清漪园即景。清漪园的水面还完全没有解冻，清漪湖依旧像冰镜一样，数顷湖面铺展在眼前。刚有空闲便又忙碌起来，动与静相互交替；因为今年有闰月，立春来得迟，所以寒冷尚未过去。已经看见堤岸柳色开始淡淡泛黄，却可惜田里的麦苗还没有得到白雪滋润。虽说趁空闲试着游览观赏，哪里能有片刻忘记农事呢？题玉澜堂。今年有闰月，立春来得迟，解冻也迟，东风还在阻止它。节后已经是偷闲来到这里，仍然看见池沼凝结着冰。目前哪里有水波，只须等待澜影清澈。且喜玉一般的冰光没有移动，借用这样的名称哪里有尽头？笑自己长期养成的习惯，仍然没有忘记作诗。含新亭口号。春天到来，没有一样事物不含有新意。《十翼》中所谓“彖辞、系辞”所阐明的道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其中的意义，难道还需要反复借助语言说明吗？六兼斋题句。处处都值得读《易》，偶尔翻开韦编。元气是万善的根本，长春是四时的根基。默默体会《文言》的义理，完全包含着上九爻辞的意义。兼知进退、存亡、得丧六端而不失正道；应当以圣人为师，勤勉效法。怀新书屋口号。匾额的题意援引典故，取自陶诗的思想，但顾名而言，似乎还嫌过早。时气温融和畅，姑且试看；万物发生之前先归于静，便知道没有什么事物不是如此。留佳亭。春天的景色虽然来得迟，春意却已经融和了。柳树变绿、桃花变红，不久就应当到来。这座亭子名为“留佳”，大概是因为可以收纳美景、供人欣赏；然而来了终究还要离去。白驹过隙的时光谁能留住？我所忧虑的是难以留住它，关键在自己，不在外物。绿畦亭口号。依山而建的亭子以“绿畦”为名，春天尚且年幼，还没有开始耕作。虽然只是拈取景物作诗，却并非眼前即景；什么时候才能忘掉重视农事的心情呢？澹防轩。长桥直通湖中，湖心建起轩榭，命名为“澹防”。四面都是波光水色，初春时湖面还铺着冰，若按实情说，仿佛只是借名。然而我还有另一层意思：正在酝酿的春光将要迎来“澹”，昌盛的机运在寂静中可以看见天地洪大的化育。睇佳榭。六桥一带把湖面分隔开来，这里在西湖。湖面向西敞开，水榭建在岸边山岭上，没有设置窗棂。极目远眺，宜在花香鸟语之时；山色湖光都等待着映入眼帘，这样也正是佳景。何必一定要有艳丽繁杂的花木相配？由此想到，在盛大景物中保存并汇聚其意旨，才叫作见道而合乎自然。畅观堂。从水榭沿回廊走，岩石间的厅堂近在咫尺。水榭适合向东远眺，厅堂适合向北观望。然而这些都属于玩赏外物，难道不是役使眼睛吗？若能不断用心思考，把寓意留在心中而不滞留于景物，或许就不会大大损害德性。澄鲜堂。今年春天来得迟，冰还在凝结，平静的湖面尚有可待之处；等碧波澄澈时，凭此观景便能悟得盈亏消长的道理。一息之间有一息的消长，确实有所征验。江苏巡抚长麟、湖广总督毕沅分别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江宁、安徽两省奏报的农情，仍是雪中兼有雨水滋润。如今苏州以及湖北相继奏报得到丰厚雨泽，春天的雨水已经充分降临。高原低地都彻底湿润，可以及时浸种插秧。只是京城附近仍不足一尺；为此惭愧，虽有慰藉还要向谁说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三日〕 读杜诗口号。手捧诗卷读杜甫的诗，实在不忍放下；惭愧的是我对其中精微义理知之甚少。英雄豪杰惯于说欺骗人的话，高贤的细小事迹又并非都能记得。这正是借用杜甫的原话。咏塞提卜阿勒第进贡的和阗玉笔砚匣。

译巧妙雕琢的和阗玉，四种文房用品宛然都容纳其中。它虽不是珍贵奇异的玩物，却实实在在表达了赤诚之心。匣上所刻的字形颇为相似，排列成文却不通顺。匣面横刻“风调万夀万两顺万方如意”十一字，自右向左；虽是祝颂吉祥的词语，大概因为不熟悉汉字文义，所以无法断句。应当鉴察其诚意并欣然收受，也借此畅通文教风气。雪中还宫之作（正月二十八日）。昨天阴天，整夜徒然盼望，雪终究没有形成，只下了些霰。刚到清晨，便乘车舆返回宫中；祈求农事顺利以及讲学，都是切要之事，应当亲自参加。午后放晴，积雪二寸；除去融化渗入土地的部分，实在只有二寸多，更增加了嫌少的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九日、四日〕 江西巡抚姚棻、湖南巡抚姜晟分别奏报漕船开行、出境的日期，作诗以记欣慰。近来漕运治理渐渐达到良好状态，事情在人为，说来也合乎道理。前年和去年漕粮都提前到达。湖南、江西又提前开行。两省粮船开行都符合旧例，将来到达通州的日期必定会更加迅速。江西已经开行，很欣喜路程不再滞塞；湖南已经出境，更欣喜日期一定顺利。说到欣慰，固然因为筹划从开始便得当；但想到过去的错误，也不免自己惭愧。自乙巳年以后，漕船抵达通州迟延，每年甚至有截留守冻的情况。多年来筹办不遗余力，才取得如今的成效；但事后回想，从前积重难返的局面，固然由于主管诸臣不能尽心筹办，我自己也不能不引以为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日、六月、三十日、十二月、三日、一月、十七日、二十六日〕 题沈周《雪景》，即用原画题诗的韵。我来到西湖，每次经过梅花和两座高峰，便仿佛有雨丝送来；展开画卷，如同踏过六桥上的白雪，每棵树都重新看见五瓣花开放。咏嘉靖年间雕漆盘。雕漆盘制作精美，层层相叠而牢固。想来是为醮坛层层叠置而制得高耸。可笑当时竟把鹿生小鹿、园中获得仙桃都称为祥瑞，说是上天特别眷顾，实在可笑。精美的雕漆盘，清楚记着“防层牢”【明代果园厂的漆器最为精美。这件嘉靖年制的雕漆盘，盘底刻着“第二层、第三层”，大概是当时醮坛所用的供器，想来是要把它层层叠置得高高的，以表示敬意罢了】。想来是为醮坛叠置得高高的；可笑的是，当时竟把鹿生子和获得仙桃称作祥瑞【嘉靖帝崇信左道、沉溺其中已经很久，甚至在帷幄之后得到桃子、苑中鹿生下幼鹿，也都说是奇异祥瑞，夸称这是上天的眷顾，尤其可笑】。防理山东巡抚、布政使江兰奏报得雨之事，作诗以记其事。二十八日，这场沾润的雪，稍嫌只有二寸，刚刚感到安慰，又兼有些惋惜。意外地得到欣喜，谁知就在这一天，山东下了雨，春田得到六指深的培润。北面、南面也纷纷降下厚雪，左右各处都得到同样的滋润。这场雨雪如此丰厚，便不必担心大麦小麦遭灾了。若说时节还可以等待，更使我惭愧而徘徊不安。（山东省正月上旬、中旬接连下了厚雪，这次又据江兰奏报，省城于二十八日再次得雨三寸，土壤极为肥沃。近日又据梁肯堂奏报，保定省城；阎正祥奏报，古北口一带，也都在二十八日各得雪三寸。弘谦等奏报东陵一带也于二十八日得雪四寸多；永璸等奏报西陵一带于二十日得雪五寸。时值雨水节气，保定等处得到这样的春雨，麦苗自然会更加茂盛。只是京城附近百里以内还没有得到充分滋润，虽然时节还可等待，却不能不切切悬望。） 题咏陶制弦纹壶。弦纹青绿色的制作形式，始于周代陶器。担心这件器物保存下来，究竟谁先谁后，大都难以辨别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姑且详细考察铜器中所见的，内府收藏商周以来的尊、彝、鼎、卣之类很多；大概铜质坚硬，所以即使埋入地下数千年，青绿色泽反而更加璀璨。陶质脆弱，不能长久保存，偶尔有存留下来的，实在因为稀少而显得珍贵。土质脆弱又有什么妨碍？反而因少见而值得收藏。只是可笑的是，这两种器物都是沉重之物，价值千金也不足以用来渡过水流。《鹖冠子》说“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说的是葫芦。若是铜壶、陶壶，沉重的东西入水便下沉，不足以用来渡过水流，但名称却相同，所以姑且拿来戏说。驻西宁副都统奎舒奏报进剿廓尔喀兵行事宜，作诗以记欣慰之情。

译从西宁进兵，先声已经显示吉兆。这次命福康安为将军征讨廓尔喀叛匪，因想到官兵若从西宁出境，由青海草地行进，比四川从打箭炉到西藏的路程近二十多天，希望能迅速抵达卫藏，早日探知那里的情形；而廓尔喀更在卫藏以西，地名西宁也有预示吉祥之意。然而正值隆冬，草木枯槁，积雪过膝，跋涉不免艰难；加之山中寒气逼人，先前又有不少议论，都担心行军困难，我也因此忧虑，早晚不能安心。将军意志坚定，不以辛苦为意。（康熙年间因准噶尔部策妄阿喇布坦侵扰西藏，发兵进讨，也由青海行进。当时在八月出发，天气和暖，正是水草丰美之时，所以行军较易。这次正值隆冬，很多人说冰雪深厚、跋涉艰难；又听说间或有瘴疠之气，倘若受阻，想快反而会迟。因此我接连降旨，命福康安与勒保、奎舒当面共同筹划斟酌；如果实在难行，不妨改道巩昌，仍由四川一路赴藏。但我早已料到福康安勇于任事、急于报国，只要能够行走，必定能体察我的心意，希望早日使我在宵衣旰食之中得到安慰；福康安果然在十二月初一日径由青海出境前进。福康安一向忠勤著称，意志坚定，不辞劳苦，然而我仍不免时时深深牵挂。）蒙古诸部普遍勤勉地支援王师，陆续供应马匹，积聚柴薪和牲畜粪便以供烧火，并准备粮食。（此次据奎舒奏报，先后接到福康安札报，自西宁出境以来，沿途没有大雪，天气比往年和暖；沿路各台站预备的一切都很妥善。蒙古、番人等供应柴薪、粪草，都十分踊跃；有瘴气的地方，也都平安通过，已于正月初三日进入西藏边界。从此一路平坦，可以计算日程到达。海兰察等相继前进，途中也没有阻滞，并于正月十三日抵达二十二台喇嘛托罗该地方。看到奏报，感到欣慰，仰赖上天赐福保佑，更加敬仰感激。至于奏报蒙古扎萨克王公等备办马匹都很妥善，又想到雍正年间青海部众作乱，尚且使我军费力平定；平定以来几十年间抚慰怀柔，他们都深深感戴。不仅内地扎萨克把国家视同家人父子，共同发誓尊奉亲近，即使在遥远的青海，遇到官兵经过之事…… 没有不欢欣鼓舞、争先恐后奔走的。这次福康安等进剿廓尔喀，经过该处牧地，郡王索诺木多尔济等筹办马匹数千匹，并亲自到各台站往来查验照料，奋勉可嘉，是自古以来所未有的。因此加恩分别晋升官职，从亲王、贝勒、贝子到公，分别晋升职衔，并按等级赏赐钱帛。更承蒙上天保佑，常遇晴朗和暖的天气。山阴之处气候湿冷，众役都安宁。险要道路也平安通过，经过接近西藏的道路已经顺利。奎舒把情况全部报告，我对此感激得举手加额。阴德暗中鉴察曲直，全赖…… 圣明鉴察，出师本来就是依法而行。（廓尔喀上次侵扰西藏边界，既然已经答应悔罪归降，我从来没有希望拓展疆土、喜好穷兵黩武的意思。不料贼匪倚仗地势险远，以为我军不能迅速到达，竟敢侵扰后藏。而唐古特人一向懦弱，遇到贼匪先行逃跑，叛匪于是欺负他们无能，更加肆无忌惮。若不公开宣告其罪而出兵讨伐，百余年来阐扬黄教的地方恐怕会被贼匪占据，所以不得已才发兵讨伐。军队出师合于法度，是非曲直昭然可见。如今承蒙上天鉴察保佑，或许能够一举成功，深切盼望而已。）静候胜利消息到来，恭敬勤勉地勉励并宽宥诸将。《御制诗五集》卷七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一。古今体诗六十三首（壬子三）。春仲经筵六韵。半夜询问雨雪消息，只见阴云布满天空，破晓时还没有看到雪花飞舞。恰逢经筵，举行仲春之月的经筵并临幸翰林讲席，明朗的春光照耀着。品德修养须长期积累，程家奏札中说。（程颐《论经筵札子》的贴黄说：“天下的治乱系于宰相，君德的成就则有赖经筵。”这句话不能算通论。因为君德端正，天下治乱都与之相关；君德成就，天下哪里会有不治的呢？若依程颐所说，人君只要深居高处，自我修养德行，而对天下治乱漠不关心，那么这种德行又在哪里呢？况且宰相难道不是人君任用的吗？倘若宰相把天下治乱当作自己的责任，却把君主置之不顾，更是大不可。详见《向书·程颐论经筵札子后》。）徒然心怀祥瑞，谢绝宾客之衣，守住自己的职位来思考。要称合自己的职位，只有有所作为，才算成就事务，应该研究其关键。（当天讲《论语》“君子思不出其位”；《易·系辞》说：“唯深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可以知道“一以贯之”正在忠恕，此外没有别的；九经中求取是非，以引导世俗逐渐进入正道。古乐命令歌唱《抑戒》，但听来音调稀少。（古乐的宫、商、角、徵、羽，就是今天五、六、工、尺、上等字，俗乐工匠并不懂。乙巳年秋天命人编注乐章，令乐工学习演奏。） 丙午年因循前往御经筵完毕，赐给讲官宴席而没有伴奏音乐；同年命令依照古乐歌唱《抑戒》篇，既符合反复警戒的意义，也希望引导俗乐进入雅乐。（丙午年经筵结束后，赐讲官宴饮，并未安排伴奏音乐；于是当年命令依照古乐歌唱《抑戒》篇，既符合申明警戒之意，也想把通俗引入雅正。） 副都统成德奏报追剿廓尔喀贼匪情形，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六韵。起初教导他们慎重，不可轻视；后来又因拖延，命令他们奋发扬威。迟速也只在于随机应变、及时行动；劝善惩恶，不能说赏罚永远固定不变。又说要表示和好悔过，却因任用巴忠而铸成错误；欺凌弱者，导致廓尔喀猖獗地占据土地。（上次廓尔喀滋事，办理失误，鄂辉、成德都是共同办事的人，我特意加以宽宥，命他们将功赎罪。成德得到消息后立即于八月二十二日奏明，带领汉、土官兵三百多人前往剿办；鄂辉也于九月初六日从四川省城起程。我担心成德冒昧贪功，曾屡次降旨，令他格外慎重，不可有轻视贼匪的意思。不料鄂辉、成德行军迟缓，按照他们途中分次发折的日期计算，每天不过走一站。我多次迅速传谕，严加申饬，并告诉他们：现在福康安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以及索伦、达呼尔兵赴藏，将来平定后功劳归于主将，他们二人也不过与众将弁功劳相等；仍希望激发他们的良知，使其奋勇立功以赎前愆。后来据鄂辉奏报，贼匪在抢掠扎什伦布之后还滞留边境观望。当时鄂辉、成德若能早日抵达藏内，便可跟踪追杀，使其片甲不留，也正是二人立功赎罪之时，却竟坐失机会，错误极大，岂能再担任封疆大吏和专任统军之职？于是将鄂辉革去总督，赏给副都统衔，驻藏办事；成德也革去将军，赏给副都统衔，列在领队大臣之上行走。行军之道，迟速在于应机而动；赏罚严明，更在于鼓励将士，使其知道应当受到惩戒或劝勉。功罪都是自己造成的，难道我有成心偏袒吗？上年命巴忠迅速前往藏内，会同剿办贼匪，不过因为他通晓唐古特语言，或许容易办成，哪里料到他仗着在御前行走，擅自专断，竟私下同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约定以白银赎回土地。巴忠或许估计贼匪没有能力，只想迁就了事，不料刚过一年又来侵扰，巴忠也立即因畏罪自尽。我用人失误，固然深以为愧；而唐古特人又怯懦不能抵御，贼匪到达扎什伦布时，仲巴呼图克图带着财物先行离开，罗卜藏丹巴尔用占卜惑众，以至贼匪进入寺庙抢掠，更加猖狂。我听说后非常愤恨。） 余下的贼匪不肯回去，留恋此地。（起初以为贼匪听说大军将到，或许担心大雪封山，必然远逃；官兵到达后便可痛加擒剿。如今据奏报，贼匪还有在聂拉木、济咙等处的，大概妄想仍像先前那样讲和，或者议定给银子赎回所侵占的土地。这正是上天夺去他们的魂魄，使他们坐等诛戮，所以留恋不去，也应当是罪恶贯盈，不能侥幸逃脱。）催促军队急进，我军强盛，小碉堡接连攻破，杀戮甚多；在官寨周围严密侦伺防守。（这次据成德奏报，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他与穆克登阿率领满、汉、屯、土官兵乘夜急进，抵达距聂拉木一里左右的地方。他从西北进攻，穆克登阿从西南进攻，天亮时同时抵达寨脚。贼匪猝不及防，游击张占魁率领官兵鼓勇直入，又把火弹投入贼寨，烧死许多贼匪；逃出来的也被官兵杀死二百多人，生擒七人，缴获器械以及贼匪携来的粮食、牛羊等。余下贼匪仍据守官寨抵抗，于是命令从四面设卡围困，用炮攻击，使他们如釜底之鱼，魂断而难以漏网。此次成德等剿杀贼匪、围困官寨，颇为奋勉可嘉，因此分别赏给大小荷包；成德此前行军迟缓，部议革去副都统职衔，也加恩宽免，以示奖励。屯备木塔尔等三人均在现有职务上加升顶带一等，并赏赐缎匹，使他们更加感奋。至于去年带兵侵扰后藏的大头人玛木萨野，想来此时未必不在官寨中；现在鄂辉也领兵到达那里助剿，声势更为壮大，料想不难生擒此人押解京城正法。仅从这首先报喜讯，也都可见事情进展极为顺利。此时福康安到达前藏已经二十多天，斟酌缓急，自能妥善办理，逐步剿平；只希望迅速奏报成功，捷报接连到来，以慰我悬望之心。） 闽浙总督伍拉纳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巡视疆域时驻在泉州，适逢连日大雨，雨水丰厚而充足；二麦和瓜类作物必定丰收，夏收可望丰稔。大田中的各种庄稼更可借此有利于秋收，附近三个府属也都说雨水透足；远处各郡也应当普遍得到周遍滋润。海上盗贼渐渐肃清，庆贺时节顺遂。（据伍拉纳奏报，福建省雨水应时，二麦、瓜类都已生长茂盛。这次因巡视疆域驻在泉州府城，该处正月初六、初七、初八等日又连续得雨，春雨丰厚，夏收可望丰收。又奏报漳州、兴化、福州三府所属也同时得到透雨，其余各府州虽然尚未全部奏报，但雨势很大，全省必然普遍降雨。目前粮价平稳下降，农民极为欢欣。福建自台湾匪徒滋事后，海面盗贼颇为猖獗；近年命地方文武官员切实力行缉捕，也逐渐安定，百姓安居。） 上天调和，风雨应时，面向南方怎能不感到庆幸？让百姓休养生息，又还有什么要求呢？两江总督书麟奏报江宁漕船有遭风沉没的，作诗以记其事。

译近年漕船办理得确实很好，冬季返空、冬季出发都没有违误。（近年办理漕运不遗余力，各项疏浚、催趱等事都井然有序，因此粮船扬帆北上能够迅速行进，没有阻滞；不仅没有往年截留守冻的苦处，而且每年比较抵达通州的日期都明显提前。所有返空的船也都早早抵达水次，竟然又恢复了冬季兑粮、冬季开行的旧制，事情已有成效，正深感庆慰。）正因为时令顺遂，心中正在庆贺，哪里料到狂风使事情不顺，船只沉没、米粮损失，难道还要责令赔补？淹死的人口也应当抚恤教养，全部予以救济。（这次据书麟奏报，兴武九帮装载江宁、江浦等县漕粮，于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午时行至上元县黄天荡，突然遇到狂风巨浪，第八号、第十二号船原装米粮共一千一百四十多石漂没无存，淹死大小人口五名；另有第十六号一船被风打破，除捞获干湿米石外，损失米二百八十多石，请求责令各船船丁赔补。听到后深为怜悯。这几只船渡江时突然遭遇暴风，人力难以施展，也无法抢救；所有漂没米粮，立即降旨加恩免其赔补。应当修造的船只，也命令由官府修理，以符合体恤灾民、惠及船丁的至意。所有淹死人口，也照例赏赐抚恤。）因而想到，顺利之中也应遇到些微的吝惜，这是告诫我保持盈满，更加谨慎。再题咏和阗玉《羲之书竹扇图》。千年以前形成的玉石，产在和阗水中的玉洲。土华与水气长久交融，王右军坦然坐着，笑着却得不到回应；老妇再次前来求取，也只落空。玉内蕴含羊脂般的油润，通体洁白；外表显现鸡冠般的红色，并不逊于鸡冠之红。世间传说玉石浸入土中日久会有土浸、血浸、水银浸，虽然确有这些说法，却不知玉本来就有五种颜色。像这种和阗子玉，实在是天然的白质红纹，又不是出自古穴的玉石所能相比，世代流传的各种浸色虽然确实存在，终究逊于这种天然造化的工巧。春仲斋居。正月下旬、二月初，虽然每次都飘落雪花，雨雪丰润终究都成了徒然；假使三场合为一次，便可成为丰沛之泽，即使不能达到五寸，也还会有余。（正月二十七日自亥时至次日未时得雪三寸，昨天初三日清晨又有微雪，不足一寸；初六日夜间自丑时至寅时再次得雪二寸多。一旬之内虽然得雪三次，可惜都很少；若合起来成为一次，便有五寸多，才算丰厚的滋润。）斋居正值春季祈雨，急切盼望捷报；午夜之间全都……（此时官兵正在进剿廓尔喀。）宫殿中的政务很少，白昼渐长，却没有闲适心情，只试着读书。春季祈雨祭礼，兼切盼望捷报，午夜之间都在……宫殿政务稀少，白昼正长，却没有闲暇心绪，只试着读书。壬子年春季祈雨。

译恭敬记载在社稷坛举行的祭礼。社稷是尊贵的称号。太礼最为崇高。天地只有…… 句龙、周弃作为配享，斟酌古制与今制，确实合宜。（杜佑《通典》说：颛顼祭祀共工氏之子句龙为社，烈山氏之子柱为稷；高辛氏、唐、虞、夏都沿用这一制度。殷汤把柱迁为旁祀，而以周弃代替他。孔颖达《礼记》疏说：郑康成认为社是五土的总神，稷是原野低湿地的神；句龙有治理水土的功劳，所以配享社神祭祀；稷有播种的功劳，所以配享稷神祭祀。贾逵、马融、王肃等人认为，社祭句龙，稷祭后稷，都是人鬼而不是地神。这样说来，贾逵等人只是把后土句龙作为太社，把后稷作为太稷罢了。马贵与《文献通考》引用朱子、杨复的说法，都认为郑玄的说法更好。我朝制定礼制最为恰当，所以礼典所载，太社居右，太稷居左，都面向北；配享的后土句龙氏居东位面向西，后稷氏居西位面向东。斟酌古制而合于今制，确实是万世不变的典章。） 大祀仍亲自执礼。（己酉年我因年寿达到八十岁，中祀都亲自祭祀，持续一年以尽为君之职；此后中祀即可派官员代祭，至于大祀仍然每年必须亲自举行礼仪。今年已经八十二岁，幸赖上天洪福，精神比往年更加健旺；在奠献之际，更加恭敬谨慎。）长年累月，心中更加敬慎；四次在坛壝之外献祭，五次祈求上天垂降福祉。祈求上天垂赐福祉。（乙亥年六月，征讨准噶尔，先俘获青海逃亡酋长罗卜藏丹津，以及投顺后又反叛的策凌孟克之子巴朗孟克忒木尔。十月，平定准噶尔，俘获达瓦齐。庚辰年正月，平定回部，斩获霍集占。丙申年四月，平定金川，俘获索诺木。四次战事，都依照古礼在宗庙和社稷坛献俘。这次声讨廓尔喀，出师有名，军队并不是为了贪利。虔诚祈求神灵保佑，希望能够第五次举行献俘于社稷的礼仪，迅速完成大功，哪里能说尽心中的祈祝。） 御园仲春之作。回宫十天，巡视御苑。仲春时节临近，雪虽三次降下、都得到一些滋润，却没有一次深达五寸。（自正月二十八日、二月初三、初六日得雪三次，合计虽有五寸多，但终究不是一次所得，仍希望有丰沛的春雨滋润。）急切侧耳听候捷报，军务筹划发自内心，靠此在早晚之间度日。只是厌恶再去寻访那些山水景致。凿冰。今年春令寒冷，到了二月冰仍然坚结。司苑官献勤，凿冰以备船只。（御园河冰融化时，内史和园役一同凿开冰面，供泛舟使用。他们本来是有意表示勤勉，而我实际上很厌烦这件事；虽然曾经禁止，却不能制止。我过去屡次写诗说到，笑他们只是徒自辛劳。）我厌恶这件事，所以不去乘船，也借此表示不赞许。假如认为这值得嘉奖，就应当想到这样做实在大错特错。（这些人如果每每在这种事情上用心，假使于是加以称赞奖励，他们献媚取宠的行为将会超过现在，不能不防微杜渐。） 再咏汉玉谷圭，叠用戊子年诗韵。近来所作《圭瑁说》中，注家所说大多浮泛粗疏；若有依据而仔细核查，才难以验证。（“应验”一词，见《史记·封禅书》。）这件器物如羊脂般洁白突出，通体都有土浸；虽然周代器物的尺寸略有不同，却应当是古物，正可作为诗句来应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半寸〕 近来我作《圭瑁说》，辨明古代没有覆盖圭首的瑁；又作《搢圭说》，辨明古代没有长三尺的大圭。器物的形制必定要以先代器物为依据，也要考求旧制。谈论制度，如果没有确实的指据，终究只是妄说。昨天遍查太常寺、内务府的收藏，并没有瑁和大圭。这件谷圭长久收藏在大内，虽然同《周礼·典瑞》《考工记》《玉人》所载作为聘女之用的谷圭相合，但尺寸相差很大。可见古代有这样的器物，后人也可以仿制；至于它究竟是真品还是仿品，原本就没有定论。因此叠用旧韵，推演引申，附记如上。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山东曾经奏报得到甘霖，河南与山东相邻，盼望之心悬切；幸好河南也得到三寸雨水滋润。（昨天据江兰奏报，山东正月中旬接连得雪，二十八日又得雨三寸。河南与山东相连，自然应当同样得到春雨，只是奏报尚未送到，所以我颇为悬望。）与山东相比，河南还早了一天。（该省在正月二十七日得雨，比山东早一天。）地处遥远，所以应当迟些收到消息。（齐、豫两省都与畿南接壤，但开封省城到济南省城的路程，至京城约远一倍。因此河南虽早一天得雨，奏报却晚了几天才到。）这个春天新近得到的一切，总都属于承受皇恩；偏偏京城附近原来盼雪，如今又盼雨，忧心劳神，反而更加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四寸〕 前往玉泉山。在龙神祠祈雨之作。命令车驾来到仲春之月，登山焚香。在第一泉眺望孤零零的积雪，想到麦田，接连切盼雨水滋润田地；这是来祈雨，不是来游览。心中殷切而又惭愧，虔诚希望甘霖丰沛，像去年辛年那样。（去年正月十四日得雪七寸多，二十八日又得雪三寸，麦田大受滋培；接着三月初六日得到丰厚透足的雨水，麦收丰稔。今年正月下旬、二月上旬虽也三次得雪，终究不够丰厚。与去年得雨的日期相比，虽然尚有半个月时间可以等待，但心中已经急切盼望，只希望神灵赐福，立即降下甘雨，像去年一样，那就是幸事了。） 华滋馆。

译闰年立春较迟，花木虽然华美，尚未滋荣；按照惯例，仍要办理万般事务。恰好远方的消息飞驰而来。（福康安到达西藏后必定很快有奏报，以慰藉我的悬念，近日正切切盼望。今天到静明园办理政务时，恰好奏报送到，说正月二十日已经抵达前藏，二十二日便发出奏折。沿途经过有瘴疠之处，上下人员都平安无事，这都是仰赖上天默默保佑。仅从这件事看，事情进展处处顺利，小小贼匪猖獗，不难按期擒获。）瘴疠之地已经通过，猖狂的贼势也已看出端倪。（福康安到达前藏后，会见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宣布这次用兵是为了保卫黄教的本意，藏中僧俗无不欣喜感激。至于上次私下答应每年由西藏给廓尔喀元宝三百个、换回被侵土地一事，当时达赖喇嘛本来就不愿这样办理，只因巴忠与噶布伦丹津班珠尔执意讲和，鄂辉、成德也随同敷衍办成，当年便按数付给。去年五月廓尔喀再次索取，于是诱骗丹津班珠尔到其巢穴，并抢夺带走元宝一百八十个，竟敢如此猖狂，实在可恶。又询问在西藏贸易的巴勒布人等，他们都说廓尔喀吞并各部落后，他们的家室全都受到扰害；如今听说天兵征讨，无不欢欣鼓舞，同仇敌忾，现正选择其中可靠的人带着同行，作为向导。） 这样看来，先前命福康安驱逐这些贸易之人的做法，不但没有必要，反而可以让他们为我军驱使。又据奏报，接到鄂辉、成德围攻聂拉木贼匪的情形，济咙、绒辖两处还有贼人聚集。福康安担心他们潜逃，檄令鄂辉、成德等严密截断后路，痛加歼杀，以免一人漏网。福康安筹办数日后，也立即驰往督促进剿，办理都符合时机。至于训练的番兵以及索伦、达呼尔兵，据说二三月内都可陆续到齐。衡量敌方形势，再加上我方精锐兵力，料想不难一举荡平，只盼捷报迅速到来。（福康安处理妥当后，……） 行军。据勒保奏报，副都统乌什哈达、岱森保带领索伦、达呼尔兵，第一批已在正月二十四日前抵达西宁。所需骆驼、马匹以及应当裹带的盐菜、口粮等物资，预备得十分充足；已经从正月二十七日至二月初十日，分批全部出境赴藏。看了奏报，感到欣悦，因此写成这首诗。内地军队出行，制度早已确定；不许地方官吏侵凌骚扰，原有详细规定，应当让军队一路吃饱穿暖。（本朝制度，凡是出兵征调，无论八旗、索伦、绿营，都分别恩赏，并发给行粮、盐菜、银两等物，体恤备至，从来没有骚扰地方的事情。近来听说地方官中有一两个喜欢讲究周旋体面的人，对带兵的巴图鲁、侍卫、章京等馈送礼物表达情意，带兵官员也有人收受。这本来不是担心兵丁侵凌或有欺诈行为，而是军律和吏治都关系重大。因此这次调索伦兵赴藏以前，便严厉降旨，沿途督抚不许再沿袭交际陋习；又晓谕说，官兵远道冒着严寒，朕正深为痛惜，地方官办理军差也应在这些方面格外体察。兵丁过境时，饭食汤水都要妥善预备，使他们吃饱穿暖、迅速行进。与其在不当之处讲人情，导致胥吏、长随借机虚报开销、中饱私囊，不如让兵丁真正得到实惠，既有利于行军，也绝不会过分耗费。）疆吏周全资助、妥善办理，也应当如此。（去年冬天大军出发时，巴图鲁等大员各赏银二百两，侍卫、章京等各赏一百两，防军、骁骑、校尉以及兵丁各赏五十两。） 索伦官员、兵丁经过京城时，分别赏给大缎、荷包、银锞，数量各有等级。又传谕勒保，兵丁抵达西宁时，再各赏银二两。现在据勒保奏报，兵丁得到赏赐极为欢欣感激，而该督又自捐银一千两，按名分给。先前带兵的副都统岱森保奏称，经过西安时，巡抚秦承恩给兵丁每人一串钱。兵丁等已经受到朝廷优厚恩赏，这笔意外所得，必定更加踊跃。督抚等养廉银丰厚，适逢军队出发，捐资犒赏、急公报效，也是理所当然。我听说后很是嘉悦。经过直隶时，刚刚在京师受过赏赐，本来不必重复赏给太多，梁肯堂没有发给，我并不怪罪。助益马匹，实在值得嘉奖；众人保卫青海，沿途行军，倡始于两位藩王。（此前因青海扎萨克郡王索诺木多尔济在官兵过境时备办马匹数千匹，以便利军队行进，并就近到各台站查验照料，已经赏给亲王职衔；贝子、公各晋升职务一等，在此事中出力的扎萨克以及官员、兵丁等，也都分别奖励。又郡王纳汉多尔济亲自带领蒙古人等护送官兵出境，沿途查验台站，非常值得嘉奖。） 先前已经加恩，将他旧日罚俸十年的处分全部免除；现在又命他与索诺木多尔济一同在御前侍卫上行走，以示鼓励。汉、唐、宋、明用兵时，在上位者不知道体恤，在下位者免不了怨恨叹息。像杜甫《兵车行》《新婚别》等诗，直到今天读来仍然足以令人鄙弃叹惋。何况青海处在遥远的边疆，当时中原还来不及畏惧其强悍顽梗；与今天军队行进到他们境内、众人奋勉奉公、供应周全相比，怎么能同日而语？这都是仰赖上天恩佑、祖宗威灵，超过前代。并且去年冬天天气和暖，军队行进没有阻滞，人事与天时都显示顺利，正合“大顺师贞”的吉兆，从这里可以看出。我的感激、敬畏和警惕，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天时、人事都显示顺利，更应谨慎对待军队出征之正道，只盼捷报匆忙到来。夜雨（二月二十七日）。已经下过雪，零星的丰润逐渐变成雨；盼望甘霖降下，直到黄昏才开始入夜落下。雨中夹着雪，问过历书，已是五更，积水还不到三寸。（低洼土地应当达到二寸，高处才刚刚达到一寸。）哪里敢说欣慰，只是更加忧虑惭愧。永璸等奏报。西陵一带得雨，作诗以记其事。昨天正是二十七日，雨下了一整夜；低处得雨二寸，高处得雨一寸，有谁知道呢？

译西陵直到三次才得到幸泽。（永璸等奏报，西陵一带于二月二十七日自未时至亥时得雨三寸多，与京师得雨日期相同，而且比这里更加丰厚。）到如今春天的田垄滋润了两种麦苗。（指冬麦、春麦。）读到奏章的地方，只增加惭愧；计算里程，那里并不算太远。（京师与西陵相隔不过二百里。）但京城以南仍然比不上那里。（昨天据顺天府尹奏报，京城南城二十七日的雨还不如御园附近。）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心中仍然干焦忧虑。鄂辉、成德奏报攻破聂拉木贼寨，作诗以记其事。东寨虽然摧毁了，西寨还在；攻剿一个多月，幸而终于成功。（成德在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攻剿聂拉木贼匪，到正月初二日已将贼人的东寨投入火弹，先后烧毁，并杀死、擒获许多贼匪。至于西寨被困守的贼人，到现在才奏报：把贼寨西南墙角挖开三丈多，随即在正月二十四日运入火药四十包，到午时火药燃烧爆炸，西寨墙垣、房屋当即炸毁殆尽；逃窜和被炸伤的人全被杀死，又生擒二十一人。审讯生擒的贼人，据其供称，寨中共有大小头人五名，其中一人被炸死，一人被杀死；现在擒获的大头人咱吗达尔阿尔曾萨野一名，是从前侵扰扎什伦布的大头人玛木萨野的侄子；另有小头人二名，加上前次生擒的大小头人，共四名，贼匪共四十三名。）全靠军士共同劳苦，确实竭力效命；而将领却不近人情。（先前据奏报，聂拉木官寨所剩贼匪不过一百多人，贼人的粮食都已经烧毁，又切断了水道，贼匪已穷途末路，简直束手待毙，按说不难在数日内攻克。然而从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围攻，到一个多月后才把这里的贼匪歼灭，却急于居功求赏，并把带兵人员列出二十三人之多，请求加等升用、赏给巴图鲁名号和花翎等。） 聂拉木不过是一隅之地，如果剿除这里就想获得优厚赏赐，将来荡平阳布，又该怎样加恩？至于此次奋力堵截的侍卫珠尔杭阿、永德、阿尼雅布等，命福康安传旨各赏大缎一匹。挖掘墙角的都司什格、蒲益章，以及同巴塘副土司成勒春丕勒等协力效劳的巴塘土兵，自然应当奖赏，以示鼓励。若鄂辉、成德二人不自我引咎，反而夸大其词，真可说是厚颜无耻了。所谓责备、褒奖，都是自己招致的结果。（这次擒获大头人咱吗达尔阿尔曾萨野，既然是玛木萨野的侄子，鄂辉、成德本应立即审讯供词并具奏；却只把该头人送到前藏，交给福康安审讯后解送京城，这是存有推诿之意，已经很是错误，却还夸张功劳，实在难以理解，因此立即降旨严加申饬。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兵，除阵亡、受伤者照例赏恤外，其余出力人员，命福康安确实查明，酌量加以奖励，具奏上来。行军作战之时，全靠赏罚严明，才能使人知所惭愧、奋发立功。就如成德第一次剿杀贼匪，当即给予优厚恩赏。） 有的嘉奖，有的否定，也要看各人自己的作为；我只是公平处理，从未有偏重偏轻的成见。至今仍留下绒辖、济咙的贼匪，可以说还没有彻底清除，何谈驱逐进兵？（鄂辉、成德先前奏报说，绒辖、济咙两处还有贼匪聚集，等剿平聂拉木贼寨后，就应当乘胜到那里围攻。可是这次奏折中竟说贼匪已经全部剿除，地方已经全部收复，对绒辖、济咙两处的贼匪却一句也没有提，更加突兀。我早已料到他们会这样，所以特意命令福康安等前往剿办。若只依靠他们二人而不加防备，难道又要像上次那样敷衍了事吗？此时福康安料想早已驰往，督率官兵乘机诛杀，只盼迅速献上军事捷报。） 山东巡抚江兰、河南巡抚穆和蔺各自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其事。正月的雨雪，两省都曾经奏报过；仲春又降下甘霖，如今各自呈报。（齐、豫两省正月内都已经奏得春雨，颇为丰厚。）都是百姓所依赖的，也都使我感到欣慰。唯独这里的雨泽吝惜，反而更加心情急迫；同去年相比，虽然还可以等待，却莫非这颗“尚可等待”的心已经接近自满？（去年京师于三月初六日得到透雨，今年因为闰月，节气较迟，时令固然还可以等待，难道这种等待之心已经接近自满了吗？）提笔想吟咏，却写不成句子，自己知道年老之后很少还能有欢快的心情。仓场侍郎诺穆亲、刘秉恬奏报新漕粮已到通州，作诗以记其事。返空船早早抵达，通州也早早接收漕粮，近几年漕务确实办理得合宜。按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却很快。（据诺穆亲、刘秉恬奏报：山东先到德州卫，以及河南通州所到的，和山东随后到达济宁以前的，共二十五帮，自二月十五日至二十日，都已经经过天津关。现在到三月初四日，已经陆续拖运抵达通坝；初五日便开斛起卸、转运。又说上年虽于三月初一日开斛起卸，却是在春分后十三日；今年遇闰，开斛虽迟四日，却是在春分后六日。按节气计算，比上年早七日。近年漕务办理得当，返空粮船已经早早抵达水次，受兑、开行、抵达通州的日期自然日益提前。连续几年比较，已经明显见到成效，只希望日久之后更加遵守，不要松懈。）确实如此，一切事情都在于人为。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其事。

译山东、河南虽然都奏报下了雨【江兰、穆和蔺昨天奏报山东、河南二月中旬得雨的情形，可以说很及时】，哪里比得上这次秦省的优厚【据秦承恩奏报，西安、凤翔、汉中、同州、商、邠、干等各府州所属，也在二月十六、十七等日下雨，竟然从四五寸到深透不等，比齐、豫两省更加优厚，阅览奏折后格外欣慰】？田地一直得到五寸雨水，足以耕种黍子，各州县又都充分滋润了麦子，实在是幸运。我的百姓接连预卜丰年，这片土地实在令人牵挂；忧虑还没有消除，什么时候才能早晚适时降下甘霖？云气聚集如一寸之厚，转眼便遍布朝野，只能辛劳地盼望着。题咏古玉尺 它长于佩带之制而不短于尺的尺度，正合殷代器物的尺寸【蔡邕《独断》说：殷代九寸为一尺，周代八寸为一尺。这柄尺正合殷代尺度；而且玉质深沉温润，也应当是周代以前的遗物】。从迁毫以来，直到今天，阅尽古今、跨过周代之际；璧、球等玉器大都温穆而同色，温润而坚栗，神采具有天然真趣，质朴而不加文饰。拿它来作为仙人传给太白、上清的宝鼎，难道不可以吗？夜雨【三月初四日】春雨如油【平声】，油【去声】润大地；清晨只可惜风【去声】吹过，风【去声】雨只留下两寸滋润【顺天府奏报得雨二寸多】。哪里能解除我一心忧愁盼望的心情？捷报的日期还远，说是得到滋润的希望又落空了，都说时机还可以等待罢了。厌倦了这些充满安慰的话。“春雨如油”是常说的话，但并不常见。此次翻阅《左传》，才知道它的由来【《左传·襄公十九年》中，季武子回答范宣子说：“小国仰赖大国，就像百谷仰赖油润的春雨。”后人所说“春雨如油”，就是出于此处】。至于阴雨滋润万物的“油”【去声】，则见于《诗经》“油油其正”之类的说法，与《管子》的“风风因并”相对照，就可以辨识了。咏淳化轩庭院梅花二首（用同一韵） 庭院中的梅花自然与盆中的梅花不同，谢绝用火催逼，又何妨开得迟些？还记得过去谈论的理趣：显现于仁，收藏于用，正可在这里验证【“显诸仁”就是“藏诸用”，一开一合，正是生生不息的道理。庭前种了两株梅花，冬天用毡棚围住，向阳处开门，春暖后撤去毡棚。花一开放，就能从一株梅花上看出显现与收藏的道理。丁未年曾在淳化轩为庭梅作识语，阐明过这个意思】。今年春天寒冷，又因为闰月来得早，山桃也开得迟，却是庭梅含有深意。它仿佛有意在我送行时，才让几朵花吐出英华【往年庭梅到春季中旬已经盛开，今年由于闰月，花信都迟了；近日将启程西巡，枝头有几朵花舒展开放，仿佛有意如此】。再题壬申年所画的青莲花瓣卷 这是从杭州城移来的一朵莲花【这块石头是杭州宋德寿宫旧址中的遗物，辛未年南巡到杭州时见到它；后来地方大吏用便船进贡，于是想到此事已经完成，便把它安置在御园中，并赐名为此名，又配诗题咏】。碑文传说梅石耸立在亭边【德寿宫有一块梅石碑，传说是蓝瑛所作；乙酉年南巡时前往查看，才知道梅是孙杕所作，石头上的字才是蓝瑛所写，而且碑刻漫漶，几乎无法辨认，于是重摹并刻在旧碑旁边，以纠正错误。此卷是壬申年所作，屈指算来已经四十年了；展开重题，以记岁月易逝】。壬申年所画的画卷，到今天壬子年迅速阅过，流逝的光阴已经四十年。浙江巡抚福崧、湖北巡抚福宁各自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农业所需的好雨总是在春天，各省都奏报得到甘霖。仲春中旬【福崧奏报浙江各属在正月二十四日及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等日得雨深透，后来又在二月十一、十三、十六等日得到时雨。福宁奏报湖北各属在正月十五、十六等日得雨后，又在二月十六、十七、十八等日得雨充足。这两省得到这样的连续滋润，麦苗更加茂盛，农民欢庆可知】。两省远近不同，奏报发出的日期也各不相同。湖、浙两省的奏报却在清晨同时送到【福崧的奏折在二月十七日拜发，福宁的奏折在二月二十日拜发，今天早晨同时收到。杭州省城与湖北武昌省城相比，路程相差数日】；都是我的百姓，因此都为之欣慰，只是这一带仍盼望着频频得到雨水。日期已经比去年临近【去年京师在三月初六日得到透雨，今年已经临近这个日期】；不能因为遇到闰月，就以为时间还早而迟疑【农人说今年遇到闰月，按节气似乎比去年还早；但我盼望得十分殷切，不敢自以为可以等待】。启程西巡、前往五台瞻拜之作 相隔五年又来到五台，趁着年老再来瞻仰一次。试骑御马，已经觉得力气还如常；鸳班中众人都欢喜【今天在泉宗庙传膳后起程，试验御马和自己的力量，感觉驾驭如常，送驾及扈从诸臣无不欣喜】。沿途柳丝抽发，平野中的麦苗抽出了针尖般的新芽，更加殷切地盼望甘雨；西山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阴云。在良乡县行宫再次叠用辛丑年旧韵 丙午年曾在这里驻留，子年又乘车经过，和诗叠韵，忽然已过两个纪年；此行不能虚度。三春时节在庭院休息，一瞬间阅历了各处居所；先到这里，依照旧例拜谒两座陵寝【丙午年春天也是先恭敬拜谒泰陵，然后前往五台，这次行程仍依照前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从前月二十七日收到福康安的奏折后，又已经过了十多天，深深盼望着军情文书。今天在半壁店行宫驻跸，筹划军务的心情更加迫切。兵粮和军器都充足完备【此前据孙士毅、鄂辉奏报，前后仓库共筹办粮食七万余石、牛羊二万余只。如今福康安奏报，已经命令新设各台的乌拉迅速运送粮食，牛羊都在有草的地方放牧，全面核算足以供给军粮。现已咨文孙士毅，不必再从内地转运，以节省糜费。又奏报已就近在前藏南界贡布地方采办硝磺，并宣谕济咙呼图克图、扎萨克喇嘛、堪布、噶布伦等，令他们交出当地商上储存的火药二千四百余斤、铅丸二万八千斤，运来使用，以节省内地运输费用。至于各寺喇嘛及噶布伦等都有自己饲养的好马，现酌情加以赏赐，选得健壮好马一百匹，将来还可以添买数百匹，一切筹办周全充裕，深为欣喜】。在殿后直接向前布置，来显示并更加激励外疆，先行进剿【昨天据鄂辉等奏报，正月二十四日已经把聂拉木存寨的贼人全部轰毙；福康安还没有奏报此事，想来是还没有收到军报】。

译绒辖、济咙两处都与贼境相邻，是大军进剿的要道，仍有聚集的贼匪，自然必须赶紧剿除，以利深入。至于奏报所说，附近廓尔喀的布鲁克巴、作木朗、披楞三处，已经檄令发兵攻打贼人；又有西藏帕克里边外的哲孟雄、宗木等部落，长期被廓尔喀侵占，帕克里营官率领番众打仗夺回了这两处，并立即谕令这两个部落乘胜直捣贼巢等语。仔细想来，所办未免失之过早。此前福康安奏报布鲁克巴等部落与廓尔喀不和，命令它们进剿贼匪，我认为临时让它们牵制贼军势力，并非不可；原本不是借助它们的兵力来实行捣毁巢穴、擒获首领的计划。如今大军还没有到齐，就仓促命令已经归顺的外部人众与贼交战，计策不能说不好，但未免过于求速了【此处正文与注文层次相连，注文说明先行进攻的利弊】。如果不能取胜，反而会让廓尔喀知道大军将到，从而能够及早设防。对于进剿的时机和策略，实在觉得考虑得不够周密。虽然相隔万里，难以遥远地指挥军队，但迟速缓急、形势利弊都很明显，不能不加以指示，使他们知道将来应当谨慎。这并不是要从远处控制，只是万里之外仍牵挂着，原来都出于这一寸忧心。题咏永慕斋 预先住宿，依然住在这座斋中，隔了一年再来并不容易。心中一片思绪，流水哪里能知晓人的心意？悲切的声音惊破梦境，清冷的水声泠泠地环绕着台阶。恭敬拜谒 泰陵 春秋流转，又经过了一年。天地之间埋藏着哀思，令人缅怀。我勤勉治理，只惭愧自己没有足以继承先志、光大事业的才能。承受皇祖的恩光，已经很久了；驹马影子般的年华飞逝，确实如此！到丙辰年归政，已经接近三年【算到丙辰年归政，已经接近三年；这都仰赖先人在天之灵默默保佑，使我能够成为古今少有的全福之人；到那时仍当再到桥山，以表达感谢】。承受恩德，应当再来。恭敬拜谒 泰东陵 母亲居住的宫室已经成为空话，龙鳞般的高树更加高长【上声】；徒然追想辛巳年的情景【回忆辛巳年春天恭敬奉迎慈舆，只拜谒泰陵，屈指算来已经三十多年；今昔之感哪里有尽头】，空自度过这个暮春。假如

译高龄的母亲还在，才刚刚经过 百岁祝寿之年【辛卯年还能够恭敬祝贺慈宁宫八十万寿，算到去年辛亥年，才正当百岁大庆，却终于成为空愿，更加令人悲痛】。叩头默默屈指，伏地痛哭，悲痛到了什么程度啊！黄金台四次用沈德潜的韵 从丙寅到壬子，已经四十六次，燕台的岁月仿佛驹影般飞过；难道真是因为千金买马骨而有贤骏前来【反用旧诗的意思】？千秋往事只能空自叙说，五台山五顶【五台山有东、西、南、北、中五顶】的道路又重新走过。频频和沈德潜的诗叠韵，可惜他只是空恃才华【沈德潜生前受恩最厚，却为逆犯徐述夔作过序文，死后因此获罪；文人倚仗才华而不自我检点，可以令人叹惜】。御射碑 易州西南沿着徐水，有北魏太武帝御射的三块碑，彼此地点不同。飞箭越过山崖，也只是寻常事情，不至于要刻石立碑三处。或许只是记载讹传罢了。太武帝的政绩有很多值得称道之处，所以又作诗咏写。三块铭文曾说：“三块碑耸立，记录功烈，哪里需要一再记录？清扫统治【用《北魏书·帝纪》的评论】；如果不是有许多真实事迹，飞箭越过山崖，哪里值得称奇？” 咏五公城 汉代北平侯王谭字子兴，生有五个儿子，隐居在这座山中，世人因而把他的旧居称为五大夫城。光武帝时封为五侯，就是中山五王。民间又称五公城，见郦道元《水经注》。如今它的遗址已经不存在了。郦道元的注释徒然传说五大夫城，试着寻找城墙垛口，已经杳然无踪；没有秦代古松，倒也幸好有补种的树【丙年经过此地时诗中说：“胜过五大夫，冒用秦代的名号，千秋长存；据岱山之阳。”然而泰山的松树，是雍正年间内务府总管丁皂保监修工程时补种的；此处遗迹既已不存，此诗便反用原意】。泰山山脉至今仍有五株。渐离城 高渐离即使知道荆轲的死讯，也无法报答荆轲；燕国灭亡，难道值得夸耀吗？太史公喜欢猎奇，虚饰夸张的说法很多，不如鞠武主张守持中和。司马迁在《荆轲列传》中尤其喜欢猎奇。燕太子丹以太子的身份每天到荆轲门下求取匕首，又招来舞者、穿白衣的人，在道路上祭祖送行，路人都知道这件事。秦国难道一点也没有听到、看见吗？怎么能指望事情成功？况且荆轲的事情即使成功，又怎么能够挽救燕国灭亡的灾祸？不如听从鞠武所说的趋危求安、转祸为福，这是中正的议论。清明【三月十三日】麦苗才长出一寸，千畦麦子还没有播种【《月令》说：“孟夏麦子成熟。”大概麦子在冬天播种，经过一年才成熟，所以叫宿麦。《诗经·周颂》说“贻我来牟”，“麰”通作“牟”。《玉篇》说：“春麦，就是在春天播种的麦子。”銮驾途中经过时看到麦田，既等待宿麦长高，又等待春麦播种，盼望丰沛的甘雨，心情颇为悬切】。卯时阴云只让我徒然伫立盼望，辰时天晴反而更加增添忧愁【当天景象就是这样】。所幸没有刮风【农家忌讳清明日刮风，认为这样雨水就少；今天幸好无风】；即使甘心【“甘”是甘心之意，并不是说下雨】，姑且让雨停下吧。铺陈吟咏也写不成诗句，只是记下先发的忧虑。批阅奏折 每天照常批阅奏折，随即发行到行营【一向巡幸时，京师各衙门的章奏都是隔两天递送一次，到了行营便在当天批阅发回；至于每天递到的各省奏折，驻跸后也无不立即批发，已经习以为常，从未滞留文书】。哪里肯因为巡幸而疏忽政务？济南、兖州等地接连奏报雨水透足【此前据江兰奏报，山东各府州所属在二月中旬都得到雨水；如今又奏报省城在三月初四、初五等日得雨深透，随即命令查问济南、泰安、武定、兖州、沂州、登州、青州、莱州、济宁等府州所属同日得雨三、四、五寸不等；即使春雨较少的东昌、曹州、临清一带，也都同样得到雨水，而省城又在初八日酉时至初九日午时密雨连绵，极为充足】。淮扬又奏报春雷适时轰鸣【今天漕运大臣管干珍奏报粮船经过淮河的日期，并附奏淮扬地区自二月以来天气和暖润泽，麦田生长茂盛；三月初三日晚至初四日雷雨应时而降，甘雨遍野，对大田尤其有益】。南粮第二批接续第一批【管干珍先前奏报，今年第一批漕船在二月初九日已经全部过淮；如今自二月初十日至三月初四日，第二批漕船三十三帮、共一千五百六十三只，也都验查过淮。又奏报南粮第一批漕船在二月十五日全部渡过黄河，二十七日第一批的尾船约已进入山东境内，沿途行进十分迅速。查去年第二批粮船也是三月初三日过淮，而今年遇到闰月，所以将来到达通州的日期确实比去年早了一个月】。齐地的宿麦萌发，春麦也相继出苗【山东连续得到透雨，江兰奏称不仅冬麦日渐滋长，春播的麦子也都破土而出、青翠茂盛，农民欢喜异常】；但从车上看见出土的麦苗只有一寸多，等待雨泽的心仍怦怦不安。木兰祠 三时务农，一时习武，这是自古以来训练军队的长远办法。一天晒，十天冻，那样做岂不是毫无益处？更何况甚至用女子代替男子，实行这种做法，岂不是把羊赶去给老虎吃？再次经过木兰祠，于是作歌，再申明这个意思。王陵城 陈平、周勃使刘氏安定，就在一呼一吸的危急时刻；如果不是左袒，事情实在难以料定。廷争之后，王陵不再参与政事；他虽然有些愚直，最终还是没有辜负本心。陈平、周勃安定刘氏，决定于左袒的一句话。当时形势危急，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如果不是吕后死去，事情的结果就无法知道。司马迁喜欢猎奇，写得仿佛汉高帝早有先见之明，最终还要依靠陈平、周勃来安定刘氏。我以前说过，汉高帝一定不是预先料到这件事，吟咏中多次谈到。后来陈平、周勃听从张辟疆的话，逐渐导致诸吕专权，几乎不可挽救。假如吕氏还活着，所谓安定刘氏的话，难道一定能够应验吗？汉高帝说王陵有些愚直，但王陵确实没有辜负最初的心志。先儒说：做人臣的道义，应当以王陵为准则。确实如此。望柏岩山咏贾岛 少年时曾说要出家为僧，把儒者的行为、墨家的名号混在一起，哪里能讲得通？假如没有遇到韩愈，谁会知道他？“岛瘦”这个称号至今还存在。长城 长城不只是秦始皇时代才有，战国时各国割据，也各自修筑。易水向东流去，坡陀之间有倾颓的城墙和残败的营垒；偶然来到这片土地，还能从中考见杞、宋的传说。燕、赵分疆之时，王政不能施行，长久以来强者吞并弱者、互相争夺雄长。唉，百姓怎么能够安居？土地没有止境，只能靠版筑勉强保住根基。寄语那些想要恢复古制的人：这正是封建制度留下的结果。命令宽免沿途州县所欠的米、谷、麦价，作诗以表明心意。

译按照巡幸经过各地的惯例，免除十分之三【每次巡幸经过沿途州县，都免除本年应征地丁钱粮的十分之三，于是成为定例】；还恐怕有人只是从一隅来谈论。我一路查看田垄，虽然麦苗正在茂盛生长，遍野仍盼望甘霖，于是又咨询百姓借粮借价多有欠负的情况，命令再颁恩旨，普遍施惠【此次巡幸五台，经过直隶的大兴、安肃、新乐、正定、定州、望都、清苑、新城等八州县，虽然已经依例蠲免，但想到这些州县还有多年因灾借出的米、麦、谷三万四千五百余石，小民缴纳偿还不免艰难，于是再次加恩，全部豁免，以表示无尽的惠爱】。昨晚细雨纷纷，却没有下到一寸【近日盼雨正殷，昨天云气很浓，到晚上下一阵雨，仍不到一寸，实在可惜】；早晨看见干燥的田垄，怎能不令人痛惜？题赵简子祠 能够识人，能够听从劝谏，智谋奇特，理应千秋不朽；所以面对这座祠堂，只能独自发笑。又把秦穆公的故事重重套在这里，司马迁为此立传，徒费笔墨。按秦穆公到达上帝居所的故事，已经荒唐虚妄；至于赵简子，也有类似的说法。所谓上帝处所听到钧天广乐，以及射熊罴等事情，不过是想把他诛灭二卿、扶立毋恤的意图说得神奇罢了。司马迁喜欢写奇异荒诞之事，大多都是这一类。经过尧城村 四千一百年过去，经历了多少沧桑变化，只有这荒郊中的村落，还依然称作陶唐。每次经过都仰望高山，面对高远境界只是茫然遥望。所幸读了苏东坡记述舜事的文字，记载得很详细【去年读苏东坡《书传》注释尧咨访岳的事情，当时尧已经八十六岁；算来我归政时的年龄正与尧相同，实在是深厚的幸运。自己估量精力还很健旺，屈指还有四年，只有更加谨慎警惕，希望仰仗上苍降下保佑】。这四年间一定要谨慎啊。上天或许赐予祥瑞，如今仍然承当着帝位，警惕自勉、努力自强【过去刻有“八征耄念”之宝，配以“自强不息”；又刻有“古稀天子”之宝，配以“犹日孜孜”的意思】。曲逆故城 奇谋使人脱离围困，世人无法窥知；在曲逆封赏功勋，也正是应该的。若不是上天夺去了吕雉的性命，刘氏的安危还真无法知道。汉高帝能够识人善任，这是陈平、周勃等人无不熟知而且反复议论的事；但到了吕后将要危及汉朝国运的时候，高帝未必预先看透了。司马迁喜欢猎奇，写得仿佛高帝早已知道一切，最终还让陈平、周勃安定刘氏似的。假使陈平、周勃先于吕后去世，左袒的策略又能施行在什么地方？刘氏的安危难道能够预先确定吗？我从前在《汉高帝论萧何、曹参等事》中已经详细辨析过，如今因为经过曲逆故城，再申说这一观点。咏水窦岩古迹 记载说水窦岩在曲阳县。我这次出行并不是为了游玩景色，只能远望而不能亲见；寄托兴致于遥远之处，借眼前景物来发抒情怀，所以略过山丘沟壑，试着吟咏它的是非得失【叶韵】。这正是章宗【金】传给家族的法则；世宗改变了崇尚文治的风气，放松武备，习俗沉溺于安逸享乐，金源由此衰败。修饰礼文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为了国家而忘掉祖宗的传统，本来就应当失败。天眷 广利渠 乙丑年，直隶督臣高斌奏请疏浚这条渠，引唐河之水注入，用来灌溉田地，于是赐名为“广利渠”。再次经过此地，想起贤臣引水兴修水利，为百姓谋利。工程应当有章法，不能不废弛疏浚之事；勉励你们这些后来的人。水本来有自然的利益，但兴修水利并不容易，淤塞阻滞又是常有的事，必须时时加以疏浚，才能长久发挥作用。巡行地方经过这里，牵挂贤臣勤于农事，尤其希望后来主管这片土地的人记住此事。灵济祠四次叠用旧作韵 远处的源头来自晋省，灵济祠俯临如今的渠道【唐河发源于山西灵丘县；从前开凿广利渠，就是引唐河水注入渠道来灌溉田地，至今百姓仍享有它的利益。这座祠是在渠道建成后修建的，用来报答神灵的庇佑】。借助这天然水利，希望依靠百姓的力量，使边旁朴素的房屋得到舒展，恰好可以休息居住；回望从前，俯仰之间，忽然已经四十多年【渠道开凿于乾隆乙丑年，到如今已经四十八年了】。惬适斋 萧瑟的书斋只有三间，在古祠旁边设一小座，也欣喜于笔墨的香气。地方官虽然勤于供奉，已经做得很多了；我惭愧自己没有闲暇。秀木轩 当年种下的树已经枝叶茂盛，依旧带着丙午年春前的风光。却想起王维有佳句，兴致虽然相同，境遇却并不相同。麦苗 向南望去，麦苗已经长到二寸多【上声】，青翠茂盛。询问得知已经下过两场雨，虽然雨量微薄，麦根还算湿润【询问梁肯堂，得知这里在二月下旬、三月初旬已经下过两次雨，虽然不够透足，麦根仍觉滋润；十天内如果还能得到雨水，还不算晚】。然而土地很快又干了，尘土一天比一天飞扬，因此盼望继续得到滋润，双眉仍然因忧愁而紧蹙。普佑寺 銮驾西行渐近，又经过这座佛寺；顺便拜谒金佛，久久观看“普佑”的题字，因而想到普济众生，难道与平等爱护百姓不同吗？稍作休息，随即登程；一路都有人等候瞻仰圣光。阜平县五依 皇祖诗韵 耕田应当追溯尧的治理，征伐夏也曾在杞地；治理国家要戒除纷乱更改，爱护百姓才是根基。不要说百姓可以欺骗，也不要嫌他们的风俗多么粗鄙；听任他们不懂文饰，任凭他们勤勉耕作。不要空谈兴办礼乐，只应切实忧虑旱灾水灾。临莅此地虽然多年，姑且勉励说这几句话。皇祖过去经过这里，施加恩惠，使这个贫瘠的县重新有了鸡鸣犬吠之声，安居的声音连通邻里。西巡总共经过六次，并不是来寻访景色，而是赞美这个古县风俗崇尚质朴，确实是我心中所喜爱。免除赋税遵照常例，难道是为了用恩惠收买民心吗？五言诗写得平易，求得治理并没有什么奇异的道理。军机大臣会同河南巡抚穆和蔺议奏：河南省河工中由官员赔偿、百姓拖欠的帮价银两，施恩分别减免。作诗以记此事。

译河南巡抚呈来议论河工赋税的弊端，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如今才知道详细情形【河工每年岁修、抢修所需物料都有例定价格。自乾隆三十年河南巡抚阿思哈认为工程多、道路远，创议帮价，在沿河三十二州县按粮摊征，并于前一年从司库预支购买，随后摊征归还。后来毕沅又奏请全省均摊，于是沿袭施行日久，因循积累，百姓欠款竟达一百八十余万，其中弊端丛生，实在难以查究。又有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等年尚未摊派的银九十六万余两，昨天穆和蔺奏请分年带征，因而命军机大臣等候迎驾时共同商议后具奏，我才知道事情原委，不能不赶紧筹办清理，以杜绝弊端源头】。百姓承担的过半，宽免他们的欠款【现在已经摊派但尚未完缴的一百八十余万两，先前已加恩令分作十年带征，期限已经很宽裕；但想到银数太多，逐年催征，民力难免困窘，实在值得怜悯。此前下谕说想等到我归政时再酌量加恩，只是我对于施惠百姓的事从来不肯吝惜，也不愿拖延，因此命令只交四年，而四年的数额仍分八年带征；其中一百一十余万两全部豁免，使小民早日得到实惠】。至于官员，则分别责令赔偿【对于预先摊征而尚未派发的一百八十余万两，创议帮价以及沿袭办理、经手发给的官员都难辞其咎，自应按照议定，让历任总河、巡抚以下以及地方河工各官分别赔缴。只是想到时间已经很久，经手官员很多，所以一并施恩免除其中四十六万余两；应交的五十万两，原议三年缴纳，也展限为四年。这是在实在无法再加恩的情况下，曲意表示宽仁；各位臣子应当各自发自良心，知道感激并自我勉励。百姓因市恩而获利、官员因谋私而受惩，正应一并显示【河工每年所需料物由各州县采购，工程开销则由河员经手；抚臣、河臣等创议并沿行帮价制度，难免有意借此市恩，而属员中借机侵吞肥己，也不能保证绝无其事。这次分别命令赔缴，实在是他们咎由自取；在我看来，已经是格外施恩了】。近邻远隔虽有不同，但确实应当如此【沿河三十二州县的百姓保卫自己的田地房屋，本来与远离河流的各属无关；如今因沿行已久而令全省均摊，也算众人合力，只有这样议行。若当日办理妥善，不致层层转压、积累欠款，即使有帮价，也只需沿河百姓各自出力，哪里会牵累全省？而且在事理上也较为公平】。吟咏之后我独自惭愧，未能成就太平【如果河道果真永远安澜，那么冒功累民等弊端就都没有了】；向南遥望，忧心殷切，仿佛亲眼看见百姓受伤。题近清斋，用丙午年韵 辛丑年营建时开始拨发帑银，丙午年往来时这座斋已经建成【从前西巡时经过大教场这一站，通常在辛丑年回銮后，拨发帑银命地方官建造几间行馆；到丙午年来到这里时已经落成，算到今年又过了五年】。光阴相隔五年，实在飞逝；只怕多费钱财，才在排雪岭设置行馆，预先防备【往年经过长城岭时多遇雨雪，运输行营常担心迟滞，所以增建这座馆舍以便利众人行旅】。春日阳光却欣喜地催发新根芽。看着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图求安逸？提笔之间，惭愧充满胸怀。赐直隶扈跸官员膳食并作诗训示 在宫门赐给膳食，君臣共同欣喜；风和日暖，向来不设置酒醴【本朝定制，凡年节大小宴会，只赐酒一巡；至于巡幸所到之处，赐给扈跸地方官员膳食，只有音乐而没有酒。大概是在表示恩惠之中仍寓有告诫】。但自然有笙歌相伴；转眼就要经过晋地郊外，明天应当经过燕地境内；驱驰劳顿，便颁赐慰劳，地方百姓的事务不可疏忽错乱。春祺室，用丙午年韵 前殿斋戒理政，后室休息身体。没有什么不应当警惕的，处在艰难之中，哪里敢怀有游赏之心？想到日夜操劳的一身，应当勉励自己，把福泽施给万民。频频宣召询问地方官吏，恩诏也次第施行。青来阁口号 向西望去，长城岭已经很近了！在这里休息一夜，暂且徘徊于高山之间。明天策马应当越过山岭，只希望青色的春景到来，白色的雪【指雪】不要到来。澹漪书屋 从坡地引水，很容易形成池塘。书屋开窗，俯视澹澹的水波。偶尔在如镜的水面上照见自己的影子，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多有作为的人。策马越过长城岭 前往五台的长岭，一向是必经之处，每逢这里便常遇大雨大雪，所以修建行宫，以备休息住宿。欣喜地看到今年正值晴朗和暖，千乘万骑都希望共同享受田野中黍稷麦苗的安适，可惜只有我独自多有牵挂【此次策马越岭，幸亏天气晴明，即使扈从人员直到夫役也无不庆幸；只是春田等待雨泽，欣喜之余仍深深挂念】。瞻仰之情随众人的心愿而更加迫切，依然骑马越过高峻的山岩。笑题招提寺 “招提”是梵语，汉语说就是“寺”。譬如水，难道还要再用水去洗水吗？想要胜过别人却不自知，只有真正明白的人知道这一点，于是笑叹其重复累赘。益寿庵有感 每次经过益寿庵，心情都会不同，实在是寄托于环境；如今环境本来没有改变，然而内外却不同：外在环境是境，内在感情又由外境引发。忘掉感情，哪里会萌生一句再来这里的情意？感情消失了，境界又如何呈现？历来欢乐与悲伤，都是如此【辛巳年经过这里时，有“最喜庵名称益寿”的句子；辛丑年以后只是增加了悲感，可见境由情显现，而不是情因境改变】。把境交给不知之人，或许便归于平静。《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二 古今体诗八十首【壬子年第四卷】龙泉关六次依用 皇祖原韵 岩关分界燕、晋两地，高耸的山岭直插云空；迎来送往虽分属两省，询问民情却同一心意。官府应戒除贪污，仓库储粮可以陈列充实。本来就是日夜忧念的事情，亲临察看后感受更加切中。康熙二十二年 皇祖经过这里，勒住马连续射出三箭，都越过了山岩顶端，这座山因此得名。如今 我又四次唱和旧作，永远记载并敬承皇祖的遗迹。谨慎遵循巡行晋地的各项事务。听说策马而来的七萃之军群体，幸好你们还康健强盛；如今又一次这样，只是正值讨伐之事，便要开启三军【去年廓尔喀贼匪再次扰乱后藏，官兵因道路遥远来不及追剿，而贼人已经逃走；势必不能不等到今年春天冰雪消融、道路通畅后大举讨伐，以显示国威、安定边疆；况且谨慎整顿军务的家法也应当长久遵守】。神威永远共同高耸的山峰，远远显示我们的武功；看着荒远的边疆分出两臂般的道路，只能惭愧自己因手臂有病而停止弓箭【往年练习射箭，通常十箭能中九箭；自庚辰年手臂患病后，就停止步射。如今仰望皇祖的圣迹，只增添惭愧】。空自抬头遥望春云。涌泉亭 一座山岭把东西分成两个界域：岭西是晋水，岭东是燕曼殊境。近来凭什么辨认呢？只要看涌崖功德泉便知道了。寺旁有萧然的斋舍，备供驻跸，朴素而不华丽，安憩一夜便起身抬头，看见墙上旧日的题诗。往昔相隔五年，如今已相隔十年。中台与台麓相隔四十多里，即一由旬【台麓寺在中台以东四十余里，梵语称四十里为一由旬】；志书却把一处泉水记成了两处【泉水其实还在台麓寺以东，旧志称在中台、北台之间，这是错误。文人的记载失实，大多类似这样】。回头笑那些一向执笔写史的人，像“鱼鲁”这样的讹误，实际上真是很多。射虎川。每次经过此川都要抬头看。圣祖的武功，每经过一次便必然仰企一次。神威【沿长城岭向西走，尽是绝壁和灌木丛。从前皇祖曾在这里射虎，因此此川得名。每次经过这里，总是更加钦敬仰慕】。百年来休养生息，人口繁盛，如今山林中的兽迹已很少【这里过去有老虎，现在人口稠密，耕地交错，猛兽绝迹，足以证明一百几十年休养生息的成效】。我力量怯弱，步行时还没有试过刺枪【过去在南苑侍奉皇祖，曾亲眼看见他手持利枪刺虎；我惭愧力量怯弱，至今还没有试过一次】；但勤习马射，曾经挥枪【己亥年木兰行围时，伊绵沟的虞人报告有虎，我带领持虎枪的人追刺，虎忽然逃去，于是驾着安吉骢追上，一发便将它射死。当天新近归附的诸厄鲁特台吉恰好到来，随行到围场，无不咂舌惊喜，我曾作《射虎行》记载此事】。频频作诗，难道只是为了夸耀文采吗？皇家的家法应当恭敬地永远遵守，绝不能违背。台麓寺。灵鹫峰居中，据着这座山麓，实在呈现南屏山的气象，已经觉得格外入胜。这里是道路必经之处，精美的寺院平坦地面朝阳，日面、月面显现佛的大圆镜智【文殊是佛的大圆镜智，见《秘密无上阳体根本经》】；随处显现各种色相形态，化身百千万亿，既是一又不是一。明堂左侧排列着静室，稍嫌防护和缀饰使精致之处流于造作；很久没有说起它了，于是又把春夕停留时的旧诗同它联系起来。历历观览，正足以愉悦性情心灵。静寄斋。静寄山庄在盘山【盘山为静寄山庄】，静寄台的斋舍算一个，还是两个，实在很难分辨啊！盘山那个是常住之处，这里则隔了几年才来；来此居住已经成为过去，把虚幻的来临说成现在，违背了“寄”的真实含义而已。曼殊的道理就是这样。雨花堂口号。堂名取“雨花”二字于佛典，那么降下这些花雨的究竟是谁？如果说台谷中最贴切的一句，正合文殊当年发问的情形。驻白云寺行馆作。台谷之间有一由旬的路程，吉祥顺利的出行很少有忙乱的事，恰好行进在其中间。旧有白云寺，旁边也有行馆，设置已久，何妨驻留一宿，也正好让随从的骑马休息。云和寺中常住僧众，而我恰好又一次到来；过去、现在、将来都不过是幻相，都是堂中端坐的金仙所认可的道理。《静宜书屋戏为禅句》。昨天写了两处“静寄”【昨天在台麓咏《静寄斋》，因而说到盘山的静寄山庄】，已经留下诗作；今天又为两处“静宜”【这座书屋的名称也与香山静宜园同义】作诗吟咏。心境寂静应当一无所有，为什么要称作两个“寄”，又称作两个“宜”呢？各自凭借两处胜境相互印证，这确实是把心思分散到纷杂的外物上。然而换一句话说，有所存在便会有相应的无，无所应便是无；这个地方适合说这种话，却不是王道的正理。在白云寺西斋作。在西斋抬头，看见高山，山上有空旷的轩室夹在层层翠色之间。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懒得攀登，就把白云交给你，让它来往于此。寄咏清凉石。山本来就叫清凉山【《华严经疏》说，五台山每年都积有坚冰，夏天仍飘飞雪，从来没有炎热，因此又叫清凉山】；寺叫清凉寺，石也称清凉石，一个名称含有三层意义。又想起辛巳年，我骑马巡行时偶然来到这里，看见石头像一头卧牛。番僧陈说其中的道理，诚恳地说可以推动它；我便命他试推，石头颓然不动分毫，僧徒面红惭愧，笑着说：“不动才是好事。”这确实是真正的清凉，默默契合第一义谛。山岩小路险阻而幽深，不能前往，只好暂且作诗寄意。只林。又看“只林”二字，是谁起的这个名字？横岭竖峰，总是郁郁森森。得到文殊采药时的言语，便不妨随处领会其中意味。只林。娑罗树四依。皇祖诗韵。想考察是谁种下的，已经无法知道。历经沧桑一直如此；中台种着它，生长在震旦，却从来不知道它的名字，只说是娑罗。梵僧认识色与空，空与色传达的正是真实形相。它高耸在殿前，太古以来青翠，叶子七片一出，推演出七佛偈【娑罗树叶都是七片一出】；风吹过偈语般的叶片，发出泠泠声。有所说，便是仰望；无所说，便是偃卧。狮子吼与狐狸鸣，相距很远【有所说是野狐鸣，无所说是狮子吼，见佛典】。高枝疏落，止息分别之心；树影空虚，不能映照高峻的山峰。奎章的精妙义理，包容团圆覆盖之意；同古树的枝干垂下树影，盘山四次唱和八韵，经过五年，师利只作这样的观照。戏题栖贤寺。“栖贤”二字题在寺名上，是谁取的呢？寺前环绕着清流，足以使饥渴得到慰藉。假如朱熹紫阳忽然来到这里，一定会不顾一切，转身逃走。殊像寺五依。皇祖原韵。第五次唱和。奎章诗篇，六次经过清净的佛事筵席【自丙寅年至今，共六次经过这里，只有辛巳年另押韵题诗，其余都恭依皇祖原韵】。只是乘一时空闲而来，哪里懂得四科禅法？忘掉往昔的习气和因缘，并不妨碍从前曾亲自绘制文殊相好【辛巳年瞻礼此寺，在行营中记住文殊相好，摹绘成小图；回銮后又扩绘为大图，随即命人在香山建宝相寺，把画像供奉其中】。还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姑且如此。在灵鹫峰文殊寺瞻礼，偶然仿作禅语。

译第六次来到五台，默默与天地之数相合【《汉书》说：“五六，是天地之中数。”我共六次来到五台，次数恰好相合】。本不期望再来，却又常住于此【我在八十岁正寿以前，对于中祀已经亲自祭祀一周，以尽君主的职责；这次来五台瞻谒，也如同完成中祀一周的意义，在归政以前大概不会再来了】。既然说要归去，为什么还幻化而来？大士如如不动，坐在莲座上，金色法容永远镇守华夏大地【乌斯藏进表都称曼殊师利大皇帝；曼殊是佛的妙观察智，读音又与“满洲”二字相近。瞻谒金容，实在是祝愿皇朝万年基业昌盛】。佛教宗旨和儒家义理本来没有二致，七字诗句所结的因缘，哪里需要辩才说明？“右据莲座”一句，另一版本作“弗念动”；“镇华垓”一句，另一版本作“冺心灰”，这样更觉得超然，因此一并书写记录下来。真容院口号【即灵鹫峰文殊寺旧名】。五台的寺院哪里值得屈指细数，只有这座院子独称“真容”。假如说只有一个是真实的，其余便都是幻相；既然知道必定要显现这副身形，又何必分别呢？清凉山六依。皇祖原韵。第六次全部依照原韵。平庸地作些踪迹记录【昨天题咏殊像寺、灵鹫峰文殊寺，算来六次都依皇祖原韵；这次清凉山已经第六次唱和了】。五台依旧，柏树与松树都是清凉之景；山头的图画忘却色相与空相，只有云外传来的钟声。皇祖的墨宝流光照耀，使后世永远记住曼殊；我再次来到这里相提并论，何必空问是全部还是一半，证据就在高高叠叠的山峰之间。登上中台灵鹫峰，瞻礼后便驻跸。台怀地区得到优厚赏赐，惠及山西省百姓。作诗记述此事。今天再次登上中台峰巅，风和日丽，佛法也有因缘；庆幸我七年的愿望重新实现，也应当把对全省的恩惠一并宣布，照例免除三成，这次增加为五成【每年巡幸所到之处，照例免除经过沿途州县钱粮十分之三；这次因为五台不是皇帝常临之地，凡该县本年的地丁钱粮，特加恩免除十分之五】。所欠钱粮以一半应当免除，甚至全部免除【昨天经过直隶地方，宽免大兴、安肃等八州县百姓所欠米麦谷三万四千五百余石；这次据冯光熊奏报，山西省大同、朔平二府旧欠粮食二万余石已经征收一半，剩余一万二千余石于是下令全部豁免，以表示对山西施恩的诚意】。乘坐步舆登山，不再骑马，八十二岁正应如此。清凝斋叠用丙午韵。前面是堂，后面便是斋舍。重新瞻看旧句，所押的韵也很谐和。佛法的障碍曾经消泯，吟咏空色的诗句也不必费心安排。因地处偏远而寒冷，树林中的叶子迟迟向阳；朝着温暖处烘照台阶，草根萌发，铺陈文辞，已经很适合静坐了。凝神思考片刻，正好使心怀清静。题恒春堂再叠辛丑诗韵。恒春堂又来一次，这次春光正好，正可与文殊相应。行宫因旧而朴拙，依山岗高阜建成，四周耸立着山岭，后面的山峰高峻嶙峋。虽然说建筑已经修成，官吏难道不需要辛劳清扫吗？百姓又何必等到再询问年景丰歉，便把恩惠一律施行，颁下全新的诏令。雪【三月二十二日】。翻过山岭登上峰顶，天气晴和，众人都很欢喜。午时云气布满天空，降下厚雪；到了申时，雪势浓密急骤，酣畅淋漓，堆积的厚度哪里能用尺寸计算【二十日经过长城岭，风和日暖；当天早晨到达台怀，前往灵鹫峰文殊寺瞻礼，天气仍觉晴朗；午时起云，到了申时祥瑞的雪下得很大，不久堆积约有一尺多，怎能不欣喜感动】？向东边希望能转为下雨，优厚地赐给农民一场春雨。京师一带正值盼望雨泽的时候，也许今天已经得到滋润，尚未可知；于是急忙传谕留京王大臣，立即覆奏，以慰藉我的忧怀。晴。整夜雪下得很畅快，清晨雪水丰润，天晴得正好，真是佳境；神灵显现护佑，春日暖和更使人心情舒畅，所有随行众人都更加喜悦【山中气候本来寒冷，下雪后更加严寒，幸好今天早晨便放晴，中午已经和暖，扈从人员无不欢喜】。唯独我的心情觉得不合宜，虎臣在半路去世，令人怜惜，遗憾无边【奎林原在军营，勇敢有谋略，屡次建立功劳；这次征讨廓尔喀，由台湾调往，任参赞大臣，先前接到孙士毅奏报时，他经过打箭炉，病势已经很重，却仍勉强扶病赶路。今天早晨据孙士毅奏报，他已在途中病故。军队少了一位得力之人，我为此悲悼不已，于是加恩赏给内库银二千两，并入祀贤良祠，仍照例议给恤典，以表示优厚眷顾】。题董诰《雪山》。清晨雪霁，申时又飘起雪花，六出之花奇异特别，使人题画也显出真实姿态【昨天二十二日得雪，整夜下得很大，直到清晨天气温暖放晴，山的容貌和图画景象相互辉映，更增添了真实的趣味】。仍然是这座山，仍然是这场雪；谈到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辛巳年西巡时，董邦达随从，奉命就眼前景色画《雪山》；过了二十年，辛丑年他的儿子董诰扈跸来到这里，也曾奉命仿效父亲作画，至今又过了十二年】，再次题写这首诗，姑且记下流逝的时光。直隶布政使张诚基报告下雨，作诗以记欣慰。各地疆域不同，各有职任；官吏报告阜平也有雨【直隶总督梁肯堂随从来到五台，因此布政使张诚基具奏报告得雨情形。据奏报，阜平地方也在二十二日从酉时到丑时得雨三寸多。这里在北方，气候寒冷，所以降下丰厚的雪；至于滋润麦苗、有益农田，则是相同的】。这里下雪，那里下雨，北方寒冷，南方渐暖，总之都是滋润麦子，确实足以使百姓受益。京畿各县也沾到雨水了吗？向东眺望冀州。普降恩泽【只希望冀州京畿当天也能均匀得到雨水，我十分殷切地盼望】。题胡桂《山水》口号。名山经过一场雪，真实的面貌显现出来；山顶浮着云，云脚归于山下。若不是亲自在台怀看见过，谁能把它画得这样深入精微？赐山西扈跸官员食物，作诗记述此事。丰厚的雪水滋润大地，天气迅速放晴，嫩暖的气候令人欣喜，有利于麦子；趁此闲暇赐给官员饮食。民俗朴素，不必忧虑奢侈；政令严明，哪里会像温和政教那样？米和盐都是百姓的食物，价格低廉【近年有人提出调剂河东盐务，说不是更换盐商就要提高盐价，却不知道盐商已经屡次更换，而富户逐渐减少；盐价也已经屡次上涨，市场价格日益昂贵。只有把盐课归入地丁，似乎才可一劳永逸，但阻止这项议论的人又说，改归地丁类似加赋，停止商运会使淡食难以维持。于是我在冯光熊调任山西巡抚时当面谕令他与布政使蒋兆奎尽心筹议。后来据奏，历年正课增加的价格都出自百姓；若把盐课归入地丁，每年只需缴纳正课四十八万，不但不加赋，反而少缴五十六万的增价。至于商品是否有流通，都是同一道理，为什么偏偏认为食盐在市场上会难以买到？淡食的道理很清楚，实在没有疑问。已经命大学士、九卿会议奏准施行。此次前来多次询问，盐价已经降低，既不拖累盐商又便利百姓，可以说已经试行见效】。应当记住休养生息的意义。宝塔院。

译两座塔如今只剩下一座，凡是建成的事物最终都必然毁坏，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宝塔寺在灵鹫峰下，据说有阿育王所置的佛舍利塔，左边还有文殊发塔，见《一统志》，现在只存一座。事物的成毁固然各有时日，但也不知道现在保存的是哪一座塔】。即使寻找舍利和头发，也不知道究竟是文殊的，还是世尊的。显通寺四依。皇祖原韵。有闲暇便命人抬舆再次到招提寺，不必登临遥远的山峰【寺建在山冈平坦处，旧名大孚灵鹫寺。汉明帝时，摩腾、法兰从西方来，看见此山便认为是文殊住处，上奏请求建寺；明永乐年间才改为现在的名称】。既是为了寻找佛的遗迹，也是为了仰慕尧的踪迹。这里环境开阔通达，显现出来的云气时淡时浓；一会儿便坐了下来，行漏屡次发出声响，钟声也不断响起【现在西洋小钟表有自鸣钟，颇为准确】。罗睺寺。佛子罗睺罗九岁时便能舍弃家庭【《长阿含经》说：佛说我现在有个儿子名叫罗睺罗，九岁出家做沙弥】；他是十大弟子中密行第一的人。试问他与曼殊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庭院的松树独自无言”，只听清风发出飒飒声。寄题北台，叠用旧作。北台眺望，五依。皇祖原韵二首。北顶是最高处，曼殊在那里有法宫。我初来时曾登上极顶，后来五次都照例回到中台【丙寅年初来时曾登北台；后来因为那里地势高峻，修筑道路使众人劳苦，令人不忍，于是庚午、辛巳、辛丑、丙午年都只遥望未登；这次也依照旧例，只到半途的普乐寺，连寺门也没有进入便回銮】。想到众人的劳苦，心中实在恳切；不妨专心融通一念。就像眺望沧海，谁果真到过海上蓬莱？章嘉驻锡的寺院【名为普乐寺】。梵行众多，谁能登临？示寂之后本无来去【章嘉国师戒律精严，汉文、唐古特文都精通。我曾同他谈论，无不心意相契；丙午年在此分别后，他便去世了。按照佛法，本来没有来去，但俯仰之间仍难以忘怀旧迹】。陈旧的遗迹只能令人仰望；这次虽然没有回头顾盼，也难以停止重新吟咏题诗，却被防庄一笑，仿佛忘记了万物齐一的议论。五台山天花诗五依。皇祖原韵。试问天花究竟是红、白还是青？我采来芳花，想把它们画成屏风。维摩居士应当含笑：像这样分别，内心哪里能够安宁？灵鹫峰文殊寺五依。皇祖原韵。第五次唱和诗歌，已经相隔六次来五台的漫长岁月【自丙寅年至今，共六次到五台瞻礼这座寺，已经五次依皇祖原韵，只有庚午年没有唱和，也没有题诗】。恭敬不安地瞻仰佛座，佛像镇守云中的僧舍；太阳与…… 奎章光耀如风，随着梵音的韵律飘荡。章嘉曾经宣诵经文的地方，窣堵波忽然高耸起来【丙午年来这里时，章嘉国师还率领番僧诵经；如今他示寂已经七年了】。在文殊寺静舍作。古屋只有三间，却自有…… 如同尧年时的十笏之地，足够容纳膝盖。曾经在隔壁题过诗，听见喧闹的番僧唱道：“祝愿无量寿。”又有说法：“有言是野狐鸣，无言是狮子吼。”问那些偏袒一边的人，这个道理你们也知道吗？在寿宁寺得到诗句。寿宁、宁寿，文字意义相同；预先修葺菟裘之地，以供老年娱乐【丙申年修葺宁寿宫，作为丙辰归政后养老娱乐的地方，也是“凡事预则立”之意】。丙午年到这里，偶然领会其中意味【寿宁就是宁寿；丙午年来到这里，偶然领会了这个名称的意义，于是有“等十年之久，能否听到昊灵”之句】。壬子年也是如此，形貌没有不同。年纪老了，不打算再跋涉远方；闲暇之日，何妨暂且安静停留？过去约定十年，如今还剩四年【到归政时还剩四年】，承受皇恩的日子近了，抬头仰望。圆灵。玉华池。山泉顺势向下流，平地上很难形成池塘；这里却聚成一泓，镜子般的水面竟然映出山崖根部。乳泉从洞穴淙淙流出，拖着云影；月光也明亮而圆，风也清凉而形成水纹。这就叫作玉的精华，而玉的精华却无人知晓。题罗汉坪。浄慈寺有五百罗汉像，苏轼曾经说过其中的道理【西湖净慈寺有五百罗汉，苏轼拜谒本长老，和周长官作诗，其中有“卧闻禅老入南山，浄扫松风五百间”之句】。我因此一再仿制罗汉像，并不只是让他们端坐不动而已，各种游戏姿态无不具备。甲、乙等作记载已经很久了【我在万寿山仿照钱塘建罗汉堂，只是不像净慈寺那样全作端坐姿态，而是各自取用佛经所载形象，从甲到癸作十种记号，以标明形状，不再一一安名立字，也只是取不即不离的意思；热河罗汉堂则都排列端坐，并且各有名号】。台坪上展示的这些像，少了一个曼殊，却缺少一个，实在难以议论安排。有人或许另有解释【世传安生肖像的五百罗汉中曾缺少一个，原因无法推测；总之一个与五百本来没有差别，正不必生分别心，安生也没有流传究竟是何人】。一个与五百难道有差别吗？没有一个便是没有五百；所见的大士与这个道理相同。这样说对吗，还是不对？掷笔大笑，指向前方。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盐务情形，作诗以记欣慰。把盐课摊入地丁并减轻负担，和三省相比是否也有益处？

译我还在挂念百姓【山西河东的池盐，过去在山西、河南、陕西三省附近州县销售。因为近年积弊很深，虽屡次更换盐商、提高价格，但商人的力量日益疲弱，百姓苦于高价购买。去年命令各巡抚等尽心筹议盐商条款，又命大学士、九卿等核议，改把盐课归入地丁，这对商人和百姓都便利，已经照议准行；只是章程刚刚制定，成效尚未显现，难免时时忧虑】。来到边境便详细询问，得知山西已经便利【这次来到五台询问，山西巡抚冯光熊、布政使蒋兆奎等都说，自从改定章程以来几个月内，盐价顿时降低，百姓无不称便】。拆开奏函又得到安慰，秦省也应如此【当天又据秦承恩奏报，陕西咸宁等四十四厅州县一向食用河东池盐；去年议定把盐课摊入地丁银两，自入春以来，贸易的人都争先贩运。现在西安、同州二府盐斤充足，比过去每斤约少二文钱；兴安、商、邠干等府州所属也陆续运到，价格有降无增。各粮户用买盐所节省的价格缴纳摊派的盐课，尚且有余，可见调剂得宜，成效立刻显现。盐斤是民间日常生活必需之物，用每日节省的钱缴纳一年应摊的盐课，既有余钱，必然都踊跃输纳。国家没有额外加赋，百姓又得到低价食盐的利益；秦承恩所奏与山西情形相同，确实令人欣慰】。裁去盐商，清除行贿请托的弊端【近年因为盐商难以销售运输，屡次奏请更换盐商；地方富户害怕承担赔累，于是出现行贿请托州县官、不让其开报的弊端。如今把盐课摊入地丁，不再签派盐商，贫民都能得到实际好处，富户也永远免除行贿请托的负担】。增加盐课却轻于过去高价购买，这是奇效【最初议定改制、把盐课归入地丁时，我也担心会类似加赋，不能不慎重；等到详细核查臣工所奏，似乎没有疑问，才下令准行。如今据冯光熊、秦承恩等所奏的实际情形，百姓能以低价食盐，再把全年节省的钱摊入正赋，比过去盐商囤积居奇、高价销售，所节省的钱不止多出一倍，因此不但没有增加盐课，百姓反而获得无穷利益，应该可以长久施行。河南巡抚却仍没有说一句，命令陈述利弊，立即加急驿传【秦、晋两省的情形既然相同，河南省事情也一样，料想不会有差异。但前几天穆和蔺迎驾来到行在，只奏报议定加恩宽免、展限积欠一事，对于改盐课归地丁后盐价究竟减落多少、实际情形怎样，却没有奏报，实在令人不解。因此立即传旨，命他确切查明后覆奏，以慰藉我的忧虑】。登黛螺顶。黛螺顶不像叶斗峰那样高，是东台山峰下降后的山冈。向北望、向东望，还能不能再次登临呢？趁着空闲乘笋舆上山，说要登的人走五步、十步，往往就要休息一次。羽林卫官员都允许骑轻便的马；再向东望海峰，实际上很近而开阔，真足以使人有小天下之感。五台的文殊智慧和殿中真容，究竟是形象相同而非虚假吗【黛螺顶寺中供奉中台演教寺的儒童文殊师利菩萨、东台望海寺的聪明文殊师利菩萨、北台灵应寺的无垢文殊师利菩萨、南台普济寺的智慧文殊师利菩萨、西台法雷寺的狮子吼文殊师利菩萨。不知这种说法起于何时，大概出自传闻，但总不出《金刚经》所说六如的观法】？究竟是一个还是五个，哪个才是真的？都不过是《金刚经》所说六如的写照。望海峰四依。皇祖原韵。寺院依傍东峰，四周空旷开阔，俯视山下，仿佛与叶斗峰【北台峰名】并肩。放眼可以看到扶桑，一览赤县；愿赤县永远安宁，黄教永远昌盛，难道不是要继承下去吗？家法【前后藏是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驻锡之地，自本朝开创以来，便依靠国家威势加以防护。康熙、雍正年间曾两次用兵，使黄教永远安定。直到今天西北各地的番部，每年有的前往西藏，有的来这里熬茶，各自安定放牧；我也只有谨守家法，使西藏的番僧和众民长久享有安宁之福】。现在正是剪除昏乱迷茫之时【廓尔喀是靠近西藏的小番部，曾在自己的部落中吞并巴勒布的土地；往年侵扰后藏聂拉木、济咙等边界，当时命鄂辉、成德、巴忠等前往进剿。巴忠自恃曾在御前行走，特意被派遣，便擅自专断；又因熟悉唐古特语言，竟私下同噶布伦丹津、班珠尔商议，每年给廓尔喀元宝三百个，赎回被侵土地，却没有用兵威使其震慑服从。于是贼匪更加肆无忌惮，以索要欠款为借口，刚过一年又来侵扰，甚至到扎什伦布抢掠器物，猖獗到了极点。这次不得不大量集中兵力，严厉惩创，以绝后患。如今福康安、海兰察，以及派往的巴图鲁和索伦屯练的精兵，都将集中到那里；已经命令深入其地声讨，希望这些小丑不敢再滋生事端】。近日。近日常常接到报告，陕西、山东和东边各地都说下了雨，幸好天气仍然相同【陕西、山东两省各属春天已经都沾到雨泽；现在又据秦承恩奏报，陕西西安、凤翔、汉中、同州、商州、干州等六府州所属，在三月初七、初八等日得雨三寸、四寸、五寸，直到深透不等；江兰奏报山东省城也在初八、初九两日阴云连绵，雨水极为充足。两省同时得到甘霖，麦田日渐生长，实在值得庆幸】。这样也可以得到安慰了，难道都是我的土地，只有中间的地方惭愧吗？【直隶在山东、陕西之间，初八的雨却独独没有降临，实在令人忧虑惭愧】。这里原本富有雪水，放晴后又欣喜其滋润融化。镇海寺四首。海印发出光明，手指一按，尘劳便在念头初动时先行显现【《楞严经》说：“我若按指，海印生光；你才动念，尘劳先起。”】。假如说这就是第一义谛，那么无我无人，这句话是谁说的？灵隐寺竟然看见海潮，有人却议论它究竟近还是远。如如不动的大士坐在莲花座上，一概无心，把一切交付给剥落的芭蕉。过去的波罗，难道像重新听见一样？为什么新建的窣堵波会显现出新的安宁【章嘉国师深契佛教宗旨，又精通汉文，过去与他谈论，常常契合禅意。丙午年他还在这里率领番僧讲经，同年便示寂，于是建塔于此寺。追思当年禅众聚集的情景，不胜感叹时光流逝】？并不异于调御者的金刚语，一切有为法都应这样观照。大地四周环绕，本来由海水镇摄，并不费什么功夫。想问骑狮子的五髻文殊：这究竟是色，还是空？作《甘露寺歌》。

译清冷的露水从天上降下，浓厚的露水在地上显现。天地相隔遥远，难以计算度量，但露水的一滴，本来并不是两个。说它是二，说它是一，加以分别说明，这就是迷失头颅而把影子当作真实的人。在迷妄之中，又给它取名为“甘”，更强行把寺院命名为“甘露”。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里能说曼殊认为这是正确的【叶韵】？这是用佛法说明万法本来如幻，笑世间把甘露称作祥瑞【世间把甘露当作祥瑞】。更有文人卖弄浮夸辞藻说：“以文为武，分别解释义理，造出空中楼阁，交给不知者。哪里还涉及语言和文字？” 戏题明月池。沿着盘转的山路到达山寺，苍松怪石，清奇绝伦。寺额题着“明月池”三字；寻找胜景时笑想起从前的题诗，这里并不真有一泓水池。大隐于石缝之中，白天哪里能够看见冰轮般的明月？假如说只是徒有孤立的名称，岂不是刻舟求剑的人吗？回銮到白云寺作。这几天在台怀尽情享受清静游览，也没有妨碍政务；不妨废止咨询访察，顺便写成诗篇。高峻的山岭和崇山峻岭，处处都留下踪迹。曼殊难道只有一个曼殊吗？梵语和清文中，国号相互符合【曼殊与满洲读音相近，今俗称满洲，大概是讹称；但因习惯已久，也不再改正。每年西藏喇嘛进献丹书，都称“曼殊师利大皇帝”】。愿万岁千秋永远如此，子孙也永远在这里保有基业吗？向南回转马缰，顿时觉得温暖的时光如同驹影越过缝隙，光阴如逝水。刚刚经过石桥，认得熟悉的道路，又寻找余下的兴致，朝向前行的车轩。水流不息，白云自在；杜甫诗中关于来往的思绪忽然涌来，或许与此相似。回头对着题写楹柱白诗的人说，这样也无妨；共同住上一宿，便一起迟迟离去。引怀堂叠丙午韵。再次唱和前韵。丙午年在引怀堂作诗，总是因为百姓而长久使臣下承担责任，因而详细说明平阳、蒲州的旱情，大吏频繁催促赈济【乙巳年梁敦书祭告山陕回来后奏报，经过山西平阳、蒲州二府时，春雨尚未降临；因担心巡抚农起有所隐瞒，便再三严厉告诫，命其亲自前往查勘，并令在平粜、缓征之外，再加赏两个月口粮。幸好当年四月内就得到透雨，秋收报告丰收，农民大受接济】。过了一年仍然遇到五谷成熟，秋收屡次使万民的灾殃得到缓解【丙午年西巡驻跸经过此处，望见春田生长旺盛；那年又获丰收。这次所见与丙午年没有不同，实在值得欣慰】。这次往来只为静观欣赏，和从前在明窗下所见的日光没有不同。山东巡抚吉庆奏报：“全省雨泽情形”，作诗以记欣慰。案件审理都恰当，公正任职后立即报告雨旸【吉庆近年多次奉命审理案件，很显出才干出众。去年冬天又同刘峨前往江西连续审理数案，众人都称赞他公正恰当，随后授任山东巡抚，并命令案件办完立即赴新任。如今刚到任，当然应当奏报阴晴雨旸，以慰藉皇帝的忧虑】。雨泽遍及全省，农人占得万民的祥瑞。春垄上的两种麦子长得茂盛，秋田里的杂粮也已播种；更令人欣喜的是运河畅通，应该很快就能运到通仓【又奏报，南漕运入山东境内的船只，截至三月十四日共有四十四帮，驶出山东境内的截至三月二十日共有十四帮。现在水势充足，船帮航行顺利，将来抵达通州的日期一定比去年更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五台山返驾经过长城岭时作。去时骑马，回来乘车，风和日丽，云气总像大胜关山一样。过去来此常遇雨雪【前几次经过山岭多遇雨雪，这次来回都逢晴朗天气。随从官员以下，直到车夫和役夫，无不欣喜】，普遍教这些车夫、役夫都感到快乐，天时人事全都称心顺遂。我日夜勤政，岂敢稍稍疏忽京畿一带盼望雨水的心情【二十二日驻跸台怀山下，晚上便降雪超过一尺。向东延伸到阜平县一带，也在同日降雨三寸。永璸等也报告得雨三寸。再向东南则不足一分一寸。又成德收复聂拉木后，随即前往济咙歼灭贼军，至今也还没有听到奏报。这两件事正是我深深挂念的】，因这两件事，忧愁更加深重。经过阜平县。十天难道还算久吗？麦苗顿时改变了最初的样子，连片田埂一望满眼都是，所谓三寸雨并非虚报【二十二日台怀降下丰厚的雪，直隶布政使张诚基奏报：当天阜平县也得到雨三寸，担心或许有增饰，返驾经过此地时，看到麦苗顿时长高，才知道并非虚报】。只是可惜狂风嫉妒好雨【当夜起了风】，仍希望甘露丰沛。京畿至今更少有丰足的雨泽【京畿至今还没有据奏得到透雨，我更加深切忧虑】，哪里不使我牵挂呢？箕山。箕山形状像簸箕，这还可以说得通；至于怎么又增加了“牛饮山”的名称呢【箕山在行唐县西北，本来因山峰形状像簸箕而得名。《前汉书·地理志》注释南行唐县，说有牛饮山，后世便把许由的故事附会于此，却不知道许由隐居的箕山在河南省登封县境内，与这里有什么关系】？燕地和豫州相隔千里，随便说什么善人善事，也并不真实。浙江巡抚福崧、湖北巡抚福宁分别报告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浙江东部和湖北都报告了农事情况，两地的奏函同日送到，我吟咏一首诗，也同样记下此事【这两个省在三月上旬同日奏报，各属都得到充足的雨水，已经作诗表示欣慰。这次孟夏又同时奏报各属后来得到丰厚雨泽的情形，所以仍合写一律】。三月中旬幸而多次承受恩泽【福崧奏报，杭州等十一府所属在二月二十七、二十八日以及三月初三、初五、初七等日连续得雨，入土深而透。十一日省城一带又下了整日密雨，随即放晴，可以说晴雨都合乎时令】，暮春上旬楚地预兆丰收【福宁奏报，湖北武昌等十府一州所属，在二月初七、初八、十三、十六、十七、十八以及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先后得雨，都十分丰厚。省城又在三月初六日下密雨，至初八日清晨连续下了一朝，十分透足。其余日子天气晴朗，阳光温暖、和风吹拂，实在是农家的庆幸】，更称得上田野受润，雨后又逢晴天，所喜的是茂盛的禾苗没有被风损伤。只是惭愧的是，披阅奏章时仍像从前一样，何况如今情况还依旧，盼望和忧虑都更加深切【前次这两个省奏报得雨时，京畿便殷切盼望雨泽，因当时已经比去年日期接近，曾作诗说“难道因为闰月便迟疑不来”。如今仍未得到充足雨水，盼望依然，忧虑更深】。到正定府时作。五台返驾，来到东垣接受拜谒；像观察风俗那样遵循旧例，也像耕种要赶时令一样。他们自己竭力施行丰厚的礼仪，我却因盼望雨泽而难以舒心。不要践踏麦苗，却没有人听【夹道迎接銮驾，百姓扶老携幼，奔跑唯恐落后；我下谕叫他们不要践踏麦苗，他们却不听，这也足以看出欢欣拥戴的感情出于至诚，同时也不忍心对他们加以呵禁】。于是便觉得尘土飞扬也没有什么妨碍了吧？幸而没有被百姓畏惧，欢迎的人数不胜数，任凭他们跟随着车驾。隆兴寺五次依旧韵作诗。

译隆兴寺佛香阁的名声遍闻天下，我曾三次用七言诗歌颂它。丙午年重来，刚好成为九个字的一体，尚且不是一，又哪里会有二呢？佛法就是如此，西天极乐道场的世界【《秘殿珠林》中旧藏苏轼大字真书“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安养道场”十四字卷】庄严着阿弥陀佛的相好【去声，三十二种相】和美好【上声，十八种好】。观音菩萨是这位佛的大弟子，具备佛的妙观察智，转动法轮【观世音菩萨就是佛的妙观察智，见《秘密无上阳体根本经》】。在三千大千世界、今古无量劫中，哪里不显现佛法之相？即使像高旻寺那样，这座恒山寺也独自称得上十分幸运。千年古刹，前来顶礼的人纷纷而来；寺院屡经废毁，又屡经修复兴建，始终不改变的究竟是谁？又岂能增减分毫【寺院创建于隋开皇年间，至今一千多年，其中成毁新旧不胜枚举。己亥年下令全面重修，使佛像显现金色身，这就是所谓常乐我净的真身，谁能增减一分一毫？详见此前所作《重修碑记》】？先前我到五台瞻礼文殊，返程顺路来到这里，正当暮春，清晨面对高耸的楼阁，这是大士所居，怎么可以经过而不行礼致敬呢？神特意用七字长诗，又增加两个字，也只是记载实情，记录往来行迹罢了。这次仍依照从前的例子前来展谒，没想到衰老之年转瞬即逝，片刻之间便如云烟。然而那堂堂挺立、卓然独尊的佛像，在弹指之间看来，已经把万劫千秋都视作尘土；原来是一身两臂，如今成了工匠制作的三十六臂，过去却是役使军士建成的【寺院创建于隋开皇六年，由恒州刺史、鄂国公王孝监造，世人讹传为唐代鄂国公尉迟敬德所建，这是错误的。至今寺中还保存着隋碑，当年修建寺院都是役使军士完成的。至于己亥年重修此寺，则全都由国库拨款，命官员雇工，并没有役使军士】。木臂去掉而铜身保存，确实恢复了原来的一身两臂【寺中旧铜像高七丈三尺，本是一身两臂，不知何时又增刻木制三十四臂，凿开铜身嵌在上面，共成三十六臂。后来因年代久远将要坠落，便用钩索系在梁间，从前看见它，心里很不惬意。因己亥年重修此寺，便命人解下所系木臂，仍恢复铜像一身两臂的旧貌】。木臂去掉，难道是真正的去掉吗？铜身保存下来，才是真正的保存；这次的颂诗也同样如此罢了。难道因为真相难以看见，便把巧饰当作真实吗？寺旁的行宫，朴素而整洁。我乘兴铺陈文辞，不偏于儒，也不偏于佛，说的正是这里的新貌；与从前相比，才称得上旧。哪里知道一旦落笔，这篇作品立刻就成了陈旧的套路；指定州将又重复苏轼的诗句，笑一笑罢了。唱和完毕，时为丙午年春。正定府行宫第五次依旧韵作诗。佛阁旁的行宫，至今已经八十年【行宫建于康熙五十二年癸巳，至今壬子年，已经八十年了】。第六次叠用旧韵，好结果就是好的缘分。吏治修明，没有弊病；民情真挚，值得怜惜。这确实是巡视地方的要务，不必再问僧家的禅理。留京王大臣报告雨情，作诗记下惭愧。在台山遇到丰厚的雪，原以为雨泽会广泛降临，便分别传谕询问。阜平县得雨三寸，向东以后便渐渐微薄。如今京城的报告送到，说从二十四日到初一之间【去声】得到些雨资助，朔日申时雷鸣，雨下约一寸，刚好润湿地面【前月二十二日台怀得到丰厚的雪，阜平也得雨三寸，便希望京师一带同时普遍得到雨水，传谕飞马询问。现在据留京王大臣回奏，京城自三月二十四日下微雨后，连续多日天气时阴时晴，二十八、二十九日都有阵雨；到四月初一日申时，云层较厚，间有雷声，下一阵密雨，约一寸左右。初二日丑时又下微雨，虽然没有充分滋润，尚且足以湿润土地；而且雷声发动，地气已经通畅，可以希望甘雨继续降临】，但总没有丰沛的霖雨，略微庆幸地气已经通了。当晚驻跸恒郡，又下微雨却可惜很快放晴；这可以说，虽有恩施，其中仍有吝惜之意，或许是在暗示我返程已经办成了几件近来的事情。自河南巡抚宣告以来，河工所欠钱粮，分别赐免百姓欠款和官员侵吞、逃避缴纳的款项【此前军机大臣会同河南巡抚穆和蔺议奏，河南摊派征收河工帮价所积欠的银两，百姓所欠而尚未摊完的银一百八十八万余两，先前已经下令展限十年，已经很宽裕；原拟等归政时再酌情加恩，后来又想到及早下恩旨，小民可以更早得到实惠，因而下令把十年内应征的款项免去六年，共免银一百一十余万两；其余四年所征的款项再放宽为八年缴清，使百姓更能得到宽裕。至于从巡抚、总河以下各员应当赔偿而尚未摊缴、预先发放的银九十六万余两，有的是创议以此市恩，有的是沿袭做法擅自发给，有的是侵吞据为己有，都没有理由宽免；然而我仍曲加恩施，免去四十余万两。其应赔的五十万两，原议三年缴纳，也展限为四年。之所以不全部免除，是因为罪咎由他们自取，不得不借此表示惩罚；但超过常格的恩典也不能说不厚重【据此可知，未全数免除，是为了在官员方面表示惩罚弊端。至于沿途经过的州县免除十三分之一，已经成为惯例【每次巡幸所经过的州县，都下令免征本年应征地丁钱粮的十分之三，这次也未曾稍有吝惜，是既定的惯例】。麦苗虽然还很茂盛，五天没有得到雨水就将怎样呢？至于大田即将播种，种芽还没有出土，于是近处眼睛所见的、远处心中所系念的，都使我焦急地盼望甘雨；说得惭愧，竟然没有条理。瞻望广惠寺塔。回想年轻时，见到这座塔便登上去，并不是为了夸耀脚步强健，也不是为了尽情远眺。如今仰望高耸的塔，尚未登步便已经懒倦了。老年和少年如此志趣不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英雄？习惯于欺骗人，我对这种说法总要怀疑。出府城门察看滹沱河时作。滹沱河过去曾造成灾患，丙辰年治理它，筑坝疏导水流，贤臣【指高斌】至今还使人怀念【乾隆元年丙辰，河道靠近西南城墙，离城不远。高斌当时任直隶总督，奏请修建鱼鳞塘，并请求筑挑水坝。到现在河道已经改向，离城数里远了】。乙巳年水势略有上涨，但退水迅速，并不迟缓【乙巳年秋汛，水暴涨浸到城脚，幸而第二天水就退落，居民的田地房屋得以无恙。丙午年我来到这里询问刘峨，据说乾隆十一年西巡时，曾指示在原有四座坝的下游增筑第五座坝，把水流引向南方很远】。农民能够耕种，百姓安居；即使有所更张，也没有借此施加扰害。去年秋收也大体可以算中等丰歉，实在不是街坊百姓衣食富足、老少全都安乐的表面装饰；这种气象岂能欺骗世人？崇因寺。崇因寺长期荒废，丙午年修葺完成。修葺完成虽然是事实，但果真崇尚因果，还是虚名呢？既然想到因是所作之事，那么果这个名称又能说明什么呢？能和所本来都是幻相，因果又哪里是真实的？所谓“崇”究竟属于谁？金仙默然不作评论。炎热，六韵。

译西巡迟迟才启驾，长城岭幸而天气晴和【往年巡幸五台，多在春季中旬启驾，所以经过长城岭时天气还冷，常常遇到下雪。今年从三月初八起行，往返经过山岭虽都遇到晴和天气，但回程又免不了遇上炎热】。一利一弊，仿佛春天又仿佛夏天。什么时候炎热会使已发芽的麦子枯槁，土地干燥而不能耕种禾苗？武帐中仍然像蒸笼一样，哪里受得了？偏偏又逢这种天气，惭愧自己不能调和阴阳，越发迫切希望大雨滂沱。询问那些遇到凉爽天气的人，难道只有我这里的炎热值得高兴吗？留京王大臣报告雨情，作诗记事。在恒山前驻跸，傍晚洒下微雨，细密地落着，阁本如此。今天到了京师，得到二寸雨水滋润【昨初五日驻跸正定府，夜间下了微雨，还不到一寸。现在接到留京王大臣等奏报，京师当天从未时到戌时得到雨二寸，加上三月下旬以来连续得到的雨水，虽然还没有完全浸透，但土壤因此得到滋润，比起车驾所经过的地方，当然已经好一些了】。同一时日，雨量却有深浅不同；我盼望殷切，既警惕又惭愧，也兼有离京在外之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仰望云开天空，得到占卜般的好兆头呢？在定州咏韩愈、苏轼，定甲乙等次。安喜不过是百里之郡，韩愈、苏轼都是梁栋之材，却没有被恰当地使用。韩愈还受到倚重，苏轼却屡遭斥逐，正因行为而显出高下。苏轼的言论宏阔，我把这两个人排定品评为甲乙，难道是虚妄裁断吗？荀卿曾经议论十二位人物【荀卿有《非十二子篇》，像陈仲、史防等人，都认为他们欺骗迷惑民众，甚至把子思、孟轲说成粉饰邪说、文饰奸言的人，与墨翟、惠施一同诋毁；他的话很不纯正。难怪苏轼作《荀卿论》驳斥他。然而苏轼议论荀卿，却不知道苏轼自己也并非没有可议论之处】，我说东坡确实有这样的情况。题众春园雪浪斋。韩愈的园林和苏轼的石头相互适宜，于是把馆中的斋命名为“雪浪斋”。来往之间又看它，已经相隔五年；徘徊观赏，却得到一时的怡悦。每次宣召地方官询问百姓疾苦，也借此闲静时刻引发深思。依照东坡的旧例叠韵作诗，本来难以放置，想提笔再写，心意却迟疑不前。第四次叠用苏东坡《刻盆石》诗的韵。四次叠韵便成第五首，像元孙承继祖先一样，我如今抱着它来唱和原诗。石头本来有两块，盆却只有一个；如今说成三样，也不妨把案头翻看一眼，便能分辨。将近半个十年它们没有改变，转瞬之间仍在眼前。兄长画卧石，弟弟画竖石【雪浪石有二：卧着的是磐石，竖着的是片石。从前内廷翰林张若霭、张若澄先后随驾，我曾命张若霭画磐石，随后命张若澄画片石】，而卧石总是占据石盆，竖石上才有苏轼的字【片石是丙戌年总督方观承从临城移来的，上面有“雪浪”二字；磐石则没有。年代久远，也无法辨明真伪】。不禁笑起来，艰难地寻找它的根由，想停止却又不能；忘掉言语，谁才算真正领悟？宗脉仍在元初。雪浪石第八次叠用苏东坡的韵。坡翁豪迈的兴致如云屯聚，屡次叠韵，艰难而用险韵，称得上独尊。我如今竟频频叠到第八次，难道不是卖弄技巧反而使智慧昏乱吗？昨天辞别恒山，沿驿路前行，第二天便经过中山。村村走过，每天不过二十多里，郡城大门洞开，便从城门进入。虽然没有到贤令祠拜谒，却赞美他们的品行都同忠魂一样。近来曾作诗把韩愈、苏轼分为甲乙【韩琦、苏轼都是宋代名臣，他们的忠诚都发自本性；只是韩琦得君主信任，苏轼却遭贬斥。两人相较，自然可以分出高下，所以昨天咏韩苏甲乙，定下品评。然而他们的学问都有根本，事迹照耀史册；就是这里的韩园、苏石，也未尝不是因人而流传】，总之都以学问为根本；谈苏轼时在苏轼，落实到遗物便在石头上。两块石头都留下了遗迹，但我最终认为磐石，确实是凭借苏轼的遗迹确定这一论断。坡翁七字题辞，继承他的诗韵，亲笔书写并镌刻在磐石的石盆上【《东坡雪浪斋铭》说，水的变化无穷，蜀地孙位、孙知微所画的石间奔流以及没有流传下来的作品，都归于九原。序文自称在中山得到黑色石头、白色纹理，如同孙位、孙知微画的石间奔流，穷尽水的变化；这些铭文由东坡亲书，镌刻在磐石盆上】，实证就在这里，不必再繁琐叙说，千秋的定论已经保存。题《苏轼中山松醪赋》，再叠用庚午年诗韵。《洞庭春》【酒的别名也叫“春”】和《定州醪》两篇赋合写在一卷中，豪迈飞扬、兴致洒脱，与子安笔下的青雀相同【《滕王阁序》中的“青雀黄龙之舳”】。浮在水面上的快乐胜过鲖阳的蟹，盆中盛着酒也不妨安置在磐石上。守城之余又教人祭奠屈原，行宫白昼漫长，正值清闲，不去寻花觅柳，姑且试着挥笔吟诗。在定州咏刘禹锡事，作口号。陋室原本是冷僻隐居之所，刘禹锡却趋附权势，冒称自己出自中山，这和他在文章中所说的完全不同；始终如此，难道不是德行不足以散发馨香，反而被他欺骗了吗？刘禹锡作《陋室铭》，好像能够安于义理和命运，却又冒称自己的家世出自中山，已经令人觉得可鄙。他还和柳宗元等人结党依附王伾、王叔文；等到王伾、王叔文败亡，他被贬到播州，可见也属于趋炎附势之流。后世称美他的文章，如果不考察他的行为，岂不是会被“德馨”一句话所欺骗蒙蔽吗？瞻礼。帝尧祠。能够明察而递相传承，协和万邦，盛大的根本和末端都在施行，一概以敬奉法典为准则。一篇文章没有多少话语，崇高的祠堂却万古长存，供人瞻仰。如今正值四月，忧愁旱情，怎敢辜负帝尧九年治水、使天下安定的心意？请问帝尧年寿应当是八十六岁。帝尧是我的老师。吉兆先在此得到应验【去年偶然阅读苏轼的书传，看到他注释帝尧咨问四岳的事情，说帝尧当时八十六岁；推算我在第二个丙辰年归政时，年岁也正好相合。我几十年来没有一天不把农田的晴雨放在心上，以帝尧为法而唯恐赶不上。这位帝尧实在是我的老师。到了归政之年，年岁又正好相同。还有什么兆头比这更可喜呢】。下令截留漕粮，以救济缺雨地区：直隶南部三府，河南北部三府。作诗记事。

译所经过的京畿地区大都盼望得到透雨，然而麦苗还很茂盛，只要得到一次透雨，便可望有收成；十天之内若能下五次雨，我却因迟迟不能奏请而心中忧苦。至于南部三府【直隶省南部的顺德、广平、大名三府】，麦子和禾苗都还没有播种【去声】，即使下雨也已经晚了，急需筹划补救。河南北部三府【河南省北部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与它们相邻，历来每年都令人忧虑干旱【这六府每年常遭旱灾】，哪里忍心把希望寄托在气候上？因此命令督臣，在尚未下雨之前预先筹划【叶】；每府各分拨十万石漕粮，运送交付【此次巡幸五台，沿途经过的直隶州县都没有得到透足的雨泽，但所见麦苗还很茂盛青绿，若早晚能得到透雨，仍希望有收成。只是想到直隶省南部顺德、广平、大名三府自三月以来一直没有得到雨泽，而河南北部彰德、卫辉、怀庆三府虽间或得到微雨，也不足一分一寸。此前已经下令飞马询问，如今将近立夏，即使近日得到丰沛甘霖，麦收也无不歉薄。自然应当及早设法接济，所以命令梁肯堂赶赴天津，会同仓场侍郎刘秉恬，从后来运到的天津关以南粮食中截留六十万石，两省各给三十万石，临时酌量情形拨用，并命令督臣等尽心办理，不许胥吏从中滋生弊端，使小民都能得到实惠，以符合我先为百姓生计筹划、殷切忧念民生的本意】，勤于忧民，先行施加恩惠；愿意截留粮食，以备意外，仍然祈求甘霖保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到保定。在灵雨祠行宫作诗。灵雨祠中遇到微雨，知道恩泽却更觉得可惜【夜间云层很厚，清晨途中却只遇到微雨，没有得到充分滋润，实在觉得可惜】。欢迎我的百姓拥挤而来，清晨到晚上都在这里停留休息；所见所触怎能使我舒心？想寄托心怀却难以措辞，只因行宫实在太多了。关于过失，早已形成定论【凡是巡行时所经过、停驻的行宫，有的由内府拨出节省下来的银两，有的由地方大员自行捐出养廉银，从来没有烦扰民力；物料给价，工人给工钱，贫民还可以因此得到利益。若说兴建工程就是过错，也已经把过错说得太早了，详见此前所作《知过论》】。题清永斋【行宫寝殿名】。行宫建成后，已经历年，旌旗停止了。正值初夏，绿色树荫才觉得舒展开来，红花如雨还留下春日的余韵。这正是清和时节，哪里还要把它当作仲春来住呢【四月初一是清和节，古人引用时都是如此。到唐德宗时，才说二月为中和节，大概因为二月是春季的中间、时令和畅。沈德潜却把“中”误作“清”，于是把二月说成清和节；又引用谢灵运诗“首夏犹清和”，说它像二月，更是臆断。“犹”可以训为“像”，也可以训为“还”。月份气候按时渐渐不同，说四月还接近三月，尚可；说四月越过三月而接近二月，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了。我从前作《清和》诗说“清开夏之首，和近春之季”，正是为了驳斥沈德潜的错误】。闲暇吟咏也要探究道理，铺陈文辞岂能凭空虚构。舫室口号。旧称本来叫“临漪”【《畿辅通志》说：莲花池是元代张柔开凿的，引鸡距河水注入其中，并在池上建临漪亭】，如今的新匾额又陈旧地称作“舫室”；却想起一句名言：“百姓如同水，一半要因澄澈而体察，一半要因忧勤而思虑。” 《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三。古今体诗六十八首【壬子年第五卷】。莲池书院十二景四题。春午坡。偶然来到这里停驻，马鞭从墙边掠过【司空图《偶题》诗说：“水榭花繁处，春晴日午前。”这次来正逢午前，情景完全相合。“马过隔墙鞭”也是他诗的末句】。因眼前景色而有所思，表圣《二十四品》中没有“春午”五字；精心研读，正好是在春天午前。万卷楼。书院高楼层层，安静而深邃，正宜让众多青年学子饱读诗书。我的意思是，万卷书归结为一个“钦”字；你的道理也并不多，只在于敬慎。花南研北草堂。“花南研北”，从前已有这种安排：左边放烛，右边放书，我是从这里开始这样做的【在灯下读书，必定在书的左边放置灯架，因为翻动书页时，烛光不至于被风吹动；这个意思与段成式所说的“研北”相同。乙未年春天，曾经用这件事命题考试士人】。器物有奇数【“奇”读作“基”】，应当配成偶数；告诉那些占据前列的人，这一点应当知道。高芬阁。修养自身、建立言论，关键在于读书、育才；我殷切地希望这样，使他们居于高位。请看，那些追求高尚声誉的人，应当以实际为本，而不应停留在虚名上。宛虹桥。桥常以飞虹作比，吟咏它的诗很多，也是因为水本来就是阴气。卫文公能够使它止息，当然很好。为什么紫阳朱子却固执地说它是淫邪之气呢？考察虹，是日光与雨气相互逼迫而形成的。《蔡邕〈月令章句〉》说：“阴阳交接的气显现为形色。”只是阴阳之气强盛时，应当引以为戒，所以《诗经·蝃蝀》篇的毛传、郑笺都把虹说成天地的警戒；这正是《诗经》作者用比喻寄托意义。诗序说卫文公能够用道德教化百姓，所以说他能“止奔”。至于朱子的《集传》，竟然把虹说成天地的淫邪之气，未免过于拘泥牵强。大概朱子看见诗序中有“淫奔之耻”一句，便把所比喻的事物牵引来附会了。天地之气氤氲，阴阳相互逼迫，《大易》所说的二气，是何等正大，把它说成淫邪，难道不是一句话的失误吗？我从前作《七十二候诗》，在《虹始见》一篇下曾经详细说明；这次题咏《宛虹桥》，又为此申述如下。鹤柴。远远映照着书堂，鹤柴保存着、取用着；鹤声清亮，即使喧闹也不令人厌烦。建造这处景物的人本来有深意，他日不要忘记梁鸿赠稻的恩情。蕊幢精舍。“蕊幢”略近于佛家用语，与书院相称，实在不合适。却想起督臣题写匾额时，寄托了韩愈诗句，竟没有想到这一点【韩愈《赠张十八》诗说：“我想使你的气势充盈，不让它显露在旌旗之下。”这里十二景都是原任督臣方观承所题缀的。难道当年题写这块匾额时，没有想到韩愈的诗句，反而牵连到了佛家语汇吗】。藻泳楼。碧水缓缓流动，水上有楼。俯身凭栏，可以数着游鱼【上声】。从《诗经》中取来比喻，并不只有一种寓意；关键在于人自己去求取。绎堂。学习射箭，心情坦荡而有条理。绎堂兼及文与武，怎么可以忘记武事呢？从前到这里曾连续射中目标【往年到此必定试射，后来因手臂有病，已经很久不再举行】，如今默默面对箭靶，惭愧自己无暇再试。寒绿轩。竹林小径延伸很长，不在于竹子多而显得寒意；萧瑟之声反而更显绿色，竹影婆娑，我坐在轩中。人们设置这一景物，使人想到《卫风》，展开君子的情怀；应当勉励彼此切磋。篇留洞。假山曲折回旋，栈道沿着溪流修长延伸，洞穴因此深邃幽静。我摘取诗句，原本是学习社史；到如今竟已经留下四篇诗作。含沧亭。小湖也有水，把水含蓄其中而不使它流动。防风吹来，水面洁净如白练；俯身濯足、濯缨，全凭自己选择。低头面对沧水，难道不应切实深思吗？麦色一首。麦色从东方映入眼帘，青翠葱郁，满目都是。春麦出土后青绿，秋麦的苗也茂盛碧绿。保阳若能得到大雨，仍希望有中等丰收。容城和新城，或许只能收获下等。正因为尚有可望，才更觉得时日紧迫。奈何甘雨难得，焦急惭愧之情更加深切。京师报告得到二寸雨【昨天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师初五日得雨二寸】，正遇到这里长期晴旱暴晒，所得的益处抵不过损失，哪里能说已经得到丰厚雨泽？昨天出现阴云，希望能够继续降雨；向北遥望，殷切等待占验【入声】。紫泉行宫十咏。敞轩。时节到了清和，白天温暖而漫长。在紫泉住一夜，正好从容游赏。春天迟迟进入夏季，还需两天【这个月十五日才立夏】，正好适合敞轩迎纳初夏的凉意。屏山。门前叠石，耸成屏山；曲折处显得遥远。踱步之间却领悟到清静的道理，特别适合与贤者、谏臣相应，哪里应当闲置呢？镜湖。南巡经过这里时，往往还是春日，湖面存冰，尚未像镜子一样铺展开来【每次南巡大多在正月启銮，所以到这里时冰还没有融化】。假如说：“冰面凌寒发光也能照物”，姑且试看，真实有形之物【指冰】终究比不上空灵无形之物【指水】。这是因为实有之物内含主宰，虚空之物内没有主宰；能够照见万物的，应当是虚空之中。舫室。船多被做成房室，房室又称作船；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如何确定名称？哪里像把两种名称一齐安置，反而省事？倚窗静静俯视，满湖都是清光。防亭。把防风编结成斗笠，覆盖在山亭上；少走几步，顺着它曲折的形势延伸。虽然说这样确实没有多费心思，却也觉得仍不能安宁。虹桥。曲折的湖中道路可以通行，只嫌它点缀景色过分追求精巧。经过这里，题写的诗句已经超过百首【南巡、东巡每次经过这里，无不题诗；按十景分题计算，不下数百首】，但每次其中的兴致却大不相同。鱼罾。有鱼没有鱼，不必问临渊羡鱼的道理。用来比喻政治清廉，深思起来令人发笑；它仍按惯例设置网罾，但我往来多年，从未使用过一次。石径。西山石并不逊于太湖石【这些石头取自西山，玲珑峭拔，与太湖石相比也不差多少】。石径玲珑，高低相间；八十岁的老人不带手杖，已经不再谈论借助山水取乐，只留下题诗。竹埭。有松树在这里，就不能没有竹子。几个竹埭在岸边作伴，修长而有序？忽然想起云栖寺相访之处，绿色竹丛如美玉铺成的道路，浓密得遮蔽天空。箭亭。蓬草作箭、桑木作弓，是为了明白举弓射男孩的礼制；我在发蒙九年时就曾熟悉此事。今年没有随行的皇子参加课射，因而不曾举行，自己只是惭愧【近年经过这里，虽未亲自试射，每次课射都由随驾皇子等代行；今年皇子等没有随行，所以这样说】。排遣烦闷。想排遣烦闷却没有佳句，心怀惭愧，只能独自责恼。南边傍晚下着蒙蒙细雨，北边清晨却放晴【初五日驻跸正定，云层很厚，傍晚下了细雨便停止。随后接到留京王公大臣的奏报，京师当晚下了二寸雨。初十日清晨阴天，一路细雨直到保定，随即放晴。今天据布政司张诚基奏报，正定当天得雨二寸。虽然都不是丰沛的雨水，但圣驾所经过的南北两地，雨势仿佛有意巧妙地躲开了，因而更加惭愧】。如果甘雨这样有意避开我，哪能不被人笑话？有些地方的麦田同样干渴【从保定府以南，土壤还算湿润，麦苗约有七八寸，近日若能下透雨，仍可希望获得丰收。再往北麦苗有的仅三四寸，同样渴望甘霖，焦急盼望尤其迫切】，我拿什么去面对农民呢？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欣慰之情。

译仲春、季春已经普遍沾雨【据秦承恩奏报，西安各府所属在二月十六、十七日以及三月初七、初八日已经得到四五寸雨，有的还下得很深很透】，中旬又承蒙各地均匀得雨【现在又据奏报，该省十二府州所属在三月十八、十九等日再次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并有下得深透的地方；二麦正处于孕穗期，得到这场甘霖滋养，夏收可望丰稔】。麦粒在孕穗中增加实质，黍苗受到滋润，新的枝干在干燥土地上生长；经历这些，实在是这片疆土的幸运。想到那频频得雨的晋地郊外和邻近地方，便派驿马去详细询问【自保定到这里，沿途土壤更加干燥，盼雨尤其迫切；而秦地频频降下春雨，看到奏报便感到欣慰。昨夜驻跸五台时得到一尺多厚的雪，随即天晴转暖，积雪融化渗入土中；同时阜平县也得雨三寸。如今又过了十多天，不知道山西各府所属是否普遍得到丰沛雨水，因此立即下令飞驿询问冯光熊，以安慰牵挂之情】。涿州行馆有感而咏。行馆靠近都城，来往之间年年更换；偶然观看墙上的题诗，没有一句不是关怀民情。我已经收藏了十首《涿鹿行》的韵脚，便不再歌咏《涿鹿行》【乙亥年开始作《涿鹿行》，后来每次遇到这里都叠用前韵；从丙子到甲辰九次叠韵，已经成为十首，所以丙午年另用其他韵，不再重复唱和。历览这些诗篇，大多是武功告成、记事庆贺之作。这次进讨廓尔喀，计算日期已经越来越深入敌巢，盼望捷报迅速传来】。这次征讨廓尔喀，仍然盼望取得成功。西巡五台回銮到达圆明园时所作。西巡往返共六日，只是白白经历了昼夜奔波；春夏时节，心中一直挂念着台怀。一天忽然感到舒适【今年春天雨雪没有下得充足，西巡出发前已经殷切盼望降雨，沿途所见更使盼望迫切。三月二十二日到达台怀，午后祥瑞的雪下得丰沛，直到次日清晨才放晴；除去融化的部分，积雪还有一尺多。自春天以来，只有驻跸台怀这一天心中感到慰藉】。眼睛都快望穿了，却只盼来廓尔喀的一纸奏章【鄂辉、成德剿灭聂拉木的贼匪以后，本应直捣济咙，迅速歼灭盘踞的敌人，然而至今还没有接到飞驰而来的奏报，不明白为何迟延。福康安抵达后藏，又因等待兵力尚未前进，也没有奏报廓尔喀是否派人到军前认罪求和。那里相距万里，音信难以迅速传来，日夜盼望，片刻也不能稍稍放下】。还要周密筹划河北及京畿南部的事务【昨天因牵挂河北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和畿南顺德、广平、大名三府久旱，即使近日降下甘霖，麦苗也难以希望丰收。因此命梁肯堂驰赴天津，会同刘秉恬妥善商议，截留南漕六十万石，分运到当地以充裕民食；这种未雨绸缪的安排，无时无刻不把民生放在心上，根本不必等疆吏奏报才开始筹划】。想到抚恤百姓、使老人有衣、少者有食，便感到惭愧；麦苗比以前长高了【“长”读上声】，仍然盼望沾受丰沛雨水。前往。到黑龙潭祈雨。去年幸而没有到这种地步【北方春雨多有困难。上年三月初六日，京城及顺天所属各县得到四五寸至一尺不等的雨，甘霖及时，实在已经十分充足。到四月十七日，京师又得雨二寸多，二十一日又得六寸，所以没有前往龙潭祈祷。今年虽有闰四月，但已经接近立夏，而且冬春的雪水也不丰足，盼雨尤其迫切。现在亲自前往龙祠再次步行祈祷，只希望迅速获得神灵丰沛的恩惠，降下甘霖，以解除替百姓祈求的急迫心情】，今年以来却又要再次徒步登临。责备自己的心情实在迫切，大概连农神也已经厌烦了我的祈求；我只能恭敬而厚着脸皮，再次表达渴望。愿雨泽丰沛，深深滋润一犁土地。山西按察使特克慎奏报各属得到雨水，作诗记载欣慰之情。台怀的雨雪实在丰沛，正定以东尘土却渐渐飞扬；我飞驰询问晋地郊外全省的情形【三月下旬驻跸五台时得到一尺多厚的雪，同日阜平也得雨三寸。回銮经过正定以东，看到麦田里的雨水实在很少，便想到山西是否接着得到雨水，于是立即询问冯光熊，问该省入夏以来各属是否普遍沾雨，命他迅速复奏以安慰悬念】。还没有看到巡抚季春的奏章【冯光熊在三月二十九日与该省藩司、臬司等一同在长城岭送驾，想来是因返回省城途中顺便就近巡边阅兵，所以还没有到达省城，奏报因而稍迟】。如今因为陈臬先回到衙署，便先报告沿途已经普遍沾受丰沛雨水【现在据臬司特克慎奏称，他在四月初四日先已回到太原省城，地方极为安静，并且各属陆续禀报得到雨水；经过各处亲眼看到土壤都很湿润，粮价平稳下降等语，读到奏报稍感欣慰】，但还要等冯光熊的奏书到来，才能详细知道各属是否都沾受雨水。下令缓征，河北三府缺雨，各县新旧钱粮，作诗记载此事。已经截留漕米三十万石，用来补助接济和粜粮的不足；询问得知春雨不足，三府缺雨【西巡回銮途中听说河南河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春雨不足，恐怕麦收歉薄，便应及早筹划接济，因此命梁肯堂会同刘秉恬驰赴天津，截留漕米三十万石运交河南，以救济民食。此前已经下令询问穆和蔺，三府雨水是否久旱、土地是否干燥、现在是否已经得到甘霖，并谕令设法虔诚祈祷或疏浚泉源以疏通地气，务必确查据实奏报，不得稍有隐瞒，以免百姓失所】。因此正好施行当时的恩典，二十县一并缓征【穆和蔺奏称，三月上旬、中旬以来，开封、归德、河南、南阳、汝宁、陈州等府以及许州、汝州、陕州、光州等属得到二三寸至深透不等的雨，只有河北三府至今还没有得到透雨，麦苗渐渐显出枯黄萎蔫；正值新旧钱粮开征之际，民情不免困窘，请将三府所属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仓谷蒙恩缓征。朕听说三府遭旱，深为忧念，因而下令将彰德府所属安阳、汤阴、临漳、林县、武安、涉县、内黄，卫辉府所属汲县、新乡、辉县、获嘉、淇县、延津、滑县、浚县、封丘、考城，怀庆府所属修武、武陟、阳武、原武等县应征的新旧钱粮、仓谷，一并缓至本年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因为该巡抚上奏时还没有接到截留漕米的恩旨，所以只请求缓征】。哪里忍心急迫催逼？眼下只希望百姓得到安抚，畿南邻近地区应该也一样；况且已经宣示命令，详细说明，迅速送来咨文【畿南的顺德、广平、大名三府与河北三府土地相连，也同样遭受旱灾。虽然此前已经截留漕米三十万石分运接济，但恐怕也需要按照缓征的恩例办理，所以已经飞驰传谕梁肯堂查明，迅速奏报，以便预先筹划。朕对于民食所关之事，时常昼夜忧劳，从来不肯稍稍吝惜恩惠】。

译下令缓征，直隶南部三府缺雨，各州县新旧钱粮，作诗记事，便用昨天《宽免河南》诗的韵。昨天已经下令询问方伯，今天接到奏报，才知道河南方面的情形【昨天因畿南顺德、广平、大名三府缺雨，既已截留漕米三十万石运去接济，又飞驰询问梁肯堂查勘是否应当缓征。圣旨还没有到达，他第二天便奏报到来，说三府所属以及相邻的赵州雨水久缺，二麦难望收成，请将邢台等十九州县、元城等十三州县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仓谷分别缓征】。对于雨泽，向来不会违背承诺；救灾怎么肯吝惜勤恳施恩【看了奏报，知道当地旱灾情形，深为忧念，立即下令加恩，将顺德府所属邢台、沙河、南和、平乡、广宗、钜鹿、唐山、内丘、任县，广平府所属永年、邯郸、成安、肥乡、曲周、广平、鸡泽、威县、清河、磁州等十九州县本年应征仓谷以及历年未完的钱粮、仓谷，大名府所属元城、大名、南乐、清丰、开州、东明、长垣，赵州所属柏乡、隆平、高邑、临城、宁晋等十三州县本年和历年应征的新旧仓谷钱粮等，一并缓至本年秋后征收，并谕令有关部门接连办理，以舒缓民力】。怜悯百姓共同遭受这场谋食的艰难，督促官吏仍应妥善办理；即使别的府稍好于这里【京师以及顺天、保定等府所属虽然比畿南三府情况稍好，但接连得到的雨水总不充足，近来盼望雨水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也同样盼望沾受雨水。正带着咨文，等待山西巡抚冯光熊奏报雨水情形，作诗记事。陈臬昨天说雨水很好，仍然需要等方伯详细报告【昨天山西臬司特克慎奏报四月初四日回到省城，据各属禀报已经得到雨水，但没有分别列明哪些地方、何时下雨以及雨量多少，所以仍然盼望巡抚奏报，到了那时才知道详细情形】。虽然季春并没有严重缺雨，但也没有及时得到丰沛甘霖【据冯光熊奏称，太原等府所属先后禀报三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九日以及四月初二日都得到雨水，入土一二三寸不等，正是麦苗生长、大田播种的时候，得到这场甘霖，土壤湿润，确实有所帮助。可是得到三寸雨的地方尚且只是有帮助，若仅有一二寸，不过稍微湿润土脉，哪里能凭此促使麦苗生长？读了奏报仍不能宽慰心情，因而立即飞驰询问该巡抚，现在是否又继续降下甘霖，麦苗和大田有没有受到妨碍，民食是否稍感困难，务必迅速查明奏报以安慰忧念，不得稍有隐瞒】。幸而听说正定接着又得到了雨水【本月初十日正定得雨二寸多，今天又据总兵德克精额奏报，继续得到三寸雨，合计已有五寸多，对农田自然有益】。正定与晋省相邻，或许也同样沾受了丰沛雨水，这也未可知；向西远望，踮脚盼望更加迫切，眼前的惭愧罢了。晋地近郊与河北相邻，应该同样庆幸；遥遥向西眺望，忧心地反复揣度，却回头看着眼前，惭愧之情更加繁忙。《消烦》六韵【四月二十二日】。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消除烦闷，昨天翻看去年的诗本。去年夏初二十一日，及时雨滋润了郊外原野【上年四月二十一日京城得雨六寸，实在十分充足】，又喜得接续三春的雨泽【北方春雨本来少，若有一尺的雨水尤其难得。上年三月初六日巡幸田盘到大新庄途中，得到连夜达旦的雨，已经下得深透；到二十六日以及四月十七、二十一等日又三次得到丰沛雨水，二麦和大田都借此生长】，又增加了六寸繁茂的甘霖【春雨已经充足，土壤本来就湿润，再加上六寸甘霖，正值麦粒灌浆之时，所以去年冬麦收获时庆贺丰稔】。旧日的期限已经过去，实在可惜；即便今年有闰月，也不能徒然拿它来议论【去年四月二十一日欣喜地得到透雨，今年十分殷切地盼雨，本来以为到了这个日期或许也能得到丰沛雨水，哪知今天已经超过去年日期，仍然仰望银河，焦急烦闷十分迫切。虽然今年闰四月，眼下距离夏至还有四十天，然而立夏已经将近十日，而且不像去年三月中旬先有丰沛雨水，不能因为节气还早就勉强安慰自己】。在忧愁中度过三个月【今年春天开始盼雪，继而盼望春雨，整个三月一直萦绕忧闷；治理君主的艰难，由此就可以看出】，闲暇中吟咏五言诗，仰望云彩，渴望雨水更加迫切。希望上天的恩惠如倾盆大雨般降下。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二麦收成分数，作诗记事。河南以北的旱情早已清楚，河南却可望成熟。刚看到夏收奏报，说全省有七成【穆和蔺奏报麦收分数说，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所属二十一县雨水失期，麦收歉薄；其余八十七府州县各属收成仍有七成多。合计全省收成七成多。河南河北三府缺雨，麦收自然不如黄河以南，朕早已替他们筹划，准备截留漕粮接济。如今巡抚奏报麦收，本应分别说明。乍看奏报，竟像是全省合计都达到七成多，实在令人觉得有粉饰、隐瞒灾情的意思，因此下令申斥】。这种说法有粉饰之意，怎么能没有严厉训斥【各省偶尔因雨水不足而收成歉薄，本来难以完全避免，关键在于治理百姓的人随时补救，使灾民不至于失所，这才算尽职。如果只是习惯于隐瞒，怎么能说是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身的疾苦？该巡抚何必隐瞒灾歉，写出这样含混的言辞？过去曾多次下令告诫各省大吏，如今因穆和蔺这份奏报，又下令通谕各督抚，务必戒除隐瞒灾情的陋习，以符合朕勤恤民间疾苦的心意】。救灾尤其要慎防隐瞒，勤于政务的人应当思考。广东巡抚郭世勋、江西巡抚姚棻分别奏报二麦收成分数，作诗记载欣慰之情。

译炎热的南方过去不太重视二麦，如今百姓渐渐知道重视并试行耕种。成熟有北方【江西】、南方【广东】先后不同，到达的远近也不同【广东远，江西近】；奏章已经送到，欣喜地得知东粤收成八成【据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南海等五十八州县二麦收成中，九成的是潮阳、阳江二县，八成多的是三水、保昌等五县，八成的是南海、番禺等四十三州县，七成多的是乐昌、海丰、茂名三县，七成的是龙门、新安等四县，合计各属收成共八成】；却更欣喜西江还有盈余【署理江西巡抚姚棻奏报二麦收成，省城附近南昌、新建二县禀报实有八成，其余各府州县陆续禀报八成、九成不等。查核江西产麦各属，收成八成的十一县，九成的六十二府州县，全省合计收成八成多】。京畿的五日期限将要过去，盼望救济的心情，因渴望甘霖而更加忐忑。午后【二十三日】。午后云层浓重，却又不是风吹扰动；我的一颗心只渴望雨水，双眼因劳累而疲倦【“瞪”字见《楞严经》】。徒然有四五阵雨，竟没有一分一寸的滋润，越发觉得生……明天早晨叩拜己酉年曾经如期降雨的觉生寺【己酉年五月中旬因雨水失期，命皇子等在觉生寺设坛祈请；过了七天仍未下雨，恰好因御殿还宫而前往坛前祈祷，那天途中便得到丰沛雨水。明早也将因御殿还宫，恭敬地依例到坛前默祷，希望承受神灵的护佑，像往年那样及时降下甘霖，以安慰殷切盼望】。还宫御殿，路过觉生寺祈雨之作，叠用己酉年原韵三首。季春的甘霖已经承受恩惠【己酉年入春以后接连得到雪水，三月又得雨三寸，所以农田十分湿润；然而到五月又开始盼雨，便在觉生寺设坛祈祷】，初夏仍然在梵寺举行祈雨礼仪；惭愧今年从春天进入夏天【今年从春到夏，雪雨总不充足，时刻殷切盼望，深感惭愧】，没有一刻不在盼望，心意始终如此。路过佛寺，再次祈求雨水，竟仿佛近年来已经成了惯例【今天路过觉生寺，到坛前再次祈祷，与己酉、庚戌两年的情形相同，竟像形成惯例一样。北方春天常常盼望雨泽，朕临御五十七年以来，不盼雨的年份也不过七八年而已】。调和阴阳却没有办法，知道是自己的过错了。之所以有过错，是因为勤于农事，哪里敢忘记祈求呢？昨天阴天细雨，仍然没有下成，哪里能够心情安闲而不起波澜？壬子年设坛祈祷，己酉年又祈求，幸而前一年曾得到雨水，今年感触尤其多【己酉年三月已经得雨，今年京城附近各州县从春到夏虽然多次得雨，但不过一二寸，比前一年更加急迫，盼望也更加迫切】。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盐课改归地丁，成效可观”，作诗以记载欣慰。换商和加价两种办法都不利于百姓的资生【河东池盐过去行销山西、陕西、河南三省附近的一百七十二府州县。由于近年来积弊日深，地方大吏等屡次谋划调剂，只有换商、加价两个办法可议；但商人屡次更换，百姓负担更加困重，只是让吏胥的钱袋饱满；价格屡次增加，私盐反而更加泛滥，又有盐场亏缺的忧患。盐是百姓日常生活必需品，如果再因循不办，弊端将到什么地步】，不如把盐课【盐课】归入赋税【地丁】，众人一致认为此事应详细议定并载入咨文【有人提出将盐课归入地丁，认为可以一劳永逸。但这件事关系重大，若没有清楚看见利弊所在，不可轻易谈变法。因此命令山西巡抚会同陕西、河南两省巡抚详细斟酌议定。后来据奏报，盐课归入地丁既没有加赋的弊端，也没有百姓淡食的忧虑，确实对商民双方都有利；又命大学士、九卿会同议论具奏，众议一致后才准许施行。不过施行后究竟是否有效，当时还不能凭空预料】。西巡时询问山西，知道情况【三月间巡幸五台，询问山西巡抚冯光熊、藩司德兆奎，二人都说数月以来听任百姓自行运盐，盐价日渐下降，这就是明证】。方伯报告陕西，情况也相宜【一个多月前秦承恩也奏报，陕西省按例食用河东池盐的各府州县，百姓无不争先贩运，比往年每斤约减少二文钱，各地都感激称颂、欢欣庆贺】。如今接到河南边地奏报，也说家家都安乐【河南依照陕西、山西办理后既然便利，想到河南情形相同，按理也一定有效。穆和蔺迎驾时没有奏报此事，于是传旨命他确查复奏。现在据奏，河南过去食用河东引盐的南阳、河南二府，汝州、陕州以及许州所属襄城县，自本年正月更定章程后，各地遵照施行；富裕大户到盐池运盐，小户贫民肩挑车载，如今城乡镇集盐斤充足，价格下降。距离盐池较近或水路通达的地方，比原定官价每斤低七八文；路途较远的地方也低五六文、三四文不等。百姓既能吃到价格低廉的盐，又能借贩运销售获利，所得好处实在不止一端】。免除签商，富户没有牵累；按各户产业办理，大家都不是私自减价，盐价降低后仍有余力缴纳赋税。这是百姓每天都需要的东西，价格降低，每天便能节省钱财。以八口之家计算，一年节省的确实很多。况且所缴正课不足一两的家庭，民间得到的好处就更多。拥有土地的人从此开始缴纳盐课，而没有产业的户仍然免于输纳；这样富户免除了签商的困累，贫户也能吃到不缴盐课的盐。根据冯光熊等接连奏报，每天节省的钱用来缴纳一年应摊的盐课后，还有剩余。不但没有增加赋税，百姓还得到无穷好处。成效已经立刻显现，奏报的说法又彼此相同。那些主张加赋的人，可以闭嘴了。制度改变【“更”读平声】以后，谨慎郑重地办理，事情简便；免除的差役不到百人，若不改变旧法，实在不合适；由此类推也是如此。

译盐碱地本来是天地自然的利益，但如果不顺应这种利益来谋求民利，就一定会使养民之事转变成害民之举。比如河东盐务，近年实行签商、加价，议论纷纷，富户贫户都免不了坐受其累。因此广泛征询意见，集中议论，朝廷内外意见一致，便废除盐课而摊入赋税，使商人免受贪墨官吏侵害，使盐民乐于盐价降低。减价施行数月后，三省疆吏都以民间便利上奏报告；大概只要用真心实行实际的政务，就没有不见成效的。不过施行政策还必须有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不能执着于一个办法而一概而论。从前尹继善曾说“天下盐课都可以归入地丁”，这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朕当时就认为不可行：其他省的盐务与河东不同，如果一定要拿来相比而使之相同，岂不是涉及逐利和加赋吗？而且还将夺取富商大贾的产业根基，这与限制百姓名下土地的主张相同。杜挚所说“利益不到百成，不要变法”，正是这个意思。此篇既已写成，特意把这些也记载下来。山东巡抚吉庆、山西巡抚冯光熊分别奏报得到深透雨水，作诗记载欣慰，也记载惭愧之情。本月二十五日这场雨，齐地、晋地同在朝廷之下，都得到深透滋润【二十九日吉庆奏报，山东省城在二十五日未时下密雨，通宵不停，十分充足；查看四乡，雨水都下得深透，而且云势浓重，各属都可希望普遍沾雨。同日又据冯光熊奏报，山西省在二十五日丑时开始降下大雨，滂沱直到天亮，中午仍未停止，入土深透，农民极为欢跃】。两省百姓都使我感到欣慰，但想到此地，实在一时惭愧；兼且诸臣又从南方陆续奏报各属都说得到四寸丰沛雨水【直隶总督梁肯堂、长芦盐政穆腾额奏报天津、保定一带，正定总兵德克精额奏报正定一带，也在二十五日得到四寸以上的雨，都说这次甘霖广大丰沛；而京师当天的小雨还不到一寸，焦急思虑不由更加深重，连诗韵也难以拈出】。唯独京师附近只计得几分雨，焦心一天比一天严重，连韵都难以吟成。前往玉泉山。到龙神祠祈雨之作。到黑龙潭恭敬祈请【去年三月初六、四月十七、二十一日多次得到深透雨水，所以没有前往龙潭祈祷。今年春雨失期，四月十六日西巡回銮，第二天便虔诚前往龙潭再次祈祷。如今又过了十多天，盼望更加迫切】。神灵仍未回应【“应”读去声】，又过了十天；我来到第一泉祈祷，仍然没有下雨。回想春天【今年正月下旬、二月上旬虽然下过三场雪，但总不丰足，所以仲春就来这里到祠前祈祷，希望像去年三月初六那样立即得到丰沛雨水，哪知至今仍未蒙神灵保佑，情势格外急迫。如今仍带着深厚诚意默默祈祷，只求神灵鉴察这片诚心，迅速降下甘霖，使大田能够及时播种，惠及农民，那将是多么欣喜感激】；畿南以南的甘霖渐渐丰沛【畿南、天津、保定、正定一带已经奏报二十五日都得到丰沛雨水，而京城附近仍未受雨，不能不引以为惭愧】。靠近北方的地方仍然没有沾雨，我当面表达诚挚心愿，只希望得到丰沛雨水。惠及我的百姓。以“王道如龙首”为题作赋【考试题为“王道如龙首”，得“龙”字八韵】。唐朝廷试曾有《王道训》赋，以王道比作龙，龙又以龙首为譬喻；君主应当以黄滔的文辞为宗法，显示周公旦所系的意旨，难道只是重视耳目所听所见吗【“重”读去声】？应当知道云雨随龙而来；如果降下丰沛雨泽【当时正殷切盼雨】，便能普遍兴旺农作，也不受旒纩遮蔽视听之弊【采用黄滔赋中的意思】。恩惠确实能够辅助日常膳食，但我只辨别其中的区别：初九说龙潜藏，暂且不要有所作为；孕育成功，根本在于诚信，仍然令人仰望。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得到透雨，作诗记载欣慰，也记载惭愧。关于麦收，我曾经有过训诫【前些日子穆和蔺奏报河南二麦收成分数，奏折中既说缺雨的河北三府麦收歉薄，又说全省合计都达到七成多，语气像是在粉饰。朕曾下令训诫他不要养成隐瞒灾情的习惯】。哪里想到竟然得到上天恩赐的透雨，二十五日连下三天【现在据奏报，遵照圣旨派遣官员赶赴中岳嵩山以及陕西太白山祈求雨水；各处在四月十八、二十三等日先后回到省城，二十四日省城便得到阵雨，二十五日从午时到酉时雨势大作，十分丰沛，连绵至二十六日子时才停止，四野都得到雨水，入土深透。又据开封府全府、归德府所属商丘等五州县、河南府所属洛阳等七县、陈州府所属淮宁等四县、许州全州、陕州及所属灵宝、阌乡等府州县先后禀报，同日各得三四五寸至深透不等的雨。二麦正处结穗时节，得到这样浓厚的甘霖，颗粒可望饱满；早稻也借此生长茂盛，民情欢悦。河北彰德府所属安阳、汤阴、内黄三县，卫辉府所属汲县、新乡、获嘉、淇县、辉县、延津、封丘、考城八县，怀庆府所属原武、武陟、阳武三县，也在这天得到一二寸至五六寸不等的雨。虽然仍有地方没有完全下透，但地气已经疏通，可望甘霖继续降下。读到奏报，深感欣慰】。终于在低洼原野普遍得到丰沛雨水。至于各地雨量究竟多少，无法计算，我从早到晚只有一心惭愧。河北虽然雨情不同，但究竟比这里好，已经可以翻地。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酌情借给口粮、籽种等事，作诗记事。南边一带承受恩惠而得到滋润。【直隶保定、正定一带前月二十五日已经得到丰沛雨水。现在梁肯堂续奏，顺天府所属霸州等四州县，保定府所属满城等十一州县，河间府所属河间等七县，天津府所属青县等三州县，正定府所属正定等十四州县，冀州及所属南宫等四县，深州及所属武强等三县，定州及所属曲阳、深泽二县，在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分别得到二三寸至七八寸不等的雨。就连最殷切盼雨的顺德、广平、大名三府和赵州各属，也在同日得到二三寸至六七寸不等的雨。像这样丰沛的雨泽普遍降临，仰承上天恩惠，实在深感庆幸】。旱灾之后的事务，应当按次序办理，按照户口贷给多少粮食【梁肯堂接连奏报，顺德、广平、大名三府所属以及与顺德相邻的赵州及所属各州县，今年春天雨水失期，请将本年和历年应征的新旧钱粮、仓谷一概停缓，以舒缓民力，已经下令准行。现在又奏称，近日才得到丰沛雨水；麦田中有沟渠、园井可以灌溉的地方，只能得到薄收；没有能力置办的贫民，谋食不免艰难。请将顺德、广平二府上年受灾村庄依照旧例，从五月起借给两个月口粮；上年未受灾村庄以及大名、赵州所属今年春天缺雨的村庄，酌情借给一个月口粮。大户每天给米五合，小户减半】。

译没有产业、贫困而不能受雇谋生的人，也请一并酌情借给粮食。至于鳏寡孤独、老人、残疾者，大户每天给米二合五勺，小户给一合五勺，随时妥善安置，费用都从截留的漕米恩粮中支用【又奏称，现在既然下透雨的地方，应当立即翻耕播种大田；其中缺少籽种的户，立即命地方官按照土地亩数均匀借给，也请从漕米中借支，听任他们换取谷种播种，等秋收后照例分别免息归还。这两件事都是旱灾之后应当依次办理的事务，因而也命有关部门按照所请迅速施行，并命主管道府往来切实稽查，不得让胥役等人捏造冒领、滋生弊端，务必让百姓都得到实际利益，以符合朕对灾民不断加深的忧念】。早早截留漕粮，幸而可以供给眼下所需【此前因畿南三府和河南河北三府没有得到雨水，回銮途中便命梁肯堂会同刘秉恬驰赴天津，截留漕粮六十万石，分运各地，作为未雨绸缪的安排。现在梁肯堂奏请借给口粮、籽种，便可从截留漕米中支给，百姓不久就能得到实际好处。朕对于民间生计，没有一天不预先筹划；若等各疆臣奏请后才办理，怎么能在限定日期内迅速运到那里使用呢】。教导农事还须等待指定日期，掷笔写成诗，仍然长声叹息：兴起云气、降下丰沛雨水，究竟要到什么时候？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得到透雨，作诗记载欣慰。畿南、山东、山西、河南的奏章先后飞驰而来，大家都幸运地得到甘霖；二十五日又听说秦地田畴也得到透雨【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各省都在二十五日得到充足雨水。现在据秦承恩奏报，陕西省城也在当天丑时得到滂沱绵密的雨，直到午时还没有停止，入土十分深透，民情极为欢喜】。含苞结实都得到滋润，各府所属州县的报告还要等候【又奏称，连续数日阴云远布，雨势广大，远近都可希望一律沾雨；现在正命人查问各属得雨情形，等报告齐全后，自当依次奏报】。宽广的雨泽唯独吝惜京城附近；这是谁的过错？我自己惭愧地写下此事。戏作再咏《金刚经》所说的四相。闲暇时翻看旧稿，看到咏叹《金刚经》四相的诗作，自己觉得仿佛正是诗中所嘲讽的那种人，因此再次作诗。过去四相分作四章，这次概括为一章，每两句包含一相。常常想到《金刚经》所说的四相，低头沉思；应当忘掉的，偏偏最难忘【右边注：我相】。万人所畏惧的，也是世间法所畏惧的，万人心里都知道【右边注：人相】。生命本来虚幻，虚幻也依托生命；一切不过是假借，色与空、空与色，究竟又为了什么【右边注：众生相】？把四章合并概括成一章吟咏，自己践履、自己嘲笑，却究竟是谁呢【右边注：寿者相】？池上居叠用庚戌年韵。戌年迟迟才得到诗句，今年作诗比那时还迟【往年到了这里一定有诗；庚戌年东巡，四月十五日进入木兰围场，到二十六日下雨后才来到这里，因此有“池上年年什，今年得句迟”之句。今年因焦急盼雨，至今还没有得到丰沛雨泽，所以来到这里更迟】。虽说有闰月，距离节令还远，期限却已经超过了【今年闰四月，虽然距离端阳节还远，但与去年得到雨水的日期相比，实际上已经过期】。只是更加惭愧于调和阴阳，哪里还能因凭窗而感到怡悦？自己的过错自己责备，日夜都在思考。随安室有感。蓬岛中的精舍【随安室是朕在重华宫旧日的名称；这里是蓬岛瑶台相连的别室，也用这个名称题额】，偶然来到这里，看到旧作，内容同样是盼望雨泽【庚戌年春夏之间，也因没有得到雨水而时刻殷切盼望，直到四月二十六日才得到四寸雨，所以曾在这里写下“盼望雨泽常如惄”的诗句。如今也正是盼雨的时候，而且已经超过四月二十六日，更加烦闷】。五言诗中只知道寻求安宁，徒然忧惄地度过早晚，哪里还能寻得耳目之乐？清秋景色格外美好，近几年却常常错过；近年每每在避暑山庄度夏，随后又到木兰行围，回到御园时已经深秋，所以这样说。江苏巡抚长麟奏报麦收九成多，作诗记载欣慰。江苏巡抚飞驰奏章，特意报告麦收竟然远远超过各地，幸运的是全省合计达到九成，仍比去年多一成【长麟奏报二麦收成分数说，苏州、松江、常州、扬州、徐州、通州六府州所属约有十分；江宁、镇江、淮安、太仓四府州所属以及海门厅约有九分；海州及所属沭阳县除极低洼田地外，其余也约有九分。全省合计二麦收成约九成多，百姓欢欣，市场价格平稳下降。上年该省麦收只有八成多，也称中等丰收；今年又多一成，几乎达到上等丰收，实在令人欣慰】。已经接近上等丰收，民气自然欢悦，平日市场价格也令人欣喜。至于京城附近的麦苗将要枯萎，即使得到安慰，也不能胜过忧愁的殷切。甘肃总督勒保奏报得到透雨，作诗记事。甘肃得到甘霖一向较迟【甘肃地寒，气候本来迟缓，每年春雨不能早来，也已经习以为常】，这次二十五日得到深透雨水，更称奇异【据勒保奏报，该省二月下旬普遍得到雪水；三月以来，巩昌、凉州、宁夏、西宁、秦州、阶州、肃州、安西等府州在三月中旬、四月上旬分别得到三四五寸雪水或充足雨水不等。只有省城以及巩州、平凉、庆阳、泾州四府州所属，虽在三四月间陆续得到雨水，却没有下得深透。如今已经过了立夏，正是麦苗生长之时，盼雨十分殷切；四月二十三日亥时开始下绵密淋漓的雨，直到二十五日寅时才停止，入土八寸，十分深透。近来又据畿南、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省先后奏报，都在二十五日得到透雨，甘肃也在这天同样沾受丰沛雨泽。上天恩惠广泛施及各地，实在罕见；唯独京城附近当天雨势很小，反躬自省，只能责备自己】。既然这样，又能问是谁的过错呢？内心只是想到过错在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三月〕 到广润祠祈雨，三次叠用丙午年韵。七年中三次叠用旧韵，都是因为来祈求雨水【丙午年到这里祈雨作诗，戊申、己酉年以及今年，共三次叠用旧韵。七年之中已经请雨四次，可见北方春夏之间往往是缺雨的年份】。由此可知调和阴阳没有办法，只能向神灵哀求；幸好还有希望获得丰收【前三次虽然都来这里祈求，但先后都得到充足雨水，二麦仍有收成，不过收成分数略减，不至于像今年这样严重】，这次实在无计可施。夜里吟哦，雨下了一阵便停止【昨夜子时下过一阵雨，不久便停止，到天亮时阴云渐渐散去】，清晨放晴，只能叹息这又算什么呢？鉴远堂口号，叠用己酉年韵。

译酉年曾在这座旧溪堂休息，祈祷之后，常在这里处理政务；已酉年又盼望廓尔喀归顺，确实也曾写过诗。没想到如今竟又重征廓尔喀，而且事情竟成了一例，防守军务正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两月〕 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麦收六分有余，作诗记载此事。本以为今年麦收无望，没想到奏报仍有六分多；截长补短，合计起来，幸而远处如永平、正定等府有七分多，近处如顺天府只有五分多。想到自己只能在京城平价出售粮食，聊作补救空缺之计，不禁叹息；还要赶紧盼望降下甘霖，以便播种秋田。自己近来心情过于急躁，想借静心等待来使自己安静下来，哪里做得到？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河北三府得雨情形，作诗记载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石、四万石、一日〕 十四县早已飞章报告沾雨的消息，说河北三府所属又蒙受恩泽。有的督促翻耕播种，有的还周济各户资助生产，怎能不又欣慰又惭愧？批示答应，心意向南奔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二十五日、二十九日、二寸〕 广西巡抚陈用敷奏报：“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 汉地和土地方宜种麦的地方，麦子可以接济青黄不接；南方温暖，收获较早，疆域虽异而都得到丰收。全省合计，收成应有八分多，谁不是我的百姓？看了奏报，也因此感到欣悦。山东巡抚吉庆奏报：“麦收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此事。” 全省麦收超过九分。唯独德州没有单独报告，难道能因为总体丰收，就让它独自陷于困境吗？传谕仍要勤加询问。祈雨（闰四月初二日）。祈雨没有成功，只降了几分雨，仍然感恩，却还盼望优沾；反躬自省，诚心似乎仍有过失，急切之情怎能不为万物忧虑？眼下最急的是耕种禾黍，早已不再指望麦子。平价售粮并延长赈济，怎么敢不设法救济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五万石、四万石、三月〕 湖广总督毕沅奏报：“全楚麦收将熟，雨泽优厚，作诗以记欣慰。”

译楚地南北两省同时收获大麦、小麦，于是报告两省合计收成达到八分。晴朗天气已有半月，甘雨又滋润了田畴。披阅奏章，实在欣喜庆幸；但想到这里又警惕又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下令缓征顺天诸府应征的新旧钱粮，作诗记载此事，仍采用昨日宽免南府诗的韵脚。缓征钱粮，昨天已经使南府百姓稍得宽舒；南府过了二十多天，优厚的雨泽仍然难得，只能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资助。近来已经接近小满，新征旧欠的钱粮都应当一并宽免。只是惭愧自己没有调和治理的办法，哪里肯推诿说时运运行本来就难以预料？眼看浓云刚刚布满天空，却被狂风吹散，只能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石〕 再降雨，叠用近作的韵（闰四月十八日）。又只看见细小的雨丝，没有什么可欣喜的，忧愁反而更加深重；哪里能把雨量只按分寸计算，哪里能不为早晚的忧患而忧虑？所急切的是大田庄稼，实在可怜麦子只收了一半。怎么能把事情推给气数？何况还正操心军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十五年、七年、八年〕 福建巡抚浦霖、安徽巡抚朱珪分别报告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福建远，安徽近；南方温暖，北方凉，所以先南后北收到奏报。因到达时间有早有晚，合计两省麦收都在八分以上，确实属于中等丰收。近来惭愧的是，批示说“欣慰”，随即又伴着忧愁。炎热（闰四月二十三日）。俗话说：“热气蒸腾就要下雨，热气上升就要下雨。”盼望孤零零的云气，大片云层略有吐露，突然炎热的气息随之驱散。麦子已经有五天没有收割，担心十天都没有雨。哪里能安心坐在宽大的屋子里，反而更加使我焦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二日〕 浙江巡抚福崧奏报春蚕、麦收丰收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译披阅奏章，浙江巡抚报告百姓东西两岸都受福，十一个府的麦子都丰收，其中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蚕丝也都丰收。向南方固然感到欣慰，向北方却切切忧心；因此也明白人情，常常是对遥远之处宽缓，对眼前之处急切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西直门外。值斋戒之日返回清禁城，内心深深忧虑。祭祀北郊时，放眼遍野，麦田枯槁，光秃秃的景象迎面而来；坐在车中，内心忧伤，哪里敢说这是往年常有的事？忧虑到了此时更加深重，每日加剧，实在难以等待，只有叹息。恩惠般的甘霖。雨一律（闰四月二十九日）。即用昨日在西直门外所作诗的韵。斋居时惶恐地盼雨，恰如往年；来到泽坛，云雷在傍晚驱散炎热的旱气。父亲、母亲仍然怜爱孩子的心情。夜里不能入睡，四更时询问雨是否纷纷落下，直到天亮才起身。报告说雨水渗入地下五寸多，清晨寅时雨停，卯时又重新下起，希望继续普降。再次降下雨水，连续形成甘霖。陕西巡抚秦承恩、湖南护理巡抚王懿德分别报告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楚南今天和秦西都报告了麦收分数，奏章已经齐全。雨后欣然听到中等丰收的报告，披阅奏章后忧思稍解，对上天的敬意更加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二十九日、五月、二日〕 再次降雨（五月初二日）。一场雨下了三天，这是谁的力量呢？大地运转、乾坤旋转，协和太平之气，实在不能说没有收获！大麦小麦仍然可以有所期待了。黍和禾，比量前后年份，算是幸运。体察盈亏消长，心志哪里敢有虚假？古北口发来奏章说：雨水深入，甘霖厚重，报告其他地方也降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九日、五寸〕 延趣楼。假山与真树相伴，忘却了年岁的差距，也隔开了红墙；夏日里顿觉清凉飒然。不要只说是为了延揽山水之趣，年老来到这里，才觉得心情尤其有所寄托。《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四。古今体诗七十八首。夏至日。方泽礼成述事。北方阴气消退，百姓正当五月，夏令运行之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月〕 隆重的祭祀在清晨举行。上天的恩泽近来已经赐予，并不是今天才来求取。恩惠护佑自古以来就令人敬畏；恭敬地归还政权，等待三年，亲自承受并永远接受福佑。福祥。方泽祭礼结束后，车驾返回御园。途中触景生情，得到三首绝句。一场雨真使万物复苏，恩泽深厚。天地。我恭敬而殷切，哪里曾想到愿望会满足？此前眼睛焦虑、内心忧急，如今生机油然而生，沿途看去满目都是。趁着雨润，郊野田地普遍开始耕作，拉犁的人甚至代替牛行走。可怜百姓勤于农事的心意，确实没有辜负我怜悯旱灾的诚心。旧秧得到露水滋润，仿佛受到助长；新播的秧苗还要迟些才出土。十五年前这一天的景象，仍令人感慨。畅春园中欢喜地问候，怎忍心重新回想？四川总督孙士毅报告麦收九分，作诗以记欣慰。四川确实是福地，夏收、秋收常常都报告佳绩。如今大麦小麦成熟，又获得九分的收成，十分协调。田户安居，市场欢乐；粮价降低，军粮储备也自然容易供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只是急切盼望捷报，以解除心中的牵挂。端阳日作。从春天到夏天，日日徘徊，只盼一场雨。上天施恩，万物都欢庆；内心更加深沉谨慎，半夜仍然敬畏。上天让人度过一个美好的端阳，何必由我过分矫情？施加恩惠，应当怜惜众人的忙碌。只是面对龙舟和艾叶筵席，又担心流于放纵，因此恭敬而不敢有片刻闲暇。云南巡抚谭尚忠、贵州巡抚陈淮分别报告麦收分数，作诗以记欣慰。云南、贵州接壤，处在南方极远之地，水路不通，万山之中只能依靠农业，百姓的生计也是如此。收获大麦小麦，正逢年成丰足。两省收成虽有八分、九分的等级差别，但都属于上等或中等，青黄不接的问题已经得到缓解，上中等收成都值得庆幸，超过了先前因忧雨而产生的愁苦。眼下畿辅各处甘雨接连降下，十分充足而且深入土壤，大田及时翻耕播种，秋收也可以期待丰收。频频接到奏章，欣喜地看到安定和丰收，屡次感念上天的恩赐，更加警惕自己要戒除自满、保持盈满，越发警醒自身。仲夏万寿山遣怀。西巡归来，车驾回到御园。此前匆匆盼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如今田野普遍得到优厚雨水，农事重新开始。到山中游览，只是借此舒解对农事的忧愁；花红柳绿，虽然徒然辜负了先前的志愿，心情豪迈之中仍然警惕自己。香山的静宜园遥遥在望。今年权且不作诗咏叹，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题《圆朗斋》。以“圆朗”为斋名，本来是因眼前环境而起；但我每次来到这里，也另有关于道理的体会。圆是仁的开端，朗是智的起点。智与仁存在于山水之间，乐趣就寄托在圆朗之中。明朗不能舍弃圆融，凿刻圆形也不能接近明朗；二者都不可偏废，这才是真正相互补益、共同成美。延赏室。五十多年每天都涉足其间，自然形成的情趣实在不少。一斋一室，大都触景而命名。铺陈思绪、吟咏诗句，已经考察清楚，并不是把心思役使于山林泉石，更不是玩弄花鸟。然而既然有了这些，终究不如没有。每当延赏游观之时，惭愧之意实在不小。下令山东德州等处因缺雨的州县缓征今年钱粮，并赏给一个月的口粮，作诗记载此事。

译丰厚的雨水真使万事都适宜，不能让任何地方独自陷于困境；如果有困难，就应当切实询问。已经沾雨之后又重新干旱，如今再次报告，令人感到安慰；近处忘忧，远处我却不能不挂念。亲自赋税，令各州应当缓征钱粮，并发给一个月口粮，使援助先行。边疆大臣要重申命令，勤加宣示劝勉，切实施惠于民间，不要有所遗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题和阗白玉谷璧。和阗每年都有贡玉，民间私下贩卖来的也很多。知道俗样已经卖不出去，古风如今渐渐复兴；试看这件谷璧，确实没有辜负良材。转变风格可以说很快，作为君主应当谨慎防范。启程前往避暑山庄，记述途中所见。在方泽坛承受祭祀之礼，舒展诚敬之心；选择吉日到山庄避暑。趁着雨水滋润而天气放晴，农事勤作于是依照时令进行。上天赐下甘雨，日期恰好如同预期；怜惜百姓，也使我受到勉励，告诉自己不要安逸。回想以后，追念从前，仍有余悸。连日十天甘雨不断，今年秋收似乎可以期待；回想此前忧旱，虽说已经宽慰，却又担心心志因此放松。冒雨登程，不乘坐马匹；以我八十二岁的耄耋之年，即使遵循保养、乘坐车舆，也是应当的。经过清河桥即事杂咏。此前御园将要缺水，今天早晨桥下忽然增添了波涛。万物复苏，都是一场雨的力量；假如再迟十天，情况又会怎样呢？旧日耕种的庄稼蓬勃生长，仿佛受到助长；新种的秧苗已经长出一寸多。又得到这场甘雨滋润，秋收已有希望，恭敬之心使人不敢片刻懈怠。两季麦子歉收，正在筹划运输。大田等待收获，距离收成还有很多天。京畿已经得到优厚雨水，向南望景州、德州一带，不知情形如何？晓行一律。清晨赶路，沿途看到农情，新旧田苗长短不同，但都在一朝之间显出生机。五月十五日，我内心的愿望是：幸而希望禾黍秋天能够成熟，哪里敢吝惜麦子夏收无成？露水滋润着万顷茂盛的庄稼，我的一片心也和你们共同复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三月、二日、廿九日〕 出古北口作。古北口雄关，是近畿举行围猎、避暑时每年常经过的地方。汉、唐、宋、明，难道哪一代不是南北东西都来朝见？目送流云归入白色山岭，内心因新苗与田垄一片青色而复苏。迎接来的嘉宾先询问农事，优厚的雨水使众人欣喜，仿佛又遇到丁未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廿七日、廿九日〕 两次都在夏至以前，因此仍然可以希望大田有收成。今天王公等人前来接驾，谈到往事，都认为奇异，也共同感到喜悦。到达避暑山庄即事。沿途查看庄稼，万物恢复生机；经过广仁岭，气象格外开阔，前往拜谒金城。文武庙果然像玉塞中的帝王之都，万民便利，都仰赖祖宗创制垂示。

译祖宗勤于处理各项政务，我早晚也正值守持正道。廓尔喀军务的筹划，盼望而又谨慎，必须预先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在永佑寺瞻仰行礼。寿皇殿（殿名，建于紫禁城）。安佑宫（宫名，建于御园），按旧例依前往永佑寺后楼瞻礼神御。功祖 德宗显然已经承继下来；每日推进，逐月有成，勤勉不懈。从春天到夏天，我一直忧虑雨水；幸而雨势充足后，天气很快转晴，十二道防线都干了。感恩至今已经八十二岁了。康熙壬寅年，我蒙皇祖恩宠，奉命随侍山庄，当时才十二岁；如今已经八十二岁，屈指一算，已经度过七十年了。题《继德堂》我不敢把六十年再增加一纪，只希望能在八十六岁时把政权交还给嗣皇帝。唉，若上天使我的愿望能够实现，那么这里的土地仍然会让我重来。自乾隆六年以来，我每年夏秋都在山庄驻跸数月，至今已经五十多年；这里的景物赏心悦目，实在难以割舍。将来归政后，不但秋围习武之事应当勉励后人永远遵守家法，就是论及山水景致，也很适合老年人，仍打算每年到这里来，看来这种习惯也难以忘掉。肯营造新居，只是预先考虑罢了。此处的烟波致爽，是昔日皇祖常住的地方，我几十年来一直在这里安适度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一年、八十五岁、三年〕 山庄内没有比这里更宽敞的地方。归政的日期已经临近，自然应当预先为嗣皇帝建造居所。前年已经命有关部门在松鹤斋后面的空地上，依照烟波致爽的形制营造；今年来到这里时工程已经落成，于是把这座堂命名为“继德”。就京师大内而言，正殿宫闱本来应当是嗣皇帝临朝理政的地方，而我早已修建宁寿宫，作为自己晚年休养娱乐之所。若山庄只是避暑之地，并非举行正朝之处，那又应当另作考虑。即使拿平日居住熟悉的这里同大内的宁寿宫相比，这也就是所谓根据义理而创设礼制。把堂命名为“继德”，其中含义深远。烟波致爽如同宁寿宫一样用于避暑，也不妨另有安排。西峪 三四月之间，我屡次听说山庄下过雨；如今直到五月才来到山坡，草才刚刚吐出新芽，这才知道春末夏初这里也同样苦苦盼望雨泽。虽说这令人欣慰，我难道不是在自我欺骗吗？我之所以对此警醒，是因为做君主本来就艰难。自古以来的西峪，这一次确实美好；翠绿如毯铺满山冈。面对眼前景色，难道敢因今日的适意就忘记往日的忧苦吗？《味甘书屋口号》书屋靠近泉水，正是因为想品尝泉水的甘美；内侍煮茶等候，面对这样的景致，怎能不笑起来？这本是清雅之事，只是俗人难以领会。有真意轩 选择胜地建造这座岩轩已经很久了。题额称为“真意”，说“真”已经属于多余，何况还要计较有和无？戊申年题写此轩的诗中说：“无心岂会有轩，一二难以分剖。”意思是心在内而轩在外。说一个“真”字已经觉得言辞多余，如今又计较有无，更只是逞强争辩。这实在像在海沙中计算数目，应该招致通达之人的议论，却仍不自我反省。面对景色吟成五言诗。题《秀起堂》春天忧虑下雪，到了夏天又忧虑下雨；辗转忧虑之中，五月已经过去。假如没有这场大转机——今年闰四月二十九日、夏至斋日才得到透雨，关内外普遍沾润——即使来到这里，又会怎样呢？我的心同草木一样因重新萌发而生出喜意，轩窗开阔，视线可以延伸到远方。啊，墙外山田看起来秀美而生机勃发，心中的慰藉确实胜过其他景物许多。《静含太古山房口号》“秀起”略嫌显露，“静含”则令人喜爱，二者分别有显发和收敛的意思，把这两句话寄托在求学之道上；请看这太古山房。热 山庄以避暑著称，但也有炎热的时候。烈日当空，只觉得暑气蒸腾；幸好有清凉的风，我披散着衣襟在林下散步，顿时感到凉风吹来。于是想到随从人员，哪里能和我一样呢？又想到农夫在烈日下耕作，晒得脊背发热，更加辛苦；因此心情不能舒畅，并不是因为自己厌恶挥汗。看到新秧正在生长，又为晴朗的阳光有助于禾苗而高兴，才知道安静地思考与兼顾各方面实在不能同时做到，只好把苦与喜一并忘掉。夜雨（五月十九日） 五六月的雨，不按十天一次降下，也是常有的事。昨十五日又得到透雨。云气蒸腾，浩瀚地布满天空；入夜后雨势更加滂沱，宫殿楼阁中的暑气全被驱散，枕席被褥已经觉得清凉。接连得到甘雨，实在畅快，新种的秧苗迅速滋长。荷 往年通常要到六月才能见到荷花，今年却在五月中旬就遇到了。闰四月又经过夏至以后，原本并没有扰乱节令，薰风依旧吹拂。荷花开得早，并不是因为急于求速；至于能不能因此开放得久，还要等着看。过去遇到山庄荷花开得迟的年份，木兰回跸后仍然开放，大概因为开得晚，花期就长。今年五月中旬来到这里已经看见荷花，虽然节气已经到了小暑，但按日子计算却早了二十多天，不知到了九秋出哨时来到这里，是否还会有余花可看？如果仍能同黄菊一起开放，那么确实可以说仙葩的花期延长了。题《澄观斋》

译我每次在这里处理政务。斋名“澄观”二字的意义可以推求：澄清内心，便能保持主见；观察事物，便能做到公正无私。这是大禹的话。尧的文章光彩焕发，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都应当成为规范；但知道这些道理而实际行动尚未达到，哪一刻不是在自我惭愧呢？翠云岩 又坐在这张榻上仰望翠云岩。岩上刻有“翠云”二字，是皇祖亲笔；山岩高耸，雨后仍云气氤氲。假如没有十日前的连绵霖雨，只有这里独自丰润，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翠”这个字确实说明：颜色如云是虚幻的，姿态如云也是真幻相依的。觉悟之后，应当抛开那些丛林和远壁；千年如此，也不过交付给无知之物罢了。《扎什伦布庙志事》扎什伦布，意思是福寿如须弥山高大。班禅曾来这里驻居，圆寂后送葬归去；廓喀昨天又侵犯了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沙玛尔巴是班禅的同胞弟弟，也应酌情分给他一份财物供养；这样自然不会使前藏的戴唪第巴等人以及唐古特士兵垂涎窥伺，也一定会共同防卫，哪里会发生沙玛尔巴唆使贼匪前来滋扰抢掠的事呢？原来仲巴、戴唪二人不免被利欲熏心，追究他们的用意，总是认为整个卫藏都是达赖喇嘛的地方，只有扎什伦布是班禅额尔德尼驻锡之地，寺庙以外并不归他们管辖；而戴唪第巴等人都是达赖喇嘛所任命的，因而不免心存歧视，不再给他们资助，以笼络其心。即使按照佛法来说，也应当以布施救济众人为念；钱财布帛是身外之物，俗人尚且不应吝惜固守，何况出家人本来以空寂为教呢？他们却见识不到这一点，只让贼匪夺取财物，反而纵容盗贼，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又听说沙玛尔巴唆使廓尔喀，说他和仲巴呼图克图都是前代班禅额尔德尼同母的兄弟，扎什伦布的财物原本有他一份，可以到那里抢掠。沙玛尔巴因为怀恨并贪图财利，在暗中进行唆使，实在是这起案件的罪魁。仲巴呼图克图一听贼匪到来，不带领众喇嘛竭力防守，反而携带细软提前逃避，于是济仲扎苍等又借占卜之辞蛊惑众人，导致人心离散、无人防守，贼匪终于占据寺庙，肆意抢掠，并毁坏历代金塔。因此，已将首领济仲就地剥去黄衣处死，其余扎苍押解京城审治。至于仲巴呼图克图，姑且念在他是班禅额尔德尼的兄长，本人又没有能力，押解到京后免除死罪，已经安置在寺庙中闲居。巴都尔萨野和沙玛尔巴却不可不擒获正法，以示惩戒。上次贼匪滋扰时，已经因为巴忠、丹津班珠尔等人答应用银钱贿赂求和而误事，致使他们肆无忌惮，所以旧有的图谋又重新出现。这次如果不严加诛戮，他们就会逐渐蚕食，直到抢占前后藏地区才会停止。这片土地在康熙、雍正年间曾两次用兵，才使僧俗众人得以安定。朕登基以后又振兴黄教，难道可以敷衍了事，不为杜绝后患吗？所以这次用兵实在是不得已。将来平定廓尔喀以后，还要把土地分还给原来被它占领的各部落，朕并不贪图它一尺土地、一个人。这片心意实在可以仰面对苍天，只希望捷报飞速传来，尽快完成大功。如今官军讨伐廓尔喀，正是为了处理这一事端；因此盼望捷报飞快传来。咏宋代均窑砚 越窑器物曾经很少见，宋窑砚台如今才题咏。〔宋代瓷器虽有许多可供咏叹的，砚台却是到今天才见到这一方。〕其石质可以匹敌老坑洞石。〔砚石以采自端溪水洞的最为上乘，其次便以澄泥为贵。这方砚虽出于陶土烧制，但质地本是澄泥，磨墨发墨的性能与洞石相同。〕它本来就是澄泥制成的，研磨后仿佛兴起云气，呵气时如同带着露水。这种清冷的纹理，是文房中珍贵而特殊的品类；苏轼的话，也不必勉强拿来提说。在宜照斋作歌 石城围着山园，园有东西两门；到北山游览的道路，分路向东便是澄观〔斋名〕，向西便是宜照〔就是这里〕，两处都靠近园门，偶尔可以在这里休息。早膳后便处理政务，数十年来一直作为惯例。昨天经过澄观斋，已经题写了诗句；今天来到宜照斋，也应当铺陈吟咏。于是想到当初题写斋额本来并无特别用意，如今才领悟到，这些名称都与勤于政务有关；把它们系在心目之中，本来已经包含了处理万机的意思〔见昨天《澄观斋咏》〕。物理人情，宜照斋的含义难道不是这样吗？实在是勤政所应当首先做到的，岂敢忘记克制自己，随着私心受到诱引。在广安寺记述事情

译伊犁平定已经三十年了〔西征始于乾隆乙亥年春天；这一年秋天，准噶尔汗达瓦齐就已经被擒获。此后收复回城，逆酋大小和卓木被诛，至己卯年完成大功，距今三十多年。新疆二万多里都纳入版图，年班进京朝觐者更加恭顺，中外成为一家，这样的盛况实在是自古少见。〕各座佛寺依次建成，使众人都感到欣慰欢喜〔平定准噶尔后，仿照西藏三摩耶寺的形式建造普宁寺；又仿照伊犁固尔扎都纲建造安远庙及普乐寺。蒙古人向来尊重黄教，每年山庄祝厘以及年班进京往返都必经此地，于是让他们瞻拜归依，各自生出欢喜之心。〕哪里只是北方荒远之地有人穿着卉服前来〔这座广安寺又是因为土尔扈特在乾隆三十七年归顺而创建的。西域平定以后，深知适可而止；像安集延、防达克山等地方，尚且加以防范安置，哪里一定要把上天所覆盖的地方全都变成臣仆之地？而土尔扈特全族十多万人跋涉万里前来投诚归化，实在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归附，出现了出乎意料而又自然形成的结果。〕再看南海一带，安南也来聚集朝贡〔至于安南的阮光平，起初侵扰黎城，黎维祁出逃；他的母亲和妻子叩关求救。由于黎氏臣服本朝已有一百几十年，不得不出兵为他复国。后来知道他不能自立，先前吟咏此事时便有“上天厌弃黎氏”的议论；后来果然又放弃国土，投奔内地。等到命福康安出兵声讨，阮光平多次上表悔罪投诚。己酉年，先让他的侄子阮光显来热河谢罪，并说自己次年亲自入朝祝厘、请求册封。我既想到黎氏是上天所厌弃的，只应奉行天意而不违背；又怜悯阮光平畏惧谨慎，出于至诚。朝廷既不图谋他的土地，黎维祁又不堪再让他回国，究竟重新扶立谁呢？因此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赐给他封爵。等阮光平来到这里朝见，又厚加恩礼。事情彼此相合，自然趋于大顺；由此也可以知道，我并不是轻易愿意兴兵的人。〕只希望休养生息，使天下同享太平安乐，没想到竟有狂妄之徒侵犯佛寺〔近几年来，我只希望同海内边疆的黎民百姓共同享受安宁和太平，更加谨慎地牢记不可好战的告诫，〕 不得已才征讨廓尔喀，并不是为了扩张土地、划定疆界。往年廓尔喀侵扰西藏边界，我认为驻藏大臣一定有处置不当的地方；后来果然查明噶布伦索诺木旺扎勒、第巴桑噶等人种种营求私利，而驻藏大臣庆林等却置之不问；他们还压制廓尔喀的表文，不替它转奏，以致对方无处申诉。大清对于外夷，贵在以至诚相待，赦免他们的小过，使他们心悦诚服；如果他们确实怀有奸谋，就应当用雷霆手段震慑，不能让他们任意发展蔓延。去年秋天在木兰围场，又听说廓尔喀侵扰西藏地方，起初并没有料到巴忠竟有答应收银赎地的事情。直到巴忠听闻此事后自杀，才开始怀疑其中必有弊端；但当时也不过仍然命鄂辉、成德等统率军队前往，以武力显示威严，认为应当可以办成，又何曾有贪图它土地人民的想法，竟然想要…… 命重臣统率精锐部队，制定挖穴擒获首领的计划。后来听说他们竟然到了扎什伦布，肆意抢掠财物；仲巴呼图克图首先逃避，以致众多喇嘛不再守御。又听说红帽喇嘛沙玛尔巴与酋长的叔父巴都尔萨狼狈为奸，意在满足他们贪得无厌的欲望。如果不挫败他们的奸谋，势必将吞并前后藏地区。假如他们果真像往年那样一见风声便逃走，而我军退回后他们又回来，我军前往他们又逃走，那么他们将以逸待劳，而我军反而会有鞭长莫及的困势。国家振兴黄教已经一百多年，难道可以不替它扫除叛逆的恶气、安定边疆吗？所以这次出兵问罪，实在是出于不得已。何况我屡次谕令福康安等人，将来擒获罪犯以后，所有贼匪平日吞并各部落的土地，仍然全部归还各部落；这样既能使各部落踊跃帮助顺从朝廷的一方，迅速完成大功，又能表明天朝的举动关系到大义，并不是想扩张疆土、逞强炫武。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十分明白，我可以自信无疑。近来急切盼望捷报，想到这座广安寺的意义，又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在含青斋得到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山寺游览的道路曲折地沿着石城延伸，再进一道门，门内仍是高山；沿着石阶上下，往来都乘坐轻便车舆，和从前驾马登山、在岩斋休息的情形很不相同。含青斋的青色景致仍和从前一样，我拿起笔想要题诗，却自知难以措辞。玉岑精舍 山中的斋舍还要向西，精舍隐藏在曲折幽深之处，这里是翠色最浓的地方，跋涉的路程也极其遥远。含青〔斋名〕则相对较近，能够事半功倍。何况现在正值闲暇，岂能走到半路就返回？幽深曲折的空间开阔而有容，清幽之中全无逃遁之处。坐下来稍作休息，叩问其中的意味，才知道在一片寂静中没有什么不是好的。由此领悟到，做学问正应当不断前进，须戒除仰面偃卧、停滞不前。碧静堂 静，是使碧显得碧的条件；碧与静这两者本来互相资助，哪里还分什么宾主呢？山堂交付给不知名的岁月，如此阅历千古。题写旃檀林 题写旃檀林。旃檀一名见于梵经，在震旦只有粤地出产。塞外山地盛产枫树、槲树，旃檀却绝少见到；山丘高大而这里竟称作“林”，借用这个名称，难道不是很可笑吗？莲花佛宇中坐着金身佛像，对此却似乎不置可否。《天籁书屋口号》林中既然有旃檀之屋，天籁便远离尘俗；景色与声音都不同寻常，声中有诗，正如诗中有画。可笑项子京却把它珍藏起来。雨（五月二十四日）

译午后特别炎热，暑气蒸腾；云从西南方升起。雷电催促着雨点，片刻之间便如倾盆，水流竖直落下，又横向飞洒，奔腾的势头难以比拟。暑气已经开始潜伏，幸好没有遗漏这场洗涤。山田得到充分滋润，农民怎会不高兴？又想到京畿一带是否也能接连得到这样的雨泽；直隶景州和齐德二州正遭旱灾，于是急忙命令驰报询问。内心牵挂万方，哪里能忘记远处的百姓？只是欣慰于眼前相距很近的地方。晓凉 昨晚下了一阵雨，浓云笼罩四山，清晨便生出凉意。凉热为什么不能固定？不固定本来就是它的常态；若没有炎热来晒暖禾苗，怎能帮助它生长？如果总是温暖，也就没有清爽了。茅屋中的百姓谁能承受酷热？及时节省一分，便可能保全一年的收成，哪里容易预先料定？回想山庄，自己幼年时便在这里早晚瞻望。龙光但知 皇祖喜欢教人射箭，训诫文章如今仍在心中揣度。昔日的心忧至今仍没有尽头。观瀑 面对瀑布，有时说“听”，这里却说“观”。圣人的深意，应当恭敬地思考并通达领会：耳聪必定在眼明之后，修心的方法与虞舜相同。示大端 瀑布声如玉色、金声，落在山涧角落；飞流直泻而下，谁能使它回转？静静观察，它的气势比平常壮大，知道这是瀑布源头经雨而来的缘故。此瀑布西北方原有瀑布源头，从山中引水到这里形成飞流而下，过去已有关于瀑源的诗作，并建亭刻石。游狮子园 园子正对着狮子峰，因此得名；它在今天山庄的北面，更在山的北坡，旧日情景令人不能忘怀。每次来到这里，便趁闲暇偶然登临。林木正披着薰风，颜色更加青翠；溪水经过雨水冲刷，气势也更深。六岁时曾来此居住，如今已经七十六年，虽然已经八十二岁，心中仍然是赤子之心。妙高堂 谈到妙高，便想起苏轼，因而怀着深情来到金山。难道只是因为江景使人留恋吗？更亲切的还是百姓的情形，一直牵挂在心中。《松柏室口号》种下松树时本来与我同年，如今赐出的宅第却无端经历了变迁。松柏室是皇考所题的匾额，我幼年时就看见室前种的松树；后来因为居住避暑山庄，便把这座园子赐给果亲王弘瞻。王去世后，园子逐渐荒废，室前的松柏也不复存在。丙戌年来到这里，想到这是皇考曾经居住的地方，便重新修葺，仍作为御园，并命人补种松柏，以恢复旧日景观。如今又按照奉诚园的旧意补种，只可惜其他树木长高后也只能齐肩。题《静赏室》从石城北门进入，闲暇时游览山间一带，含青斋和玉岑精舍最为清幽简要；这座室处在中间，青翠山色和美好景物汇聚于此，正好可以让众人歇息。居住在岩间，安定而舒泰。过去题作“静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景色如画，停下杂念默默观看，心便可以承受万物。净练溪楼 山谷虽不是溪流，却有水流经过，恰如展开的白练，俯临窗前的楼阁。假如没有前几天满尺深的雨水，岂不是辜负了“净练”的虚名？如今能够得到这样的景象吗？回溪亭 山涧常常形成溪流，都是雨后天晴时形成的；过两三天土地干燥后，便可以步行通过。鹿到处饮水，遇到青蛙鸣叫，也有令人畅快的地方。天地造化降下一场恩泽，没有什么不受其惠。雨（五月二十七日） 伏天连续三日下雨，昨天二十四日已经下过透雨，也不妨碍十天之内应有的晴雨节律。云从西南方升起，雨水随着雷电奔驰；瀑布般的雨声直扑屋檐，积水上涨，台阶边的水势越来越陡。京城以内直到京师，是否也能像这里一样下雨呢？京师自初十日得雨后，半个月以来一直没有听到继续下雨的消息；昨天已驰报询问留京王大臣，如果仍未得雨，仍应照旧设坛诚心祈祷。今天这里又得到充足的雨水，而西南云气浓厚，因此想到从关内到京城或许也能同时得到滋润，急切盼望回报的奏章传到。留京王大臣上奏：“京师又盼望下雨，作诗以记此事。” 很久没有听到下雨的消息，我一直挂念新耕田地所关乎的事情，怎敢因为这里及时下雨就忘了那里甘霖难得？昨天已经驰谕询问，果然说京师的雨仍然稀少。乘凉披阅奏折时，向南望去，忧愁之色更加深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日〕 降旨加增截留直隶漕米二十万石，用来储备给缺雨州县赈济。作诗以记此事。很久没有接到京师下雨的报告，因此又询问京师以南的情况。督臣如今通过驿站上奏等待雨泽，果然确实缺雨，因而请求漕米十万石，以备赈济贫民。对于恩典，我向来不拖延，立即下旨发出诏令，再增加十万石。宁可多给一些，使百姓普遍得到救济；即使因此减弱国力，也在所不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三十万石〕 天力黙祷 施惠均 留京王大臣报告已经得到透雨，作诗以记心中的欣慰。第二天，飞驰的奏章送到，说甘霖普降。奏报称：二十八日已经在觉生寺、黑龙潭两处设坛诚心祈祷；就在当天未初，浓云密布，细雨洒落。到了未正，雷电交作，大雨滂沱，直到酉刻才停止，入土约有六寸，而且云气浓厚，雨势覆盖极广。大田得到这场充足的甘雨，更有利于禾苗生长，各种杂粮、蔬菜和瓜果也都茂盛，农民非常欢庆。祈祷坛刚刚结束，便传来了这番诚挚的奏报。施降雨泽果然应验了祈祷的征兆，历经三时，测量雨水深达六寸；不知道京师以南是否也普遍得到雨水。既感到欣慰，又更加盼望，心中仍然战战兢兢。六月初一日作

译季夏六月初一，农家占候认为最适宜晴天；我担心昨天的雨会影响这一点，一直想到过了申时，天空仍然云气密布没有边际，而明亮的山岩树林却显出喜色。直到第二天将要送来夕阳余晖，才敢写成这首五言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雨六韵（六月初二日） 昨晚很是酷热，今天早晨暑气蒸腾，云铺满天空，随即密密地下起雨来，纷纷而下，十分充足；既然已经沾润，阴晴两方面都可以说合适。清爽的风吹过树下，积水已经漫到台阶边。正在闲暇之时，又恰好接到京师报来的消息：甘霖又下了满尺，接连不断。这样难道不应在欣慰之中更加警惕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日、三十日、廿八日、两日〕 《戒得堂自箴》既然下雨滋润了大地，仍然因雨后放晴而欣喜；遇到合宜的时令和天气，也足以慰藉时世人情。唉，警惕这种说法，它又接近于失去戒惧。内心应当戒除自满，不要以为在闲适的堂中偶然休息，就可以忘记远方征讨廓尔喀的事情。那次廓尔喀滋扰藏界，我因而心存畏惧，下旨允许它来京进表，并嘉奖它的恭顺，赐给封号。没想到去年秋天它又来侵犯，竟敢抢掠扎什伦布的财物，只得命将出征，实在是事势所迫。国家历次建立大功，拓土开疆数万里，都是事情逼不得已，并非穷兵黩武、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这些已经详见此堂的记文。如今廓尔喀滋事，我起初并没有用兵的意思；等到命令福康安等带领精兵前去声讨，也曾下令擒获首恶以后，把贼匪吞并的地方仍然归还各部落，以表明这支问罪之师并没有贪图土地的念头。这件事势在不得不进行，内心所想可以共同看见；但盼望捷报，终究不是“戒得”二字所要求的自我顾念。此堂取名为“戒得”，正使我深感惭愧。清舒山馆 驻留山庄已经十多天，今天才开始为山馆作诗。若要全面评论这里的景物，实在是我的过错；它的美好确实使我心情舒畅。等到清幽的景色不加雕饰，古朴的景致和风月一起洗尽尘情。题诗每年都依照往例写三首，恭敬等待最初愿望能够实现。再过三年便是归政之期；归政以后也许不必再吟咏这里，能不能实现最初的愿望，只能恭敬等待上天恩典。《含德斋有感作歌》前面的匾额是“清舒”，后面的匾额是“含德”，都是如此。屋檐上华美的御书匾额，各自都曾题过诗句，多得难以屈指数清。如今我思考其中的意义：清舒可以怡悦心志，属于内在修养；含德可以施行政务，又兼及对外施行。然而对外施为无不由内在修养而来，所以应当从这里说起。这就是所谓德即是道，内心含藏真实的德性；而德又应当施惠于外，对应当施及众人的事情却吝啬不施，怎么可以呢？这实在是明白的训诫，涵盖内外，我创作此诗来表示并警戒自己。明白的训诫涵盖内外，创作诗歌来表示。法则垂示下来。招凉榭 近来天气，晴雨相间：晴天炎热，雨天便凉；凉热好像没有定准、没有常规，其实这正是它的常规。炎热时一定来到榭中，凉爽时也照例来这里享受。横着的屋檐和竖立的柱子，都刻着长短不一的诗句。作诗何必写得太多？杜甫会笑我过于匆忙。千尺雪 一条溪流中层叠的石头造成高低起伏，于是有飞流向南落下。试问苏轼，如果面对这里的“绛雪”又会怎样禁用体物字来作新诗、谈新意呢？山庄千尺雪每次雨后，西北各溪以及武列水突然上涨，都夹带泥沙而来，水色微黄，像绛色的雪。于是我想起苏轼在聚星堂作诗时，和宾客都仿效欧阳修的禁体诗，不用盐、玉、鹤、鹭等事物作比，也不使用皓、白、洁、素等字。如果让苏轼来吟咏绛雪，不知他还要禁用哪些事物呢？这便可以创出新的谈论。自己酉年以来，已经在诗幅后面写下这些诗；到如今又写成三首。等到写满六首，这一切都将成为归政后做闲人的旧事，再来重访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三年〕 永恬居 千尺雪的形态，适合用五言诗来吟咏画中趣味，我取用谷口的诗意。进入近在咫尺的山居，近处观看瞻望；今年却是初次来到这处胜地，能够停留游览，十分惬意。忽然想到捷报即将到来：征讨廓尔喀一事，是因为巴都尔萨野、沙玛尔巴等人被利欲熏心，主动挑起事端，不得不兴师问罪、擒获首恶，以安定卫藏，并不是贪图它的土地，也不是好战黩武。如今来到这里仰望皇祖的御匾，偶然想到这件事，应当可以仰仗皇祖在天之灵，暗中鉴察保佑。愿迅速建立平定卫藏的大功，早日得到捷报，使藏地僧众永远享受安宁幸福，也使“永恬”这个美好名称名副其实。素尚斋 沿山廊拾级而上，虽然穿着木屐，脚步仍然能够行走；登高便可以眺望远方，安静下来便觉得清幽最为美好。诗作太多，自己已经感到厌倦；但兴致一来，又频频继续吟咏。崇尚质朴本来就是这样，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合适。《创得斋得句》永恬斋更深入西北面的山谷，转过几道松林栈道，防守石门，岩屋幽深而且美好。这座斋是庚辰年所营建的，岁月也不算短了，取“创得”二字作为匾额名称。每次到这里来，都像初次来访；山峦间鹿影隐约，树林顶端鸟声啭鸣。谈论旧事、叙说新情，又何必再加以辨析呢。降旨缓征，山东缺雨的州县，作诗记述此事。德州一带缺少春雨，已经下令宣谕户曹。随后又询问地方官员，请求缓征，如今得以承蒙国恩。对于二十个州县，课税得以宽缓，急切地抚恤百姓，众人默默祈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一月〕 上天降下甘霖，恩惠使秋收或许能够挽救百姓的劳苦。

译派往办理截留漕粮的仓场侍郎刘秉恬奏报得雨及一切事宜，作诗记述欣慰之情。本来因为直隶、河南要截留漕粮而派员办理，谁知齐地西部的雨水也不正常。如今临清奏报已经得到雨水，并且说运河水位上涨。虽然计算起来抵达通州要缓慢一个月，但按日期看仍与去年相同。事情成败在人为，这确实没有错；我日夜勤勉办理政务，怎敢忘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六十万石、五月、二十七日、一寸、二十九日、四寸、六月、七月、两年、八日、三十日〕 《烟雨楼对雨》（六月初四日） 乘船进入湖中，略微遇到蒙蒙细雨，到了楼上，片刻之间便下起大雨，烟云雨色都显现出来，楼名果然名副其实。塞北与浙南，实际相差很大吗？墙外的农夫欣喜于有了收成的希望，台阶阴处的君子面对莲花，所见也没有错误。既然六月已经沾润，就适宜雨后放晴，让眼睛欣赏；云彩散开，景意更加丰富。《敞晴斋书怀》近来晴雨实在没有一定，但正值时令运行，恐怕会有差错。岩斋的吉祥话，取来登临时最令人喜悦。连续三日天空碧蓝明朗，空旷高远，没有一片云；绿色树林浓密繁茂，呈现万千姿态。这样的景色，哪里容易遇到？不过是反复占测揣度罢了，自己怜惜往日而已。《霞标》沿着横岭可以迂回前行，忽然就到了霞标。已经登上山冈顶端，然后又进入岩石深处。幽暗与显明相互结合，寂静深邃总是蕴含奇妙。难道不是早已常常想来登临这里，直到今天才偶然来到吗？照镜子看到白发增多，才明白自己已经年老。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得到透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两种麦子收获入场以后，正是大田盼望雨水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 神灵祈祷。太白山降下甘霖，优厚地施予恩泽。禾黍都因此更加茂盛，豆类和蔬菜无不滋润，秦地百姓沐浴在雨泽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十四日、二十一日、二十四日、二十五日、二十六日、一尺〕 上天保佑，我叩首谢恩，并增加敬谨。《出丽正门观稼阅堤之作》骑马出门观看庄稼，历来大抵已经成为惯例。想起七十年以前，大家都把这看作平常事情，为什么近些年却都欣喜地称为罕见的祥瑞？渐渐到了老年，而自己还觉得能够得到风调雨顺，已经是幸运。此时黍禾已经吐穗，若能像这样再持续两个月，又可以盼望秋季丰收。此前山洪暴涨，低洼处于是被水浸泡。山涧的水来得很快，田地没有受害，却有房屋因此倾塌或陷落，也关系到百姓的生计。随行人员的辎重偶尔有沉没遗失的，立即命令大臣查勘灾情轻重，分别给予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译所有被冲塌房屋的官兵，交由工程处动用款项修建、苫补；居民和铺户，瓦房每间请赏银二两，草房每间赏银一两。虽然属于照例办理，但朕如今驻跸热河，自然应当格外施恩，命令全部加倍赏给，让他们自行修盖，以便各自安居。随从人员被水冲失的物品，属于官物的免予赔补；官员各赏两个月俸银，拜唐阿、兵丁及官役等各赏两个月钱粮，免得陷于困窘，以表示抚恤。旧堤有的低矮单薄，命令增修加固。沿河原有一道石堤，这次因异常暴涨而漫越；如今实地查看，觉得堤身低薄，于是命令按照地势高下斟酌加高，原来没有石堤的地方也命令补修，以资防护，共约需帑金十余万两。山庄经过百年，已经自行形成防护，一劳永逸，哪里会吝惜帑项费用？对于伏秋两季南河安稳、洪水不发，仍然十分挂心。《题文津阁》今年题诗略微觉得迟了，季节已经过去十多天，又担心早朝迁移，幸而忘却了那些事情，难道还要因为这样吗？往年到山庄住几天，这里就有诗作；今年热河幸好得到丰厚雨水，但又挂念景州、德州一带缺雨，心绪不佳，所以未曾在此题诗。比较雨量和晴日，于是度过时光；每次想拿起笔来，常常没有兴致，不能勉强依景写成诗词。长沮虽曾给予讥讽，我若受到责备也只能惭愧，至今仍未明白。《趣亭》亭子原是新建的，塞外的原野却很古老；树木奇特、山峰高峻，哪里能拿时光来比较？抬头看着题写的匾额，自己反而发笑，于是提前以“趣”字询问其中意味，谁能知道呢？《月台》假山虽然有月台，但名称与草木的设置都不足以相称，仿佛经过十次才造成。既然不常来，来了便离去。几曾面对银色月魄，欣赏它的光明。江西巡抚姚棻奏报：广昌、南丰二县遭受水灾，命令加恩赈济抚恤，作诗记述此事。暴涨的洪水浸泡城中房舍，夏季怎么能够保证没有这种灾害？只要让他们不要隐瞒灾情，就可以施加恩惠。我所辖的两个县遭受水灾，一心挂念那些处在困境中的百姓，依照成例加以抚恤，视同武列河灾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八钱、五钱、一两、一钱、二钱、二千二百四十两、四千六百七十两〕 这位巡抚所办理的事情固然遵照了定例，但日前热河因连续几天暴雨，武列河山洪突然暴发，沙堤一带无力居民和铺户的房屋被冲塌；朕已经下令，除和珅等奏请按例赏赐之外再加倍赏给，以资修补。南丰、广昌二县应当赏给修建民房以及掩埋死者的银两，难道会因为远近而有不同的施舍吗？因此立即驰谕该巡抚，也照该省成例加倍赏给，以表示朕一视同仁、格外加恩的至意。《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五 古今体诗五十九首（壬子七） 福康安奏报攻克济咙贼寨，作六韵诗记述喜悦。擦木、玛噶等地依次攻取，济咙近在咫尺，并不遥远。连夜冒雨趁敌无备直接进攻，分队部署没有差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日、八日、一月、九日〕 贼军竟然顽强抵抗，拼死作战；官军争相挥刃，鲜血越多，士气越显雄壮。占据了敌人的险要之处，像失去翅膀的鸮鸟一样，终于攻入核心，贼军如虫般被涤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捷报传来，喜悦之情反而使人几乎落泪；想到将士们长途奔驰，怜惜之情十分迫切。哪里只是嘉奖他们恢复番地，实际上已经压制了边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三人〕 阳布如摧枯拉朽般被攻破，看来已经不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人、十三人、二十六人、三十五人、一月、八十里〕 漕运总督管干珍、山东巡抚吉庆分别奏报德州等处得雨以及运河水位上涨的情形，作诗记述欣慰。从春天到夏天，德州遭受旱灾，百姓处境艰难，屡次下谕询问。幸而情况转变，依赖上天随即降下丰厚雨水，奏报的诸位大臣都沾受到恩泽。河流上下水位上涨，普遍挽救黍禾灾情，使百姓免受灾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五日、六日、二寸、七日、四寸、五寸〕

译德州一带正担心因缺雨而成灾，得到这场甘雨，早禾借此抽穗结实；尚未播种的田地当天就翻犁播种杂粮，秋收还有希望。看了奏报，深感庆幸。然而京畿南部仍在盼望雨泽，因此一方面得到安慰，另一方面又频频忧虑。《夜雨朝晴》（六月十五日作） 夜里下雨，早晨放晴，是夏天最适宜的天气。何况上次丰沛降雨已经将近十天，这时晴雨两方面都可以。只是到了十天仍想着雨水丰足，昨夜细雨滋润了山田。所幸天亮时太阳出来，希望这是下半月的开始。假如不放晴而连续阴天，前两三天一定已经因预见其害而恐惧。不料滞留的云彩散去，高地的黍、低处的禾苗全都蓬勃生长。秋收或许可以盼望不致失收，唉，这句话近于自满了。只应屏息警惕，祈祷上天深厚保佑。《文园狮子林遣虑》我的心情因为时令顺遂而略觉舒适，游览之余得以趁闲在这里停留，已经一个多月了，于是写诗。只是想到征讨之地遥远而艰苦，虽然近来连续听到三次捷报，但仍只祝愿这次出征早日平定归来。山水秀美，千里之外也不能使我在这里尽情欢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四五千里、四日〕 《题静好堂》这处馆舍名为清舒斋，含德斋又另成一间幽静的室内，三者其实是一处。平日所见只是清净的天空和遥远的天光，心境仿佛无波的水面，涵容着光影。我并不厌倦读书，仍有这种习惯；每次作诗得句，难道不也是一种贪恋吗？虽然琴瑟也在身边，但我还不能安静地操弄琴弦，对“静好”二字实在惭愧。《鉴始斋》谨慎地对待终结，也就是要以开始为鉴；以开始鉴察终结，始终贯穿其中。我在这里居住十二年，如今已经流逝了八十二年的人生。恩德与太阳一样昭然垂照。《山近轩得句》清凉的早晨到了中午仍然爽快，乘着轻便车姑且游览一番。晴朗天气已经超过十天，又先为盼雨而忧虑。事情常常提前使人担心，农民只是切身为此发愁。惭愧不能像仁者那样以近处的事情为乐而求得满足。《古松书屋》书屋依着松树建造，松树古老，屋子也古老。松涛飒飒，没有凡俗的声音；空旷寂静，与天地相合。忽然想起《木兰赋》：说这里的景致胜过别处许多，然而既然有形体就不可能不毁坏，哪里能永远观看幻境中的景物，比较它们谁更长久？尘世的杂念仍未消除，只能如此取其意趣。《延山楼口号》山中的楼阁又有了新的匾额，名为延山；横岭、竖峰仿佛排列在酒宴之间。正想题写诗词，却又自己发笑：不知道满足，实在只应该删去。《畅远台寄怀》曲折的高台临近平湖，放眼驰骋胸怀，足以尽情舒展。哪里只是观赏景色的快乐，水天的广大也足以使人满足。忽然想到万里之外，将士们辛苦征讨贼寇，枕戈而眠，实在艰辛。日日夜夜盼望捷报，心中片刻不得安宁，哪里容易由此畅快地抒怀。《临芳墅》别墅题额为“临芳”。抚摸着珍贵的印章，坐在床边，每每仰头怀想。长发的年纪，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年老呢？铸冶之事，正如《法言》所说的铸造、回炉；到了耄耋之年仍然仰望而自惭。庭前两株古树撑起云朵般的树冠；水面一片花朵，像锦缎做成的衣裳。从前在这里泛舟赏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兴致也随之淡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十年〕 《题和阗玉观泉图》石头构成的屏风，山峦环带着水流，仿佛经过千年，土石的气息自然形成皴纹。倚栏默坐观看泉水的人并不发问，谁知道他是不是玉人呢。福康安奏报攻克热索桥，进军讨伐贼境，作诗嘉奖并表示慰劳。热索河桥是番地与廓尔喀的界限，也是贼人的门户，防备十分周密。虽然摧毁北面的石卡后艰难渡河，仍另派精兵绕道进攻上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十日、十三日、八十里、十四日、十五日、十人〕

译正在正面进攻的官兵也乘势架桥，一同渡河，重新夺取后层石卡，实在令人痛快。贼军惊骇，仿佛熊罴从天而降；逃跑时互相拥挤，如蜂蚁般纷纷投向河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 读到飞驰而来的奏章，既怜惜又欣慰。这次战役中我方将士确实劳苦出力，既使人感到敌忾，又令人怜悯和嘉许，几乎不忍再说。应当警戒自满，努力完成伟大的功绩。山东巡抚吉庆及布政使江兰分别奏报又得到透雨、晚田补种齐全的情形，作诗记述欣慰。齐地西部春夏缺雨，我忧虑而下谕预先筹划。幸好月初下雨，接着连续降下丰厚雨泽。各种杂粮都得以补种，晚谷可以期待收获。转念想到京畿南部仍未得到雨水，依然不能解除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十一日、二寸、十三日〕 《松针》松针从石缝中长出，青翠葱茏，大约三寸多高；这不是人工能够栽种的，而是大自然生育呵护的结果。然而难道没有缘由吗？松树落下种子，落在泥土上，经历春秋，以露水和雨水滋润；固然可以说是上天养育，也由于它自身所处的位置。我常说：“它还没有长到一抱粗，尚未显出能入画的样子；等到成为老龙般的鳞干。”现在用五言诗仍然这样赠给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年、四十年、三十年〕 《雨》（六月十九日） 晴朗天气已经超过十天，盼望雨水的心情又生了出来。正午下起细丝般的雨，山地得到一寸深的滋润。欣慰之中却带着害怕，节令到了，恐怕会变成连绵阴雨。夕阳照耀下终于放晴，便写成五言诗来记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 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师得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六月二十日）。昨天早晨欣喜于雨过天晴，今天从早到晚都晴朗，吉祥的征兆恰好符合节令；京城又传来好消息。拿什么来报答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四寸〕 上天的恩惠，只应当竭尽诚心来报答；爱护百姓，勤于政事，一生哪里敢稍有懈怠。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河北三府得雨，其中有些地方雨势深透，作诗记述欣慰。

译河北常常遭受旱灾，春雨之后又重新干旱。我早已阅读奏报，命令预先筹划，并给予优厚恩惠；如今奏报说雨水已经到来，但仍有不均之处，不可因此心存侥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三十万石、十二日〕 秋收虽然可以有所盼望，却不要使百姓留下处在困境、无处求助的叹息。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天津府得到透雨的情形，作诗记述欣慰。德州已经得到了透雨，接壤之地天津如今也奏报得到丰厚雨水。我又查看附近地区，旧日的秧苗幸好复苏生长，晚种的荞麦、蔬菜也更加催促播种。说是欣慰哪里容易呢？仍然频频盼望捷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十八日、三寸、八寸〕 《雨》（六月二十二日） 立秋前后，幸而天气果如时令所宜。伏天的炎热蒸腾，终究盼望能得到滋润；两日晴天，欣喜农谚所说的“一场雨”得以应验，实在有利于一年的农事。雨势有时缓、有时急，绵延悠扬而持久；既已下得丰沛，又十分优厚，天地坦荡开朗。想到豫省缺雨之处应当普遍沾足，向南盼望的只是喜讯快快传来。（昨二十日立秋，农谚最喜这天天晴，认为这样秋雨不会过多。然而半月以来一直没有得到丰沛雨水，实在焦切盼望。幸而十八日夜间下雨后转晴，立秋前后三天都晴而无雨。今日午时雨势渐渐丰沛，入土极深，十分湿润，既符合农谚，也大有益于农事。这次云势浓厚，雨泽必然广泛，想来直隶河间一带以及豫省、河北三府缺雨之处，自然都能普遍沾足。早晚希望能够得到奏报。） 清晖亭 清晨凉爽，乘辇出来试作清游，在溪边亭中徘徊，稍坐片刻。正为锤峰边上太阳升起而喜悦，金色的波光一片，充满胸怀，也充满秋意。聚香斋 雨水充足，清晨露水浓重，迎着太阳在秋草上闪耀；到了秋花，雨露滋润心神，无不享受其泽润。既经滋润，便油然而然地色香浓郁。这个房间名叫“聚香”，由此生出清静的遐想。鼻中所闻顿然清新，眼中所见也不再有任何不快。清绮书屋 只有清而没有绮丽，未免失于过分质朴；若过于绮丽，又或许欠缺清雅丰润，难道应该这样来谈论登峰造极之处吗？“清绮”二字，正可作为书屋恒常的占辞。降旨发放借粮，赈济河间等府缺雨州县的口粮，作诗记述此事。

译本以为先前的雨水已经普遍滋润，谁知还有数郡处境艰难。督臣因此请求借粮，朝廷立即颁发谕旨，不再等待时日。又命令各官吏，对于受灾之处，既不可滥施，也不可遗漏，按照成灾的常例办理秋赈，并谨慎防止胥役侵吞。（昨立秋后第二日，这里又得到丰沛雨水，本以为河间缺雨等处或许可以普遍沾润，因而命梁肯堂详细勘察并筹办。如今据该督奏报，河间等府属仍未得到透雨，有二十六处旱灾较重，难以期待有收成。梁肯堂奏请：河间府属景州、河间、献县、阜城、任邱、吴桥，保定府属雄县、束鹿八州县中，有田而无力的贫民，在七、八两月先行赏借两个月口粮；河间府属肃宁、交河、东光，保定府属清苑、满城、安肃、唐县、博野、望都、完县、蠡县、容城、新安，天津府属青县、南皮、沧州、盐山、庆云等十八州县，酌情借给八月一个月口粮。大口每日给谷一升，小口减半，先从义社二仓支用；如有不足，照例每谷一斗折给银六分，均在来年麦收后免息还仓。至于鳏寡孤独、老弱残疾者，大口给谷五合，小口三合，也从义仓支销。于是立即准许所请，并命该督督饬所属认真稽查，不许胥役侵吞冒领，使百姓都能真正得到恩惠。按定例，夏灾开赈，要等地方大吏限期查勘，分清灾情等级及贫民，具题上报。朕想到，按期题请总要在两个月以后，灾民嗷嗷待哺，哪里能够等待？因此直隶南三府春间缺雨，朕在四月初西巡回銮途中就命截留漕粮三十万石备用；后来又因河间一带始终未沾足，再命截留二十万石以备赈济。如今据梁肯堂奏请，先分别赏借口粮，立即降旨准行，往返不过数日，百姓已经得到恩泽了。） 炎热（六月二十九日作） 几天没有下雨，红日炎烈；秋后仍是末伏，难说十天之内就会凉爽。大厦和深林，岂不是都能延引凉风？恰好一时忘却其他，违背宽恕，请原谅我不愿如此。一场雨洗涤炎热，既而又有所思：如果正值初一便下成连绵大雨，恐怕也不合宜。（农谚认为初一天下雨，主张这个月雨水过多，所以说不合宜。）进退都没有确据，做君主实在艰难。看如今的情形，若现在下雨、随即放晴，两方面都能兼顾，或许就可以防备了。福康安奏报攻克协布噜贼寨情形，作诗以志慰，六韵。深入贼境，贼人谨慎防守木城石寨，依靠河流、傍着道路，使我军无处容足并进、安营住宿；只能露宿在外，反而更激发士气。（福康安等奏报：自五月十五日夺取热索桥后，进至贼境，十七、十八两日行军一百六七十里，到达旺噶尔地方。山路更加险峻，侦察西南方向协布噜一带，贼匪修筑关卡，聚集屯守。十九日察知该处有一条横河，水深流急，形势与热索桥相似。河北旺堆山坡地势低下，河南克玛山坡地势极高，贼匪据高处修建木城，依河防守；又在克玛山东三十余里修筑数座寨子，名为克堆寨，其中聚集了很多贼人。我军沿河前进，道路险阻，难以容足，也没有平地可以安营，只得带领巴图鲁侍卫和兵丁在石岩下露宿。） 批阅奏报时，实在不忍细看。桥已拆毁，横流阻隔，难以越过；炮火轰击也只能正面拒守，贼势仍然猖狂。（旺堆坡原有的桥被贼匪拆毁，福康安等在二十二、二十一两日命官兵多次伐木搭桥，但贼匪在木城中施放排枪，势难搭桥渡河，于是从山上用炮轰击，打死贼人很多，而贼人仍然坚拒防守，因为所据地势最高，难以仰攻，所以仍敢凭险负隅。福康安谋划，必须先攻破克堆寨，夺取上方阵地，从上往下压制，那么协布噜、克玛一带的贼匪也可以不攻自溃。于是派官兵返回旺噶尔，搭桥渡过玛尔臧大河，越山绕到协布噜对岸进攻。二十二日，惠龄等带兵仍从旺堆正路牵制贼势；福康安、海兰察等越过三重大山，二十三日黎明直抵横河上游。那里桥也已不存在，恰好南岸有一棵大枯树横倒在河中，便命官兵伐木接成桥。后来雨后水流更急，桥不能很快完工，正值天晚雨大，福康安假意命令撤兵，实际让部队退伏到石岸和树林下，等到半夜贼人懈怠，又接缚大木成桥。官兵随即渡河，抵达克堆寨下；又担心仰攻徒然耗费兵力，便派人守桥，另分三路，于二十四日黎明从三面夹攻，合力向下压制。贼匪见我军突然到达，纷纷溃乱，官兵奋力追剿，杀贼三百余名，焚毁贼寨五座，直趋克玛木城。） 贼匪随即弃下木城、石卡逃跑，又被官兵截击杀死二百余人。正路官兵也乘势搭桥过河，占据贼卡，杀贼数十人，实在大快人心。然而贼人所处地势既险要，抵御又十分用力，若不是福康安等出奇制胜，哪里能在数日之内攻克？自从用兵以来，也没有像这次这样劳苦的。只盼大功迅速告成，以便加重赏赐。（“接树渡川，奋胼胝前冲夹击，彭排旁”：“彭排”是兵车器械；“彭”是旁，“排”是从旁排列以防御敌人进攻。又据福康安等奏报，这次将士们在峭壁深林中争先用命，黑夜冒雨攀登，以至手脚生出老茧，却没有丝毫退怯，实在是奋勇出力。此时乘胜直攻贼巢，不难将其全部俘擒。又听说木朗哲孟防宗木及珀仁披楞各部落，有的已经合兵攻贼，有的准备当日进兵，都足以分散贼势。随即又宣谕天朝是为了声讨罪行，并不贪图他们的土地；成功以后，各自归还被占地方，各部落自然会更加感奋。福康安此前就想发布檄文，谕令各部落协力攻剿，朕认为时机尚未成熟，早已有防谕。） 如今我军既然已经深入贼境，不久即可攻取阳布贼巢，原本可以不借助各部落的力量；但各部落听说此事，都愿意合力进攻，这也是自然形成的时机。看到奏报并图画战功，朕感到欣慰，更增敬畏之心而不敢懈怠。雨（六月三十日）

译盼望下雨以洗涤暑热，又担心临近秋天雨水过多。雨水丰沛，从午时一直下到申时，雨势倾注，滴滴不停。看到收成仿佛这样合乎人意，稍稍宽解了切身的忧愁；但出言太过轻易，也会招致损失，满盈正是祸患的缘由。军队行进 军队行进万里，并不是为了兴兵动武。（廓尔喀之役，朕起初本不想兴师动众，实在是事情发展到不得已，内心缘由可以共同明白。何况距离京师一万数千余里，道路险远，调拨乌拉、运输军需，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一切军务的指授和谋划，往返动辄需要两个多月，朕日夜筹谋，哪里能有片刻放在心上。）军务和军需，都在心中；值得欣喜的是，各方面都已差不多掌握了要领。（今年春天想到军队出征、粮饷供应关系重大，鄂辉既担心贻误，孙士毅又仅驻扎在打箭炉，恐怕鞭长莫及。于是想到和琳多次奉差，办事认真，才具也很优长，便命他迅速前往，和鄂辉一同驻在西藏，办理粮饷事务。接连据奏，沿途催促筹办乌拉，制定期限章程，驾驭番民，赏罚严明。此前军粮、军装、火药和饷银运到西藏的不过十分之二三，自从和琳督办以后，源源不断运送，不再迟误；又买得青稞一万五千余石，以备不时之需。前后西藏事务也都整理得合乎要领，起初实在没有料到他竟能做到这样。若不是专门派他前去，哪里能把各项事务整顿妥当？朕实在为用人得当而自喜。这些都是上天启发朕心、事情机缘顺遂所致，并不是由于和珅的奏请，朕正奇怪他为什么早先没有提到。） 更应嘉奖惠龄能够辅佐而不贪求攻战。（此前下旨，济咙以内的粮运、乌拉等事，命和琳、鄂辉往来催查；济咙以外及大军所到的地方，命惠龄往来专门办理。惠龄本来是参赞大臣，固然应当和将军等统兵督剿，但他的调度既不如福康安，作战也不如海兰察，就应当发挥所长。将来大功告成，惠龄转运粮饷的功劳，就和战胜的功劳没有区别，自然应一体加恩，朕并不稍有区别对待。昨日据覆奏，他先前在拉子地方设法赶运粮食、军火，已经全部运到军营；近来又商议雇用商民长途运输，价钱不增加，转运却更快，而且可以避免更换人员造成拖延，并招回躲避贼人的番民一同受雇。至于唐古特番兵中作战不能得力的，也命他们运输，并酌量加以犒赏，所办都很周全。） 又据说，他先前在军营时，不敢借口运粮而不随同作战；如今既往来专门办理军前粮运，也不敢因作战出力而耽误运输。若命他催粮到营时恰逢进兵，仍应随将军等出力督战，也不能借口“自逸”等话推辞。惠龄如果固执于攻战，不肯往来办理运输，朕反而要斥责他；如今竟能不分彼此、尽心任事，实在值得嘉许。这次番地军营中有和琳、惠龄二人诚心任事，后路军粮充裕，可以说没有辜负委任，朕心中深感欣慰。没有前锋突进的将领，先声也会强烈而有后继；后路粮食充足，哪里敢因屡次获胜便骄傲自恃？只盼平定阳布，建立宏大功勋。《一片云三绝句》战战兢兢度过月初，原本希望初二清晨雨后，欣喜连续两日放晴。（农人最喜欢月初两天天晴，认为这样本月晴雨应时，七月秋庄稼将要成熟，尤其适宜。昨六月三十日雨后，连续两天都晴朗，实在值得欣慰。）偶然在明亮的窗前休息，抚摸洁净的几案，心想云朵暂且不要辜负“一片云”的名称。

译曾听说龙井流传着旧日的称号。仍然仰望奎文。御笔题字很少。（《西湖名胜志》说：余杭风篁岭上有一块石头，青润玲珑，旧称“一片云”。皇祖喜爱这个名称雅致，于是为这座堂题写匾额，并没有把石头移到这里。以前在龙井常有吟咏。）想询问的是那块石头吗？所谓“一片云”，是说有一片云飞来；又过了多年。浙江中部的一曲山水，西南角最擅长山青水复；它使我的心清净，丝毫不存芥蒂，但不能忘怀的，是那里百姓的民情。题《嘉树轩》古老的榆树已经有千百年，佳木铺展在轩前。难以询问是谁种下的，却应知道这是上天自然造就。鹿仍在林塞间游走，鹤声与秋日烟霭相伴。若只说封植树木，未免太小；这正是树木中的仙人。《巢翠亭口号》古老的树干旁新近栽植，四周多是翠色，仿佛以一片青翠为巢。嘉树排列在其中，使人忘却年岁，仿佛是在询问朋友。除了两个巢父，再没有别人。（古代的巢父，是唐尧时代的人；后来的巢父，是李唐时代的人，所以这样说。） 雨（七月初二日） 过了午时，山间云气布满，雷声催促，银色的雨丝悬垂而下，可以知道雨势正令人满足。若不觉得它忽然变化，便会骤然下得透彻。只怕形成积涝，到了秋天恐怕会连绵不断；入夜还在细细洒落，侧身枕上，不能成眠。喜晴 丑时过半，雨渐渐停了；寅时初刻，云便散去。徘徊到天将破晓，起身时只见碧霄空旷明朗。铺开文书，观看射箭考试，欣喜众人执弓而立，唯独我凛然自持。四周残余的云气一缕缕散尽，天地清明，这才感到安心吗？仓场侍郎诺穆亲、刘秉恬奏报漕运全部起卸完毕，作诗记述此事。惩罚懈怠、劝勉勤奋，漕运近来颇觉胜过往年。（自乾隆四十二年漕船全部按期抵达通州以后，接连多年因水浅而延误运输，常有截留、守冻的事情；当年既不能冬兑、冬开，次年也不能按期到达，辗转相因，竟成积重难返的局面。近年加意筹办，对确实疏浚河道的即加优叙，对懈怠者严加惩处。自己酉以后，全漕大都在中秋前办完，粮船也都能早日回空，于是恢复旧制，多年积弊因此完全革除。）壬、癸两年虽都称早，今年却仍有延迟；有闰月，去年没有，终究比较起来还是迟了。（如今据诺穆亲、刘秉恬奏报，六月二十九日将最后的江广八帮船四百二十二只全部起卸完毕，军船都已催令回空南下；上年七月初九日才起卸完毕，按日期比较，今年比去年早了十天，军船回次赶办冬兑、冬开，确实从容。）朕想到，今年有闰四月，比去年迟了二十天；而且先已截留南漕十八帮，准备直隶、豫省两省赈济使用，抵达通州的船数又少，因此今年起卸完毕的日期，究竟不能不说是迟延。实在因为燕、齐一带忽然遭遇旱灾，所以河道淤浅，船行受到阻滞。（据该侍郎等接连奏报，今年第二批帮船经过天津关后，脱离船队十七日；后来第三批船又有脱离船队三十八日的。虽然是因为运河水浅，但恐怕官员相互效仿，不能不防微杜渐，已经移文漕臣分别办理。今年山东德州、直隶景州一带春夏交替时雨水不足，运河水势不旺，致使粮船不能首尾相接北上，这也是实际情形。）幸而还能在秋季第一个月完成回空。北方天气早寒，往年军船不能早日回空，因而有守冻之累；如今据说六月二十九日起卸完成后，都已催令南下，那么秋初即可回空完毕，估计九月以后都能抵达各水次。这样或许可以宽免脱离船队的过失。（历年整顿漕务不遗余力，幸而近年已有成效。倘若又因循懈怠、耽误事务，自然不能稍加宽纵；今年虽比去年迟了两旬，但回空日期尚与去年相同，等候漕运总督覆奏关于脱离船队的奏折后，或许还可以原谅。） 处暑日作（七月初五日） 初一整天到初二午前都晴朗，认为符合农谚的吉兆；谁知当天忽然云起，天空于是下起细雨，一直延续到夜间，直到天亮才渐渐收势。（农谚最忌月初一日下雨。昨初一整日晴朗，到初二午前也仍然放晴，正欣喜符合吉祥的占验，没想到那天申时忽然起云，随即阵阵细雨下了一夜，到初三清晨才停止，初四、初五两日又间或有细雨。这里的山田正为得到雨水而高兴，并不担心雨多，只是忧虑秋雨过多会伤害禾稼。今天初五是处暑节，从早晨到未时云势都没有收敛，颇以为忧；幸而傍晚太阳出来，东边出现彩虹，才觉得天气转晴稳定。田禾得到此时的阳光曝晒，或许可以希望有好收成。）站立盼望而坐着叹息，忧思难以放下；如今幸而东方出现彩虹，又正值处暑，希望从此晴日相随，不再违背农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陆治《卷石芙蓉》几朵芙蓉花，一块卷曲的石头；金风玉露之中，意境清冷。试着描绘那疏落的花朵，显出明丽的秋色；这幅画的粉本应当是摹仿钱舜举的笔意。（陆治多写意花卉，这一轴画得工整细密，大概仿效钱选的笔意。） 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保定、河间等府普遍得到透雨，以及煮粥、办理赈济的一切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译迤南数府的旱灾已经确定，便下旨前往巡察百姓疾苦。保定、河间奏报已经得到透雨，大名、顺德等地勘察后立即办理。煮粥赈济、借给籽种和粮食，都要随时灵活办理；枯槁的禾苗催生新芽，希望收成能够恢复。（今年春天，京城以南的大名、顺德、广平三府缺雨歉收，已经截留漕粮三十万石以备赈济。后来据梁肯堂奏报，保定、天津、河间数府所属竟有受旱更重之处，于是又命截留漕粮二十万石备用，并奏请将景州、献县等二十六州县分别先行赏借两个月或一个月口粮，也立即降旨准行。旱灾既已确定，只有加意赈恤，尽到补救的责任。此前因直隶受旱地方百姓赴京求食者很多，命令在京城内外增设粥厂十四处妥善赈济；又听说出关谋生的人络绎不绝，便在热河设立粥厂两处，供其糊口。想到梁肯堂借口永定河防汛，安坐长安城中，实在不对，便命该督迅速亲自前往河间一带查勘：受灾百姓是否没有流离失所，地方官办理赈务是否确实让百姓受惠而没有被吏胥侵吞，以及现在是否已经得雨，一切情形都要立即据实复奏。此处先前得到的雨水云势浓厚，想来京城以南各处必然普遍沾润。昨日初六已经据该督奏报，本月初二至初五，保定、河间、天津等府属多数地方得到的雨水已经透足。至于大名、顺德、广平等府，还要等该督到达当地查勘后续奏，以安慰朕的急切挂念。又据奏报，六月中旬便命受旱各属动用义仓正息谷石，立秋后设立粥厂，并同司道及各州县酌量捐出谷石用于煮赈；又在天津及产麦地方多购买麦石，准备借给百姓作籽种，希望播种齐全，以便来年春麦收成时获得接济。奏文说，保定、河间等府自六月得雨后，低洼处的禾苗多已转青，并陆续赶种晚禾、荞麦、绿豆等；不仅已经结实的早禾籽粒更加饱满，后来所种杂粮又遇雨后晴朗，受阳光曝晒和雨水滋润，势必很快成熟。各城乡市集瓜果菜蔬并列于店铺，和往日没有不同。如今情形确实如此，看到奏报稍稍感到安慰。朕没有调和阴阳、使时雨顺畅的才能，岂敢因此忽视赈济而感到惭愧？这点慰藉反而使心情更加怦怦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清爽（七月十二日） 略微担心七夕下雨而辜负这个节日的名声；幸而连续五天都遇到晴天。（七月七日下雨，民间称为洗车雨，见《荆楚岁时记》。这天午后下了一阵雨，固然算是应节，但秋禾已经得到透雨，急需曝晒，才能使颗粒坚实饱满。初二以后连日阴雨，这天的雨不能不令人牵挂。）正值上弦月，希望还应当有清晨的晴朗。露水浓重而晶莹，深山幽林宁静，景色含着清爽；低洼地和高原上的庄稼，都将成熟。像这样，心中应当得到慰藉和舒适，但又盼望各处奏报，因此每每牵挂。福建巡抚浦霖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台湾长久安定，政法和防务已经整饬；内外官场早已肃然。此前已经奏报麦收八分，如今又接连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台湾远隔重洋，从前文武官吏相沿作弊，以致奸民林爽文等借机滋事。自己酉年平定以后，多年以来屡次加以惩戒警告，奸民倡乱没有不是由于恶吏作弊、施政不当造成的，这一点应当明白。）收成丰盛时不要忘记储蓄和节俭；处在满足之中，应当想到仍有歉收者。先使海上盗贼收敛踪迹，农民安居乐业；海疆既然富足，更应宣扬教化。（夏季曾据该抚奏报，福建省麦收八分有余。此次早稻成熟，又据奏报，该省六十四州县中，台湾一县因土性不宜，向来不种早稻；其余六十三州县中，收成十分的是晋江等七县，九分有余的是罗源等十四县，九分的是闽县等二十九州县，八分有余的是福清等十一县，八分的是嘉义等二县，合计全省早稻收成实共九分有余。该省在屡次丰收之后，今年早稻收成又胜过往年，更应谨慎储藏，使百姓知道礼义，这就要看守土官员善于开导。） 题《清溪远流》斋舍枕临清溪，位于山城西北。（此地在旷观关城外，承接山庄城内西北各山之水，汇成溪流。）你终究不是修长的雨帘；一场骤雨来到，溪水便上涨。（如果骤雨降下，众水奔流汇注，很有瀑布的气势。）雨过之后连续五天晴朗，溪流早已断流。由此想到治学，贵在有根本；做人怎么能够因此便无忧呢？幸而遇到时雨顺遂，心中本应舒适，却又盼望军报，日夜忧愁。（福康安等自五月初旬接连得到三次奏报，攻克济咙，随后于十五日攻克热索桥，二十四日攻克协布噜贼寨。半月之内已经深入贼境。虽然山路险峻，贼人凭险坚守，但福康安等督励将士，无不奋勇争先，又越山绕到上游，出其不意夺取碉卡，几乎歼尽贼人。看这种情形，军威实在强盛，战事也全都顺利。再过几天即可直抵阳布贼巢，擒获首恶，完成大功。即使中间还有需要攻克的地方，福康安也不会不知道朕盼望殷切，应该早早奏报。可是自上月三十日奏报到达后，至今已经十三日，仍未得到军报，朕日夜盼望，焦急愁闷无法言说。） 《簇奇廊有序》清溪上架着简易的野桥，曲折的栈道向东延伸。寻访山势，走近轩室；不是远处的簇奇廊，便是临近之处。（“轩”是总名，廊在其旁与之相接。）一时之间生出别样的感受，姑且说定要斟酌其中的奇趣。实际上不如端正直说，这五言诗是用来自己告诫自己的。登瞩霄楼自警 此山比四周群山都高，“瞩霄”这个名称也似乎太过夸张。本来只是偶然题写匾额，却应当借此警戒自己不要心志昏惰：欲望岂能放纵？既然有所戒惧，就应当有所操守。今天登楼，正合当极目远望众军的劳苦。《笠云斋口号》一座斗笠般高耸的亭子，位于山顶；十年中有九年不能来此停留。既然如此，又何必建造它来相酬答？这番话难以议论，也难以听闻。福康安奏报：“攻破东觉、噶多等山，并夺得木寨、石碉，大获全胜。”作诗八韵以志慰喜。急切盼望军报，得不到便食不甘味、坐不安席。（自上月三十日得到福康安攻克协布噜贼寨的奏报后，以为过几天一定会继续有奏报传来，好安慰朕心；可是已经过了十四日，仍无消息，因此牵挂徬徨，日夜不能放下，盼望焦急的情状难以言喻。）哪里知道半个月来一直牵动心中的忧虑，幸而终于得到边地的奏报。

译奏报传来，边地的消息终于使人宽慰。（今天得到福康安六月初十日奏报，攻克东觉、噶多等山，并夺得木寨、石碉，歼杀贼人很多；半月以来牵挂的忧思这才得到安慰。）军队攻破门户，打击贼人的死党；熊罴般的将士鼓勇前进，气势雄壮。噶多、东觉虽然扼守要地，也分别进剿合力冲击，哪里会畏惧艰难？（福康安等奏称：从协布噜一百余里到噶多，又二十余里到足木古拉巴载山梁；山梁下有一道横河，隔河的大山就是东觉，远望可见贼人营寨很多。半山以下又有木城、石卡堵截正路。从噶多东南越山到雅尔赛拉、博尔东拉一带的大山，也有贼匪屯聚。东觉两山夹峙，山壁高数千仞，贼人的枪炮处处可以射到，断难直接渡河。侦得上游噶多普大山是横河的源头，水势稍浅，于是留下台斐英阿等驻兵足木古拉巴载山下，昼夜用大炮轰击，使贼匪不能休息。初三日福康安亲自率领将弁，初五日潜至噶多普大山；贼人放枪抵御，我兵且战且行。初六日到达山麓，涉水渡河，一面剿杀，一面接近河边碉卡并夺取；陡岸上的木城石卡中有数名屯兵，我军鼓勇先登，众兵随后跟进，当即攻克，贼人几乎被杀尽。台斐英阿等听知噶多普获胜，也乘势由正路搭桥渡河，鼓勇合攻。前后共将贼寨、贼营、石碉、木城、石卡四十余处全部攻克，追逐逃敌二十余里，擒获贼人大头目一名、活捉贼人七十六名，杀死小贼目二名、哈瓦达三名、咱玛达二名及贼匪四百余名，滚下山崖、落入河中的不计其数。海兰察也在初三日分路绕行雅尔赛拉、博尔东拉各山；那里林深箐密，完全没有道路，各兵昼夜冒着雨雪急行。到达博尔东拉前山，远远看见贼人的木城三座、石卡七处。初六日直登山巅，绕到贼卡上方；贼匪蜂拥冲击，海兰察督率将士奋勇剿杀，枪箭没有虚发。从卯时到午时，往返追击十余次，杀死贼目一名、咱玛达二名、贼匪二百余名，将城卡全部拆毁。行至吗木拉，又杀死贼人伏兵一百余名，先与福康安会合，竭力搜 捕，沿途杀死、擒获的贼人很多。看了奏报，实在嘉许至极；然而他们劳苦艰险的情状，竟让人不忍看。（又据福康安等奏称，这次官兵登山涉险，鞋履磨损，有时赤脚徒步；贼境阴雨最多，山巅气候寒冷，入夜雨水都变成雪，山路尤其湿滑难行。将士们攀援跳越，手脚冻裂也不顾，在万分艰难的攻剿中竟然取得全胜，毫不畏缩。贼人经此痛加惩创后，尸体遍野，已经望风胆落，想来即将派人请求投降，临时再相机办理。此次战胜攻取，实在依赖上天保佑顺利，朕感激之情更加增长，也更加敬畏。）于是驻在雍鸦，略作休息。（又奏称，初九日赶到雍鸦地方，对面是噶勒拉山梁，那里还有接应的贼匪据险防守，本应当日攻取；但将士们冒险登涉、接战力攻，昼夜辛劳，已经八日，两脚多有肿痛，必须休息数日，稍稍养兵力、整顿军械，然后便筹划扫穴擒渠。所奏完全合乎机要。此次大量剿杀，贼匪震恐失措，料想不能再行抵御。估计此时或许已经抵达阳布，奏报肤功；然而朕本来就是不得已用兵，只愿仰赖昊苍明鉴保佑，使官军红旗迅速到达，以完成大功。这样的盼望之心，片刻敢忘吗？）随即便可抵达阳布，剪除凶残，这正是功业百尺竿头、行至九成时最值得叹望的关头。愿上天明鉴，稍稍宽解我的忧虑。直隶理政的江西巡抚、布政使托伦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事。从春天到夏天，雨水和晴日都充足；麦子已经成熟，稻谷收成又很丰盛。原本打算按十分收成称为上等，却因几个县减为中等。（江西夏季曾奏报麦收八分有余；春夏以来雨水充足，先后据巡抚姚棻奏报，稻田都得到丰沛滋润，到了收获时可以希望丰收。如今据巡抚托伦奏称，该省七十九府州县中，南昌等十五县夏间偶有被水淹没，随即补种晚禾，虽然在各县中不过百分之一，但终究不能不减少收成等级；其余早稻都获得丰收。收成八分的二十八州县，九分的五十一州县，合计全省实共八分有余。该省若不是十几个县偶然被水淹，本来可以获得上等丰收；但合计仍有八分多，属于中等丰收，也足以欣慰。）怎么肯因为丰收而只顾自己的喜悦，忘记那些处在困苦中的人？慰藉之中并非没有忧虑，也有承宣布达之责，这可以看出我的心意。食蔗居 沿着西峰下行的栈道，走入北谷幽深的区域；今秋再来开辟这处景致，欣喜于萧瑟秋景带来的乐趣。红色花朵间寻得几处绿意，仍纷纷铺陈在地面，正好符合“食蔗居”的名称；来到这里，暑热早已消失。小许庵 朴素的庵堂不过十尺、两间而已，却含有无穷的古今意味。保存它下来，反而笑自己屡屡计较；由大小便可知道其中道理。敬重细小之物。（这句话出自《春秋繁露》，是其中的名言。） 湖北巡抚福宁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早稻收成达到中等丰收，中稻、晚稻也可以期待。（该抚接连奏报，湖北各属入夏以来多次得到雨泽，禾苗茂盛，可以期待丰收。如今据奏报，早稻收成中，除应山等六县不产早稻外，其余六十二州县中，收成九分的是江夏等十六州县，八分有余的是通山等四州县，八分的是嘉鱼等四十二州县，合计全省收成八分有余。至于中稻、晚稻，各处塘堰蓄水充盈，足以灌溉，秋季收成也值得期待。如今新粮上市，价格下降，民气更加安乐。）所幸百姓的粮食接续不断，无非是上天恩惠使他们屡获安定，实在应当欣慰；但也应当戒惧，更要想到南省相邻各地，正等待好消息。该省连续多年夏秋收成都在八九分以上，上天的恩惠使百姓屡获安定，确实值得欣慰；但满盈之后更应想到戒惧。南方相邻各省的好消息，正殷切等待。登四面云山亭子 同庚亭子 圣祖的文章光辉彰显，一年登临一次，是遵循旧章。（此亭建于康熙辛卯年，“与予同庚”“亭额及山高先得月、岭峻自来风”等联句，都是皇祖御题。每年到山庄，必定登览一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常态仿佛幻境，幻境也仿佛常态。闲云归入山岭，眼目因而清净明朗；阳光照耀楹柱，内心也一同明亮。高高超出群峰，占据魁首。试问亭子的姓氏，正好可以称作“梁”。（宋代梁灏登第时年八十二岁；如今此亭也恰好经过八十二年，所以这样说。）

译山东巡抚吉庆奏报秋收七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春末夏初，山东旱情严重；朕宵衣旰食地祈求霖雨，终于使秋收得到滋润。综合计算，补足各处短缺、截取各处有余，仍有七分多，得以达到下等丰收，也称得上幸运而值得欣慰。（今年山东地方只有登州、莱州、青州、兖州、沂州、泰安、济宁七府州所属雨泽均匀，其余各府州所属因春末夏初得雨较迟，朕无日不以该省秋收为念。如今据吉庆奏报，约计收成等级，莱州府属及济宁州、所属约有九分；登州、青州、兖州、沂州四府属约八分有余；泰安府属约八分；武定、曹州二府属约七分有余；济南、东昌二府属及临清州、所属约六分有余。合计全省秋田收成约共七分有余。此前担心旱灾时，本以为山东收成一定歉薄；如今据奏报，截长补短竟有七分多，尚称下等丰收，也足以慰藉庆幸。）但仍牵挂那些偏处一隅者，殷切希望冬雪滋养麦苗，使百姓的气色或许得到舒缓，这份盼望十分真切。游山遇雨二首（七月二十一日） 连续五日天气晴快，秋阳曝晒。（十五日曾下雨。）一时兴起游山，却遭遇阵雨，衣履都被打湿。勉强走这一趟，算是赏景，别人只知道高兴，却不知道其中的劳苦。近来晴雨确实应时，早稻收成也渐渐听到消息；但由于军队已经逼近阳布，急切地想知道军报、盼望奏报，反而顾不得欣喜。（福康安等自五月初旬进兵以来，一个月内接连攻克济咙以及贼境中的热索桥、协布噜、东觉、噶多等处木寨石碉，前后歼杀贼匪约三四千人。据说贼人已经望风胆落，估计到阳布贼巢不过三四日路程，命将士暂作休息后，便鼓勇前进，捣毁贼巢，擒获首领，迅速建立大功。估计此时红旗应已接近京城，但朕盼望奏报的心情不知不觉日益急切。） 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早稻收成八分有余，已经胜过中等；那么中稻、晚稻大都可以料想。看了奏章，广东确实幸运。（郭世勋奏报，该省早稻已经成熟并全部收获入场；各属收成中，九分有余的是潮阳等三县，九分的是香山等十一州县，八分有余的是新会等三十二州县，八分的是南海等四十五州县，合计全省九十一州县早稻收成共八分有余。）以此类推京城以南，怎能忘记思虑？每想到近处，总不能放下心；想到远处，又岂能长久安乐？如今忧多乐少，正可见君主的艰难没有终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石、一日〕 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应时，作诗以记欣慰。今年古北口内外，从季夏到孟秋，晴雨都合时宜；近日北边又下了透雨，京师同日也得到充足滋润。既有利于禾稼，又有益于麦作，怎能不更加欣慰并勉励自己勤慎办事？只是想到畿南已经形成旱灾，便传谕教导有关官员，办理赈济必须谨慎勤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廿一二日、廿一日、廿二日〕 湖南巡抚姜晟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湖北已经报告收成八分有余，湖南与它接界，正殷切盼望消息。如今欣喜地得知湖南获得上等收成，而湖北属于中等收成。多么幸运，炎热的南方疆域与北方疆域相接，两地都丰足，确实可以说天下丰足；屡逢丰年，还希望年年相继丰收。深知这种感庆之情难以尽述，但仍警惕畿辅旱情艰难，片刻也不敢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看见红叶。今年霜降的消息似乎比往年早，因为闰月在四月，夏至在五月初三日，所以如今看见红叶也比往岁早些。不过今年八月初七日正值秋分，草木应合时令，原本也没有失节。绿云般的丛林之中，红叶如火珠鲜明；转眼光阴流逝，距离甲辰年吟咏红叶已经七年。早知木兰今年寒冷，近来又接到蒙古王公等诚恳坚决请求罢猎的奏牍，又有什么妨碍呢？姑且依从请求，暂时停止行猎，同时驻留这里，盼望军中喜讯的书牍。若说驻留山庄只是为了留下吟咏景物的诗篇，哪里知道我心中悬念的却是军情？浙江巡抚福崧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

译秋麦和春蚕都已经报告丰收，如今早稻也成熟了；无论浙江东西各地，总的说来各属收成都达到九分，真是幸运。百姓衣食充足，我应当更加倡导节俭；抚理政务时也要更加勉励自己，不忘忧虑。天下广大，却未必处处都丰收；想到畿南仍受旱灾，忧念无穷。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六。古今体诗四十八首（壬子八）。赋得《爽气澄兰沼》（得“心”字八韵乡试题）。祝融之气将尽，流火西行，夷则之律令金气运行；清爽之意从九成之高处觉察，气息因一片碧空而吟唱。烦闷喧嚣都被洗濯，飒飒秋风也随之沉静；水澄澈到底而无余秽，澄净的波光仿佛深不可测。鸿雁留下身影，令人喜爱；荷花荷叶收敛香气，任凭司秋之神来往，左徒屈原的声音却万古长存。面对时令变化，谨慎观察消息；祈求年岁丰收，迫切地关注灾害是否临近。我的心情与唐帝不同，正殷切盼望边地军情。园中捕获鹿，分赐内外诸臣，因而作诗一首。每年在木兰行围，借以操练劳作、熟习武艺，通常都已成为惯例。今年蒙古王公等因天气过早寒冷，上奏恳请停止行围。虽然已经答应了请求，但平日的习惯仍难忘却。偶然在园中试发火枪，立即射中一鹿，于是分赐内外诸臣，以表示没有忘记武备。蒙古王公把我看作子孙，像敬爱老年人一样，进献忠言。停止行围哪里是为了买好而听从劝谏？只是想到众人仍应普遍得到恩赏。园中试枪又射中鹿；在天边设俎准备烹煮，肥嫩鲜美的鹿肉分赐众人。心中牵挂远方军情，希望不久能得到胜过蜀门的捷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千二百人〕 护理山西巡抚蒋兆奎奏报秋收八分，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秋收奏报由护理巡抚的藩司偶然承办，按理也可以。由于巡抚长麟奉差前往安徽查办事务，藩司蒋兆奎护理巡抚事务，所以奏报秋收分数。春间西巡时三月二十二日到台怀，得到厚雪一尺；后来又据巡抚冯光熊奏报，太原等府属在三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九日及四月初二等日，分别得到一至四寸不等的雨水，麦苗因而生长，大田也得到播种所需水分，令人欣慰，看来该省麦收颇有希望。夏季闰月期间一直为旱情忧虑，幸而后来甘雨丰沛，如今终于获得中等收成。百姓生活的苦乐取决于丰歉，教化之事也难以简单言说；只愿年年安定丰足，谨慎勤勉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七月〕 我曾说，既然使百姓富足又施行教化，难道不是孔子的教诲吗？但在今天谈教化，又担心会像柳宗元《种树》寓言所说的那样，反而加以损害。唯有恭敬祈求上天保佑，使晴雨应时、年年丰收，让百姓衣食富裕，不至于怨恨叹息，这样或许才能稍稍尽到我的心意。中秋日下雨。已经宜晴半月，秋日晴朗舒畅；今天优厚的雨水下了一整天，几乎达到一尺，盈满园圃。大家都说这有助于蔬菜茂盛，农人更为高兴，因为麦子可以耕种了。何必面对景物而惋惜孤节？正好作新诗接续旧日唱和。到了亥时雨停，云彩全都散去，依然是端正明朗、放射光辉的月色。题咏花准神枪。木兰秋狝始于 皇祖，并作为家法传下。我年幼时亲自侍从 行围，继承帝位以后恭敬地继承 祖先的武功传统，自辛酉年以来每年都以此为常，而 皇祖所遗留的武功器具，如虎神枪、花准枪、旧准枪等，全都视为珍宝。使用它们而不废弃，恭敬地作此诗，并记下事情的缘起。虎准枪有文章也有诗；内府恭敬收藏的皇祖所赐虎神枪、花准神枪、旧准神枪，我在山庄和木兰行围时曾经使用。壬申年秋天，岳乐围场中用虎准枪射死一虎，曾作诗文记载此事。今天用这支花准枪射鹿，鹿立即倒毙，因此作诗。花准枪还没有题辞，正好一并题写。它曾经是皇祖亲手使用并赐给我的枪，直到孙辈和臣下，我心中永远敬慎。由于今年天气寒冷，木兰暂时停止行围；趁闲时偶然射杀一头雄鹿。练习劳作、熟习武艺，遵守家法。聪明的听者以及曾孙们，谨慎地记住这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遵守家法，明智地听取教诲；曾孙们也应谨慎记住这些事。

译按古代没有火器。《前汉书·甘延寿传》的注说：范蠡的兵法中，有一种飞石，重十二斤，用机括发射，能飞二百步。后世的炮，大概由此发展而来。《魏略》说，诸葛亮制造冲车，郝昭用绳子连接石块压住它，冲车便折断了。《唐书·李密传》说，用机括发射石块作为攻城器具，称为将军炮。这些都是用机括发射石块，并不是如今的火攻器具，所以“炮”字从石旁。到了明代，唐顺之《八编类纂》记载，元代西域人亦思马善于制造炮，世祖时随军征讨襄阳，在城东南角设置大炮，重一百五十斤，发射时声音震动天地。宋将吕文焕于是献襄阳城投降，世人便把它称为襄阳炮，这才是使用火炮的开始。书中又说，金人有一种火炮，名为震天雷，用铁罐盛药，以火点燃，半里以外也能穿透铁甲；又有飞火枪，装入药物，以火发射，前方十余步都能烧灼。可见枪炮等火器始于金元时期。明永乐年间，平定交阯，得到神机枪炮制造和使用的方法，特设神机营学习制造。正德年间，西洋佛郎机国的海船到达广东，于是传入其炮的制造方法。嘉靖八年，依照制造，命名为大将军炮，发给各边镇。万历年间，大西洋船只到来，又得到一种巨炮，称为红夷炮，今天俗称红衣炮，重的达到三千斤，威力能震动数十里。我朝尤其把它作为行军利器。国初崇德年间，制造神威大将军炮，重达三千八百斤；康熙年间，制造神威无敌大将军炮，重量在二三千斤不等。又有红衣炮，重达五千斤；武成永固大将军炮，重达七千斤，比前朝制造的更为巨大。火枪的种类也数不胜数，都是军营和狩猎必需之物，用来辅助弓箭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没有比它更好的了。如今“炮”“枪”二字相沿用于指火器，但考察《字典》，“炮”训为炰，《说文》说是烘烤肉，经典和传文都这样解释。“鎗”字读楚庚、楚耕二切，又读作铛，《说文》说是钟声，有时又训为釡铛、酒器以及金石铿锵的声音。《正字通》还说，俗人把“鎗”当作刀枪的“枪”字，是误用。考察“枪”字，《说文》说是拒挡；《周礼·秋官·职金》注说，用金石制造的叫枪，属于雷椎、椁之类。《类篇》又说，削尖木头用来伤盗叫枪。因此“炮”“鎗”二字，古人从来没有把它们解释为火器，只是相沿已久，不得不随俗使用；但字义不可不辨，所以附记于此。题咏旧准神枪。旧准神枪也是 皇祖当年亲自使用过的。我十二岁初学发枪时，曾蒙 皇祖恩赐。数十年来，在木兰遇到鹿时发枪，从未不中，确实是一件神器，因此作诗。作此诗。这支旧神枪是 祖父在我十二岁、初学发枪时赐给我的。我在一百步外一枪射死羊，后来又用它射倒鹿。近来每次发射，它都应声使鹿倒下；偶尔先用别枪没有立即奏效，继而使用它便立刻成功，难道不是奇异吗？即使我已年老八十，在山庄仍然练习武艺，难道不是因为不敢忘记皇祖的恩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含着糖。《山里》一首。与树木山石相伴而居，和鹿、猪一同游处。霜还没有冷透，天气渐渐想要转凉。山风吹落树叶，风又把它们吹远。山中行踪，总是任其自然。江苏巡抚奇丰额奏报：“秋禾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江、浙两省接壤，一条水路相通于浙江；知道浙江先报告收成，却迟迟没有听到江苏的消息，心中不免忧虑。奏章送到后才知道，布政使分东西而各自汇报，所以西部和东部有先后。接连多年都遇到收成，实在值得庆幸；九分有余，确实可以称为丰收。向南眺望，怎能不和百姓一同庆贺？但内心保持盈满戒惧，更加警醒。闲暇题咏。

译等待奏报还要再过些日子，秋光令人喜悦而亲切；山仿佛显露出面目，松树更加焕发精神。近来歉收，于是谆谆教导赈济之事；远方丰收，也不敢稍有懈怠。朔风渐渐猛烈，天气越来越寒，也想整理车驾回程。四川总督孙士毅奏报全省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石、四十万石、八十万两〕 阁臣因战事兴起而驻在西藏；方伯奉命兼理蜀省，仍汇总报告秋收九分有余。恭敬地因农田丰收而更加专心，满汉官员共同效力，确实使我日夜忧劳的心感到安慰。各人都献出才干，百姓不知道战争，欣喜于粮食充足；可以预见士卒吃饱、战马腾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署理两广总督郭世勋、广西巡抚陈用敷合奏：“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粤地分为广西与广东，督抚各自任职而贵在同心协力；何妨联合奏报农事？这哪里是越权侵夺武职？披览奏牍，欣喜地看到收成超过八分。庆幸农业又遇丰年，达到中等收成。满盈会招致损失，谦逊才会受益；评论衡量这些事情，唯有始终敬畏戒惧而不敢穷尽。福康安奏报：“官军攻占堆补木等处的木城、石卡，已经越过帕朗古大桥，与贼营相对驻军。”作六韵诗以记此欣慰之情。

译屈指一算，等待军情又过了十天；忽然欣喜地传来飞递的奏牍。分派军队列队直向前进，石卡、木城接连被攻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二人、七月、二日、十里〕 横亘着大河，木板桥虽然已经被拆除，官军仍迅速登上对岸，哪里还需要船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上下军心一致，同仇敌忾；贼人的种种防御计策总是不能坚守。官兵冒着泥泞攀登山崖，顾不得疲劳，冒雨冲锋，实在令人深为怜惜。只是想到雪山即将封路，路途遥远，归期令人牵挂，必须迅速凯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千人、二人、三人、两日、一月、半月〕 他们所见正与我相同：懂得进攻，也懂得退守，是军队善于用兵的表现。对于罪大恶极的贼匪，固然以捣毁巢穴、擒获首领为上策；但天气过早寒冷，我军将士屡次冒险进攻，也确实令人深为怜悯。我先前已经多次降谕，命福康安等相机审度形势，妥善而迅速地取得成功。况且贼人屡次遭到痛歼以后，早已望风胆落；这次又奋力加以剿杀，他们必定更加惊惧。将来如果再派大头人递交文书乞降，也可以传谕答应请求。这也是时令形势所造成的，不得不迅速使事情完成，凯旋回师。题咏均窑乳耳炉。把火贮存在炉中，恐怕损伤器质；熏香已经久不再有香气。说它是炉中名列第一的器物，题诗却确实与器物相称：两只乳耳如拱，三只铁足如钉。均窑出自甄氏，名实相符，没有辜负它的形制。吴镇《秋江渔隐》。即使以此自得，也难免饥饿；江水清碧，水边一片空明，心中本来不应有任何外物侵扰。想问那手持钓竿垂钓的人，羡慕鱼儿，难道不是贪心吗？廓尔喀拉特纳巴都尔派遣使者悔罪乞降，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令凯旋班师，作诗记述此事。

译第二天传来福康安等人的奏章，条条都依照檄令报告贼王投降。他们已经完全畏罪，害怕被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一日、廿二日、七月、八日、四人〕 想来贼酋害怕到军营以后，福康安等会把他叔侄俘获押送京城，所以畏惧而不敢前来，这也是实情中必然有的。只是把全局错误都归咎于听信和逆羌之言，未经过交战便不能屡屡取胜。命巴忠前往，不过因为他一向熟悉唐古特语，并让他查访驻藏大臣庆林等办理不善的地方。没想到巴忠仗恃曾在御前行走，又因鄂辉、成德都不熟悉唐古特语言，竟私自命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等每年许给元宝三百枚，写立合同，想敷衍了事。然而所许的元宝在藏地又只给了一年，第二年便吝惜不给。加上沙玛尔巴从中挑唆，使贼匪重新萌发旧念，竟敢侵入扎什伦布寺，肆意抢掠，实在令人痛恨。这次如果不是福康安、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索伦、屯土兵深入进剿，先后攻克擦木、邦杏、济咙、热索桥、协布噜、东觉堆、补木等地，接连歼灭贼人，前后共计数千，使其望风丧胆、深深害怕灭亡，必定不能这样真诚哀恳、悔罪归降。安抚远方、安定疆域，绝不能只说不战而使人屈服。收敛武威也足以显示威力强大；施恩赦免罪孽，明白颁布谕旨，终于成就十全武功，扬我国威。我承继宏大的基业，起初并不敢存心好战；只是事情发展到必须乘势而为时，仰赖上天保佑顺利，屡次奏报武功，开拓疆域。除去内地奸民滋事后立即捕剿的王伦、苏四十三、田五三等小事不足计算，较大的武功有：前后平定大小金川、莎罗奔、索诺木、僧格桑；两次平定准噶尔、达瓦齐、阿睦尔撒纳；两次平定回部、大小和卓木；缅甸一次投诚；台湾一次平定；安南一次投诚；廓尔喀一次投诚，总计已经九次。如今听闻再次征讨廓尔喀，因畏罪恳求投降，虽不是扫穴擒渠，但他们困窘之下乞求活命出于至诚，而且与我不得已用兵的本意相合。施以网开一面的恩典，答应请求，赦免罪过，准许投降，与此前合计，成为十全大功。这些全都仰赖上天的恩赐和洪福，成就十全武功。今后只愿内地安定、外部宁靖，与天下臣民共同享受太平之福；在交还政权以前，我勤勉戒惧之心仍不敢稍有自我放逸。八月二十三日。在永佑寺行礼。历来在这个时候经过行营；往年在木兰围场遇到皇考忌辰，当天停止驻跸，按例不行猎。在永佑寺恭敬瞻仰，至此尽献诚心。圣寿已经五旬，隔了七年，悲哀之心仍萦绕胸中，方寸之间牵挂万年。祖先的功业近在咫尺，遗留下来。宗祖的德政使内政日夜勤劳，又在数月间平定外患；勤勉筹划廓尔喀之事以及其畏惧而恳求投降，终于接受其投降。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全省都得到雨水，普遍种植冬麦。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

译河北今年春天又遇到旱灾，秋收合计六分多。豫省河北、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往往容易遭旱，今年春天又因缺雨，预先截留漕粮三十万石，拨运以备赈济。后来该抚奏报，六月中旬三府中下雨，从三四寸到雨水透足不等，虽说可以补种杂粮，终究难以指望丰收。此前据奏报秋收约数：河以南丰收的开封等六府四直隶州所属，收成九分的有永城等六州县，八分多的有祥符等三十二州县，八分的有陈留等二十七州县，七分多的有通许等十四州县，七分的有巩县等四县；以上八十三州县合计收成共八分多。河以北歉收的彰德等三府所属，收成五分的有考城等五县，四分的有临漳等四县，三分的有安阳等十一县，二分的有林县等五县；以上二十五县合计收成共三分多。全省合计秋收约六分多。全省一百零八个州县中，歉收的只有二十五县，以河以南的有余补助河北的不足，邻近商贾还可以互通有无；比起直隶广平等南三府春天已经缺少雨水，河间、保定、天津等府又因春夏雨期失常而旱情更重，豫省还算幸运。然而终究遇到歉年，百姓粮食难免困乏，不能不使我牵挂。如今又据奏报，河以南各府州所属在八月初十至十四等日都得到好雨，河北三府也同时得雨三四五寸至透足不等。北方省份重在麦收，如今及时耕种，民情应当安定，我看了奏报也颇感欣慰。虽然说可以宽慰忧念，仍然令人忧虑，希望雪水和肥雨更加充足。避暑山庄启跸回銮即事 闰月先于北至，初秋中旬便已如深秋般寒冷；鹿猎也已经过了时节，应该停止围猎。昨日蒙古王公等以今年天气早寒，请求我暂时停止行围，并说这时围场中草木已衰，鹿多瘦弱，母鹿又正值孕育，实在已经过时，我于是答应了他们。众人都想着回去，使大家一起欢喜。迎面是一条岭路，白色背脊指向山庄；山外田禾丰茂，山内收成也好。夏秋间古北口以外晴雨适时，大田十分茂盛，收成自然可望上等；听说口内稍差，但也可以希望达到中等收成。高墙鳞次栉比，沿途都看得见。贵州巡抚陈淮奏报秋收九分多，作诗记下欣慰之情。黔省山地田多，雨水从漏天而下，滋润禾苗而不妨碍排涝，幸而年成有收，今年秋收又报九分有余。黔省今年春夏以来雨旸适时，两季麦收已报九分多；五六月间雨水尤其充足。那里多是山田，适宜多雨，所种早稻晚稻日益茂盛；又因闰七月下旬正当成熟时节。如今据陈淮奏报全省秋收分数：收成十分的有贵阳等府，仁怀一同知，都江、清江二通判，册亨一州同，罗斛一州判，定番等七州，贵筑等十四县，共三十六处；收成九分的有平越、镇远二府，长寨等五同知，水城等四通判，开州等七州，贵定等二十县，共三十八处。全省合计秋收实有九分多。如今粮价平稳下降，百姓无不安居乐业。这足以使万户欢欣，百姓衣食充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进入古北口 从京城到热河，大都说今年秋天有收成，而且途中由南向北，收成渐渐更好。今天进入古北口，看到城墙鳞次栉比，果实也很繁密。夏季听说有蝗灾，我立即下令尽力捕捉搜查，并派人查勘，宣谕百姓疾苦，竭尽心力寻求对策。蝗蝻最为危害庄稼。乾隆三十年以前偶遇蝗灾，曾专门派大臣前往督促地方官尽力扑捕。今年直隶缺雨，低湿之地便生出蝗蝻。因为几十年来没有发生蝗灾，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地方官竟也没有奏报。到六月间才听说顺天所属田间有蝗，随即命地方官赶紧搜捕，并命丰伸殷、德庆、桂庆、成分路查勘。幸而及早扑灭，受伤的庄稼不过十分之二。我认为蝗蝻必定有发生的地方，不可不严密追查根源。等接到丰伸殷等先后具奏的情形，互相核对，应当是在京东三河、蓟州一带。后来据蒋赐▯等奏报，三河、蓟州比其他地方多，而三河尤其严重，竟与我先前降谕所预料的相符。三河知县李培荣在当地蝗蝻萌发时未能及早搜捕，以致蔓延到其他地方，应当承担应得的罪责。可是梁肯堂不但没有立即参奏处置，反而上奏请求升任署理通州知州，并命令他明白回奏；该督仍始终为他回护。因此将李培荣革职拿问，并将该督等交给刑部严加议处，以此警戒那些轻视百姓疾苦的人。于是知道蝗灾起于三河，是懒惰官吏，尤其应当惩罚示众。沿途察看民间，百姓衣食尚无忧。方伯奏报粮食缴纳情况，顺天府收成五分。那是把一府各县合计，截长补短筹算的结果；详细查阅清单，三县有八分。只是因为另有县份歉收，才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患；歉收的地方都已经得到抚恤，丰收的地方也不能因此解除忧虑。读《洪范》中有这样的话。此前因为畿南缺雨，截留漕粮、拨发帑银各数十万，命该督妥善赈济。顺天所属歉收的几个县固然已经一体获得赈济，即使如今丰收的地方，看到这种情形也不能使心情宽慰。从前读《洪范》时曾说：“以六种极端情况反省自己，幸而没有其中五种，却不能除去其中一种，这一种叫作忧虑。”正说的是这种情况。虽然年老了，难道敢忘记吗？回跸至御园叠去岁诗韵

译回到御园，景象同去年不同，内外忧虑仍应各写一首以相应。去年各直省雨旸适时，普遍获得丰收，正因太过充盈而自我警惕，哪里料到廓尔喀又来侵扰后藏边界，随后抢掠扎什伦布寺的财物，猖獗已极，不得不兴师问罪，以杜绝后患，于是命福康安、海兰察等率巴图鲁、侍卫、章京以及索伦、屯田士兵六七千人前往擒剿。万里之外筹划军务，往返需要时间，不能不令人忧虑。今年福康安等五月间收复济咙边界，随即深入敌境，接连攻克山梁、木城、石卡数十处，诛戮贼匪三四千人；贼酋多次乞降，已十分畏惧。昨日据福康安等奏报，贼酋在堆补木败退以后更加震慑，对所发布的檄谕无不遵从，畏服之情似乎出于至诚。我既想到他们困窘而乞降，而我军武威已经显扬，讨伐叛逆、宽赦归服也合乎常理，于是降旨允许纳款投降，命令班师凯旋。这次军务如此办成，已经不必疑虑了。然而近来又想到畿南数府遭旱，虽已不惜银米优厚赈济，但能否使恩惠普遍施及，仍不能立即放下心来。所以去年回御园，是为安内而筹划对外；今年回御园，是为安定对外而忧虑内部，心情完全不同。即使各省都知道今年上等收成，福建、湖南、浙江、江苏、四川、贵州、云南七省奏报上等收成，其余各省也都在七八分以上，也可以说是丰年。只有直隶省，梁肯堂奏报全省合计秋收五分多；虽然京北、京南有许多地方收成七八分，但将歉收的数处一并合算，全省只有五分多，其中急需赈济的地方，我已多次命令妥速督办。虽说京北、京南胜过其他地方，仍须督促官吏勤勉办理赈济。春雨轩即事（这一天降雨） 春雨轩空负其名，秋雨却来了。今春我殷切盼雨，却一直没有到这里，觉得实在辜负了这个名称；今天来到这里虽是秋日，恰好遇到下雨，也颇为欣喜。夏季的雨水幸而丰沛，大田得到滋养。夏天驻跸热河时晴雨适时，田禾茂盛；同时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师屡次得到甘霖，所以从京城以北口内外的农田，收成都可观。京北数县秋收多有六七八分，只因保定等四县收成仅二三分，截长补短后，顺天府所属合算只称五分多。几个月过去，忙碌忽然像才刚开始；忧愁和欣喜都交给谁呢？静静看着风日，哪里有什么不同？顺天府尹奏报说，这场雨有二寸，对农田翻犁播种秋麦最为有益。回顾今年，仍要依靠冬雪滋润、春夏雨水充足，才可以希望丰收；眼下虽说种麦得雨有益，但回想今年盼雨的情形，还不敢马上自我宽慰。重阳日香山静宜园即事 又像庚戌年那样度过重阳。庚戌年秋天因八十岁整寿，按理应在宫殿接受朝贺，七月下旬便从避暑山庄回京，到重阳节于是来这里登高。今年又因为塞外早寒，答应蒙古王公等的请求，暂时停止行围；月初已经回跸御园，如今来此也像庚戌年一样应度这个佳节。由于塞外寒凉，早早回跸；眼前看来秋收适宜，静心相契，便驻留在山中清香之处。东望天地空旷辽阔，西临山色丹红苍翠，仿佛进入画中。难道因为近处的怡悦，便忽然忘了远方百姓的艰难吗？南方各府的灾情，片刻也不敢忘记。今天登高远望固然令人怡情，但遥想畿南、河间等府遭旱之处，虽已拨帑发仓，命地方官妥善赈济，灾民是否果真免于饥寒，仍然挂念；正如今天题糕时，还想着他们是否有草根可食。栖云楼有作 每次到静宜园，总先在这里休息；按照旧例，来此必定刻诗留记。昨天刚下过雨，山色增添润泽，因此即使不登栖云楼，也可以说心中已经相应知道，无论眼睛所见还是心中所谋，都各有可为之处。黄绫诗本快要写满了，想少吟咏一些，难道能够少写吗？香岩室 香山在翠微之中，山香室也因山而香；香与宾主之间何须分别？一旦分别，便属于虚幻。我常在秋末来到这里，满窗都是温暖柔和的阳光。眼睛所见，足以应和鼻中所闻。乌桕的黄色映着菊花的黄色，好像遇见陶渊明说：“今年又到重阳了。” 学古堂晚坐 按往年惯例，回跸后进宫还早。往年九月中旬从热河启跸回御园，到二十六日进宫，大体是常例；今年因停止围猎，早早回跸，九月初一便到御园，距离进宫的日子还远，而且今年春天还没有来过这里，便趁空来游，正赶上登高节。住在园中有空闲，便来探访山景；堂名取法古人，仍然切合“学古”。夜里睡足，静夜养神，令人欣喜。堂中的温室是宴饮和寝息之所。只是金秋肃杀萧森，因而怜惜守卫的羽林军众。园外四周设置了防军兵校，安设堆拨；这次天气已经寒冷，都命令酌量赏赐金帛。癸未初冬驻跸香山时曾作诗说：“一年偶来，来后又长期不来，笑我营建房舍失于先见。”近年不常来，每逢有空，或春或秋，只来一次，在这里停留也不过四五天罢了。福康安奏报，拉特纳巴都尔交还所掠后藏诸物，并请求派遣陪臣进贡，作诗记载此事。

译准许投降的诏书早已发布。此前据福康安等奏报，贼酋拉特纳巴都尔多次派人乞降，都立即严厉发布檄文斥责拒绝；攻克堆补木等处并痛加杀伤之后，贼酋更加畏惧，又派大头人具禀乞降。察看其言辞和心意，悔罪归诚确实迫切。我既怜悯其困窘而恳切乞降，又考虑当地气候早寒，恐怕大军被大雪阻隔，不得不及早撤兵。况且自进剿以来接连取胜，收复济咙、聂拉木等地，又深入敌境，攻克热索桥、协布噜、东觉、堆补木等处，敌众已经望风丧胆、十分震服。功业至此已经圆满，于是特别降旨准其纳款，命福康安等撤兵凯旋。拉特纳巴都尔先前已经把抢去的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玉拖噶布伦扎什敦珠布以及四名兵丁全部送到军营，后来又遵照檄文交出私立的合同和沙玛尔巴的骨殖物件，已经真心悔罪。如今又据福康安等奏报，七月二十七日拉特纳巴都尔派小头目塔曼萨野到军营禀报，交出抢掠扎什伦布的银两物件，并押解沙玛尔巴奸占的番妇等；又说恭敬准备贡物，现派办事大头人等携表进京请罪谢恩。看其译出的禀帖极为恭顺，想来贼酋经此番严厉惩创之后，应当不敢再萌发旧日故智。又据福康安等奏报，贼酋说去年抢掠扎什伦布之事都是沙玛尔巴唆使，如今已经万分知罪，本应将各物全部缴出；只是上年冬天从后藏回来时冻死了许多人，物件多有遗失，也有私自隐瞒的，现正拘禁追讯。现在把存有的银两、金玉珊瑚松石等物核对开列清单缴出，不敢稍有隐匿。这次兴师征讨，并不在意区区物件，原是要使他自己知道滋扰抢掠的罪过，也要让各部落都知道贼匪震慑于军威、立即遵照檄文交还物件，以便共同知道警戒。所交出的物件中有一项金册，是从前颁赐班禅额尔德尼的东西；天朝所赐之物尤其不同于其他物件。贼酋已经把抢掠的银两铸钱使用，唯独这件金册恭敬收藏，不敢毁坏，而且首先捧出这件物品，恭敬交还的态度由此可见。两次滋事起衅，实在只是与唐古特争论银钱琐事，并不敢冒犯天朝；由此可见其敬畏之心更加可信，所有罪过也就可以宽赦。至于其他物件，无关轻重，早已有谕旨，不必再斤斤计较，以表示宽大。于是谕令福康安传示廓尔喀酋目，并通谕中外，使大家都知道这个意思。白狼白鹿不过是古书中的传说。《国语》记载祭公谋父劝谏穆王将要征伐犬戎，虽有“彰明德行，不要炫耀武力”的话，但中国镇抚外藩，必须先让他们畏服兵威，然后用德行安抚，才能长久保持他们既怀念又畏惧的心情。这次福康安奏报，拉特纳巴都尔派大头人携表来京，除进贡方物外，另备驯象五只、番马五匹以及廓尔喀乐工一并恭敬进献，这比穆王所获的四只白狼、四只白鹿相差得太远了。何况《国语》所说荒服，由五百里逐层推算，不过数千里之遥；如今廓尔喀距京师一万五六千里，又是当时荒服距离的数倍。如果不是表面改变而内心也改变，怎么能这样真诚地畏惧武力、感怀恩德呢？我自即位以来，已经九次成就大功，如今在归政之前，竟获得“十全”大功。这些全是仰赖上天赐福。从今以后，只有更加感激上天的恩德，深知知足止步，加倍警惕保持盈满、保守安泰而已。表面改变、内心改变，确实见于如今；停止用兵而安定远方，知道知足止步的心意更加殷切，保持安泰实在不能不谨慎。见其表里俱已改变，今日停止武事、安定远方，知足止步的心意更加殷切，保持安泰之道更须谨慎，实在不敢自夸功勋。欢喜园再叠已酉诗韵 己酉年作诗，常说亥年已经重叠诗韵记事了。己酉年仲夏，福康安奏报阮光平多次悔罪乞降，并说先派侄子阮光显进京代替自己谢恩。到庚戌年秋天，阮光平亲自到山庄朝见，恭敬诚挚，像一家父子，实在是史书中少见的事情。去年辛亥年，在欢喜园重叠诗韵作诗，于是有“戌年的欢喜庆贺，果然是真的”之句，也是记载事实。今年山庄设宴赏赐阮光平已到古稀之年，听到这个消息实在可喜。今春到夏，忧愁常常萦绕于盼望之中，担心下雨或旱灾，没有一样不令人忧虑；又加上军队征讨廓尔喀，远在万里之外，军情却屡屡取胜，廓尔喀改变心意，确实请求投降。这次廓尔喀之事，是因为上次鄂辉等办理时没有向他们显示兵威，所以他们才敢再次猖獗。等命福康安等率精兵进剿，接连取胜，贼酋震慑悔罪乞降，交还抢去的物件，又立即派大头人来京进贡谢罪，可见是真心悔惧，并非徒然改变表面、做虚文，也可以答应他们的请求。讨伐叛逆而宽赦归服，成功建立大功，比起去年安南之事，更令人欣喜。如今提笔依旧韵作诗，竟与去年的情境没有不同；欢喜必定成双，正好与前事相应。玉乳泉烹茶作 山泉没有冻结，滴滴淙淙流淌。暂时在三间朴素的房舍中休息，遇到了逸人般的清幽情趣。劳累可以不去想它，品尝甘泉，何况足以适合这样的清供。碧云寺得句 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景境顿时不同。山寺幽静的居处，向来是我喜爱的地方。经过洗心亭，心早已洗净。试泉使人心性愉悦，山房前有骑泉，泉亭名为洗心，取自西湖云栖寺亭名。景色如同观看幻境，幻境也值得观看。泉声和松涛，本来就共同构成宁静。洁净的几案，明亮的窗户，一点也不寒冷。四周万树，本来没有什么改变；碧云寺却仿佛成了锦绣云霞来观赏。从香山回跸，经过玉泉山稍作休息得句 柏树挺立，已经到了立冬；朔风吹过三天，也足以畅快这次清游。回山中稍作休息，山景仿佛相接；来这里的寓意本来如此，心意却不能停留。过去两次来这里祈雨的忧愁，暂且交给梦境；如今筹划边疆军务，幸而武功已经告成。不要说这样便能心安，畿南、河间等六府百姓的艰难，难道可以忘记吗？安徽巡抚朱珪奏报秋收八分多，并请求缓征积欠，已经照准。作诗记下这份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三日〕

译八分多可以称为中等丰收，全省合计原来就是这样。朱珪奏报，安徽省今年秋收约数：九分多的有歙县等五州县，九分的有望江等十一县，八分多的有祁门等十一州县，八分的有太湖等七州县，七分多的有潜山等八州县，七分的有怀宁等十四州县，六分多的有寿州等三州县；合计全省收成约八分多。安庆、凤阳等地虽间有低洼积水之处，合计仍有八分多，也属中等丰收，实在令人欣慰。又据奏报，今年安庆府所属桐城等县、凤阳府所属寿州等州县，滨江沿淮低洼之地因夏间雨水稍多，偶有漫溢和沙土淤积，虽经勘查都不构成灾害，但收成不免较薄。桐城县及安庆卫低洼村庄历年未完的丁地、芦课等项，以及随征耗羡等款，请求缓至来年秋收后征收；凤阳、灵璧、宿州三州县低洼村庄应完的历年丁地屯折等款，以及寿州、定远、凤台二县和凤阳、长淮二卫低洼村庄分期应征的历年欠银欠粮和旧欠钱粮，请求分别展缓至来年秋收后开征，以舒缓民力。我随即降旨照准，并命该抚告诫所属官员实心办理，不得任由吏胥滋生弊端，以符合我体恤民生的至意。从来施惠不能留下积欠，立即交给有关官署按时办理。长久以来，我只知道安抚百姓，不相信有什么巧术；慰劳丰收，却不隐瞒歉收。我宁愿如此。甘肃总督勒保奏报甘省秋收八分多，作诗记下欣慰。甘省本来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土地却正逢政治清明、弊端革除之时。甘省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过去从不吝惜在灾年赈济；自辛丑年查办王亶望以监粮冒赈、营私舞弊而被正法后，近几年很少听说灾歉，大都奏报有收，但又担心其中有隐瞒粉饰，这正是作为君主的难处。近来已经很少听到灾歉，奏报中仍能看出民生艰难；全省合计收成八分多，可以称为中等丰收。据勒保奏报，甘省十三府州所属，除循化等七州县因地气寒冷向来不种秋禾外，其余六十六州县秋成：十分的有灵州等三州县，九分多的有张掖等八县，九分的有伏羌等十二州县，八分多的有渭源等十三州县，八分的有皋兰等二十州县，七分多的有平番等六州县，六分的有平凉等四州县；合计全省约收八分多。平番等六州县虽有些地方遭雹灾，查明并不成灾，只请求暂缓征收。如今各属粮价平稳下降，地方安宁，民情十分安适。愿万户百姓由此免于连年饥荒。各省秋成幸而多有成熟，使人欣慰，却也仍须警惕，哪里敢放纵心意自我陶醉？赋得小阳春（得“残”字八韵，覆试顺天举人题） 圣道重在扶持，还是因为天时协调；温暖与寒冷有什么妨碍？雨水滋润，正可试验。看小阳春使寰宇宽和，喜爱衰弱者得到温暖，百姓受到煦育。远处残破的堤岸，杨柳依然带着绿色；篱边菊花留恋黄色。观看时节先后，梅花或许报春，唯有松树后凋而盘曲。不要嫌没有根由，自有运行变化的规律，难道因此就难以整齐吗？那住在茅檐下受苦的人，面对这样的温室安逸，实在惭愧。往年曾写过《小春说》，大略说明其中端绪。十月称为小春，是世俗常说的话，但群书没有明确说明它的意义。朱子注《小雅》“岁亦阳止”说：“阳，就是十月。”意思是这时纯阴当令，嫌它没有阳气，于是“小春”之名实际上由此开始。我又认为，阳的德性表现于春天，却实贯穿四时，怎么能因为十月纯阴，便说阳德有时会止息呢？从前写《小春说》，曾阐明这个道理。福康安奏报班师日期，以及廓尔喀送来羊、酒等物犒劳军队，作诗记载此事。边骑接连到来，班师凯旋的消息确实传下；番人出乎意料地表示效忠，殷勤犒劳军队，郑重地再次报谢廓尔喀的进献。昨天据福康安等奏报，拉特纳巴都尔震慑于兵威，多次派头目到军营投诚，又派大头人携表进献方物、象、马和乐工，表文措辞极为诚挚，已经降旨准其归降。如今又奏报，廓尔喀再次派头目苏必达、巴依喇、巴忻、喀瓦斯等到军营，送来牛酒、猪羊、米石、糖食、果品等物，犒劳官兵；福康安略为收存，赏给缎匹后退回。根据这些情形，他们的畏惧恭顺实在是历来归降者所没有的，于是又特别赐给念珠、荷包等物，并允许他们仍使用所赐王公的名号，以示优厚奖赏。停止战争，哪里只是颉利可汗曾听闻的事情？唐太宗在便桥之战后，被称赞为神武，不过是颉利请和、杀白马结盟，突厥退回罢了，从未听说他得到过这样的犒劳。显示武力，才能使和议成功；停止武力而归于文治，事情才能修治。自古论事的人往往把偃武修文当作美谈，但这也可能成为文恬武嬉的开始。中国抵御边患的方法，是使对方知道畏惧，随后他们的归附之心才会更加坚定。因此显示武力正是为了停止武力；这正是我取法唐太宗所说“先使其知道必败，和议才会牢固”的地方。不贪图土地。上天降下恩赐，更应激励自己警惕勤勉，哪里敢夸耀功勋？山西巡抚长麟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初一已经过了十天，雪花还没有降下；白雪明知还不到时候，却渐渐真切地产生了盼望。山西传来佳音，冬雪终于带来新的滋润。长麟奏报，山西省太原、平阳、潞安、汾州、宁武、泽州、蒲州、辽州、沁州、忻州、解州、绛州十二府州所属，先后在十月十二、十三等日各得一二三寸不等的雪；距离省城较远的各州县是否同日都得到滋润，等奏报到来后再续奏。虽只有二三寸，也有利于麦苗；各处因此而得到益处，固然令人宽慰，但想到这里，盼望更加迫切。云气时聚时散，我瞪眼远望，每每驰神。再题古玉刀 有玉的质地，却没有玉的外形；纯刚的一片，柔和居于正位。刚柔调剂得当，义理尤其精妙。君子的德性能够长存千年；刀刃虽有微小缺损，哪里还需要重新磨砺？再次吟咏这七字，应当刻成铭文。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

译山西奏报得雪的消息从西边传来，陕西相隔一天也有驿章题报。秦承恩奏报，陕西各属自八月中旬接连得到透雨，及时播种两季麦；后来九、十月又先后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雨，麦苗出土后一律青葱。到十月初五日，西安、凤翔、同州、邠州、乾州五府州所属奏报连日得雨五六寸至透足不等，并夹有密雪；靠山背阴的地方积雪有四五六寸，确实是及时的好雨雪，麦根得到充分滋养，百姓十分欢喜。虽然时日还长，心中却已经因盼望而焦渴；每天早晨焚香叩拜上天，希望得到冬雪充分滋润，虽说三冬尚远，祈求的诚意早已迫切。畿南六府在灾荒之后种麦已经遍及各处，幸而梁肯堂奏报，畿南、河间、保定等六府今年歉收之后，八九月间都得到透雨，农民种麦很是普遍；但我不敢因此宽心，仍盼上天恩泽降下雪水，或许可以希望夏季丰收。三冬之中盼雨雪滋润，望着云气而忧思，诚切希望冰雪降到盈尺，使明年青黄相接时百姓有所依靠。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 阴极而阳气回转，万物元气重新开始。我亲自在泰坛执掌祭礼，遵循旧例：春天陈列军队，庆幸秋天整顿军旅；到了亥日又作祈求。感谢上天恩德，敬谨致谢。恩德。去年冬天因为廓尔喀侵扰后藏，不得已出师问罪，实在没有贪图土地和人民的念头，所以去年南郊亲自祭祀时，默默祈求上苍明察，保佑相助。今年春天，福康安等到达后藏，率领整齐精锐的军队，奋勇深入，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廓尔喀十分震慑，多次派人 请求投降。福康安等察看他们悔过畏惧的心意，确实出于至诚，才为他们奏请。我已经答应其投降归顺，而我在归政之前能够完成十全武功，更觉得这是仰赖上天赐予的恩惠，实非意料所敢想。今天面对上天祭祀，感谢的私衷不是语言所能形容。承蒙天赐。得到这样的恩赐，不知修行了什么才有此遭遇；应当更加警惕，更加努力，永远牢记。丙辰归政之期已经临近，仍希望上天继续赐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赐予繁多福祉。两江总督书麟奏报得雪，作诗记载此事。入冬以来，雪水还没有充分降下。南郊大祀礼成回宫后才几刻，便得到雪，但可惜没有形成寸许积雪。幸而东北方向胜过这里：随后庆成奏报，古北口一带，德福奏报山海关一带，初八日各得雪二寸多、五寸多不等，东北一带比此处好。谁知江南先在这里得雪：今天书麟奏报，江宁省城十一月初五日先下密雨，继而降瑞雪，入土约三四寸；兰第锡也在昨天奏报，清江浦以及桃源、山阳等州县当天都得一二寸不等的雪，比古北口等处还早三日。河南以北五省尤其盼望雪水：北方五省最重视麦田，盼冬雪胜过黄河以南；今天又据穆和蔺奏报，豫省河以南的南阳、汝宁、陈州、光州等府州所属，南阳、汝阳等州县也在初五日得到二三四五寸不等的雪，因地近江南，得雪日期也相同；而河北卫辉等三府尚未得雪，欣慰还抵不过忧愁。至于山东、山西、陕西、直隶等省，近日都还没有奏报得雪，不能不殷切盼望。初意认为冬季三个月时间还长，雪水总可等待；如今冬天已经过半，还没有得到丰沛滋润，难道原来认为可以等待的心情已经近于放纵了吗？自我反省，更加警惕。近来云层屡屡浓厚却每每散去，越是如此，越令我仰望盼切，也越觉惭愧。夜雪（冬至月二十五日） 整天只是聚集雪霰，到了半夜才纷纷降下雪花。从子时到辰时，经过五个时辰，积雪将近六寸。入冬以来天地终于相合，早在腊月以前降雪，有利于麦苗生长。盼望迫切而得到安慰也迫切，更应时时戒惧，不可因满足而自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二十七日、两月〕 直隶总督梁肯堂、山东巡抚吉庆、河南巡抚穆和蔺各自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入冬以来盼雪，一个多月的忧愁，哪里料到 上天恩德丰厚，雪水充足，积雪确实深厚。京师前月二十五日得雪六寸多，云层浓密，盼望附近各省前后都能普遍得到滋润。二十八日梁肯堂奏报，二十五日在天津阅武事毕，行到静海，夜间得雪，除去消融和入土的部分，地面积雪仍有五寸多；接着署理臬司、清河道方受畴奏报，保定省城当日夜间得雪，积厚五寸；当时署理藩司、按察使阿精阿赴顺德、广平、大名等地查办赈务，也随即奏报当日行至赵州，夜间得雪，积厚四寸。远近各州县大多已经普遍得到丰厚雪泽。五天后山左传来佳音：腊月初一吉庆奏报，山东省城及附近齐河、长清一带，前月二十六日得雪，除去融化部分，积厚三寸多。山东得雪只晚一天，距离较远，奏报又迟了五天。当天河南的时雨也相应而来：这天穆和蔺奏报，开封省城及附近通许、陵、中牟、兰阳等县，前月二十五日得雪，除融化部分，积厚三四寸不等，恰与京师同日。秦、晋两省虽然也都说得了雪，只有山西、陕西此前据长麟、秦承恩奏报也已得雪，但都不如京师这次丰厚；有的或许也是前月二十五日得雪，情形与这里相同，近日很盼望奏章迅速到来。与这里相比，雪势稍小，仍令人凝神盼望。山西、陕西两省或许也在前月二十五日得雪，情形与这里相同，近日特别盼望奏章飞速传来；与这里相比，雪势稍小，使人凝神远望。又降雪（腊月初四日） 雪水接连滋润大地，阴晴相间数日；每当欣喜地看到细雪聚集，又遇到大雪绵延，正好在上月二十五日大雪之后，十日之内又承受恩惠。心中殷切盼望积雪盈尺，灾荒余后的麦种已经广泛播下，如今又接连降下盈尺大雪，来年夏季丰收或许可以期待。上天爱护万物，又降下恩赐，感激之情更加深厚。天。山西巡抚长麟、湖北巡抚福宁各自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

译二十五日（十一月）在这里降下丰厚雪水，我一直牵挂各处是否也蒙受恩泽。近来据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奏报，所属地方前月得雪的日期与京师先后相近，因此颇感宽慰。山西如今奏报原来也是同日：据长麟奏报，太原省城也在前月二十五日得雪三寸，附近忻州、平定、太原、榆次等州县同日各得三四五六寸不等。湖北更说比这里早：福宁奏报，湖北襄阳、郧阳、黄州、宜昌、施南等府在十月二十六、二十七及十一月初三、初四、初五等日各得二三寸不等的雪；武昌省城十一月十七日从子时到十八日早晨雪势纷纷，随落随融而深入土中，滋润更足。那里得雪比京师早，南方今年也多种麦，得到这样的丰厚雪泽，实在令人欣慰。甘肃、陕西还不知道雪泽如何，天色未明到夜晚仍在盼望，实在劳心。不敢因为近处已经得雪，就忘记远处；只是始终保持先忧的一念。癸丑春帖子 一气运行。苍天使三阳转动，九鸿朝来观察云气物候；万物生意总是从东方开始。亥日的土气增添滋味。今天丁亥日立春，在未时；五行又值土。心中殷切关注农事，甘辛调和的春盘与灶马一同陈设，成为美好的谈资；今天正是祭灶日。天地四海广大空旷，普遍都成为春天。农事迎接土牛，更像是在迎接人。姑且以明日来验看，屈指数算，正当阳气归来的时候，值得庆贺。元辰。除夕。春天盼望下雪终于来到，夏天因阴雨而忧愁，秋天晴朗时有欣喜，报告说冬天过半雪泽确实充足。以此看来，万方之内忽然已经完成了一年。距离再次归政只有三年，可以实现心愿、符合真诚的期盼。《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七。古今体诗三十三首【癸丑一】癸丑年元旦。甲是天干之首，象征万物开始；寅为月首，春天因此昌盛。我今年五十八岁，得享高寿，如今已接近八十岁。百姓都恭敬地祝愿我长寿，而我却常常忧虑民生，什么时候曾有过大功大业呢？应当下令严加防范，怎敢不谨慎？只愿安居，历数岁月，以至于耄耋之年；但一念仍不懈怠，只是学习还没有闲暇。元旦试笔。我虽说将在丙辰年倦于政务而退位，如今哪里敢懈怠，肩上的责任还没有放下？要善始善终，时时自我勉励而不停止。希望阳光应时、雨水及时，祈愿没有灾失。庆幸农事呈祥，又逢三白瑞雪。武功何必期望十全？只愿保泰持盈，永远祈求如此。上天的恩赐永远铭刻在这片寸心之中，时时戒惧防范。回想我自幼年便知道读书，却匆匆至今已八十多岁，德行修养和实践又曾有多少成就？内修圣德、外施王道，总是惭愧自己仿佛与万物同登春台、共同舒展。抚念当今六合，希望时和气舒。古人说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我当珍惜每一寸光阴，正应谨慎自勉。咏檀木如意。旧玉配上新檀木，居然制成一柄如意；略微资助陈设和安置，并不费心雕琢打磨。左右没有不听从指挥的，任凭怎样都能胜任；只是平常侍从传话，或许会有混淆和讹误。

译刘原起《岁朝图》。茅屋虽然贫寒，却也知道节俭有度。岁时节日姑且给他一天欢乐，这正切合我对万民的思念。爆竹声送走寒意，温暖的春意披临桥头。扶杖的客人到来，督促守岁并除夕吟诗。下令加赈：去年西安遭灾，题诗以记此事。去年夏秋，陕西遭旱成灾，恩诏应在第二天清早颁发【西安距离京师较远，所以新正加赈的恩诏在初二日便立即颁发】；按照灾情轻重，分别加赈一两个月，视饥寒程度分为极贫、次贫【上年陕西咸宁、长安等州县夏秋遭旱成灾，已经降诏令该抚切实抚恤，分别赈济。只是想到今年春季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小民生计仍然艰难，因此再次施恩：成灾八分的醴泉县，极贫、次贫民户延长赈济两个月；成灾六分的咸宁、长安、乾州三州县极贫民户，以及成灾七分的兴平、泾阳、三原、高陵、韩城、蒲城、武功七县极贫、次贫民户，都延长赈济一个月。至于受灾较轻、勘查未成灾的地方，仍令该抚察看情形，酌情借给口粮、籽种，以资接济，并命督抚督率属吏实心办理，务使百姓都能受到实际恩惠，以符合朕体恤灾区、普遍赐予春日福祉的本意】办理此事还要屡次严饬疆吏，务使恩惠普及，尤其要惠及穷民。新春之初，三次设宴款待中外使臣；向西遥望，又怎能不时时思念他们呢？宁寿宫题句。宁寿宫沿用旧名【这里原是皇祖奉孝惠皇太后居住的地方，丙申年预先修葺，作为退位后的休息之所，至今十八年，名称仍沿用旧名】。我希望在倦于政务后退居此处，距离期定的三年已经很近了【屈指计算，丙辰年归政只剩三年】；更加笃定一片忠诚，等候愿望实现。上天的恩赐使我铭记，诏令我谨慎地晚年成就；肩负的责任仍在，已经忍不住时时思念民生。矩亭。方才转过回廊，连接着书屋，在曲折回旋的地方，方正的规矩没有一点差错。如今即使是小小的德行也仍然谨慎，他日若能随心而行，或许可以做到吗？萃赏楼。楼阁建在假山山巅，飞檐翘然，又洒脱自然；不设置陈列御座，可以供奉金仙，也因此去掉庄严华丽，只欣赏清净，于是题名为“萃赏”，却不牵涉佛家因缘。玉粹轩。假山沿着下行之处，曲折回旋而又玲珑；翠竹常常摇动，发出天籁般的声音。墙筑得高，是为了避风；这些都形成如玉般的情趣。只是担心画笔难以表现，愿在这里涵养纯粹之德，不要说一间屋子空无一物。《得闲室》戏题。新年事务简少，屈指算来，能够到这里游步，得到闲暇，已经接近春天；却恐怕仍不过是借书室来消遣。笑一笑，如今我仍然只是一个特别忙碌的人。下令加赈：去年直隶遭灾的各州县，题诗以记此事。去年畿南延及六府，冬雪不足，春雨又缺，麦收无望，大田歉收，漕运多有截留，拨发国库银两【上年河间、天津等六府夏秋遭旱成灾，已经先后截留漕米五十万石，不久又命户部拨银八十万两，令该督饬令属吏优厚赈恤，使灾民不至于流离失所】赈济、借贷不断施行，只期救急；青黄不接之时，又重重询问民情【只是今年春季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小民生计仍恐不免困窘，因此再次降诏询问，令其据实奏报】。请求加赈一个月，朕却教令加至两个月；厚待百姓，正是我一向的心愿【据该督奏请：顺天府属保定、文安、大城、武清、宝坻、宁河，河间府属河间、任丘、景州、献县、交河、阜城，天津府属青县、庆云、盐山，保定府属清苑、束鹿、满城、望都、容城，赵州属宁晋，共二十一州县，成灾七八分的极贫民加赈一个月。朕想到受灾较重的州县只加赈一个月，仍恐口粮艰难，因降诏加恩，令加赈两个月以资接济；受灾较轻的各州县，仍令察看情形，分别借粮、平粜，妥善筹办。朕对于施恩百姓的事情，向来不吝惜过分优厚，数十年来朝夕挂怀，《大易》所说“有孚惠心”，正是我一向的心愿】。命令给山东、河南去年遭灾的州县加赈，题诗以记此事。去年直隶以南遭旱，山东、河南相邻的地区也受到影响；山东受灾较重，河南较轻，分别给各州县加赈【上年山东、河南两省与畿南交界处都有旱灾，山东德州、济南一带成灾程度比河南稍重，已经下令将应征银米及带征等项分别减免、缓征、停止和延后，并特地下诏于十二月内给赈一个月，贫民自然不至于流离失所。只是想到今春青黄不接之时，百姓无钱糊口，因此再次施恩：德州、平原、禹城、高唐、恩县、濮州、临清、丘县、夏津、武城十州县，无论极贫、次贫，一概赏给两个月口粮；历城、齐河、临邑、博平、茌平、馆陶、海丰、乐陵、沾化、清平等十县以及各处坐落的卫地，赏给一个月口粮，以资接济】。河南灾情较轻，借贷、延长赈济并发给口粮【河南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所属地方旱灾成灾，早已降诏截留漕粮，分别赈济。只是想到其灾情虽然比山东稍轻，而今春正赈已毕，小民生计仍然艰难，因此再次施恩：成灾八分的林县、武安、汲县、获嘉、修武五县，无论极贫、次贫，一概延长赈济一个月；成灾七分的安阳、汤阴、涉县、新乡、辉县、淇县、延津、滑县、原武、阳武、浚县十一县，借给一个月口粮，以资糊口】。至于两省勘查未成灾的地区，仍令各该抚察看情形，或减价平粜，或酌量借给口粮、籽种，分别筹办，并督率所属官员实心办理，使百姓都能均沾恩泽，以符合朕体恤穷苦百姓、普遍施加春日恩膏的本意。只希望百姓能够安居而值得怜悯；与那些只把灾情比作帷幕上的调度相比，我实在惭愧。还要再命令主管民政的大小官吏，使实际恩惠真正均匀地惠及百姓。补咏战胜廓尔喀之图【有序】。补咏战图的诗篇，到这一次总共六组【伊犁回部第一，乌什第二，金川第三，台湾第四，安南第五，如今廓尔喀第六】；历数成功的总数，到如今已经十次【平定伊犁两次，回部一次，金川两次，台湾一次，缅甸一次，安南一次，如今廓尔喀两次，共十次】。我庆幸能身逢其时，也更加警惕，正是因为我承受着 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量度德行、估量力量，尚且担心守成有所亏损，哪里敢怀有开疆扩张的奢望？而且我从少年读书时便敬仰 天地爱护万物的仁心，深知穷兵黩武的戒条。因此即位之初，便 谨慎遵从 皇考的训示，答应准噶尔求和，停止战争，使百姓安宁，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后来准噶尔内部发生叛乱，归降的人接连不断。我想到喀尔喀之地不能容纳这么多人，于是乘机安抚众人。有甲戌年出师之举，此后两次平定准噶尔，一次平定回部，再次安定金川，缅甸、安南也各自归顺，台湾一举使海疆安定。到这前后，收服廓尔喀，于是有了十全武功。假如让我自己追问，也不知道凭什么能够成就这些，实在依赖

译上天暗中保佑，常常在险境中获得平安，在危急时刻取得胜利。与古代英明君主、贤能将领相比，他们显赫地建立功勋，我不敢说自己超过了他们，但自我审察，实在也没有不及他们。所谓我的幸运，别人或许知道；而我自己的警惕，别人或许未必知道。所警惕的是什么？自古以来做天子的，哪个不是 上天之子，既然是 上天之子，上天怎么会不爱护他，而我又独自承受这种宠爱呢？既然深受天恩，屡屡出现失德、违背天意的行为，那么上天用来惩罚我的，也一定会很重。这就是我战战兢兢、不敢有片刻安逸的原因。而且此前八次武功的成功，虽然都在遥远边疆和海外，但都是人力还能够施展的地方。像这次廓尔喀，却在万里之外、三藏以外，又远数千里；山壁陡峭，道路险窄，下面就是深川，连马也无法容纳，只能人人踩着前人的脚印行走。我的将士们手脚磨出老茧，虽然疲惫困乏，气势却更加鼓舞，胆气更加壮盛，冲锋的将士所向无前。敌人惊骇，以为天兵从天而降。杀伤廓尔喀人很多，我又怜悯他们，于是使他们魂飞胆落，匍匐求降。若不替他们考虑劳苦，我内心又怎能忍受？这不是与我少年时便深知穷兵黩武的戒条相矛盾吗？然而四十年之间，自甲戌年开始，十次成就武功，不用兵又是什么？幸而上天保佑。上天眷顾保佑，使我们辛勤努力而完成大事；对百姓没有增加一项赋税，对国家大事又有十全之美。那么我早起晚睡、耗费精力、劳心劳神，也或许可以稍稍逃避穷兵黩武的讥评了。观看这幅图，不只是共同体会将士们的辛苦，也同时深切感到他们为国效命的痛苦。作诗来表达心志，我的心志也不过如此而已。攻克擦木图。福康安等于闰四月二十七日从第哩浪古进兵，五月初六日到达擦木地方，遇见贼匪，便趁着阴雨连夜分兵五队。海兰察等从正路直攻，福康安作为后援，指挥将士往来截击，很快攻克贼人的碉堡，杀死贼目三名、贼匪九十余名，活捉贼匪十八名。首战便获胜，已经振奋了军威。如今使廓尔喀归顺【壬子】，从前曾经归降【己酉】；这一次廓尔喀【“廓”读平声】，事情有两层：既没有立即显示兵威，又用利益诱导【廓尔喀在己酉年第一次侵扰西藏边界后，实在是因为一向欺负唐古特人怯懦。鄂辉等收复济咙、聂拉木、宗喀时，贼匪望风逃遁；等到第二年春天，才集中兵力，大大显示兵威，使他们畏惧，于是不再发生再次侵掠之事。可是巴忠作为从京城派去的人，擅自专断一切事务，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授意令西藏每年许给元宝三百枚来解决事情，损害威严、助长骄傲，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谁知他们如今竟乞求活命、诚心进献表章【这次命令福康安、海兰察等率领一百名巴图鲁，调遣索伦精兵以及屯练、降番近万人前往声讨。福康安等进兵以后，七战全胜，贼人胆落，连求命都来不及。此次观察他们进表纳贡，确实出于至诚，料想以后不会再肆意猖狂】。这值得嘉奖名将和勇士【贼匪所凭借的是山路险窄，认为我军未必能够攀登得上去，于是深入其中而不知戒备。福康安、海兰察等威名谋略一向显著，又能激励将士，无不鼓勇争先，甚至冒着雨雪，攀藤附葛，把险路走得如平地，把河流渡得如马蹄下的小水洼】。凡是贼匪占据的险要关隘，都予以歼灭或生擒，务必不留遗类。每次读到奏章，都嘉奖不已，赏赐之多难以言喻】。何妨保存邛地，于是平定駹、擦木；首次进攻便获胜，继续前进，补咏战图以记平定番邦。攻克玛噶尔辖尔甲图。擦木攻克以后，我军乘胜直抵玛噶尔辖尔甲地方，树林中藏有三百多名贼匪。福康安命官兵一面分路向下压迫，一面派兵埋伏在半山石坎下，故意留出一路诱使贼人上来。到达半山后，枪箭齐发，刀矛一起进攻。贼匪奔逃，追到邦杏地方，杀死、俘获很多。接连几天再战再捷，士气百倍。乘胜进军，教令军鼓舞勇向前；玛噶尔辖地相连【“玛噶”读平声】，密林中埋伏着贼匪，守着险峻山壁的降兵突然攻破坚垒【该处山梁陡峻，后面倚着峭壁，山前深林密竹，贼人潜伏其中。巴图鲁、侍卫、章京等分路向下压迫，痛加剿杀，贼匪立即溃逃。官兵奋勇直追，计杀贼目七名；其余贼匪除擒获三十余名外，几乎全部歼灭】。杀死其首领七名、部众六十人，生擒一半，其余全部歼灭。虽然说不战而取胜是最高功劳，但一交战便取得成功，合写入此篇。攻克济咙图。济咙是后藏西部边界的官寨，高大宽广。贼人在四周层层堆石筑垒，又在西北和东南山梁上另筑大碉堡。我军于初十日丑刻分路进攻，抢上东南山梁，把碉堡上面两层的火弹投入其中，烧毁碉堡，也烧毁寨下房屋，火光照天。乘势进攻到亥刻，攻破官寨东北角，贼匪滚下山逃窜，官兵全力追剿。于是西藏全境重新收复。番境中的济咙位于西部极边，贿赂求取，那里仍然被他们占据【上一次廓尔喀攻占济咙等处，鄂辉、巴忠等不能以威势震慑他们，反而私下命西藏用财物赎回失地。因此这次贼人又占据济咙，希望仍能索取财物后退去；用贿赂求和，反而招来了盗患】。石墙、木栅层层坚固，占据险阻，处处连绵；冒雨冲霄，分路进攻。攻破碉堡、攻克寨垒，一时之间全部夺取；近千名贼匪被歼灭，西藏之地重新收复【官兵分路进攻时，海兰察预先率领索伦骑兵分为两翼，以准备截击。攻破官寨后，我军穷追歼灭，共杀贼目七名、贼匪六百四十余名，擒获活贼一百二十三名，又搜获逃匿的活贼七十五名；投河、坠崖、受伤而死者尚不计其数。这次剿杀约近千人，虽然是他们自作孽，朕心中反而觉得不忍】。杀害如此多的生灵，也令人怜悯。

译攻克热索桥图。距离济咙八十里有热索桥，过河就是贼境。桥上浮搭木板，贼人在北岸索拉山上筑石卡一处，南岸筑石卡两处，凭险抵御。十五日，官兵直前攻破北山石卡；南岸贼匪看见后，全部撤去桥板。福康安秘密派官兵从峨绿山上防扎木筏，潜渡过河；正路官兵也乘势搭桥，同时渡河，追剿到色达木地方，已经又越过热索桥三十余里。重新收复番境，来到廓尔喀边界；一条河横向流过，热索河在北面，贼匪在南面防守。那里越深越险，我军必须越过索拉【“索”读平声】直进，大举剿灭他们【福康安等于初十日收复济咙，十三日出发前进。山路本来就陡窄，这天又遇大雨，更加湿滑难行。官兵十四日到达热索桥北岸，直向索拉山摧毁石卡，大肆剿杀，贼众不能抵敌，随即弃卡逃走】；从峨绿山上扎筏，绕到敌后压制他们【当时南岸贼人看见后，立即撤去桥板。福康安一面命官兵施放枪炮，一面秘密派翁果尔海等从峨绿山一线的僻径越过两重大山，到热索桥上扎筏渡河，绕到南岸直扑贼卡，杀死贼数十人；正路官兵也乘胜搭桥渡河，痛歼贼众，并擒获活贼八名】；乘胜的正路军架桥渡河，没有不是 上天助佑，令人感激至深。攻克协布噜图。官兵渡过热索桥，行进一百六七十里，到达协布噜地方，有一道横河，水深流急；而且河南面被贼人占据，地势极高，仰攻很困难。福康安等率兵绕到横河上游，夜间借助大木接连枯树渡河。第二天分兵三路，一齐向下压迫，焚毁贼寨。正路官兵也立即架桥过河，占据贼卡，前后追剿截杀五百余人。经过热索桥，道路可以通行，没有遇到贼人防守，继续追击，穷追到协布噜；侦察到那里有贼人聚集驻扎【五月十五日福康安等攻克热索桥，十八日到达旺噶尔地方，侦知西南有一个名叫协布噜的地方，贼匪筑卡聚集。因为那里横河以北山坡地势低下，沿河道路狭窄，难以立足；而贼人在河南克玛山坡地势最高，形成凭险自守的形势】。从上游绕过横河，借高势向下压迫【《诗经·小雅》说“不敢冯河”，毛传解释“冯”为凌越，孔颖达疏引李巡说：没有船而渡水叫徒涉，踏着水波渡过去，所以训“冯”为凌越。协布噜原有桥梁，先被贼匪拆毁，又在木城中施放排枪，一时不能搭桥渡河。二十二日，惠龄带兵在正路牵制贼势；福康安、海兰察率将士越过三重大山，二十三日绕到上游，正好河中横着一株枯树，于是命官兵伐木接缚成桥。但当时天色已晚，又遇大雨，加上贼匪窥伺严密，桥不能迅速筑成。福康安假装命令撤兵，实际埋伏在石坎下，半夜趁贼人稍稍松懈时接缚成桥，直抵其克堆寨下。二十四日黎明分兵三路夹攻，惠龄也率兵从正路搭桥渡河，夺取贼卡，穷追不舍。这次我军从上游压向下方，势如建瓴，杀死贼匪三百余人，焚毁贼寨五处；逃走者又被我军截杀二百余人】。没有一处不能攻克，交战必然取得胜利，而且绰有余力；这种奋力剿敌、争雄取胜的气势值得嘉许。全军同仇敌忾，每次读到战报，我都深切怜惜将士的苦衷。攻克东觉山图。经过协布噜，行进一百多里到达足木古拉巴载山下；隔河的大山就是东觉。两山壁立，贼人的枪炮距离很近，实在难以直接渡河。福康安、海兰察分别率领将士：一路从上游噶多普山麓渡河，一路从雅尔赛拉博尔、东拉等山绕到贼卡，随后会合在一处，全力追剿。这里是贼人的要地，克敌制胜比热索桥、协布噜更加困难。福康安等同心协力，冒险进取，奇兵与正兵相互配合，深得兵家制敌之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越接近贼人的巢穴，守卫就越坚固；加上地势更加险峻曲折，分兵争先，穿越幽深险阻【东觉山一带，贼人的营寨分布相连，官兵不能直接渡河。福康安等商议，留下台斐英阿在足木古拉巴载山下用炮轰击，以牵制贼势。福康安前往噶多一路，海兰察前往雅尔赛拉博尔、东拉一路，各自率领将士分路攻取。此前福康安探知上游噶多普山树木茂密，可以藏身，于是绕行两日，六月初六日到达山麓，涉水渡河。贼匪全部出来抵御，官兵一面奋勇剿杀，一面把临近河流的各个碉卡、木城、营寨全部夺取，杀死贼目七名、贼匪四百余名，擒获大头目一名、贼匪七十六名】；合兵埋根，攻克要地【海兰察行至博尔东拉前山，远远看见木城三座、石卡七处，也于初六日黎明径直登上山巅，绕到贼卡上方，往返追击压迫，杀死贼目三名、贼匪二百余名，又杀死吗木拉埋伏的贼兵一百余名，并将木城、石卡全部拆毁。不久与福康安会合，追剿逃敌，于是贼人险要据点顿时全部攻克】。将士手脚磨出老茧，仍不懈怠【自从进入贼境以后，峭壁悬崖大多是险隘之处。这次官兵攀援登山，竟听说许多人的鞋袜都磨破了；但即使手脚劳苦疲惫，仍然奋力攻打碉堡、石卡，鼓勇争先，劳苦困顿的情状实在令人不忍听闻】；精神振奋，更加勤劳。有征伐却无交战，古代虽传说有爱护士卒的名将，这样忠实勇快的军队仍然使我欣慰【东觉攻克后，福康安等于初九日到达雍鸦地方，本来打算立即继续进攻剿杀，但考虑到将士们连续多日跋涉，手脚磨损，值得怜悯，而且昼夜攻战，力量也很疲惫，于是暂令休息数日，再图进取。官兵屡次取得战斗胜利，都是在万分艰难的地方用力摧毁坚垒、攻陷险要，一往直前而不退却；福康安、海兰察二人同心协力，身先士卒，周到地抚恤将士，实在足以鼓舞众人的心志，使人人争先效命。每次读到奏章，我都深为嘉许欣悦。

译攻克帕朗古图。帕朗古在堆补木山南面，前临横河渡桥，是甲尔古拉山最险要的地方。福康安等从雍鸦分兵数队，奋力夹攻：一路从帕朗古进攻夺桥，一路从上游集木集山下渡河。经过两日一夜的剿杀，连续攻克两重高山、四座木城和十多处石卡，夺取一座大桥，杀死贼目及贼匪五百余人。贼人到此已经极度畏惧，恳切请求归降，态度更加迫切。分路渡过横河，进攻帕朗古【福康安驻兵雍鸦，因贼人请求投降，发檄文告知后，过了几天仍不见贼酋遵照檄文亲自前来，于是仍然整顿军队进攻剿杀。只是雍鸦以南，噶勒拉、堆补木、集木集等大山重重叠叠，木城、石卡林立，仰攻并不容易；而帕朗古桥更是双方必争之处。福康安因此分兵三路，令桑吉斯塔尔等为中路，额尔登保等为左路，珠尔杭阿等为右路。七月初二日，假意命中路向上进攻，等贼人下到半山，左右两路从树林中绕出，形成夹攻，于是乘胜把木城、石卡全部攻克，追剿数十里至堆补木山口。初三日，又派珠尔杭阿等到河的上游，攻克集木集山，搭桥渡河；派阿满泰等到帕朗古夺桥，使军队通过，随即会合剿杀，人人无不争先奋勇。等贼匪再次来夺桥，又被官兵痛加剿杀，前后共杀死贼目十名、贼匪五百余名，擒获十七名；台斐英阿又射死红衣贼目二名，更使人称快】。他们请求恩准，越来越急切，却又被驱逐回去【贼人震慑于军威，先前已经多次请求投降，福康安都严词驳斥。后来贼人又派大头目悔罪求恩，并把他们掳走的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玉拖噶布伦扎什敦珠布，以及一同被掳的四名汉人教习兵全部送到雍鸦军营。福康安又发布檄文晓谕贼人：必须把抢掠扎什伦布的财物、沙玛尔巴的骨殖，以及上次西藏私下许银赎地时所立的大小合同两纸全部呈缴；还要令拉特纳巴都尔和他的叔父巴都尔萨野亲自前来叩头请求，才准许代为上奏】。将军的檄文他们全都遵命【拉特纳巴都尔接到檄文后，无不唯命是听，并说以后永远遵守约束，不敢再滋生事端。不仅不敢再提西藏许银之事，连济咙一向有给鹰马的惯例，也永远不敢索取。又说聂拉木边外的扎木地方，原是五世达赖喇嘛时归西藏管辖的地方，上次所立合同答应给他们，如今也愿意仍归西藏。可见他们畏惧服从，确实出于真诚，似乎不会再有别的图谋】。只是仍然遮掩畏惧，不敢露面【檄文中命他们亲自到军营一事，贼酋自知罪行重大，害怕被擒拿治罪；而且上年曾用计诱骗堪布、噶布伦等到边境后掳走，所以不敢到军营叩见。拉特纳巴都尔等并不是胆敢故意不来，实在只是以愚蠢狡诈之心试探形势，害怕死亡；这种情由还可以原谅】。何必把他们彻底扫灭、一个不留？于是教令振旅，军队立即班师【大军连续取胜，深入七八百里，先后歼灭他们的大头人和贼众四五千人，已经越过帕朗古大桥，进逼阳布贼巢。贼酋困窘急迫地请求投降，并有请求保全全体部众性命的话，情词值得怜悯。朕体察上天好生之德，也希望荒远地区的生灵共同得到养育。何况出师之初，本来就不是为了贪图他们的土地；他们既然请求归降，正与朕当初不得已用兵的本意相合，因此降诏准许投降，命福康安收兵班师】。前年曾经捧表入朝的陪臣又来了，更要重重施恩厚赐。廓尔喀陪臣到京。七次交战一向七战七捷，纵观历代史册，很少有这样屡屡获胜的情况。自己想到罪过深重，彻底悔罪请示【己酉年，廓尔喀派使者投诚，朕嘉许其恭敬顺服，曾封拉特纳巴都尔为王爵，封其叔父巴都尔萨野为公爵，以表示怀柔。这次他们又侵扰西藏边界，不得不命将出师，声讨其罪。等官兵深入以后，他们立即多次派使者倾诉诚意、伏罪求降；而且他们的表文及投递军营的禀函，都极力贬低自己，不敢以王爵自称，充分显示悔恨恐惧，实在出于至诚，也可以特别宽宥。既然已经准许他们投降，仍恢复原来的封爵，想来边疆各藩属都会共同明白朕的恩德】。可借此显示恩典，恢复旧封；缴还册印和金物，依次归还【福康安等此前奏报，廓尔喀遵照檄文缴出上年抢掠扎什伦布的金玉、珊瑚、松石等物，其中有金册一函，是从前颁赐班禅额尔德尼的物品，多年来他们恭敬收藏，没有损坏。其头目亲自捧来缴还，极为小心；又有白银一万五千两，也都缴出。朕全数发还后藏，由此可见该藩平日还知道感念朕的恩德，并不只是迫于武力。如今其使臣来京朝见，更显得敬畏；新正让他们参加朝会宴享，还应优厚赏赐，以彰显慈爱】。承接赏赐，从容而归，这才知道以德使人服从胜过以威使人服从。上天眷顾，令我敬畏警惕，也更加勤勉恭敬。上辛日。祈谷礼成述事，用去年韵。又过七日，遇到今年第一个辛日。亲自举行祈谷礼，抬头仰望新春；征伐安定边疆，也只能叹息请求上天。上天的恩赐归于降服者，也归于武功。上天明鉴并施恩【前一年秋天，廓尔喀再次侵扰西藏边界，命福康安统率精兵，声讨其罪并出兵征讨，实在是不得已。因此上年辛日祈谷、面对上天祭告时，仰求上天明察曲直。夏季官兵七战七捷，廓尔喀随即胆落悔罪，请降并派使者入贡；如今又参加元正朝会，实在感激上天垂鉴，明白我的真诚】。授封、终止战争，屈指计算三年将近；谨慎善始，铭记于心，经历岁月，更加警惕，像捧着盈满的器物一样增加敬意，谨慎地只敢说自己已经承受了。恩典频频降临。题勤政殿。“奎章”二字流传千年，我怎敢不恭敬承受。家法相传，凡是游乐休憩的地方无不题写匾额【这里的勤政殿，是皇祖亲自题写的；圆明园的勤政殿，是皇考亲自题写的。我在清漪园、静宜园以及避暑山庄，也都遵循题写这个匾额。这是家法相承，即使在游乐之处也不敢忘记】。无论早晚都永远思念肩负的责任，幸而看见归政之期还有三年便近了；但仍担心倦勤之期拖延到九十岁的一半之后【借用颜真卿《坐位帖》的意思】。仍然每天勤勤恳恳，谨慎保全晚节；聪明地听取意见，勉励后世子孙把这种传统绵延下去。宾竹室口号。渭川君子，正相称于竹子刚劲的节操，空心又有谁能与它相比？今日它仍是帝王之师，确实很少有像子陵那样可以召来作宾客的人。题鉴古堂。到处都有藏书的厅堂，堂中充满绢帛装潢的典籍，难道只是为了资助博览吗？关键在于守住上天赋予的常道。历代治乱列在千秋史册中，我早晚专心努力，坚定不移。说应当以古为鉴；但真正鉴察之后，反而更加彷徨。补桐书屋。

译从垂髫之年到如今的耄耋之年，已经年过八十而望九十【我自雍正元年十三岁起，便在这里读书】。在补桐书屋读书，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看看自己究竟成就了什么，不免惭愧于虽通晓书史，却仍无大成。对外可以说是治理百姓，对内可以说是修养自身。面对梧桐，仍然瞠目自叹无望，只能按凤凰来仪的道理自勉。千尺雪。我在这里作诗，通常都在新正【每年新正来到这里，必定题诗。去年腊月的瑞雪已经积到尺许，滋养园中树木；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惬意，实在不必在名实、真假之间计较形色】。高兴的是年前积雪丰厚；既然已经知道真与幻本来合为一体，还笑我屡屡评论真假。甲辰年把新诗移写到这里【从前曾亲自绘制盘山《千尺雪图》，又命董邦达、钱维城、张宗苍分别绘写西苑、热河、寒山三处景色，每处汇成四卷。自壬申年以后，每年吟咏这里的诗作，便写在董邦达所绘的卷中；到甲辰年，卷末纸幅已经没有余地，于是移写到这幅御笔盘山《千尺雪卷》的后面】。余下的纸幅十年又写满，明年将再写到别的画卷【到今年癸丑年，又已过十年，卷后的余幅再次写满，打算从明年甲寅年起，把所作诗篇移写到钱维城所绘的热河画卷中】。寒山画卷是否写完，且听以后再说。交翠庭口号。藩属宴会接连举行，恩典相承；先到青南瀛台【西苑分为南瀛、北瀛和中瀛，台在南瀛。赐宴当天等待准备，通常先到这里】。等待宴席准备时略作游览，慢慢嫌交翠庭的春色来得还迟；节令美好，转眼将看见满庭绿色。紫光阁赐宴外藩作。新年的第一场宴会在紫光阁迎接吉祥，席间排列新旧各藩王；又召回部亲自询问政事【回部等入朝觐见的人，每次召到御前，询问当地年景以及部众安乐的情况；我一向熟悉回语，不必借助译员传译】。也召陪臣到御前亲自赐酒【每年在这里设宴，年班外藩的蒙古王公、台吉等，选召到御榻前，亲手赐酒；各国参加宴会的陪臣也能得到赏赐，以彰显慈惠】。霍罕伯克谢罪，免除逃罪【霍罕伯克纳喇巴图以前因捕获萨木萨克后没有立即押解进京，反而私自释放，曾降诏不准他进贡。上年四月，他请求派使者入朝觐见，朕想到他悔过恳切，于是重新答应其请求】；廓尔喀【“喀”读平声】归顺，停止用兵【廓尔喀这次困窘归降、悔罪，出于至诚，我也体察上天好生之德，宽宥其罪，停止用兵。如今其使臣以及大头目噶箕第乌达特塔巴等来到京城，命他们一同入宴，并优厚赏赐。中朝安抚远方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战图又增加一册。上天眷顾而成就十全武功，我更加敬畏勤勉。新正，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以及内廷翰林以《洪范》“九五福”中的第三项“康宁”为题，联句又作成两首律诗。穷兵黩武，一直是应当警戒的事情；却好像在穷兵黩武，幸而天下百姓都在疆域之内安居乐业。接连看到远方使臣前来朝贡，希望这样可以压制浮议；没有士人横加非议，又得以联句吟咏来应合时节。陈说告诫你们这些宰相，最重要的莫过于颂扬；我全心戒惧，正因此更加敬慎。康宁难道可以只是口头说说吗？俯仰之间都应当明白其中的道理并谨慎对待宗庙社稷。经历五十七岁、五十八岁，作诗已经到了九五福中的第三项【自乾隆五十六年开始，以《洪范》九五福第一项“寿”为题联句；以后每年新正依次歌咏，到六十年时五福恰好全部完成，今年正轮到九五福第三项“康宁”】。因此更加深切地怀有保泰持盈的念头，哪里敢谈论丰亨豫大的奢侈？只因一向不曾期待，却承受了这样的恩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 上天眷顾，我内心诚恳感谢，也更加诚惶惭愧。《洪范》九五福，第三项说康宁。联句【有序】。使人长寿、富有的篇章已经有一篇，可以再次依宫中乐调递相吟咏；“既康且宁”的祝愿至今已有三篇，五福也将达到三项。《洛范》将要圆满，更应警惕天命的根基；于是成诗赞颂说：“不敢仰望那宏大的声誉，《大雅》所说的是追求正道；在春日共同登台欢乐，打开诗卷，仍然在铺设的席上联句。”七次传饮茶盏，三次索取华美酒杯。推究起来，沩水所奏的是康和之乐，周姬所吹的是宁静之乐；端正衣冠，在典籍中演说洪范。其源头在神禹和箕子，传下安居无为之理，又见于《易林》的卦辞。愿效法黄帝、尧、舜【焦延寿《易林》说黄帝、尧、舜践行至公之道，冠带垂衣，天下康宁】。“宁”之后继以“康”，正是夏、虞相传的心法；“太清”以下又到“太宁”，是取天地为尺度。惭愧我得到的福祉很多，仍思念百姓的各种征象，幸而能够处在顺境之中，受到 上天眷顾赐予，于是我安然到达耄耋之年，哪里还敢仿效师法他人？上天刚健，我也日日勤勉而愈加强盛；依礼跪拜，如仪行礼。禋祭。宗庙九奏乐章，早晚操劳国事，怎能使家国万事安定？熊经鸟伸，向来斥责神仙之说的荒诞；丹砂水玉，也曾讥讽服食养生的虚妄。鸠杖、枯藤，反而拒绝用栗木杖扶助老人；蝇头小字的书简，则屏弃用云气遮蔽光明的替代品。颁布禽兽，检验近日所作的诗；在枪中射鹿，考察少年时代的狩猎习惯。骑马盘旋，弯弓射箭；看着自己虽年老而精神矍铄，在一身之中仍能获得快乐，也愿把平安均分给群臣百姓。听着风中玉珂与马铃的声音，恩准年老臣子入朝。感谢元旦朝会，优厚宽待宰辅。年高者赐给粮食布帛，按照年齿加以赏赐，使其调养精神；偏远各地的岁粮，也以恩惠周遍地供应，使人人都能果腹。十七省呈上文书，牛犊肥壮、蚕桑丰收；四十九旗亲近的属民，也都有鸿雁般的宾客、驹马般的牧养，正是和乐融洽、绵延不绝。四代人都乐见休养生息的成效；而平定疆域、完成十全武功，更使天下普遍康宁：准噶尔疆域重新划定，拓展版图，连独树一带也纳入版图；回部长久平定，捞取玉石，底定三河贡赋；两金川的碉楼被摧毁，番人荷戈而降；台湾七鲲身一带海疆平定；社童剃发归顺；水落以后，北户王亲自来朝，已年八十；花山通达南甸，南甸国悔过二十年的罪愆；七战七胜，阳布城的廓喀诚心投降；三度征讨，乌斯藏的奔巴永远安定。于是，蒙池、雪岭、铜柱、朱波、沙线，奔驰于淡洋的绳桥，也都归入声教，共享安宁。驯鹰、射镖、猎鹿之人进入华胥之国而各安其业，献乐、诵经之族登上明堂之位而陈列朝廷。近来作此记以详述其事，众人可以联缀诗篇而分章编排。回想早晚筹划、寒暑不息地办理军书：有时在清宫启明时分，等候天亮而询问军报；有时在行帐中阅览奏章，放下仪仗批写朱批。只是专心做到知己知彼，才取得归顺投降的成就；只有把战具绘入史册，每逢发兵便预先防备，才敢说四方安宁。五福诗中所吟咏的康宁，更是难以相比。上天赐予的高寿、富裕和福分，所有美好都达到极致，彼此相互增益。过去我曾挥笔作文，也曾陈奏书疏阐明义理。读到范仲淹的一篇文章，便想到治理天下者有三种忧虑：大概时时警惕、勤勉而没有过失，存于乾卦；而且因恐惧戒惧而获得福分，出于震卦。那是士燮流传千秋的名论：担心内心的戒惧一旦松弛；至于外部安宁，则如范仲淹这样的当代良臣，知道先忧虑才能获得后来的快乐。二者道理相同，像攻守之盾，前三者与后三道相互配合，如循环不息。建立五种戒惧，以及时施行五种福德，谁能看出其中的防范意义？这是自己撰写《殷箴》，自己的箴言很有意味，是用来规诫，而不是用来歌颂的。终日凛然防备在先，诗韵寄寓于“先”字之后。

译祈谷的吉日，预示五谷丰登，希望共同体会《周书·文侯之命》中祈求惠爱安康、又戒备荒怠安逸的意思；还记得我常讲《中庸》中虞舜那一章：自己没有大德，实在惭愧，却承受了天命。【御制】《箕畴五福》还剩三年。【新正时在重华宫举行茶宴，自辛亥年定为依据《洪范》九种五福分五年联句吟咏；到癸丑年轮到咏“三曰康宁”，算起来再过三年到乙卯年，五福恰好全部咏完。】三曰康宁，轮到吟咏联句。上天的恩赐更加增多，我心中的警惕也更加深。圣上的寿命长久昌盛，福祉长久绵延。【恭敬阅读御制《八征耄念之宝记》：从汉武帝到明太祖六位皇帝，寿过八十的共有三位。考察这六位皇帝，只有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我皇上在位之久，已经远远超过他。如今圣寿八十三岁，在宋、元二帝之上也超过了他们的寿数。百姓安乐康泰，八方安宁，庆福延及百世，确实是史书从未有过的事。】应当说这是治理有成，向来分属相传。【刘向《五行传》把五福分别归属于五事，以康宁配“言”，说“从从作乂”就是它的征验。】配合礼而为亨通，义理由此得到说明。【康宁在五常中配属礼，见黄度《尚书说》，说礼是万物相见。】分别属于形体和心灵，可见其广大。【康宁分别属于身体和心，见林之奇《尚书详解》；孙觉也说，形体康健而内心安宁。臣阿桂。】向上包摄寿与富，义理并不偏失。【陈氏大猷说，四代都崇尚年长，所以寿居第一；寿命不可没有资财来养生，所以富居第二；既长寿又富有，更贵在身心安宁，所以康宁又居第三。】人人都守道，行于冲和安泰之中。【“守道”一语，见薛季宣《书古文训》，说人人都具有这种福分。】圣人于是希求。“天行健”，就是乾卦。【《易》六十四卦的大象都解释卦名，只有乾卦只说“天行健”，不说“乾天”；其实乾就是天。只有圣人希求像天一样。】天，我皇上与天合德，正符合自强不息的意义。】一日。万事防备，勤劳到秉烛。【皇上夙兴夜寐、勤劳政务，无论寒暑从不间断，常常天未亮就起床，查阅列祖实录，批答奏章；用膳后召见群臣，询问各种政事，引见文武大小官员。至于军书、河务、赈恤等关系重大之事，往往夜间再三过问。】【三次到即此意：几十年来始终如一日，从未因寿过八十而稍微疏懈于往日。臣嵇璜。】四。郊。再。享祭时肃敬地陈列笾豆，十多次反复吟咏诗篇。【每年上辛日祈谷、孟夏常雩、夏至方泽、冬至圜丘，以及孟冬时享、岁暮祫祭，共六次；我皇上一定亲自主持。如今虽已八十三岁，仍庄严而从容地举行祭祀，礼仪完成。】诗篇催着击钵成章。【皇上反复吟咏，分章押韵，精义纷纭，顷刻之间便写成，真如万斛泉源，随处涌出。古人击钵催诗。】夸称其神速，哪里曾有一天的间隔？吟咏诗篇余韵，至于押到十叠。八十岁时仍昂首远望，骑马控制缰鞭；并非借助手杖，也并非借助眼镜；哪里需要服食药饵，哪里需要求仙。【御制《四得论》说，求仙是素来所鄙弃的。】【医理并不懂，也只是谨慎安排起居、节制饮食，把这些作为养生的常道。大概节制谨慎正是康宁得以实现的原因。】劳。详细谕旨尚且辛苦地倾听。【去年在圆明园御门之后，召见皇子及内阁、各部大臣，谆谆告谕很久，仪态更加整肃。在场的尚书常青年近八十，跪着聆听谕旨，勉强支撑，最后甚至要人搀扶出去；而皇上圣寿八十二岁，精神强健。群臣敬听之后，越发欢欣喜悦。】免得早朝，却仍警戒晚睡。【皇上每天早起处理政务，想到群臣自家中入值，更必早起，常常告谕大学士嵇璜等：日出以后入朝，三品以上、年过七十者可以照此办理。御制《晏眠诗》有“晏眠人谓乐，晏眠我谓苦”之句。大概我皇上心中始终警惕乾惕，不靠勉强，而以不断积累刚健之德、先人后己的实际行动为务，不追求夙兴夜寐的虚名。】万国都由此。居于万物之首，圣德出众。【乾卦《彖传》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如今海内海外都普遍享受安宁恬静，实在是由于皇上建立皇极，汇聚并施行五福。】赐福臣民，共同延续无疆的庆祝。臣王杰。【御制】万民勤勉，更要督察官员贤能。中华百姓凿井耕田，庆幸外域旧部安定、新附相连。【我虽早晚勤勉，每日孜孜不倦，却无时不以“庶明励翼”来勉励和教导群臣。《周官》说：“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又先告诫三公九卿：“敬尔有官”，就是这个意思。】不得已仍然十次用兵，谁能去掉每一项武功而使功勋并列？【我起初不敢有意好战，只是事情所遇不得不如此：乙亥至庚辰年对准噶尔、回部二部，戊辰、辛卯年对大小金川，己丑年对缅甸，丁未年对台湾，戊申年对安南，己酉、辛亥年对廓尔喀，或因酋长和部众来奔，或因小股势力不安，或因奸民滋事，或因旧藩申诉，都是不得已而用兵。总计十次；内地小股叛乱随时剿灭的，不列入其中。】【《左传》刘子说：“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恭读御制《开惑论》：军队征伐对于国家，就像雷霆霜雪对于上天。我皇上在伊犁讨伐敌军、振扬武威，于是……

译【在伊犁降服达瓦齐，在回部斩杀阿睦尔撒纳；在两金川斩杀波哈拉、泥敦霍集占；又降服娑罗奔，斩杀僧格桑；在台湾俘获林爽文、庄大田；在安南降服阮光平；在缅甸降服孟陨；在廓尔喀降服孟陨；又再次降服拉特纳巴都尔。十次大功，全部完成。这正是孔子所说“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我出战就能取胜”。】脱欢是元朝遗孽，分裂为三部。【元朝灭亡后，其强臣分为三部，其中首领马哈木，就是《明史》所说的脱欢太师之父。“防古”一词，称锅为“脱欢”；现在准语称锅为“海苏”，大概是避其祖先名讳。】瓦剌使明朝衰弱，惧怕乜先。【准噶尔分为四部，称四卫拉特；《明史》称瓦剌，是“卫拉”的转音。土木之战时，正统帝被围于其营中，史书所称瓦剌太师就是乜先。】数代以来，狼、虎、熊、罴相继有种。【噶尔丹是巴图鲁浑台吉第六子；达妄阿拉布坦是巴图鲁浑台吉第五子、僧格之子。僧格被其兄杀害，噶尔丹从西藏回到旧部，被拥为汗。康熙年间侵犯边塞，战败而死；达妄阿拉布坦收集其父旧部和噶尔丹余众，重新形成部落，遂据有汗位。】儿子是噶尔丹策凌，孙子是达妄多尔济那木札尔，他的庶兄喇嘛达尔札篡夺了汗位。达瓦齐是巴图鲁浑台吉第七子、布木的曾孙，又篡夺了他的位子。这就是所谓“狼生虎，虎生熊”。臣金简。两朝征服叛乱，相互因缘相接。【康熙年间准噶尔掠夺喀尔喀，闯入内地，圣祖三次征讨朔漠，奉行天讨；噶尔丹逃窜伏诛。达妄阿拉布坦后来绑缚其子献上，表明顺服；之后又在西藏滋扰，被大军驱逐回巢。其子噶尔丹策凌继位，势力重新扩张。世宗宪皇帝商议分两路进剿，尚未彻底消灭便停止出兵。皇上即位之初也姑且置之不问；直到达瓦齐篡夺汗位，诸部落接连归附，才命大臣统领新附部众和八旗劲旅分路征讨，俘获达瓦齐，平定伊犁。这都是我皇上继承先志、完成先业，了结两朝未完成的事业。】拯救各部于水火，并非贪图土地。【准噶尔内乱频繁，达瓦齐更加暴虐，部众受其毒害，纷纷叩关来归；如果不加以治理、安置和牧养，岂能让他们与喀尔喀混杂居住？这次出兵，完全是为了把厄鲁特众人从水火中救出，使他们登上安席。后来即使全部平定，也还想仍旧分封四汗、安抚其旧有产业，起初并不是贪图他们的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决断如风雷，总是信奉上天。【廷臣拘泥于雍正年间和阗、卜多之战，群臣都心怀畏怯。皇上独自从内心作出决断，御制《开惑论》，假托“信天主人”的言论，来驱除群臣的蒙蔽，确实是顺天者昌。】军队在春季二月启程。【向来在塞外用兵，必在秋日；皇上认为春月出兵，敌马尚未肥壮，便无法逃脱，于是命令两路军在二月出师。臣刘墉。】一战凭借夜袭，前锋仅二十五人。【五月大军抵达伊犁，达瓦齐在格登山聚集近万兵力。将军等选拔二十二名精锐，由阿玉锡、巴图、济尔噶尔、察哈什等率领，夜间袭击敌营，贼众惊乱互相践踏，死者很多，投降者六千五百人；我方二十五人无一受伤。计算出师以后，只有这一战，此外没有耗费一支箭一枚箭镞。】伊犁沿途迎接，持箪食壶浆而来。【大军所到之处，敌人望风归附；沿途厄鲁特、回子、喇嘛等携带羊酒迎接犒劳，络绎不绝地迎入伊犁。】霍集占闻风而逃，被系缨组而来。【达瓦齐在格登山战败后，率一百多骑逃回回疆。回人阿奇木、霍集斯伯克将他擒献军门，告庙受俘，交付理藩院。因其罪只是篡夺本部，并未侵犯天朝，后来封为亲王，安置在京城府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以上是第一次平定准噶尔，属于武功第一。还未等阿睦尔撒纳养足羽翼，昏乱的獍兽便已败破。【阿睦尔撒纳是和硕特部……】【他在本部时，与达瓦齐狼狈为奸，利用达瓦齐的谋划篡夺喇嘛达尔札，假意推举达瓦齐为汗，后来因争夺利益而互相倾轧，形势不敌，便急忙归来。我想借他的手除掉达瓦齐，而自己觊觎成为总台吉。皇上用人时，能够利用其贪婪和欺诈，封他为辉特亲王，任副将军；但对他的内心打算却洞察如明镜。阿睦尔撒纳因愿望不能实现，在入朝途中逃走，煽动伊犁叛乱，又劳烦大军征讨。臣福长安。】何曾狼狈逃窜，足以多次啃噬？【阿睦尔撒纳逃走后，引诱伊犁诸宰桑巴磉克、什木、阿巴噶斯、哈丹、包沁等，割据台地，大肆掠夺。丙子年春，整顿军队讨伐叛逆，同时进行剿抚；阿睦尔撒纳逃往哈萨克。哈萨克熟知他的反复无常，又感念中朝威德，请求擒贼自效，使叛逆势力更加困窘；后来他转入俄罗斯境内。】俄罗斯献出叛贼，事情重新平定。【当时命理藩院严厉檄告俄罗斯索取叛贼，阿睦尔撒纳因患天花死于隐处。俄罗斯担心不足以取信天朝，便修饰文辞派遣使者送来他的尸体，于是准噶尔余孽顿时消除。】固尔札焚毁碑石，又重新刻立。【起初，噶尔丹策凌尊崇黄教，仿照西藏制度，在伊犁河北建造固尔札庙。】后来喇嘛达尔札和达瓦齐相继篡位，无不借助喇嘛的力量；即使阿睦尔撒纳也结党其中。伊犁再次平定时，固尔札庙随即毁于大火，帮助叛逆的喇嘛也一起烧成焦灰。从此西域全部纳入版图。皇上后来勒石刻铭，又在伊犁建立彰显功勋、收藏功绩的碑刻。】四卫人心纯朴，希望后世得到福祉。【卫拉特旧有四部：一为绰罗斯部，一为都尔伯特部，一为和硕特部，一为辉特部。后来因反复叛乱，三部都自取覆亡，只有都尔伯特部始终恭顺，至今承受封爵，列入年班；其部落都能安定牧养，长久繁衍，子孙常享康宁之福。臣董诰。】

译【御制】一声号令，手握镇守中枢的权力。【伊犁形势居西域首要，山河内外相为表里，是最重要的扼要之地。准部过去以伊犁为庭院；我军平定准夷后，就在此设置伊犁将军一员、参赞大臣一员，分别驻守惠远城、惠宁城；又设置统领驻防满洲、蒙古、锡伯、索伦、达呼尔、厄鲁特官兵及牧养事务的领队大臣六员，分理事务的总管六员；塔尔巴哈台设参赞大臣一员、领队大臣一员、管理厄鲁特兵的总管一员。凡西域新疆事务，都由将军总办。各地形势相互联络，屹然成为重镇。以上是第二次平定准噶尔，属于武功第二。】兄弟和卓木被准夷禁锢，恩典施行，回部随即……【回部大和卓木波哈拉、泥敦，小和卓木霍集占，长期被准噶尔拘囚，受其责令缴纳贡税。我军平定伊犁后，将他们释放，并派兵护送大和卓木回叶尔羌，统领旧属；又命小和卓木安抚仍在伊犁的回人。】他们背弃恩德，不得已出兵征讨逆贼。【两位和卓木从长期拘禁中出来后，又重新成为部落首领，便乘阿睦尔撒纳叛乱之机相继逃奔，还杀害我方使臣，不得已重新整顿大军进行征讨。】扬威的根本计划，是长久安定边疆。【西师之战时，圣意认为捣毁敌人巢穴尚无十足把握，所以没有举行祃旗命将等典礼；后来上天帮助顺义之师，一支偏师直入，形势如摧枯拉朽，伊犁遂纳入版图。由于回部尚未平定，伊犁终究不能安宁，因而命将军等回师平定回部；库车、沙雅尔、阿克苏、乌什、和阗等处无不投降归顺，迎接我朝王师。】兵力少却能攻击众敌，凭借军队武力。【大军征讨回部叛逆、包围库车城时，听说有贼人从托木罗克来。】【援派出一百八十名士兵前去迎击，敌人不下数千，轻视我军兵少；我军奋勇攻击，将其歼灭。】敌人逃窜而失去踪迹，穷追之后治罪主帅的过失。【官军既已败退，霍集占援助库车的贼军进入城中，城内守军胆战心惊，敌军攻城却很快就能攻破。雅尔哈善既错误地采用地道防守，又听信顺德讷的话，诱使敌人出走，致使霍集占进入后又逃出；他又没有迅速追捕，因此治雅尔哈善纵敌败事之罪，并命定边将军兆惠驰往办理。由此可见军队纪律严明，所以行动往往有功。】包围时有援军，危急时有战马。【兆惠军队逼近叶尔羌城，敌人挖沟自守。我军以少击众，敌军溃败；但当地遍地低洼泥泞，马力又不能接续，我军被困于黑水，敌人百般攻击。我军意志坚定，坚守三月有余。舒赫德在阿克苏选拔精锐，驰援而来；阿里衮也解送战马，援助军队，同时赶到。这都是皇上去年六月预先筹划，已经下令调兵拨马，准备使军队在行军途中停留更久，因此兵马大多早已在路上，能够按期会师成功。于是内外相互呼应，转战五日四夜，歼灭敌军数千，大和卓木中枪，被人抬着逃走。】臣常青。地窖中剩下的米，树上剩下的铅弹。【黑水被围时，营中挖出地窖藏米以供军粮；敌人占据高处发炮，铅丸密集地打在营中树上，却没有击中一人。我军砍树作柴，得到数万枚铅丸，便用来射击敌人。这实在是上天广大的护佑，帮助顺义之师成功。】雁阵辗转，像蚂蚁在土堆上寻找出路。【大小和卓木自知难以抵抗我军，在预定日期前不到二十日，便带着部落和重器逃走；叶尔羌、喀什噶尔两城的旧伯克等于是献城投降。】勇士声势盛大，如热汤浇灌蝼蚁。【二酋逃窜后，明瑞在霍斯库鲁克拦截，富德又在阿尔楚尔击败他们，于是部众瓦解投降。二酋只带三百名家属、仆从逃往达克山，又被富德等穷追到伊西洱库尔淖尔；二人仅以自身逃脱。】一纸檄文便斩首示众，悬挂街头。【霍集占兄弟溃逃到达克山，富德等发布檄文晓谕顺逆，命令当地人将他们绑献。其汗素尔坦沙遵照檄文投降，在阿尔浑楚哈岭截击敌人，再战之后，二酋一人被擒、一人被斩，献来示众，悬首藁街，回部于是完全平定。】臣纪昀。五座城如臂相连，屯田也因此清除困难。【回部设置五座大城：叶尔羌，所属境地三十九处；喀什噶尔，所属二十一处；和阗，所属三十二处；乌什，所属三十二处；阿克苏，所属二十一处；各设办事大臣、参赞大臣，管理军队戍守。】小城十三座：库车、喀喇沙尔，设办事大臣；英吉沙尔，隶属喀什噶尔；沙雅尔，隶属库车；布古尔、库尔勒，隶属喀喇沙尔；赛里木、拜城，隶属阿克苏；哈喇哈什、玉咙哈什、车哷、塔克、克尔雅，都隶属和阗。周围一万多里，土地适宜种植谷物、小麦、蔬菜和水果，开垦屯田。每年冰雪融化，依靠雪山水流灌溉，旱灾水灾都不用担忧。】文字相同，翻译并通达《陀犂史》。【西域平定后，命令编纂《西域同文志》，把天山南路、天山北路、准部、回部以及西藏、青海等地的名称和人物分别列门编录。起初用国书。】

译【接着用汉文注写对音，再接着用三合切音；又把蒙古、西番、托忒、回字依次缀写在汉文下面，详细注明属于准语还是回语，使认识汉字的人容易通晓，也使《陀犂克史》可以阅读。至于我皇上，蒙古、回、准、唐古特各部的语言，没有不通晓熟悉的，也不需要译员翻译。】减轻赋税，百姓输纳腾格钱。【各城过去属于准噶尔，苦于赋税沉重；准夷平定后，确定土地赋税，十份减去六份。回人称钱为雅尔玛克，一钱为一普尔；起初五十普尔为一腾格，后来规定一百普尔为一腾格；十万腾格称为温图满。旧钱形状椭圆，首端尖锐，中间没有方孔。平定以后设局改铸，正面刻“乾隆通宝”汉字，背面刻地名，用国书和回字书写。额定赋税折收后都缴纳腾格，回民认为十分便利。】官职制度如郡县，官员称伯克。【伯克是回部官员的总称。阿奇木伯克负责协理事务，类似内地副都统；品级从三品至七品不等。管理钱粮的称噶咱纳齐伯克，协理者称商伯克，掌管刑名者称哈资伯克，掌管贸易和工匠差役者称讷克布伯克，掌管诵经者称摩提色布伯克，掌管买卖田产者称密图巴理伯克，掌管水利者称密拉布伯克，掌管接待来使和供应文移者称都管伯克，掌管牲畜税者称巴济伯尔伯克，掌管果园者称巴克玛塔尔伯克，备用差遣者称什瑚尔伯克，承办征收钱粮者称阿尔巴布伯克，巡捕者称帕提沙布伯克，掌管本城村一切事务及杂差者称明伯克，掌管外来贸易税者称克勒克雅拉克伯克，教幼童诵经者称默克塔布伯克，巡察街道、管理园木者称塞依得尔伯克，掌管军器者称哲百伯克，沿袭旧制。】选任补授则由驻扎大臣审核上奏，都和内地一样。臣胡季堂。玉出于和阗，春秋两季都采玉进贡。【于阗盛产玉石，从山中开采、从水中捞取，每年春秋两次进贡。回人采玉者都发给钱米，按所采玉石的多少、大小分别给赏；有劳役时便争先前往，唯恐落后。】大宛使者牵着青丝马笼头而来。【大漠以北如古代大宛等国，过去汉唐尚未臣服之地，如今都隶属版图；它们输送骏马和奇异贡品，接连不断。比如达克山八骏、爱乌罕四骏，都得到皇上御制诗文赞赏。内地的马多从哈萨克购买，每年命织造按平价织造丝帛，官织品的长短厚薄都按式样发往伊犁交易；计算马价，每匹不过三四金，交易操纵都由官吏掌握，不像历代马市任由商人囤积居奇，甚至用五十匹帛换一匹羸弱的马。见御制反白居易《阴山道》乐府。】布噜特的老年人白发鬈曲。【八旬万寿之年，布噜特毕班璧特的母亲已经一百零六岁，命她的儿子到将军处投递禀帖，恭祝万寿。皇上认为远方边地的长寿妇人确实是大瑞，赏赐大缎、貂皮等物。】二万里遥远的疆域，以山河划定边界。【西域平定以后，依据山川形势总分四路：从嘉峪关由东向西，安西州、玉门、敦煌为安西南路；】北起哈密，经过镇西府，以及准噶尔部、乌鲁木齐东境和迪化州，为安西北路；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以及伊犁东西部，为天山北路；辟展、喀喇沙尔、库车、沙雅尔、赛里木、拜、阿克苏、乌什、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为天山南路。直线长达数千里，周围二万多里；自古以来疆域之广，没有像今天这样的。臣彭元瑞。】【御制】三十。【平声。】三十年缓缓写染吟笺。【我在辛亥年夏天作《回疆三十韵》，叙述大致情形，使疆域如同绘图一般，也让人知道拓地开疆全都由于上天恩赐深厚，并且尽到了人事上的公正明察。从开始办事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天下安然长久，才敢说事情已经成功，以此示给后世。以上是平定回部，属于武功第三。】苗蛮呼啸结伴，戊辰年施展经略，己巳年传来投降消息。【戊辰年，大金川娑罗奔倚仗险远，与邻近番部构成争端，各土司向疆吏申诉，请求出兵筹饷。主管事务者怯懦退缩，长期用兵而事情没有完成；大学士忠勇公傅恒毅然请求前往，于是任命为经略。抵达军营当天便将汉奸良尔吉正法，摧毁碉楼、捣破险固据点，番酋震惧请求投降。经略坚持要将其歼灭，朕不允许，认为天地有好生之德，微小的蛮夷不值得污辱斧钺，便命经略宣示恩德接受投降。番酋娑罗奔、狼卡率全体匍匐叩头，到军门纳款。以上是平定金川，属于武功第四。】谁料一时宽纵，后来又不得不再次征讨。【金川投降后刚过十年，狼卡又与邻近土司争斗叛乱，其子索诺木更加凶悖。各土司力量不敌，怕他如怕虎。我认为这是蛮触之间的争斗，不值得劳师，而且既已接受投降，不应再加兵；地方大吏拘泥于息事宁人，往往表示优容，逆酋却日益放纵，勾结小金川，蚕食邻境土司。总督阿尔泰、提督董天弼这才重新请求用兵；即使阿尔泰因因循迁就而误事，也与上次没有严加惩罚有关。】

译忽然听说起初交恶，最终反而令人怜悯。【小金川起初与金川势同水火，戊辰年战事就是因金川滋扰小金川、使我军劳师而起。十多年后，僧格桑和索诺木两位酋长不仅消除旧怨，还结为婚姻；番人本性反复无常，实际上各自图谋利益，表面联合而内心离异，缓急之间情态各不相同。后来僧格桑被我军击败，逃入金川；木果木战役以后，索诺木只让七图安居，却到美诺去号召人众而不召僧格桑，蚕食吞并的真实意图由此完全暴露。他们时而交恶、时而交好，都不是天良本性。】邻近的蚕食者鄂克什，愤怒地窥伺。【僧格桑与鄂克什土司结怨，是小金川滋事的开始。阿尔泰、董天弼前往劝告逆酋遵令退兵，事情便暂时放过不问；没过几个月，他又包围鄂克什。阿尔泰派兵救援，僧格桑竟拒绝官兵，决意攻取鄂克什官寨，阿尔泰因此再次请求出兵。】妖言煽动，贪婪得像馋兽垂涎。【维州原是汉代冉駹羌地，姜维征讨羌人时筑垒驻守于此，遂称姜维城；唐初设置维州。后来吐蕃作乱，河陇全都失陷，唯独此地保存下来。吐蕃暗中把妇人嫁入该州城门，三十年后两个男孩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夜入，城于是陷落，号称无忧城。五代时归附内地，开始设置保宁县；宋至明间有时改称威州，有时分为保县。本朝仍为保县，隶属茂州，今日当地仍有维州桥之称。金川番众以杀戮推进到维州桥，散布谣言相互煽动；其贪婪觊觎的计谋，当然不是一天形成的。】挑起争端，牙齿交错，祸及三杂谷。【金川用兵之初，狼卡与革布什咱结怨，又与绰斯甲布及三杂谷为难；其子索诺木又助长恶行，自恃地广人多，不断与各土司交战，所以不得不兴师问罪。臣舒常。】丧失家园，只能聚集两金川苟延残喘。【阿尔泰迁就玩误，被罢斥；于是命温福从云南前往代替，任大学士并授将军，督兵进讨。温福由西路进剿，攻克巴朗拉，包围资哩，直抵路顶宗；阿桂任副将军，由南路前进，从达乌到僧格宗夹击，又从明郭宗合攻，攻克布朗郭宗。于是小金川逆酋僧格桑逃入金川，希望延续残喘。】板昭首先荡平，功业才完成一半。【将军等抵达美诺，攻破其碉寨，擒获僧格桑之父泽旺，押解京城正法；又檄告定汗牛、大板昭等寨，小金川全部平定；而】金川的索诺木竟敢结党作恶、帮助叛逆，于是再次进兵征讨。腊岭忽然惊变，罪孽最终被涤除。【征讨金川的军队中，温福由功噶尔拉出兵，阿桂由当噶尔拉出兵，同时进攻。功噶尔拉一路敌人筑碉断路，官军另从腊岭绕道进攻；当地险要且多雨雪，半年未能攻下。温福调度失误，终于被敌人窥伺，导致木果木之变，小金川的土地又失去，敌人的罪孽更加不可宽恕。】丫口、马尼彼此形成犄角。【当时阿桂南路军也难以独自驻守，于是全军出动；授阿桂为定西将军，增调火器营、健锐营以及吉林、索伦、黑龙江精兵七千人从西路再次进军；南路命明亮为副将军，所到之处都攻克。十天之内收复小金川全部土地。阿桂占据谷噶丫口山梁，明亮也攻克马尼一带；丰升额等在宜喜驻军，三路彼此形成犄角。臣窦光鼐。】木思、康萨同时攻克坚垒。【阿桂派两队兵分别进攻，攻得康萨尔山梁；其中木思工噶克更加险要。我军正商议夺取宜喜道路，先集中兵力，同时攻克木思工噶克及其左右碉楼。从此路下噶尔丹寺，直逼敌巢。】勒乌围被大炮轰毁，如雷霆震击。【勒乌围是最险要的敌寨，碉楼高、巢穴坚固；南面是转经楼，再过甲尔日磉桥向南是科布曲山，与勒乌围互相声援。官兵压到勒乌围上方，分路用大炮轰击摧毁，沿河砍断栅栏，截断水路，四面合攻追剿，敌人尽数歼灭。共计碉卡六十余座，一天之内全部攻破焚毁。】噶喇依被摧毁，剥皮作船渡河。【官军包围噶喇依敌巢，用大炮轰击。敌人开始凿地躲藏，等到地窖将破，越发胆落，便出寨投降。大河阻挡去路，我军用皮船往来，直接渡河。】门户险峻，空崖几乎刮耳。【自戊辰年用兵以来，军营都说刮耳崖是第一险要：上面倚靠陡峭岩壁，下面临着急流，狭窄得只能容下脚趾，进攻极为困难。敌人把附近巢穴视作门户，凭险据守；大军不避险滑，防守和进攻的队伍在山顶山脚相接，直接攀登越过，可见险要并非不可战胜。臣金士松。】寨堡碉楼攻破，敌首投降，战果开始齐整。【勒乌围攻破后，大小头人布笼普、阿纳木达什、阿库鲁等投降；索诺木之母阿仓姑阿青及其姊妹出寨投降。到噶喇依即将攻破时，逆酋先派其兄冈达克彭楚克到营中乞降；等到水路全被截断，万无支撑可能，索诺木才率兄弟莎罗奔、甲尔瓦、沃杂尔、斯丹巴以及土妇、大头人丹巴沃杂尔、阿木鲁绰窝斯、甲尼玛噶喇克巴喇嘛等，男女二千余人出寨投降。全都押解京城，献俘后正法。因为他们是在穷困窘迫时乞求活命，并非诚心归顺，所以国家法令不予宽宥；这是仁育和义正，和达瓦齐的处理不同。】凯旋而从御辇经过的道路，桃花盛开。制作。【此前乙未年八月，皇上在木兰行围，阿桂等上奏攻克勒乌围，红旗捷报传到，皇上立即制作七言十首作为凯歌。丙申年二月，皇上因边地战事平息，恭敬拜谒两座皇陵，驻在桃花寺行宫，正好攻克噶喇依，红旗传递到来，又制作凯歌十首以志庆贺。四月初，阿桂率领立功将士凯旋，举行郊外慰劳之礼，又制作凯歌十首；前后一共三十章。这一天从行宫到郊台，凯歌在卤簿仪仗中马上奏唱，以彰显宏大的功绩。】大纛向着郊台，柳色高高举起。【西路大军成功奏凯，皇上亲自在良乡县城南慰劳，选择地点建造高台，排列得胜灵纛，举行礼仪；百官穿朝服陪位，凯旋将士穿戎装入见，军礼和军容光耀夺目。自古以来，到此时平定两金川，再次举行这种典礼，尤为显赫。】开始创建懋功，实行耕种和戍守。【两金川平定后，如果把土地分给附近土司，担心又滋生不安，于是设置懋功镇、安两营，命令投降的番人屯田耕种，不仅能够充裕军粮，还从四川绿营调拨六千名士兵驻防；又命成都将军等每年再行巡察。从此耕种与戍守相互维系，番地边疆长久达到安宁。臣瑚图礼。】

译【御制】多次随军屯练的勇士而且机敏轻捷。金川投降后实行屯练、建立营伍，凡奉檄调遣出征，如剿灭甘省逆回苏四十三、田五，台湾逆匪林爽文，以及此次征讨廓尔喀，他们都奋勇争先；不仅勇力出众，而且熟习险阻、动作敏捷，颇能发挥作用。以上平定两金川，是武功的第五次。土地肥沃，谷物成熟，台湾防务因而安稳。台湾孤悬海外，气候温暖，土壤肥沃，草木繁茂，稻谷一年两熟；沙地种番薯、甘蔗，不必辛勤耕作便可获得厚利。本地粮食足够，福建全靠它接济；蔗汁煎成糖，商船购运，遍销各省，甚至日本、吕宋等海外国家也争相购买。武备嬉游，文治安闲，吏治因循。过去台湾道、府、厅、县官缺，督抚谨慎选取全省才干品行兼优的人调任；武官也由提督、总兵选调。官员远涉重洋，多有畏惧，间有不肖之徒贪图当地富饶，不料会遭遇险阻；督抚也往往任用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利欲熏心，把公务置之不理，徇私贪索，使百姓无处申诉；有时私人怨恨聚众械斗，地方官又敷衍了事，终于酿成事端。邪教伪装成添弟会。自郑成功带领内地百姓迁居台湾以后，台湾平定，海禁逐渐放宽；福建漳州、泉州和广东潮州的百姓常常偷渡谋利，寄居当地。地方官不能查察，奸民便结党欺凌弱小，倡立天地会，结盟聚众。入教者用三指按心作为暗号，大指代表天，小指代表地。此事起于乾隆三十二年，当时地方官把“天地”改写为“添弟”二字，把大事化小，以逃避处分，结果养痈成患，正由此而来。众人争斗，愚民奉事莠民而颠倒。林爽文号召凶徒滋事，庄大田为其羽翼；又有彰化县革役接受伪职，同知王坑郎跛足，专门运米；连清水以测字为名投贼，充任伪军师；番妇金娘以画符为名充任伪女军师；另有伪将军廖东、赖树，以及废弁彭喜等，像蜂蚁一样聚集，共同肆意逞强。督军分水陆两路，彼此像鸡翼般相持。水师提督黄仕简带兵渡海，陆路提督任承恩也请求率军进剿；但黄仕简因病昏愦，并不首先进军，任承恩则固守鹿仔港，互相观望，形势如同连鸡，将领无所禀承，军纪松弛，不能迅速追捕。南北两路互相牵制，逞强如鹘鸟搏击。官军收复凤山后，总兵郝壮猷又因怯懦败退；黄仕简安坐南路，任承恩在北路也不能由北向南，于是贼首林爽文等重新聚集在斗六门，进犯诸罗；庄大田等又骚扰凤山，图谋窥伺府城，南北道路因此阻塞。两位将领作为得力辅佐，刚刚渡海。台湾乱民不过是玩弄潢池的盗贼，数月仍未平定。皇上明察，预先防备，想到陕甘总督福康安久经战阵，可以担当此任，于是立即命他驰赴行在，亲自授予方略，任命为将军；以海兰察为参赞大臣，一同督办此事。臣吴省兰。百名将士身经百战，旧日功名足与凌烟阁相比。巴图鲁、侍卫、章京等都是精选的精锐劲旅，久经战阵，多次建立战功，其中还有画像列入紫光阁。命福康安、海兰察带领一百多人随行。行船迅疾如飞，借右旋海螺相助鹢舟。皇上因福康安远涉重洋、为国效劳，特将内府收藏的右旋螺赐给他携带，使他能够平安顺利渡海。福康安十月初在崇武澳候风，十月底出海，一昼夜行驶千里抵达鹿仔港，吉祥迅速，海上争相传说。抵达便解围，飞雀避开鹯鸟。福康安进援诸罗，整顿军队分为五队，与海兰察、鄂辉、普尔普、穆克登阿、普吉保、额尔登保及巴图鲁等分路进军。黎明时冲入贼阵，贼匪退入竹林，又在仑仔尾等庄聚集众人拦截官兵。福康安预先布置，左右夹击，奋力作战击退贼军，立即打通道路，长驱直进，抵达县城，并将附近的贼匪全部剿除。诸罗城中的义民踊跃欢迎，共同庆祝获得新生。大里杙已被攻破，再无贼穴。大军解诸罗之围后，便剿除从兴化店到员林一带的贼匪，焚烧大排竹庄，攻破中林、大埔林、大埔尾，收复斗六门，荡平东西螺街，经过水沙连，进攻大里杙。这里是林爽文的巢穴，筑有土城、树立木栅，依山傍河。大军驱马径直渡河，从申时到卯时，拥入西北两门，将全庄杀戮殆尽。林爽文在夜间抵抗官兵时乘机逃走。臣阮元。老衢崎一带的贼穴也被歼灭。林爽文逃走后，官军拘捕贼首，追查他的去向，并招抚各社生番协助擒拿。命巴图鲁二十名、屯练兵丁数百人，改同义民、社丁、通事等，分头在老衢崎搜捕，将林爽文和贼首何有志一同擒获。各社穷尽力量，擒获首领。庄大田在林爽文被擒后，仍在郡城一带出没，并占据大武陇贼巢发动攻击。骚扰村庄。福康安、海兰察等分路捕杀，歼灭了许多贼匪。庄大田逃到最南边的琅峤，潜藏起来，想逃往蚊率社；官军从四面包围，终于将庄大田及其母亲、头目庄大韭等一千二百多人全部擒获。海路断绝，潜逃的贼众超过千人。柴城地方靠近海岸，福康安担心庄大田乘攻势紧迫从海上逃走，先派巴图鲁等率官兵、义民分成六队，从山梁一直排到海岸；命乌什哈达率水师从海上截击。恰逢顺风，船只连樯而来，沿海严密布阵包围，杀死贼匪数千人，或被枪击毙，或挤入海中，或自行投海，数量无法计数。立碑告成，滦水之畔设学宫。台湾平定后，皇上认为事情起于奸民，不宜在太学中称颂，于是刻碑记载；又经过一年多的搜捕，命重臣发兵，两个贼渠都已擒获，事情善始善终，不可不记。热河文庙是皇上每次驻跸时必先展谒之处，又筹办此事，于是命人在热河文庙刻碑，以符合受成告成的意义，详情见御制碑记。臣童凤三。

译爱惜功臣祠庙，留在凤山之巅镇护地方。皇上想到台湾隔着重洋，五方杂处，风俗一向强悍，担心事过之后人们立即忘记，不足以使人看见便警惕，于是命令事情完成后，将福康安、海兰察以及鄂辉、普尔、普舒亮等谋略勇武最著者，在台湾郡城和嘉义县各建生祠，塑造他们的像，使人望见便生敬畏，长久不忘。惩治奸邪和贪墨，详列于文牍。福康安、徐嗣曾等清查台湾积弊，酌定善后事宜十六条。对于百姓作奸犯科、抢夺械斗、私藏军器、赌博聚众、结盟聚会等各种恶习，都详细制定查察章程；文武官员、弁员、兵丁等，或借查察之名私自渡海、贪婪勒索，或把案件大事化小、私下行贿放纵，也都严定科条，以示惩戒。轮年巡察，轮流派遣统领官员。过去规定每年一次，后来改为三年一次，奏派满汉御史各一人巡视台郡。御史职权较小，京官又不能完全熟悉地方情形，实际上有名无实；于是特意下谕停止，改为每年轮流派督抚及水陆两提督中的一人前往稽察。台湾道、府官缺一律由吏部请旨简放，不再由督抚奏请调任。生番、熟番和野番都感到欢喜而畏服。台湾自古不属于版图，明末流寇…… 林道干开始逃遁居住在此以后，郑芝龙把它作为巢穴，所部多是福建、广东及内地百姓。康熙二十三年以后设置府县；内山、山后全是番人。靠近边界的是熟番，与居民土地相接，偶尔互通贸易；内山的是生番，生番以外是野番，不从事耕种，防止汉民越界偷垦。地方官推说属于界外，不加查察，致使奸匪藏匿，把那里变成诱使生番、窝藏逃犯的地方。逆贼林爽文虽逃入内山，经大军四路穷追，生番奉檄协助捕捉，很快便擒获。番人既畏服天威，又高兴得到赏赐；其头目华笃从东边向疆吏报告，首先剃发，众番社随后按班入朝觐见。熟番与编入户籍的百姓没有差别，生番、野番也归入教化了。臣那彦成。【御制】漳州、泉州、潮州寄居的百姓各自安定便利。台湾有许多漳州、泉州流寓百姓，两地百姓素来有嫌隙，居住、田土彼此交错，因而争讼不断。于是命福康安办理善后事务时，除去跟随官兵杀贼的义民无需迁徙外，对庄大田等贼匪的田产没收入官，应当召人承佃；至于与贼同庄、虽没有跟从叛逆的实迹但心怀两端的人，也应趁此兵威酌情迁移。让登记为漳州、泉州籍的人各自编为一庄；广东潮州客民也不得与漳泉人错杂居住，以免争竞，期望他们能够安宁耕作。以上平定台湾，是武功的第六次。懦弱的国王失去政权，叩关请求援助。安南由陪臣郑氏窃取权力，阮姓借口讨伐郑氏，便占据黎城。戊申年六月，故王嗣孙黎维祁流亡在外，他的母亲、妻子以及随从六十多人到达斗奥隘河外，呼吁救援。守关者看见有兵在后追赶，便将他们收入内地；疆吏上奏后，命令优厚供给粮饩，妥善安置。疆臣督军进兵，恢复其国并延续其统绪。朕想到黎氏世代恭顺，按兴灭继绝的义理，怎能坐视不管？于是命督臣孙士毅率将士万人出关声讨，不到两旬便迅速奏报大捷，收复黎城，黎维祁受封为嗣国王。用铜柱纪念功绩，命军队班师。黎维祁恢复国家后，阮氏退回广南，距离黎城二千余里。若再去扫荡巢穴、擒拿首领，既不值得耗费中国兵力，也恐怕违背知止的义理；又想到黎氏近代不能自强，或许是上天厌弃了他的德行，朕也只能顺应天意而行。因此命孙士毅班师，并作一篇记文以示意。丹书王印被弃置，形势应当改弦更张。阮光平再次到来时，黎城的黎维祁立即弃国逃走，连新封的印信也遗失了。这正如皇上所说，是上天厌弃他的德行，事情如同握有左券。维祁抛弃王章，毁坏祖业，哪里还能重新安抚他的国家？况且安南旧俗，自六朝以来，曲氏、皎氏、吴氏、丁氏都是土豪窃据，相互吞并。若把国土交给别人，反而更难安抚。皇上的见识高远，曾多次晓谕此事：先前是兴灭继绝，后来则是推亡固存，因时制宜，权衡十分恰当。维祁入朝以后，仍授予他世袭管佐领的职位，并将他所带来的属人隶属其下，更是仁至义尽。对此只能畏服。天关接受封表，封囊中诉求。阮光平到达黎城后，自知罪大而震恐畏服，多次叩关请罪求降。福康安再三驳斥，后来又派亲侄阮光显携表文到关前哀求。福康安察觉他畏服求顺的情意十分真切，才替他上奏。考察粤西与安南接壤之处，东面隶属粤西龙州的叫镇南关，西面隶属安南谅山郡的叫畏天关，中间是交界处。昭德台承受封表。承受恩德。赐予土地，专门加封。皇上认为安南黎氏既已为天、人所厌弃，于是准许阮光平悔罪求封的请求，任命他为安南国王，安抚整合其百姓。到受封之日，阮光平亲自到镇南关外的昭德台叩头迎接，感激庆幸万分；先命阮光显等捧表进贡，赴京恭敬谢恩。越裳进献驯雉，奇肱乘飞车，亲自来者没有。阮光平因为恭逢圣上八旬寿辰，恳求入朝随班叩祝。商代奇肱乘飞车，周代越裳进献驯雉，都只是派使臣经过重译而来，各自已经有王爵；铺陈夸耀这些事，哪里比得上如今绝域名王亲自入朝侍奉呢？臣茅元铭。金人代身、珠子代目，诏令徒然成为废物。元代曾谕令安南国王陈日烜来朝，如果不能亲来，就积金铸造人像代替自身，用两颗珠子代替双目。后来陈日烜进献金人代替自己，明朝莫登庸、黎维潭两次也都进献代身金人，贪图财物而败坏典章，使外夷轻视中国，这正是边远国家不肯来朝的原因。如今皇上八十万寿，阮光平亲自觐见，感服于亲爱之诚，犹如家人父子；回看金身珠目的诏令，实在值得鄙笑。乐工演奏僸佅之乐，欢庆中称颂万寿。阮光平入关以前，恭敬撰写祝寿词十章，命本国乐工演习，希望列入太常礼乐，效法群臣山呼万岁；这一年七月在避暑山庄及正朝献寿时奏演。【如仪】荣耀地请受衣冠。蒙受恩宠，佩戴蝉冠。皇上此前已经加恩赐给阮光平黄鞓玉带；他觐见后请求遵用天朝衣冠，皇上察知其诚恳，于是赐给红宝石顶、三眼翎、黄马褂；宴筵时依照皇子所用，赐穿金黄色蟒袍、四团龙褂，以表示优厚宠遇。同时命令他朝贺时仍使用本国衣冠，又想到他是一个藩国的君主，为一国臣民所共同瞻仰，如果竟然剃发改穿中国服饰，反而不是圣意所嘉许的，于是将这些意思详细宣谕，恩义完备。郡王府中亲近藩王，地位在亲王之下、郡王之上。阮光平受封爵后，皇上嘉奖他万里来朝瞻仰，特命他朝会时班次在亲王之下、郡王之上，又令他在御前行走，以显示特殊恩遇。【眷臣达椿】皇帝的文章。

译御集照耀海边。阮光平归降以后，皇上因其诚心向化，在己酉年秋冬两次赐御笔诗章；到庚戌年七月阮光平到避暑山庄陛见，又赐御制七言律诗。随后嘉奖他请求遵用天朝衣冠，又写成一首诗书在扇上赐给他；还赐御书“拱极归诚”匾额、十二言联、长寿字大幅，并因他的请求颁赐御制诗文集，准许与…… 颁发给他，使新近建立的藩邦都仰慕皇上的文德，把它奉为世代珍宝。赐予游览。游览禁苑。仰观仙境。阮光平陛见后，皇上命御前大臣等带领他游览、瞻仰避暑山庄行宫的各处景致。随驾回到京城后，又赐他游览圆明园内的各处景致，以满足他瞻仰亲近的诚意。观看礼仪。雍和宫。夕月坛的祭祀。庚戌年八月举行丁祭，祭祀文庙，皇上命阮光平主持崇圣祠祭祀；这一月又祭祀夕月坛。皇上因为八十万寿，在凡中亲自前往行礼，阮光平穿本国衣冠陪祀。事情的始末。两次书写姚姒之册。恭敬拜读御制《安南始末事记》和《再书始末事记》，其中阐明黎维祁失德、上天厌弃，以及阮光平悔罪请求亲自入朝觐见，皇上准许封王，从而成就息兵安民的美事；孙士毅使全军归还，没有损害国威。又记述皇上即位以来多次经历战事，每次都在危险中恢复安定，仿佛有所失却终于重新获得，都是承蒙上天眷佑；这些话反复申说，圣训光明灿烂，实在足以万古不朽。臣陈崇本。绘制图册。六首咏芑薇的诗篇。安南平定后，皇上认为收复黎城时，统帅和将士远涉险地、攻坚破锐，不可没有图画来记载功绩，于是有御制补咏战图六首：第一幅为嘉观诃▯之战，第二幅为三异柱石之战，第三幅为寿昌江之战，第四幅为市球江之战，第五幅为富良江之战，第六幅为阮光平派侄阮光显入朝觐见、赐宴的图景。命画院诸臣绘成册页。以上平定安南，是武功的第七次。同时，悔罪之人前来朝见。戊申年，云贵总督富纲奏报，缅甸国掌国事孟陨派使者叩关，恳求进贡。皇上想到他悔罪投诚，嘉许其向化之心，于是准许所请，优厚赏赐。到庚戌年，孟陨又派使者恭祝皇上八十寿辰，并请求封号，于是封为缅甸国王，使其世代守护疆土。按缅甸就是《后汉书》所说的西南夷掸国，唐代称骠国，又称朱波，到宋代才开始称缅。往年曾诛讨叛乱，率师攻入云南。缅甸处在荒远边地，向来没有内属。过去因其酋长懵驳骚扰云南永昌边外的土司，不得已用兵；己丑年，经略大学士傅恒进剿于新街江边，接连攻破贼垒，预计很快便可平定。贼势窘迫，派头目到营中乞降。皇上想到当地水土恶劣，大军难以久驻，因而下旨解围撤军。懵驳之子赘角牙济恶与懵驳之弟孟陨不和，孟陨藏身缅寺出家为僧；国内争斗屡起。到这时，国人推举孟陨掌管国事。他自知兄长父子得罪天朝，便派使者请求宽宥，详情见御制志事诸诗。停止战争，与暹罗共同参加宴席。此前缅甸与暹罗交战，夺取暹罗长本地；后来郑昭、郑华父子收集暹罗残余势力，建立国家，前来进贡请求册封，皇上恩准封为暹罗国王。这一年两国贡使一同到京，皇上特意颁发谕旨，指出两国一向不和，如今都属于天朝，应彼此修好，永远停止战争，共受大皇帝恩眷，并命各自回国转告国王恭敬遵行。臣王坦修。【御制】自行归顺的土扈特，接来华朝的华丽马鞯。缅甸起初因滋扰边疆而兴师问罪，后来既然请求宽免，二十年来便长期置之度外。哪里想到只凭一纸诏书招谕便能使其臣服，而孟陨竟能明辨顺逆，倾心向化，

译奉表来朝？这是真正归顺而不是被迫投降，与从前土扈特自行来归、并非受招致的情形一样，都是出于至诚；若非上天洪大的佑护，哪里能够达到这样？以上平定缅甸，是武功的第八次。廓尔喀无故侵扰西藏边疆。廓尔喀部在后藏边界，向西与唐古特往来贸易，从未听说有争端。戊申年夏，驻藏大臣庆林、雅满泰奏报，廓尔喀抢掠藏界济咙、聂拉木、宗喀等地。大臣因而使我宣扬武威。卫藏是历代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驻锡之地，康熙、雍正年间曾两次用兵安定。朕振兴黄教，固然不如元朝尊崇喇嘛那样过分，但西北各蒙古外藩一向敬信黄教，难道能不加以保护？然而事情发生的原因不可不察，于是命巴忠前往查办，才知道藏中管事的噶布伦索诺木旺札勒等人有任意加价、在食盐中掺土的弊端。等到廓尔喀上表申诉，庆林等人害怕罪衅暴露，压下奏报，激成了事端，于是治罪庆林等人，命四川将军鄂辉、提督成德等前往讨伐。没有显示兵威，他们便请求归顺。当时春雪连绵，山路难行。鄂辉等派遣善于登山的将士开路，翻山深入，收复被侵占的土地。贼人趁我军未到先行逃走，随后派大头人悔罪，愿意编入民籍。朕怜悯他们处在遥远地方、只是小番，而且他们滋事也并非全无原因，因此曲加宽宥，准许其归顺。然而，如果鄂辉等当时果真深入贼境，大力显示兵威，痛加剿杀，使他们震恐，那么后来断不会再有侵掠之事。预先参加朝会，欢喜而归。廓尔喀感激皇上为他们洗雪冤屈，随即派大头目喀哇斯哈哩萨野进献贝叶经、文书和方物。庚戌元旦与各国使臣一同参加朝会，新年初又参加节宴。他们遵照制度剃发，请求赐给衣冠。皇上下诏封拉特纳巴都尔为额尔德尼王，封其叔父巴都尔萨野为图萨拉克齐公，并加赐帽顶、补服、蟒袍、朝珠、佩带等物，立即交给来使带回。以上封赏，是第一次平定廓尔喀，属武功的第九次。丹津瞠目而吝啬，言语终于成为食言。当初命鄂辉、成德等问罪时，皇上因巴忠熟悉唐古特语，命他前往查办。巴忠却图谋草草了事，听从前藏噶布伦丹津班珠尔的主张，私下立下合同，规定每年藏人给廓尔喀元宝三百；第二年又吝惜不给，这便是廓尔喀再次侵扰的原因。沙玛尔巴贪婪进谗，狡猾而不知悔改。红教喇嘛沙玛尔巴以及扎什伦布仲巴呼图克图，与前代班禅额尔德尼同属师兄弟。班禅在庚子年远道入觐，皇上赏赐优厚；沿途蒙古王公等赠送的财物不少于数十万金。可是仲巴呼图克图和岁唪堪布等，不能把这些财物分给师兄弟，也不能施舍给各寺庙。于是沙玛尔巴垂涎扎什伦布的财产，与巴都尔萨野交好，怂恿廓尔喀借端挑衅。佛教戒除贪欲，而沙玛尔巴利欲熏心，进谗挑衅、逞强泄愤，尤其是佛门中的败类。扎什伦布，汉语意为福寿须弥，是班禅修行安居之处。辛亥年，驻藏大臣俘习浑奏报，廓尔喀侵扰藏地边界，占据聂拉木、济咙、绒辖；八月二十一日闯入扎什伦布寺，抢掠财物，剥毁庄严佛土，胆敢肆意妄为，不可不发兵惩治。臣程昌期。吉祥天母庙中兴起妖妄之说。扎什伦布寺喇嘛有四五千人，贼众到寺的不过几百人；如果尽力守御，怎么会任其劫掠？原来仲巴呼图克图早在两日前就携带财物逃走，而供奉吉祥天母的济仲扎苍等人借占卜妄称不宜交战，致使众人迷惑溃散。鄂辉将此事奏报后，皇上认为喇嘛虽属异教，但济仲等人兴妖惑众、弃守失职，在王法上属于以妖言误防，在佛法上也不能护法御魔，二者都不可

译宽宥。于是命令将首犯济仲在那里剥去黄衣正法，将扎苍及仲巴呼图克图押解京城治罪。

译自帕克巴创立教法以来，从未有过依法处治喇嘛、使其与内地平民无异的事；这全是皇上的德威和抚驭，也因为皇上深明禅理，正是其教法所说的大威神力。上次廓尔喀事件的御制诗中，已经有“我往彼逃，我旋彼至”的忧虑。这次劫掠扎什伦布，势力更加猖獗；如果不大力显示兵威，就会鞭长莫及，势必给西藏留下祸患。皇上早已筹划，一听到奏报便果断发兵，以福康安为大将军，海兰察、惠龄为参赞领队，调遣巴图鲁、侍卫、章京、索伦屯练、降番、蒙古、达木等兵，近万人，迅速抵达后藏。四月，福康安从第里朗古赶往宗喀；五月七日抵达擦木地，那里有贼寨。大军乘雨夜分兵，海兰察从正路攻寨，福康安往来指挥，立即攻克，已经先声夺人。诱敌进入深林设伏，胜利的气势缠绕不散。我军乘胜直进，初八日抵达玛噶尔辖尔甲；三百多名贼人藏在密林中，官兵望见后分头从半山坎下压进，预先埋伏许多人，只留一路诱贼上来，随后枪箭齐发，使贼人首尾不能相顾，全部歼灭。断绝水源，收复济咙番地。济咙官寨高大宽广，原属后藏；贼人占据后又砌筑坚固石墙，东南修筑大碉堡，依险临河。碉堡、卡口是取水的要隘，因此防守更加坚固。福康安等截断水源，分路进攻，投掷火弹焚烧碉堡及寨屋，很快攻克官寨；除被烧死的以外，对滚下山逃窜的贼人穷追不舍，擒拿剿杀。于是藏境全部收复，当时是五月十日。臣钱棨。桥梁通向热索，迅速进入贼境。攻克济咙后十三日，前进八十里到达热索桥；过桥便属于贼境。贼人以木头架桥，北岸三四里外有索喇拉山石卡一座，南岸临河有大石卡两座，凭险抵抗。从济咙西南沿两岸顺河而行，只有一条狭窄小路，还有独木偏桥；又遇下雨路滑，官兵步行一昼夜，十四日清晨到达索喇拉山前，进攻北山石卡。贼人弃卡溃逃，官兵奋勇追剿，砍木搭桥；贼人阻河抗拒。福康安等在河边佯装渡河，暗中命阿满泰等向东绕过峨绿大山，到上游砍筏渡过南岸，出其不意直扑贼卡，杀死几十人，摧毁第一层防线；北岸的官兵飞速渡河，夺取后层防地。贼人惊恐逃窜，互相推挤，死者无数，一直追到色达木。枯树像虬龙横卧，借作虹桥。官兵进入贼境后，在十七、十八两日行军一百六七十里，到达旺噶尔谍协布噜。贼人在那里设卡驻守，横河有深水急流；河北旺堆山坡地势低，河南克玛山坡地势高。贼人据险设置木城，又在东面三十多里处修筑克堆寨，毁掉旺堆桥，阻挡我军。福康安命官兵返回旺噶尔，径直渡过玛尔臧河，翻山到协布噜对岸；命惠龄仍到旺堆山牵制贼人。福康安、海兰察等翻越三重高山，到横河上游，发现一棵大枯树横卧河中。官兵把它捆扎成桥，但雨后水急，桥未能在天黑前完成。当天夜里下大雨，福康安假装撤兵，退到林下埋伏；半夜贼人松懈，桥已架成。官兵到达克堆寨下，三面夹攻，贼人溃败，焚毁寨子，向前推进五里，逼近克玛木城，贼人弃城逃走。急流中鸭子浮渡，犀甲艰难前行。从协布噜走一百多里到噶多，再走二十多里到足木古拉巴载山；山外就是东觉贼境。从噶多东南到雅尔赛拉博尔拉山一带都有贼人分布。福康安先到足木古拉巴载山，侦察后得知噶多普山树木茂密，可以通行军队，于是潜行两日到山麓，下山涉水浮渡，接近河边时夺取碉卡，攻占木城并拆毁，随后到达雍鸦地方。帕朗古就在前面，反复践踏逼近。到达雍鸦后，贼人畏惧兵威，将俘获的兵丁以及噶布伦等送出，又派大头人请求投降。传檄要求贼首亲自前来，否则就进剿。贼人仍然观望，于是七月二日，福康安亲自统领中路部队，黎明时分分成数队，假装在山巅寻找道路。两个木城中的贼人立即压下来，而左右官兵暗中在林中绕到上方，夺取石卡。中路赶来的贼人败退，官兵投掷火弹焚烧木城，又攻克两座石卡，进至堆补木山口。山下的帕朗古有横河，担心贼人沿河向东绕到我军后方，夜间分兵：一路从上游进攻集木集山，一路从帕朗古进攻桥梁，再向前攻打甲尔古拉山北岸的数十座城堡、碉堡，以及山脚绵延数里的木栅。我军奋勇作战夺桥，攻克南岸卡口；从上游进攻的部队也渡河进攻。当时大雨，山崖湿滑，部队撤到山下稍事休息，贼人前来夺桥，官军再次出击。击退他们，射杀红衣贼首二人，直越过帕朗古大桥，逼近阳布，贼人的胆气更加崩溃。臣谢墉。到了都尔，贼人震惧，报告困厄。官兵刚进入贼境，贼酋便已畏惧，连续几次请求投降，都被驳回。攻克集木集卡后，又派大头人沙曼萨野到营中禀报：“小的误听沙玛尔巴的唆使，劳烦天兵远道讨伐；从首领以下被诛杀四五千人，攻克地方七八百里，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请求圣主格外赦免全体部落番民的性命，请将所侵占的札木地方仍归西藏，并将私立合同、扎什伦布的金册和物件全部恭敬交还；派大头人噶箕第乌达特塔巴等进京纳贡，以后请求五年进贡一次。”皇上怜悯他们出于至诚，又体察上天好生之德而赦免罪过，准许使者投降。若不是害怕兵威，怎会服从到这种地步？皇上因此取法唐太宗所说的“先显示必胜之势，再使其归和，才可巩固”的道理。犒劳军队，赠送酒、米、牛、羊、果品。福康安奉诏班师，廓尔喀派大头目苏必达等携带牛、羊、猪各一百，米二百石，果品糖食一百筐，酒一百篓来犒劳军队。福康安谕令：“你们虽然恭敬顺服，但天朝军饷由国库充足供应，唐古特等尚且不需要你们供给，哪里能收取你们的食物？” 因为他们再三恳求，才酌情收下牛、羊各十头、米十石。允许拉特纳巴都尔等归顺，恩准仍沿用原先的王公爵位，等贡使到京后再颁发敕谕。上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噶箕第乌达特塔巴等在西安门外瞻仰觐见，携带贡品；乐工十三人，大象五头，马五匹，孔雀三对，甲噶尔制造的亮轿、暖轿各一乘，以及珠佩、珊瑚、金银丝缎、呢毡、象牙、犀角、番枪、刀、花露、肉桂等物。除夕以及今日，在紫光阁、朝正等处与各陪臣一同会宴，接受赏赐。天下一统，四方归于同一。于是作记。我国统一天下，覆盖四方；皇上登极五十多年，安抚远方、平息边疆，讨伐叛逆、宽免归顺。凡是用兵，都预先筹划，赏罚严明，因此一行动便一定成功。宏大的功勋十次告成，御制《十全记》，义理宏大深远，哪里是《江汉》《常武》所能同日而语的？以上两次平定廓尔喀，是武功的第十次。臣钱樾。

译【御制】佛有三身，显示永远安宁的禅理。佛具三身：清净法身、圆满报身、百千万亿化身，见《圆觉经》。如今的呼图克图，大概就是继承化身之说。自宗喀巴创教以来，他的两位弟子，一位是达赖喇嘛，一位是班禅额尔德尼，统领前后藏的黄教，转世成为呼图克图，彼此相传。蒙古、番众一向归依，日久这种风气越来越败坏，竟私下嘱托亲族子弟充任大呼图克图，导致人心不服。沙玛尔巴便借此挑起事端。这次发兵深入廓尔喀，对方畏惧投降，正可借机整顿积弊，以期保卫西藏、使其安宁。况且宗喀巴经中原有达赖喇嘛传至六七代后便不再转世的说法；但如果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都没有呼必勒罕，西藏数十万僧俗必然长期争夺不休，蒙古、番众也无所信奉，不得不听从转世之说来统领黄教。这与不淘汰僧道的意思相似。就像苏州、杭州的大丛林，由龙虎山正一真人统领僧道；如果按照迂腐的议论一概命令还俗，地方没有那么多闲田供养，即使散去他们的香火，也怎么能普遍供给？所以不能不维持黄教，这正是王制所说“修其教而不改变其俗”的意思。但若任凭他们私下相互授受，将来关系重大，因此特意铸造金奔巴瓶，供奉在布达拉宫佛前，命拉穆吹忠四人降神指出姓名，交给驻藏大臣与达赖喇嘛当众共同抽签，或许能够得到真正有智慧的传承者。至于各蒙古扎萨克所供奉的呼图克图，近来又有王公子弟充任呼必勒罕，于是也制造金奔巴瓶，供奉在雍和宫佛前；命各扎萨克向理藩院报明，再交该院官员与掌印的扎萨克达喇嘛、呼图克图公开抽签。这样办理虽未必完全没有弊端，但毕竟是把私事置于公议之中。就像吏部、兵部抽签，在明代刚开始实行时，便有人把竹签传递作弊，因此被称为“签部”加以讥讽。但若把此事交给两部堂官办理，即使公正之人也难免有恩怨，徇私者更会任意操纵上下，无可奈何，只好用这种办法除弊。朕命喇嘛抽签，正是仿照这个办法。凡是决定重大事情，都有适当时机和方法。自元、明以来，番僧主持宗教，甚至有人任凭他们扰乱国政；如今有事时便用来除掉外来侵侮，无事时便用来确定规制，使其顺从风俗、合乎时宜而安然服从，这正是朕振兴黄教时所不畏惧的。为此加以经营治理，也确实是时势和机缘所决定的；既然有条件可以有所作为，最终又形成了不得不这样做的局面。哪里想到我德行浅薄，年过八十竟还能得到这样的恩宠，赐予十全功业。我处理军务，每遇一事，开始时总是早晚戒慎，不敢确信一定能够成功；等到幸而完成大功，只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因此，写武功纪事时，总要反复说明这一层意思。如今承蒙上天赐予十全功业，我自知是受到上天洪大佑护，这是自古帝王都未曾达到的境界，感激而难以承受，语言也无法表达。只有勤勉不懈，一天比一天谨慎，不敢因为自己已经安康、天下已经安宁便稍有松懈和怠惰，希望能够承受上天眷顾，成为古今第一完全之人。实在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更加警惕自勉，每天都战战兢兢。《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八。古今体诗八十二首。新年初到御园所作。迎接福禧，依照旧例行令；新年各方前来祝贺，又增加外域使臣，接连三次接见。每次都亲手颁赐，有时还当面询问并宣示。每年上元日，照例在御园正大光明殿赐宴外藩、蒙古、回部以及各国陪臣等，轮流召至御座前，亲手赐酒；有时偶尔询问他们部众的情况和年景。蒙古、回部的语言都是朕平素熟悉的，不需要译员转述，只有今年新来的廓尔喀使臣必须经过重译。御园灯火辉煌，并非为了夸耀富有，而是供属国观瞻；礼仪相合，足以答谢来朝。虽是假山，仍然堆积着洁白的积雪；膏泽优厚，恩雨又殷切。题写涵雅斋。书屋在四宜书屋旁边。安澜园内四宜书屋的旁边就是这座斋。书斋有“涵雅”的名称，窗明几净，日光充满；池水清澄，还留有半池冰。这里最适合读书，何必夸说它像画一样？只要接近教化，便能协调律吕、纳入雅正。近年我阅读朱载堉《乐律全书》，发现其中乐谱填注工尺等字，却不标五音；又把《烝民》《思文》等诗谱成“豆叶黄”等曲牌名，尤其流于俚俗。我既订正其中错误，又命令重新制定《诗经》全部乐谱，兼注五音，使人人知道今乐的宫、商、角、徵、羽及工尺、上等字，就是古乐的宫、商、角、徵、羽，以彰显援俗入雅的用意。四面景色都值得考察。新赏室。融和之意虽然已经显露，陶冶万物的形态还没有呈现；可以看出贞元之运，莫不是天地的情意。梅花含着腊月的芳香，柳眼盼望春日的明丽。小坐片刻，凭借这番新赏，也不辜负这间屋子的名称。《知过堂口号二首》，一韵。知晓过错以后，曾创作修葺之事已经停止，但旧有建筑不能不修复。此堂位于慎修思永殿后，因而命名为知过堂，并把过去所作《知过论》刻在墙上。近年并没有新建修造工程，但原有建筑不能不随时修葺，以恢复旧日面貌。每次面对这篇文章，仍然把它作为惭愧自警之语。这究竟是过错，还是不是过错？“每次坐在堂中，都增加惭愧。” 既然有它的成就，怎么能没有毁坏？没有的，只存在于幻境之中；有了幻境，也没有什么可以输给它。与书堂相对而生，看到两章文字，反倒觉得多事，只好笑着吟咏我自己。履吉斋有记。斋名取自《易经》的“履”卦，元吉在上九。易道所包含的意义很广，也在于人自己取舍。履卦上爻即乾卦上五爻，历来进退都不失正道。考察祥瑞和庆典，大有应验，四年之间便可见其效。上天的恩德，能如此吗？贮清书屋口号。书屋由来就称作“贮清”，意思是没有一点世俗尘埃萦绕。假如以小处比喻大处，那么方寸之间，也能呈现八方景象。题写敦素堂。商也启奏说：“《诗经》本来符合学习的开端，《诗经》难道不是华美的言辞吗？关键在于知道先后次序：已经华美的，应当再以质朴来调和；已经质朴的，应当以文采来润饰，宜先从切近义理处入手。而义理的要点在于敦厚，这就是我给此堂命名的防范之意。堂前冰影呈现出种种弊害，难道不该以此为鉴吗？” 澄虚榭。水使榭显得澄明而空虚，冰使榭显得澄明而充实。今朝榭所凭借的虚与实，其中呈现出瀛海般的水面，半冻半融；把虚实合在一起观赏，确实很美，而总的都归于澄明。极其相对的两端，最终归于一心，那么又到哪里去寻找固定的形色呢？倬云楼寄意。“齐云”是王氏记载中曾经提到的【《齐云楼》见王禹偁《黄冈竹楼记》，楼在苏州府。丁丑年南巡杂咏中，曾有诗咏吴下古迹】；“倬云”这个题名并非有意仿拟【御园中的各处题名，大多采用内廷翰林所拟的名称】，年代久远，早已忘却，仿佛只是偶然听闻。如今偶然见到此楼，才觉得它像夔兮的白诗，晚年寄托于潇洒之中，又像《周雅·旱麓》中同人相咨、相赍。此时正值初春，彼此情景各不相同，姑且借这七个字寄托闲适之意。理性居有防。“天命之谓性”，是子思叙述仲尼所传之道【朱子《中庸集传》第一章下说：子思叙述所传之意来立言；又说：下面十章杂引孔子的话来加以说明。大概因为下面十章冠以“仲尼曰”“子曰”，而本章独无；然而既然说是“叙述所传”，那么不是传述孔子的话又是什么呢】；其中的义理已经完备，还要借助谁呢？朱子说下章是引述夫子的话，我认为这失于精密考核，仿佛冠履倒置了。上元前日近支家宴得句。近支宗室按例在节日前设宴，年老者不能见到兄长，只见到弟弟【近支都是皇祖的孙辈、曾孙辈，如今在座的只有諴郡王是我的幼弟，并没有一位兄长。按《尔雅·释言》：“昆，后也。”《昆命元龟》《垂裕后昆》可知“昆”可以称弟弟。朱子解释他人称“昆”为兄，盖因拘泥于前两章称父称母的意思，便说是兄长，实在过于拘泥。不知道称弟弟难道不正是亲近之意吗】。既喜见人才济济，又有文采彬彬；话语一句接一句，白天奏起笙歌，宣讲《行苇》【这是设宴来笃厚宗亲之谊，只占卜是否设宴而不占卜是否夜宴，历来如此。到了傍晚，又命御前大臣等率领外藩及各国陪臣观灯火，这又是为了显示柔远之道】。夜晚灯火则应当给外藩观看。还要不断赐予欢乐；我已十龄，仍有壮心，希望六岁时抱来的孙儿能够长大成人。题和阗玉周亚尊。美好的和阗玉，命人琢磨成器，实在嫌弃俗样，巧妙地除去了俗气；陈列在西清古鉴中，特意使它仿肖周代亚尊，流传下来的形制没有错误。只是笑说，可珍爱之物何必因为厚薄不同就一定要有声响；羡慕那些环珂，声音没有超过它们的。这件器物看过一次就交付高阁收藏；我自己也笑说，若这不是痴心，又是什么呢？题《李公麟画郭子仪单骑见虏图》。泾阳不肯固守孤城，便单骑出行，权且以此去会见敌虏，行动中叩马而行，违背了郭晞的劝谏；他徒步经过莎草地，任由葛罗擎持。吐蕃、回纥之人，内心全都佩服他。元振受到朝恩嫉妒，哪能倾尽笔墨画出他的形貌；李公麟却能画出他的精神，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诚明”。上元镫词。吟成《羲卦》四十章【自戊申年开始，上元镫词每年八章，每章嵌入一个卦名，到乙卯年六十四卦正好全部写完；上一年壬子年吟到“解卦”，已经达到四十章之数】。余下的卦名依次应时而答；庆贺礼仪如三五之夜的灯火一样光辉，不可以削弱其中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焕发大光。刚过了放灯节，天将破晓，仍不肯贪恋观赏。到了夜里，若长久这样下去，哪里有穷尽？又有什么益处？每当欢乐之处，必定勤勤思考。有关官员静静等待御旨宣布；一颗飞星般的灯火，万支蜡烛燃烧得旺盛。说到决断和调和神明之事，而且要迅速办理，正如《夬卦》卦辞所说的那样，意思就在这里。举行庆贺，情意深厚，联结内外；既不过分，也无不足，取其中道，遵循经书所述和《史记》《汉书》的典章，在万物各得其宜、文理形成方面，与“姤”卦的意义相同。曾听说汉代典章中称太乙神，举行耕田之礼以祈求黍稻丰收、织布养蚕；虽然说是切实寄托勤于民事的谋划，但“萃”卦象征盛聚，也应当戒惧，不能接连铺张华饰。东郊初夜，一轮月亮升起，几乎可以望见【“望”读平声】；月体正圆，显示出应验【今年宪书所载，正月十六日才是望日】。由此可以知道人间的节候没有差错；蓂荚在十五日开花，正是明白的征验。廓喀【“喀”读平声】不等到困顿便投降【福康安等征讨廓尔喀，从济咙进兵，七战七捷。廓尔喀望风胆落，不等到军队困乏，其阳布城已经再三乞求宽宥。考虑到它诚心归顺，便立即加恩准许投降】。西来朝觐的陪臣排列成行：高丽、暹罗等东方国家的使臣，以及扈从北方桂交等地的使臣，又有南方江国的使者前来进贡。

译城门之内彻夜不眠，古今都一样。高空的月亮和街道上的灯火，光辉通彻，照遍万家。和煦太平的上元景象，是四朝休养生息、百年经营所成就的功业。上元节后一天，停止宴会和观赏灯火而作【这一天恰逢月食】。缙绅和藩服之臣共同列坐，依照节日传柑的旧例【每年这一天举行小宴，宴请廷臣；晚间仍命外藩、蒙古、回部及各国使臣到“山高水长”观赏火戏，也是沿袭旧例】。玉色的月亮却遇到大地投射的阴影，冰轮不能说没有因时而变化【这一天月食发生在卯刻，虽然节日宴会和灯火开始时月亮早已复圆，但终究使人心中不安；而且新正赐宴已经频繁，偶尔停止这次宴会也没有什么要紧】。《春秋》虽没有记载此事，但典籍仍在；卿士们只是省略记载【“省”读平声，出自《左传》杜预注】。既然合宜停止宴席，这七个字也不妨姑且记下景象；我的斟酌安排，也应当流传下去。畿南和山东去年发生旱灾，我的忧念确实深切，直达心中，实在应该放宽。即使赈济、免税已经竭尽全力，哪里能够立刻忘掉百姓流离沟壑的忧患？暂且放下承筐行爵之礼；挥笔铺笺，还可以写下这些话。告诉那些进言规劝而不要颂扬我的人：我年老以后更加多所畏惧，这一点大家都应当知道。题文源阁。停止宴会，又停止繁盛的灯火【月食之礼本应停止宴会，而节日期间连日宴饮、灯火频繁，今天偶然停止，反而得到清闲的趣味】；消除烦扰，稍作休息。来到文源阁获得闲适，于是感到清静的思绪舒畅。若看不见月食，难道就应当相信谄媚的话吗【宋神宗时，司天监奏称四月初一将发生日食，神宗从三月起便避殿、减膳，并令天下罪囚减刑一级；到那天云层阴暗而没有看见日食，王安石等人进贺，说是圣德感应如此。朕曾在《钦定续通鉴辑览》中批评这种献媚。这次月食在卯初一刻六分开始亏缺，辰正初刻一分复圆；到卯正一刻十四分时，月亮已进入地平线，所以看不见食相。这又怎么可以用谄媚的话来称贺呢】？春夏秋冬分列四库，鲁鱼亥豕却要反复核校三遍【《四库全书》原设分校、总校等职，如果当日都尽心校对，哪里会有连篇累牍的错误？丁未年夏天驻跸山庄，偶然阅看文津阁藏书，发现错误很多，便命皇子和扈从诸臣先行校阅，又命在京的皇子、大臣派遣大小臣工二百余人详细校核文渊阁、文源阁之书；次年又命原任总纂尚书纪昀率领先前疏漏的总校、分校，依次递校文津阁、文溯阁之书；前年又因发现错误，罚令纪昀等把四阁藏书重新校对。前后大约已经校核三次，可以说不遗余力。诸臣先后受到优叙、罚令重校，也没有什么可以置喙喊冤的地方，四阁藏书大概可以称为善本了】。虽然督促检查没有遗留一处、已经竭尽力量，扫尽尘垢，难道还能免于仍有遗漏吗？趣亭。文源阁高高矗立，经历了很长时间；小亭正对着它，翼然高耸而险峻，令人羡慕。他饱读诗书，亭中之趣常常以无言自我领会。月台。假山高低相叠，峰峦错落；左首的平台正朝向东方，却因园林西部“山高水长”处的宴会灯火【御园西部为山高水长，每年上元节在此陈设火戏】而孤立了米南宫的佳句。藏密楼得句。曲折幽深而得到层层居室，于是命名为“藏密”。这个名称虽然是阐述《易经》的话，但我还有进一步的评论：潜心修养贵在洗涤内心，显扬德行要在通达实情。以大公之心顺应万物，难道只是独善其身吗？能够与民众共同承受吉凶，忧患相继而来，其中的道理确实明白。静娱书屋。书屋名为“静娱”，快乐难道是由书屋的清静产生的吗？也不在于外物带来的快乐，而在于邻近的欲望。人生本来具有天性，朱子的言语确实纯善【朱子《诗经集传序》说：“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题写的匾额仿佛只是前人的绪言，默默地防护并培养清静的福分。题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本来就是金阊的景物，查考典故，直到元、明时期才订正清楚【倪瓒有《狮子林图》，世人于是传为云林的别业，其实并不是。倪瓒图旧藏于《石渠宝笈》，自题有“如海因公宜宝之”等语。后来得到徐贲为如海所作的《狮林十二景》画册，阅读陆深的题跋，才知道此处是僧人维则所居。如海是维则的第三代弟子。又据陆深题跋详述，姚广孝辅佐永乐帝成功后，在狮子林拜见其师，考订源流，才得以详备】。初春有余暇来此题写诗词，一眨眼又过去三年了。右为狮子林。月亮般的横桥横截在水面之中，有人根据形状把它比作彩虹，或许又称它为虹桥。自从给形象附会上名称，世间便兴起了类似这样的妄言，哪里能够穷尽呢？右为虹桥。世间事有真的就一定有假的，真的总是少，假的总是多。沿着事物的流变都是如此，哪里有止境呢？难道只有山石如此吗？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右为假山。春天的万物向来还没有繁盛茂美，却很值得静静观赏【“观”读去声】，不必匆忙。凭窗远望，反而想问其中的趣味：究竟是厅堂容纳景色，还是景色容纳厅堂？右为纳景堂。层层楼阁临近溪水，幽闭而清静；每次观看真迹，都感到心情愉悦【倪瓒的清閟阁藏有许多古书画，此阁就是选取倪瓒真迹六种收藏，以保存他的意趣】。江南与塞北的景色纷纷呈现【避暑山庄清舒山馆南面也仿照地形建造了一处，名叫文园。狮子林虽都援引倪迂的典故，但塞苑山水天然的景致尤其美好，反而觉得云林所画还不足以匹配这个名称】，真想笑说云林并没有独占这个名声。右为清閟阁。水边横着一座桥，走过时脚下踏着木屐；桥上搭着藤架，缀满婆娑的叶子，只是还没有吐花。真正可以放眼远望，胸怀也因杜甫的诗句而虚静，吟哦道【杜甫诗有“露裛思藤架”句】。右为藤架。陡峭的岩石间有道路，也还可以登上去；曲折的栈道棱角交错，层层叠叠有好几级。要依靠强健体力来登临，难道正在于此吗？年高之后只看一眼，不再攀登。右为磴道。一座山峰特立在峰顶，像一顶伞覆盖着峭寒而萧瑟的景色。初春清晨，暂且倚凭回望孤亭。若论四季的峰峦姿态，你正适宜独占其美。右为占峰亭。春景还没有尽情展现，清静却已经具备；这是一间向阳的书斋，“淑”字确实适合用来概括它。随意拟写的匾额，分明就是西苑的景象。圣人的典章垂示下来【瀛台淑清院是皇祖亲笔题写的，题作“敬斋”，仍然沿用它的意义】。右为清淑斋。园中点缀景物的地方，无不设有香幢。略微表现佛家风貌，假设说佛家能够忘却忧愁和喜悦；而我却忧虑百姓，不肯与它相同。右为小香幢。四库五车，纷然有万卷；用一句话概括其要点，就是探求真实。我从孩童时代便翻阅书籍，到如今已经老年，真正的道理仍未能探究到底，常常因此惭愧。右为探真书屋。楼窗能够容纳四时景色，多半应当以春景为最好。春天正开始和暖，试看窗棂之间日光的影子移动。刹那之间不能停留，哪里肯稍作延长呢？右为延景楼。鱼儿上游仍然艰难，盼望春潮浮动；船只还半冻着，只好收起【今年立春虽已过去，但正月中旬冰才解冻一半。我向来又厌恶敲冰献勤，背阴处还不能行船】。兴致来时，真想笑襄阳老，画中之船又能拿来怎样卧游呢？右为画舫。室名援引典故，取自盘山【盘山也有“云林石室”】。石头的形态和云的姿容相对而闲静，仿佛老迂也点头认可；很适合称作“永住斯间”。右为云林石室。池水碧绿，却还结冰成为阻碍；林木也仍然碧绿，却迟迟没有显出春意，还不繁盛。仿佛有一座空轩说：“横碧的意义有什么妨碍？具备这两种景象，就应当把分别忘掉。” 右为横碧轩。

译用瓮砌成的墙隔着水，难道可以称作门吗？往来要经过冰床，这便是它的源流。今天却因此产生了新的解释，正好把原来的说法倒转过来。郑家的话【《汉书》载郑崇说：“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右为水门。题旷然堂。溪边厅堂枕着碧绿的水波，明亮的水光映照着檐楣。万物本来没有可以长久占有的，空明的胸怀自然拥有一切。风轻，白绢般的水面不起波纹；月色清净，仿佛明镜常常铺展。把推己及人的原则施用于政事，难道不正应当如此吗？“旷然”确实就是廓然而大公的意思。直隶总督梁肯堂、山东巡抚吉庆各自报告降雪，作诗以记其事。畿南和山东各地接连上奏，虽然降雪所带来的恩泽不大，毕竟也是吉祥的开端【梁肯堂奏报，正月十二、十三等日，正定等府州所属的赞皇等州县降雪二三寸不等，磁州降雪五寸，尤其优厚。吉庆奏报，山东省城正月十三日自子时至寅时降雪，除融化外积雪厚一寸；又据长清、禹城、泰安、肥城、平阴、东阿、东平、茌平等八州县报告，同日降雪一至三寸不等。两省上年冬季降雪颇为优厚，如今又各得雪泽，虽未普遍达到丰厚程度，但春季雨雪所及，也合于农事的吉兆】。偏远州县虽未遍及全省，但有一寸、两寸、三寸，也有利于农田。去年冬雪可以凭恃，深度超过一尺；半个月来已经使人盼望它继续增加。近日每当阴天便转为晴朗，恐怕又像去年那样，令人惶恐而无暇安宁【前一年的冬雪不够充足，上年正月内下过三次雪，却都很小，继续盼望雨雪，终于延误了时日。去年冬雪超过一尺，如今麦田虽然滋润，当然不如去年春天那样急切盼望，但新年已经过了半个月，仍然担心会像去年春天那样日久月长地等待】。咏周父乙手执戈觯口号。这件器物很早就著录于《西清古鉴》，收藏在博古阁中。空闲时偶然抚摩赏玩它，于是写成一首口号诗。器物上留下“父乙觯”的名称，流传至今，器上还刻着手执戈的图像，铭文篆字可以查考。看到它便想到大禹戒酒的故事；与饕餮纹相比，其中的意义还要深。题俞舜臣《多黍久安图》。黍谷经过三秋已经成熟，谷粒低垂；鹌鹑成群飞来，争相啄食。展开画卷观看，难道只是为了玩赏吗？其中生动的景象寄托着长久安定的意义，令人时时谨慎思考。节后含经堂。节后再次来到这里，时光流逝迅速，不能迟疑。虽说已经得到“三白”的丰厚瑞雪【去年冬至月下旬，连续几天降雪，深度超过一尺，虽符合陶朱公书中“腊前三白”的占验，但一个多月没有再下雪，又切切盼望起来】，此时仍然牵挂眼前的状况。想来庭院的柳树已经含有春意，盆中的梅花难道会妨碍姿态吗？轩窗还像去年一样，盼雪的心情也和去年一样。题益思堂。思考存在于内心之中，难道由外物之外产生吗？这座堂说：“‘益思’仿佛借助景物来防护内心，试想耳、目、口、心等感官，必定有所凭借。然而贵在端正，能够克制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柳绿花红算得了什么！如果沉溺其中就会有害；假如一定要有所取，就应当彼此资助，以书架束藏诗书。接叶亭口号。春天初来，树叶向来还没有展开，接叶亭突兀地面对着的只是寒冷的枝条。回头看见小马的影子从台阶前走过，转眼之间，浓密的树荫应当也会有出现的时候。纳翠轩。文雅的轩室疏朗而开敞，美好景色没有不能容纳的。然而正值初春，千林还没有披上翠色。回头看这个名称，似乎略显孤独；但它的含义也会有因时而生的另一层趣味。美好在于预先期待，等到真正呈现在眼前，看惯之后又有什么奇特呢？寄语那些急于求成的人，各种事情都应当设身处地、合乎准则地思考。玉兰堂。去年西巡，白白错过了花期；新年春意初发，还需要略等一些时日。譬如君子含有芳美的德行，不容易轻易让人看见。蕴真斋有防。空斋只是空，空又有什么真实可蕴含的呢？若说可以蕴含，即便设置了某种物品，也未必真的有所知觉。这样题写“蕴真”二字，或许近于夸饰言辞。继而想到一个譬喻：方寸之心具备万物；万物同出一源，各自有真实本性，没有一样不能真实地容纳事物，因而诚意没有穷尽。人就是这座斋的心；这种蕴含广大而敏锐，才是真实而不是虚假。用“蕴真斋”五字来标识它的准则。恒春圃。曲折的疏篱间有道路相通，却迟迟等不到

译柳绿花红。到哪里才能认识“恒春”的意味呢？就在乾元善长的方寸心中【“长”读上声】。深宁堂得句。有石头迎着门，峻峭处有竹林遮蔽；小径曲折延伸，常常引人走远后停步休息。每当情意停驻，便几次面对洁净的窗棂和书架，翻阅书简；在处理万机的空闲中，青色景物恰好相对，深处的意趣与宁静相同。夏隐亭戏题。一座亭子四面环绕着树林枝条，平常所见的景物似乎本来就应该隐藏起来。夏日若把它设置为乘风纳凉之处，人们比拟它为真正的灵宝，也算合适了。贾希之。安南国王阮光平故诗以赐诔。外国通常只派遣陪臣来朝觐，从来没有亲自前来、接受恩款的。想不到他竟亲自来到玉阙，先前的疑虑实在可笑。过去代替本人进献金人的安南国王【安南在元、明时期，如陈日烜、莫登庸、黎维潭等，都因为疑惧而不敢亲自入朝，便进献代身金人。大概是中朝的威信既不能使他们畏惧归服其心，反而徒然留下贿赂财货的讥讽，最为可鄙可笑。如今阮光平亲自到山庄瞻觐，爱戴之情不亚于家人父子，这是史书中从未有过的事。朕对他的礼遇也不忍不加以优厚】。到了秋季中间，我还记得他衣冠整肃【阮光平在山庄恳请赐给天朝衣冠，于是在筵宴那天赐给他红色实石顶、三眼翎冠、金黄色蟒袍、四团龙褂，并谕令他回国后仍应使用本国衣冠，恩义可说兼备】。他膝下的诚心确实如同父子亲情；七言诗也不能停止哀悼叙述，怜惜他的忠诚真挚，发自内心。山东巡抚吉庆、河南巡抚穆和蔺各自报告降雪，作诗以记其事。齐地疆域又报告了其他府的降雪【吉庆昨日奏报山东省城以及长清等八州县在正月十三日各得春雪；此次又续奏泰安、东昌、兖州、沂州、曹州五府，以及济宁、临清二直隶州所属的新泰等四十一州县，都在十二、十三等日先后降雪，厚度二、三、四、五寸不等】；豫省也报告这才出现吉祥征兆【穆和蔺也奏报河南省城从本月十二日酉时至十三日戌时降雪，除融化入土三寸外，仍积雪三寸；又据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河南各府所属，以及南阳府所属的南阳等六州县、汝宁府所属的汝阳等五县、陈州府所属的淮宁等五县、许州及所属、汝州所属的宝丰、陕州所属的卢氏、光州所属的固始等州县先后禀报，同时降雪，厚度从二三寸至六七寸不等】。都正值新年游园之日【都是正月十三日临幸园林之日】，却惭愧而忧虑地盼望，心情惶恐【这一天此处阴天而没有下雪】。虽然正当月明灯灿，只盼云气也带来丰厚的雪；近处纵然遇到细小的雨雪【同日又据贝子弘谦及马兰镇总兵爱星阿等奏报，该处本月十九日夜间降雪三寸多；又据天津镇总兵苏宁阿奏报，查看河道十九日行至静海县，夜间降雪三寸。虽然都不算丰厚，却也可说略有恩泽，唯独这里还没有得到春季雨雪，实在更加急切盼望】，只有此处仍吝惜不给，更加彷徨不安。夜雨【正月二十五日】。近来常常阴天后转晴，忽然听到了雨声。五更时正值孟春，惊讶于少有盼望的雪；想到应当酬答天时，心中怦然又惋惜，只能看着雨水一点一点随即放晴。天亮后放晴，这雨泽难道可以不记作继续降临的恩泽吗？仍然盼望着五日前乌云形成却没有下雨的情形，实在可惜！巡视漕运的御史处快马送来了奏章【今天巡视东漕的御史阎泰和奏报，十九日行抵峄县，该处降雨，估计入土有二三寸，对麦苗大有帮助】。虽说只有二三寸，也足以资助麰麦。拿起笔来筹量远近，慰藉与惋惜两种心情一同催促着写下此诗。节后万寿山旷观斋作。旷观千古，向上看已有敦厚的史书可供考察；旷观四海，遥望之处实际上也没有边际。我自言道：“在这山水之间，确实是很小了。”既然如此，那么所观的是什么？回答说：“在于他人与自己。”观察他人，便想到百姓的困穷；观察自己，便反省私欲的生起。因此偶然来到此斋，总会产生惭愧之情。澹宁堂。说到“澹”，似乎是说水；说到“宁”，应当寄托在山中吧？这座堂兼有水山两种胜景，今天便在此休息片刻。假如说这是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也不过都在方寸心中。赐居缅。皇祖的德泽，哪里有一处不牵动我的心呢？【畅春园内有澹宁居，过去皇祖曾赐我居住在这里，如今以此为堂名，是为了不忘旧事】花承阁。春意刚刚融和，还

译没有繁盛可喜。女夷掌管春天，故意使它迟缓。登上层层栏杆俯视，只见白驹般的时光从缝隙间流过，承托着台阶上的红色花朵；花木的消长自有时节。水周堂。春水刚刚上涨，来到溪堂稍作休息。此时想到：“‘周’就是无所不足，义理还值得进一步思考。”三府去年遭受旱灾【去年河间、天津、保定三府因夏季缺雨，秋季禾苗受旱，虽立即发放帑银、截留漕粮，优厚地赈济抚恤，新春又加恩延长赈济，但能否使百姓一个不失所，仍然令人挂念】。今天万民或许仍然饥饿，虽然已经颁发加赈的诏令，也希望能够一个不遗漏。题爱山楼。

译心中有念，能够没有爱憎吗？其中正应当选择相应的对象。佩兰的人厌恶臭秽，当独自谨慎；喜欢水、喜爱山，各自都有征验。由其中举出一端，另一端也可以知道。春日和暖，恰好遇上美景，尤其胜过往常，已经令人愉悦；但怎能忘记我的百姓困窘？按例赈济应当提前，使赈济时间增加两个月。构虚轩。高峻的山岭下降到这里，暂且停在另一道山冈上，山势又重新抬高。向北望去极其空旷辽阔，向南眺望则山峰高耸崔嵬【此轩在万寿山北面另一座山峰的顶上】。不必徒然惋惜春天还远，应当知道万千景物都包含其中。兴致到来时问：为什么要构筑这座轩？原来它是从虚空中自然产生的。题云绘轩。春天的云气形成，令人欣喜【说的是将要下雨】；夏天的云气形成，却令人忧愁【担心变成久雨】。云气从山峰间蔚然涌出，自在舒卷；云本来无意聚散，而我却有心，因此对它的聚散格外产生喜忧。怎么能使兴致消除【“兴”读平声】，一切都如愿以偿呢？可知愿望大多难以实现。就像昨夜下雨、今晨放晴一样，反而更加增加了对雨泽的盼望；因此想到田地，屈指计算，三年任期将满，归政之日近了。到那时，春天盼雨、夏月忧霖这两种心情都可以停止了。集古玉印百枚藏于檀匣，因而作歌。宫中所藏古印，数来得到一百方，都是如美玉般珍贵之物；鼻、腹、窠、纽等形制灿然纷陈，核对印谱也都相合。小玺、私章各自具备名称；忠贞之意，只有苏武传说中的印章应当列在首位。吉祥的话通常用来预兆美好，说长寿、说昌盛，各自都集中于九种类别之中。玉印、铜印、牙章，以前常常分别收藏【内府旧藏秦汉玉印十六方，曾经为它们系诗；又有明代贤者牙章一百六十二方，丙寅年曾装匣收藏，并作长歌；丁未年又将古铜章二百四十四方分为仁、义、礼、智、信五部装匣收藏，也曾题诗】。如今把这些玉印汇集在一起，虽说也是喜好古物、供文房清玩的一类收藏，却不知道会不会像《旅獒》所说的玩物丧志那样，有所违背呢？宋人《寒林楼观图》。楼台层层叠叠，林木惨淡，高低都像堆积着美玉。富贵人家设酒宴，座中暖气烘人；赴宴的客人骑着青骢马，雪花洒落在衣襟上。劳逸之情尽呈现于眼前，仿佛在说偈语；精神气韵则自然从笔墨之外流露，成为吟咏。李成的品格仍是北宋风范，疏宕之意不必漫然向元四大家寻求【指元代四大家】。湖北巡抚福宁奏报当地得雪，作诗以记此慰意。去年冬天承蒙丰厚的降雪，积雪盈尺，未免心中生出汜胜之意；欣喜之余，自己后悔不应有一念放纵，致使远方的佳音传来【这里冬雪固然很好，但春季雨水近来常常使我深深忧念。日前虽据保定、山东、河南等地分别奏报得雪，今天福宁又奏报湖北省城于新正初二再次得雪，除融化之外又积厚四寸，并据各属禀报同日都得到滋润，极为丰厚；所以远方虽已使我宽慰，近地仍在殷切盼望】而忧虑。只是先前的忧虑确实如此，之后的欢乐又岂容易遥遥说定？幸而楚地百姓屡次得到安宁，这更增加了我戒除自满、勉励勤政的警惕。《翠照轩口号》。翠色尚未铺满树林，谁来照耀它？高轩今日，似乎只是徒有其名。回头看台阶下的高大松树，难道不是独自苍然、老成挺立吗？《静虚斋》。斋室并不是有意追求空虚，人自然应当由此归于宁静。一与二合而为一，每每用心，便能使之长久。檀木书架上陈列着芸香纸和缥缃装帧的书籍，翻阅时应当是什么感受？濂溪的《太极图》，因心中早已领会其义，却要落实实行，实在困难。想到这里，猛然发出深刻的反省。《景晖楼》。冬日景色过于寒冷，夏日景色过于炽烈，只有春日景色烟霭和煦、光彩明丽最令人欣喜。使尧年安定、使舜世温和，若能如此，四方和三苗没有不归顺的。山东布政使江兰、巡漕御史阎泰和分别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慰意。雨雪关系农事，众人都知道我勤勉挂念。凡是遇到丰沛的恩泽，没有不通达于天子的。听说巡察齐河时已经奏报【江兰奏报：先前前往茌平、高唐等地查

译办，并赏赐口粮。二十三日行至齐河地方，得雨一寸多，又派人查访附近省城各属，也幸而一律得到滋润】；视察漕运峄县时欣喜【阎泰和奏报：先前前往台庄迎接并催促南粮，十九日行抵峄县地方，得雨入土约二三寸】。详细查明，等待巡抚奏报【江兰又奏报：现在云气浓厚，雨势广大绵延，等查报齐全后，再详细请巡抚汇总奏报。山东频频沐浴春雨，麦田正应更加茂盛生长。阅览奏报，深感欣喜庆幸】；额手相庆春耕。《德胜门外作》【正月二十九日】。祭祀。祭祀社稷、讲经筵都是正当事务，节日过后仍按常例在宫中办理；回想起来，安抚怀柔百姓，没有什么比以德胜过一切更好的了。应当教导他们归于闲适的正途，不要厌恶尘土飞扬而荒废耕田；没有积雪，盼望雨水便艰难。因循拖延，恐怕会重蹈去年旧事，何况腊月前积雪盈尺的情形，回想起来更令人惭愧【去年正月也曾极其殷切地盼雪，今天看见道路旁麦田的积雪已经融化，却还没有得到及时的甘雨；回想去年春天从盼雪直到盼雨，恐怕又因循拖延到那种地步，实在已经忧惧叹息】。山西巡抚蒋兆奎奏报新正得雪之作。新正初次前往御园时，得雪尤其好，已经切切期盼，谁知当天早晨就下了雪？山西省刚过正月中旬【雨水是正月中气】便得到滋润【蒋兆奎奏报：山西新正初六日，省北大同、宁武所属州县得雪二三寸不等；太原省城随后于十二日密雪终日，除融化入土之外，积雪仍有三寸多。又据太原府属及平阳、潞安、汾州、泽州、蒲州各府，辽州、沁州、解州、绛州、霍州、隰州、忻州、代州、平定各州所属州县，先后禀报在十二、十三等日得雪，从三四寸至六七寸不等。不仅省南已播种的宿麦更加有利于生长，太原及省东北各府州属播种春麦之处，翻耕播种也都大有裨益】。虽然彼此都是我的土地，但远近不同都使我挂念；日久月长，盼望又转为盼雨【这里二十五日夜得到小雨，不过一寸左右，虽对麦田不无补益，但近日终究还要继续得到丰沛雨泽才令人宽慰】。每每问：夜已经多么深了？安徽巡抚朱珪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慰意。新正中旬，北方的雪却仿佛江南的春雨。美好的是两地寒暖竟有如此不同，而我的心总在无边无际地比较计量。近来听说齐鲁先得到雨泽【日前据山东布政使江兰、巡漕御史阎泰和分别奏报，齐河、峄县等地都已得到雨泽】，谁知歙县、徽州也同样都得到了【这次又据朱珪奏报，正月初六、初七、十三、十四等日，安徽省城得雨入土深透，二麦、蔬菜茂盛青葱，百姓极为欢喜】。只是近畿盼望丰沛雨水，我居斋中又哪里能够片刻舒展心怀？题咏汉代“亿年无疆”瓦歌，采用前一年题咏汉未央宫瓦歌的韵。前一年偶然题咏未央宫瓦，古物深沉浑穆，因而曾以它的质地同西清砚、欧阳修《砚谱》、米芾论说相互参证，详加考识【前一年得到一块汉代未央宫瓦，形制一半是交错的防纹，一半是平面；外表似粗笨，抚摸起来却细腻温润，并没有“鄼侯”的名称。未央宫的瓦以亿万计，本来不必每一块都刻有监工者的姓名。于是确定它是真正的未央宫瓦，并系以歌咏。因而想起欧阳修《砚谱》说古瓦少有真品，米芾也说相州土人仿制陶砚，假托为铜雀台砚，可见宋代以前就已有伪造者。内府旧藏汉未央瓦砚三方，也有一半怀疑不是真的。这次又得到一块瓦，形制与前一年所得的没有不同，只是那块瓦当上刻着“未央长生”四字，这块刻着“亿年无疆”四字；也可能是另一座宫殿的瓦，但它们同为一个时代制作，则毫无疑问】。这件器物仍是瓦而不是砚，奇异地与前两件相联；一半是防纹，一半是平面，厚薄长短完全相同【叶韵】。圆头上所刻的文字却各不相同：旧瓦记“未央长生”，新瓦刻“亿年无疆”。四个小篆字至今保存，抚摸时不滞留手指，磨蚀凿刻的痕迹，在简劲之中又具备精细之美。晋、宋时代的赝品，哪里能经得起清赏？想到这里，我警醒而忧惧，心想对于君子所喜爱的东西，难道可以不慎重察看吗？这件无须凭借传说便足以称美的事物【原文“此不胫

译讵美事”语意未详】，也应当谨慎辨析。总河李奉翰等奏报南粮首帮进入山东境内，作诗以记其事。

译自乙巳年以来，漕运多有脱误【乙巳年因河南、安徽等省遭旱，洪泽湖水较少，清口水势微弱，不能抵达黄河，导致停滞淤沙；又因微山湖蓄水不及旧时，也不能接济漕运，多年有截漕、守冻的事情。因此再三申谕南北河臣妥善办理，屡次命管干珍、和琳分头督促疏通浅阻，又命明兴赶赴山东，将支流、干流各河一律疏浚。于是微山湖水量超过定额，南北运河才重新畅通。自己酉年以后，全漕大都在中秋前抵达通州，回空船只也才能不误冬季兑运、冬季开行的旧制。事情在人为，道理本来不会差错】。督促催办疏浚工程，我近年来一直深深挂念，幸而觉得今年如期抵达；去年又劳心催促快速运送【只是去年又因直隶景州一带春夏之间雨水不足，运河浅阻，致使第二批、第三批漕船通过天津关时，有脱离船队十七日以及三十多日的。这固然不可因循，以免再次开启疏懈的端绪，但也确实是由于水浅所致；幸而催运迅速接连，已经在六月二十九日起卸完毕，计算到秋初回空的船只可以抵达水边，这仍与近年没有不同】。江西、湖广已经开行，文书也已呈报【近来据陈淮奏报，江西赣州首帮漕船于去年十二月初一日前后开行，吉安、广信等十三帮都在初三日起，至二十二日全部开行。去年正月姚棻奏报，江西各帮于十二月二十五日全部开行，比从前已经提前一个月；而去年又提前了两天。又据福宁奏报，湖北漕船在十二月十二、十三等日开行；姜晟奏报，湖南漕船于十二月初五日开行，到十六日全帮已经全部出境】。淮安、山东相继前进，这才踏上行程【至于南粮漕船，据李奉翰等奏报，第一进首帮及淮安卫第一帮三十四只于正月二十五日进入山东黄林庄境内，随后火河前、扬州第二、第三等帮也立即衔尾前进。东、豫二省漕船据吉庆奏报，于正月初二、初三等日开行，到二十四日也全部赶出德州境内。因此今年漕运既没有误过开兑旧制，将来抵达通州的日期自然应当更加提前】。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难道可以说不亲自过问细小事务吗？咏古玉防头瓶【有序】。把这种瓶称为“辋头”，不知道始于何时。内府中防头很多，多得无法屈指数清。如今查考，“辋”字不见于字典，类似是“防”字的讹写。字典中“防”读冈音、去声，也作平声。又《字林》说“捎”和“防”都是抬举之意。大概古代抬举车辂、车辇时，或许用这种器物装饰竿头；它没有底而且贯通，也是一个证据。现在定名为“防头”，旧来讹作“辋”的称呼，也不必再改易。防头本来是抬举器物【《晋书·舆服志》有“▯鼔”，《唐书·仪卫志》有“防鼔”；《绎史》载《归藏书》说：“黄帝战胜蚩尤，制作防鼔。”曲折的制度中，大概“▯”“防”“防”三字同音，三部书各自讹写，由此可知记载的错乱。不过总不出抬着鼓行进之意。如今祭祀导引的乐队中，两个人抬鼓合奏众乐，也是一个证据】。它原是穿木而无底，后人把它用作瓶，在里面放置胆【后人称为防头瓶，就不得不制作有底的铜胆器，放在其中盛水养花；器中的铜胆瓶，周身带有青绿色铜锈，大概已经经历千年了】。观察质地便觉深沉神异，抚摸纹饰而不滞留手指；铜胆已经千年，防头更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御制诗五集》卷七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九。古今体诗七十九首【癸丑】。仲春祭祀。祭祀社稷坛礼成后述事。去年春天祈求俘虏献于社稷，到秋月竟然降服番部【前一年廓尔喀又来侵扰西藏边境，罪行实在难以逃脱，不得不命将出师，为俘获并献于社稷；所以去年春天祈祀礼成述事诗中有“去四番壝外献五举吁垂禧”的句子，意思是将青海、准噶尔、回部、金川加上廓尔喀，合为五处。福康安等四月间进兵以后，七战七捷；八月间敌人困窘不堪，再三请求投降。我怜悯其诚意，因而准许，虽未能俘获献于社稷，却也很快成就大功；若不是神灵恩德垂鉴，怎么能够达到这一步】。神灵保佑，为什么这样迅速？受到的感应和恩泽，实在难以言说。恩德不可言说，一心显示根本，重在万载长存，以五个字表彰功绩。诗写成后每每如此【近年在社稷坛亲自祭祀礼成后所作述事诗，一律都是五言，也是尊重地数】。这是尊重地数。题咏痕都斯坦玉盂。玉盂两耳有环垂挂，考察古代器制所遗留下来的形式，是什么时候在外部窃取了这种样式？却比内部的仿制更为奇特。重重叠叠的叶片薄得像纸【痕都斯坦玉工用水磨治玉，制作极为精巧，过去常有诗咏。但以前所见器物的式样与内地大多不同，而这只玉盂却像是窃取了中华的式样：两耳有环，下部为三足，竟与《西清古鉴》中周代丁▯盘、汉代兽环洗的形制相似。通体雕刻花叶，层层叠叠、隐约交错，薄如纸张，更加精巧】；簇拥的花朵在圆形中心【去声】规整。总应当谨慎对待喜爱与厌恶，实在觉得由此生出警惕。《夜雨》【二月初五日】。祭祀完毕，天将破晓，初春晴朗；到了辰时，云气生成；白昼阴云浓重；傍晚开始下雨，雨泽通达。天明。上天保佑并赐予。四方坛场得到丰厚的雨泽，我担心雨水滋润不够，便焚香一炷，分派人员前往【昨日正值春季戊日举行大祀盥献之祭，诚心祈求丰沛雨泽；当天便阴云密布，入夜雨势疏密相间，一直下到凌晨。顺天府尹奏报雨水入土三寸，距离前月二十五日恰好十日】。【期限，仰仗神灵保佑，心中感激实在深切，于是分别派遣诸皇子到社稷坛正配四位神位前拈香，代替亲自前往致谢】代我谢受赐恩典，诚心致谢。仲春讲经筵。虽然说经筵依循旧典举行，正好欣喜雨后初春清晨放晴。年幼时直到今天还未能探究要旨，到了老年仍然难以造就精深学问。没有止息的至诚并非勉强做到；有威严便自然畏惧，正如聪明明察【这天讲解《中庸》“至诚无息”，不止息便能长久；《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明察，来自百姓的聪明明察；上天的明察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威严”】。治理百姓和修养自身，难道是两件事吗？回头惭愧自己未能把它们贯通，言语还没有落实到行动。再题旧玉防头瓶。虽然说它是装饰竿头的器物，玉与美石放在肩头，抬举的人谁能承受？近来经过仔细推考，辋头是讹写，于是又写成诗反复详述。考察可知，防头无疑是辇辂抬竿的装饰。如今辇辂竿头刻作龙首，竿尾刻作龙尾，这就是明证。古人用玉作装饰，也是常事。但辇辂本来沉重，再加上玉石坚硬，放在抬举者肩上，使其▯▯疲惫困乏，必然会如此。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全省正月雨雪情形，作诗以记此慰意。豫地正值重视麦收的时节，我欣慰地迎来新正，接连得到雨雪的奏报。北部固然欣喜得雪而不缺【穆和蔺奏报：河南北部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河南等府所属六十州县，陕州及所属二县，于正月十二、十三等日得雪，从二三寸至五六寸不等】；南部也颇多得雨，称得上丰厚【其南部南阳、汝宁、陈州等府所属二十九州县，许州、汝州、光州及所属十一县，正月十二、十三等日得雪，情形也大致相同；又从十四日至二十五日得雨，从二三寸至深透不等。由于地气较暖，所以偏得丰沛雨泽。但全省春雪已经称得上普遍，二麦都应及时生长，阅览奏报，深感欣慰】。青葱之色满眼，春苗萌发，乡里没有忧虑；从市场价格上涨也可以看出，应当告诫自己戒除自满。满月以来，三、四日之间仍然悠长难尽。咏官窑双耳瓶。双耳瓶出自赵宋官窑，釉面虽有剥落，声价仍被称高【《周礼》中有“髺垦薜暴”的说法，“髺垦”指器物形制不端正，“薜暴”指釉面不完整；这只瓶只是釉面剥落，并非形制不正】。轻贱众多而珍贵稀少，情形确实像宣德、成化年间的精美瓷器，尚且有人吹毛求疵【明代宣德、成化年间的瓷器更加以精美著称，但往往有人吹毛求疵，因为与宋瓷相比仍有许多不足，也足以成为贵古贱今的证明】。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此慰意。三寸春雨已经足以令人欣慰，保定一带雨水深透，惊讶而称稀有【京城二月初五夜得雨三寸，已经足以宽慰心怀；现在据梁肯堂奏报，保定同时得雨，连夜下到天明，入土深透；各属是否普遍沾润，等待奏报齐全后另行奏报。北方春日得到如此丰厚的雨泽，实在少见】。等待各属报齐，再等后续奏报沾润。西部六寸的消息很早就传来【又据永璸奏报，易州也在这天得雨六寸，想来西南一带一定普遍沾润】。南府灾民百姓有了救助，东部疆域缓征赋税，恩惠无穷【昨日吉庆奏报，去年旱灾歉收的德州、平原二十七州县卫，麦收之后先征旧欠；五十八年地丁钱粮，请求缓至九月再征，已经批允。因此想到京城以南顺德、广平、大名以及河间、景州、天津去年情形相同，虽已同时实行蠲免和赈济，又在新正扩大赈济，仍恐民力困乏，或有应当照山东办理之处，于是谕令梁肯堂详细查察，据实复奏，等待再行施恩】。下谕教导他们推己及人，不要吝惜恩泽；由一处推知十处【“闻一知十”的“知”读作“谌”，陆游《老学庵笔记》记载唐人多这样使用】；或许可以相同办理【灾民等待恩泽极为迫切，如果一定要等督抚逐一具奏后才施恩，怎么能够缓解他们朝夕之间的困苦？这不是诚心爱护百姓的人所应采取的做法。我如今因山东而想到此事，急忙询问并下谕京南各地，大概就是推己及人的道理。有人解释“絜矩”为上下四方均齐方正，这也就是治理百姓时由一处推知十处，或许可以接近这个道理】。福康安等奏报西藏善后事宜，作诗记述事情始末，共四十韵。

译前、中、后三藏，自古以来名称由来已久。崇德年间虽曾入朝觐见，但其土地并不属于我国【西藏就是古代的西吐蕃，自唐至明称为乌斯藏。“乌斯”大概是“卫”字的分写。唐古特文字的写法，凡是完整字下加“斯”字，便读作危韵，如“多斯”读作堆，“挫斯”读作催，所以“乌斯”就是卫。唐古特语称卫为汉语的“中”，称藏为汉语的“好”。如今称其族为图伯特，称其人为唐古特；其地又分为三部：康，即察木多一带，称前藏；卫，即布达拉一带，称中藏；藏，即扎什伦布一带，称后藏】。众多蒙古人都归依他们，凡事都要商议可否【自元代以来，众蒙古人都皈依达赖喇嘛；噶尔丹与喀尔喀交恶兴兵，皇祖多次派使者到达赖喇嘛那里，命他一同派使者制止彼此攻伐。达赖喇嘛反而袒护噶尔丹，皇祖多次下诏劝谕，令其从中调解。可见当时凡事还要同达赖喇嘛商议办理，不像今天他们都已成为臣属，唯命是从】。这种弊端自元代以来一向难以禁绝；然而取其向善的一面，也常能消弭祸乱，利弊兼有【叶韵】。明代又沿袭元代旧迹，尊崇之处颇不寻常，只是没有达到元代那样严重，因此也还可以说是可耻【明洪武初年，将元代的摄帝师喃加巴藏卜封为炽盛佛宝国师；封为大国师的不过四五人。永乐以后，封为法王、西天佛子、灌顶大国师、灌顶国师的很多，但不像元朝那样妨害政务、干犯法纪。至于武宗自称大庆法王，以及汉人学习蒙古教、谄媚奉佛，更是可鄙可笑】。本朝初年将其怀柔招徕，允许通贡，没有造成大的祸患。第巴【其官职的称呼；此人的名字是桑结】却更加奸诈诡谲，勾结噶尔丹，假称奉行中国诏表，表里相互为奸【叶韵】；达赖喇嘛死后，隐匿消息，不向各方宣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皇祖多次下诏劝谕，双方各执一端；他首先煽动、动摇青海各部落。辜负恩德【西藏从达赖喇嘛以下主持事务的人称为第巴。因藏巴汗暴虐部下、毁弃佛教，第巴向青海固始汗请求出兵，击灭藏巴汗。康熙三十二年，封第巴桑结为藏王，赐给金印。当时达赖喇嘛示寂，第巴隐匿十六年不奏报，任意妄行，暗中同噶尔丹表里相应；召班禅额尔德尼入京时，第巴又加以阻挠，不让他前来，专擅国政，倡导乱事，煽动青海各部。皇祖屡次下诏劝谕，他却首鼠两端，辜负恩德，结党作恶而不知悔改，也是罪魁】。两个奸逆【指噶尔丹和第巴桑结】受到诛灭，西藏于是归入版图【当噶尔丹与喀尔喀交战时，皇祖不忍百姓涂炭，多次派使者同达赖喇嘛的使者一起前往，宣谕双方重修旧好。噶尔丹表面顺从、暗中违抗，肆意侵扰。皇祖三次亲自率军，声讨其罪，噶尔丹很快败亡。当时固始汗的曾孙拉藏又消灭第巴，于是封拉藏继任藏汗。两个奸逆灭亡，西藏平定，归入我国版图】。策旺劫掠西藏时，又发兵把他驱逐回去【后来准噶尔策旺阿拉布坦生事，从伊犁派贼将策凌敦多布率军进入西藏，攻杀拉藏汗，掳掠其子，肆意猖獗，毁灭黄教，蹂躏西藏。皇祖特派将军富宁安等统率大军分路进讨。康熙五十九年，大军会合，击破贼军，斩获甚多。于是贼将策凌敦多布计穷力竭，狼狈逃回，西藏才安定下来】。此后他们又自相残杀。皇考平定纷乱纠葛【雍正元年撤回官兵，以噶布伦贝勒康济鼐总理西藏事务。五年，噶布伦贝子阿尔布巴、公隆布鼐、台吉扎尔鼐等又谋杀康济鼐。办理噶布伦事务的扎萨克台吉颇罗鼐逃往后藏，并派兵进讨。第二年，颇罗鼐率后藏各部落进入西藏，阿尔布巴等伏法。于是晋封颇罗鼐为贝勒，办理卫、藏噶布伦事务，西藏重新像过去一样安定】。因此驻派大臣镇压，谋求安定【于是留下学士僧格、副都统马臈、前锋统领迈禄、散秩大臣周瑛等驻兵二千人镇抚其地，又命提督张耀祖在察木多带兵一千人驻扎，以作声援。因为当时西藏刚刚平定，不得不留兵镇压。后来西藏安定已久，便裁减官兵；轮班驻藏的大臣也不过选择持重谨慎的中等官员。可是他们竟因天下无事而侥幸，日久因循，终于导致近年来廓尔喀侵扰的事情】。多年更换人员，不再是旧日情形【叶韵】；相互以无事为幸，终于因循，把各种事务交付给不知如何联缀的人，和聋瞎无异；达赖喇嘛又庇护族中兄弟，陋习相沿【叶韵】；赏罚大都不公，接受贿赂而任意分派，有的交给噶布伦，有的偏信左右近臣【向来西藏大小事务都由四名噶布伦办理，而驻藏大臣对一切事务都交付不问】。几年前，公班第达因年老辞退噶布伦职务后，他的儿子丹津班珠尔承袭职位。达赖喇嘛愚昧昏暗、没有能力，任凭族人和四名噶布伦主持事务。这些人倚仗权势营私舞弊，甚至私自增加税银、在食盐中掺土，种种侵扰边境，以致廓尔喀借口进犯西藏边境】。于是廓尔喀侵边，正好给了他们获利的机会；派兵去问明曲直，所派的人却畏缩退让，没有显示国威，反而行贿讲和以求了结【上次廓尔喀侵扰西藏边境时，如果果真能以兵威震慑，使他们知道畏惧，自然不敢再萌发旧日的念头。可是朕所派的巴忠逞其个人智谋，已经不显露国威，只督促丹津班珠尔等人调停了事，于是产生了许银行贿讲和的弊端。鄂辉、成德又因循附和，不能统兵深入，只求苟且收场。后来西藏方面又舍不得费用，不肯偿还；又有红帽喇嘛沙玛尔巴，此人受廓尔喀唆使，所以前一年再次来犯，直到扎什伦布大肆猖獗。于是命福康安等统率精锐深入贼境，七战七捷，贼人胆寒，很快哀求投降。详情已见有关纪事诗，这里不再赘述】。他们再次袭击西藏，越发猖獗；派遣将领扬威讨伐，敌人归降，额手叩拜【叶韵】。战胜之事屡见于诗中，不必再论；于是【叶韵】又命四位贤臣【福康安、孙士毅、和琳、惠龄】安定西藏，商议善后事宜。如今他们已经具疏奏报：革除各种弊病，贸易加以节制，边界谨慎防守【这次廓尔喀虽然已经诚心归降，但善后事宜也不可不详细酌定，因此命福康安、孙士毅、和琳、惠龄四人悉心详议，以杜绝后患】。

译如果廓尔喀需要唐古特的食盐、酥油等物，绝难完全禁止贸易；但双方从中牟利，自然容易产生争端。又如唐古特一向使用廓尔喀银钱，后来银色混杂，导致彼此争执，于是下令一年之中只准通市四五次，而且要等对方再三恳求后才准许；他们所使用的银钱，一律命西藏官府铸造乾隆宝藏，铸有汉文和唐古特字样，使对方不能囤积奇货、操纵钱币，长期可以流通。至于平日的边界地区，更应谨慎加强防守。现已议定，前藏、后藏各设番兵一千名，定日、江孜各设番兵五百名，命将备及载琫管束训练，务必使兵员发挥作用，不再让别国妄生觊觎【叶韵】。各级分别负责，按规定发给俸禄，使其由公家授予【过去西藏统兵的番目，如戴琫、如琫、甲琫等，徒有其名；每次出兵时，士兵和将领彼此都不认识，怎么能发挥攻守作用？现已议定：戴琫以下设如琫十二名，每名统领二百五十名士兵；如琫以下设甲琫二十四名，每名统领一百二十五名士兵；甲琫以下设定琫一百二十名，每名统领二十五名士兵】。所有戴琫等职位，依次升补使用，以免徇私而误公。以后四名噶布伦以及其余大小番目职位出缺，都统一归驻藏大臣会同达赖喇嘛，按照等级秉公拣选。至于番兵和管兵番目，从来不给口粮，难怪临战时退缩；现在酌议，每名每年由达赖喇嘛商上发给青稞二石五斗，遇到征调时每天发给糌粑一斤。管兵番目中，戴琫已有按例发给的庄田，无须另议；其余每年如琫各给银三十六两，甲琫各给二十两，定琫各给十四两，按季度发放，以资助用度】。兵器务求精良，将领严禁欺凌士兵【西藏番兵的器械和火药，向来都令其自行准备，不能精良。现在酌议每一千名士兵中，五分配鸟枪，三分配弓箭，二分配刀矛；所需器械，就从沙玛尔巴等人的家产以及寺庙中收存的器物里取用，略加修整，足以应用。只是将领、弁兵如果欺凌番兵，就不能使他们团结一致，又怎能希望他们同心出力？以后要在满、汉营员中认真挑选，驻藏大臣再加复验防查，并命驻防将备督同大小番目按期训练，秉公赏罚，以示劝惩】。对三千名番兵，严令所属将领、弁员及戴琫等不得擅自役使，不得耽误操练防守】。还要重新禁止世袭喇嘛；使事权归于两位大臣，亲自巡察以革除弊病【廓尔喀侵扰西藏边界，固然由于过去噶布伦等舞弊，使其借端寻衅；也由于近代西藏风气日益衰败，大喇嘛等人多把寺庙财产放在心上，于是转世的呼必勒罕大多出自同一家族，竟与世袭没有区别。甚至沙玛尔巴觊觎扎什伦布的财物，唆使廓尔喀制造事端，这是明显的证据。当国威震慑之时，不可不努力革除这一弊端。因此制作金奔巴瓶送到西藏，命令今后将各地推举出的呼必勒罕姓名签放入瓶中，由驻藏大臣会同抽签决定。各蒙古地方的大呼必勒罕，也一概按照西藏的办法，在城中雍和宫由理藩院堂官会同抽签，以表示绝对公正。去年曾命喇嘛说详细说明原委，革除流弊，使后世知道我保护黄教，完全不同于元代尊崇喇嘛、不问贤愚公私而唯命是从、妨害政治典章的做法】。过去西藏各项事务，驻藏两位大臣都不参与，毫无约束，这实在不是整顿之道。今后应当使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同驻藏大臣平等相处；从噶布伦以下，都按照属员的规矩，事情无论大小，一律禀报，等待指示办理，以革除积弊。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的族属，一概不准挑补番目，不得参与政事。每年春、秋两季，驻藏两位大臣亲自轮流前往新定的边界，在设立鄂博的江孜、定日一带巡察，以加强边防；另增添办理粮务的文职官二员，酌情定额。各衙门听差兵员，严格从边缺营官、番目中选取；即使大寺坐床堪布职位出缺，也都由驻藏大臣会同达赖喇嘛妥善拣补。达赖喇嘛商上银钱的收支，一律按照新定数额统一收放。如此详细制定章程，事权归于一处，西藏就可以长久遵行而无事了】。过去只是羁縻，如今却像手臂和肘部一样紧密；看似失去，反而因此得到。事情迟速的缘由，我曾经剖析过，都由于时机凑合，不能不是。都是上天恩德深厚【西藏虽经这次廓尔喀侵扰，但我国武威既已显扬，敌人革心归顺，正好乘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妥善办理，使这片羁縻了一百几十年的土地，一旦间便如同手臂手指一样可以指挥。如果不是上天鉴察保佑，怎么能够达到这一步？确实可知，举办公共大事必定有其时机；与其迟疑，必须明察而果断，才能成功。我只有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以期中外共同享有太平之福】。长篇歌诗记下我的心情，以兢兢业业之意垂示后世不朽。仲春在御园所作。祭祀。祭祀社稷、讲经筵都已经过去了，往来才十天，时间过得多么迅速啊！去年三次降雪，却嫌太少【去年正月、二月之间，十天内虽下过三次雪，可惜都不大，没有得到丰沛的滋润】；前天又下了一场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恩泽已经施加很多【昨日初五举行春祈大祀，当夜便得到三寸雨；冬雪既然丰厚，又得到春雨，想到神灵保佑，实在深感庆幸】，知道这样已经足够，却仍说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昨天早晨又阴而不雨，仍希望数日内继续得到丰沛雨泽才安心。人情最怕不知满足，每年估量晴雨总免不了如此，自己也没有察觉】；还说什么没有厌足，姑且讥笑他人。人情物理，到了老年还算熟悉，只是在忧愁之中反复经历今昔。《虚受轩》。疏朗的轩窗映着茂密的竹林，风吹竹枝，姿态潇洒摇动。我喜爱它，并不是因为王徽之爱竹的癖好；我赞美它虚心空明，可以以白居易为师。内心空虚却不同于无所主宰，竹节坚劲反而能够自持。若把它作为接受言语的譬喻，我正在此处寄托心念。《琴趣轩口号》。不、解、攫、醳，解说其中的道理；六律、五音，洗涤心灵如同流水。认识到陶渊明室中墙上悬挂无弦琴的意味，也就是如此。《若帆之阁》。有时把船称作屋舍，有时把屋室称为船舫；名称和形象有什么真实的比喻关系？于是无数次试着思考，这些称谓最初究竟是谁规定的？相【叶韵】溪阁的匾额题作“若帆”，平临碧波荡漾的水面；有风时它也不移动，无风时原来也一样。这确实是停止人为安排、遵循庄子齐物之境。浙江巡抚长麟奏报春雨充足，作诗以记此慰意。

译进入浙江境内便得到甘雨，上旬又再次得到充分滋润，各属更加适宜春耕【长麟先前奏报，正月初五日到任，经过嘉兴、杭州二府所属地区时，初二、初三等日已经得到充足雨水；如今又据奏报，十三、十四等日省城一带再次得到甘雨，入土更深，十分丰厚。附近嘉兴、湖州、绍兴各府所属，也奏报十三、十四及十七、十八等日得雨，极为深透；米粮各项价格也都平稳低廉】。雨泽深厚，分寸难以计数【去声】；预料麦类将有好收成，喜见各地都得到滋润。南方温暖，雨水滋养春田，昨天安徽也有奏报【南方气候温暖，春季膏雨多为降雨，所以朱珪昨天奏报安徽省城也在正月上旬、中旬接连得到深透的雨】；北方寒冷，积雪近来在齐地陈报【今天又据吉庆奏报，济南省城二月初六日辰时开始下密雨，继而转雪，积雪二寸多。北方气候寒冷，所以仲春仍可能飘雪，但对农田的利益都是一样的】。唯独姑苏一带还没有奏报，难道督抚忘了奉命传报吗？立即派驿骑询问【江苏处在浙江、山东之间，应该也普遍得到滋润，但尚未收到奏报，因此深为悬念，随即下令快马询问】。淳化轩庭院中的梅花盛开，叠用前一年两首诗的同一韵。立春时节，岁时运行自然遵循常度【今年立春在去年腊月二十三日，来得早，所以庭院梅花已经盛开；去年立春在正月，所以梅花开放也晚】。顺应节令，梅花开放，因此并不迟；只是盆中的花已经全谢了【盆栽梅花早早凋败】。先残后盛，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淡红和深白，各种颜色都难以描摹【平声】。凝神注目，寄托情怀，正好等待花朵迟迟采撷【去声，另有寓含两首诗同韵之意】，蜜蜂成群聚集。试想万物各自有所禀有，谁使它们如此呢【万物生生不息，各自顺应本性和时令；百姓无知无识而顺从上天的法则，也正是这样。一旦涉入人为作为，便失去本来面目】？河南巡抚穆和蔺再次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慰意。北方得雪、南方得雨，早先已经奏报过；这里得到三寸，那里得到六寸，更加欣喜，称得上丰厚【穆和蔺昨天奏报，河南省北部都得到雪，省南部又兼得雨；两种情形自然是气候寒暖不同所致，已经有诗记述】。四郊近处都看见普遍沾润，远处各属也听说雨水遍及田塍【奏报还说，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各府全属，以及河南府所属洛阳、偃师、巩县，南阳府所属南阳、裕州、舞阳、叶县，汝宁府所属上蔡、西平，陈州府所属淮宁、西华、商水、沈丘、太康、扶沟，许州全属，汝州所属鲁山、郏县、宝丰各厅州县，于二月初六日都得到三四寸、五六寸至深透不等的雨水。二麦正值生长之时，屡得膏雨滋养，日益茂盛；早稻也可以翻耕播种，确实是应时的甘雨】。这难道不能使人关心而无比欣慰吗？又因而急切盼望，敬意更加增长。春日阴云连绵，近来盼望继续得到丰沛雨水，哪里还会嫌多？自己也厌恶【连日阴云，不免又想着继续得到丰沛雨水；过去每次盼望雨泽都自我嘲笑，总是不知满足，实在也是习惯如此，不能自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五日〕 江苏巡抚竒丰额、山西巡抚蒋兆奎、湖北巡抚福宁分别报告得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刚刚派驿使询问江南雨情，还没有接到谕旨，先已得到甘霖的报告。近来又听说山西降雨，远方欣闻湖北也得到雨水。这预示秋收宜麦，也宜黍；只愿百姓安享丰年，廉吏增多而贪吏减少。近日阴云屡起而雨膏尚未普降，我仍勤勤恳恳地希望再得一场充足的甘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廿七日、二月、十三日、十四日〕 恩泽广布。近畿十多天内也接连下过几次雨，可惜都没有达到应有的雨量。近日阴云时常出现，仍祈望恩膏丰沛降下。花朝作 和暖的春气渐渐充盈融和，时当二月；中山的桃花将要灿烂开放，台阶边的青草已经青翠。四时景物都能显现生机，都是天地造化的功劳。午后近时天空微阴，花落零乱，更增添了惆怅。夜雨（二月十五日） 近日每逢薄云阴天便很快消散，可惜不能成雨。上旬的雨水略嫌不足；随后雨势重新来临，时疏时密，一夜之间遍及低洼田野，深达三寸。可喜啊！随即又自我警醒，不能因此生出骄矜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仲春游玉泉山作 玉泉山近在咫尺，御园也相距不远，过了花朝才第一次来游。望着积雪渐渐消融，随即又盼望雨水，早晚哪里能忘记忧虑？这次得雨三寸，忧念才稍稍解除。正月二十五、二月初五的雨，虽然后一次还不够丰沛，但冬雪很充足，得到这些雨水总不无补益；然而盼望已经迫切难禁。到昨夜十五日的雨，实有三寸以上，可以略微放下忧虑，远胜去年到这里向灵祠祈祷时的情形。进入仲春，景色渐渐繁盛，略胜去年，正值此时。向灵祠拜祷时，心中仍远远含着愁绪。华滋馆 今年立春早，何况正值仲春时节；灵泉善于温暖滋养，仙馆确实繁茂华美。传膳之后得到清静休息，特地下令防范，谨慎地随意观览。去年此时，军务正待筹划商议；去年春天来到这里时，刚接到福康安奏报抵达西藏的日期，一切军务都要筹画并下达指示，后来四月进兵后七战皆捷，八月内廓尔喀便多次请求投降，完成战事确实十分迅速。今天来到这里心情恬适，情形与去年春天大不相同了。竹炉山房作

译泉水旁的精舍，很像山野人家，只取幽静闲适，不取奢华。就近用竹炉煮茶，第一等的是泉水；尝试新茶，于是试饮雨前茶。墙壁上的题字已经写遍了，于是改为刻在石上。自丁未年以来，这里历年题写的诗句都已挂满屋壁，因此下令今后在山房外选择山峰刻石，这样就可以取用不尽。写了许多诗还觉得可笑，这又是为什么呢？卢仝、杜甫相对而看，也会说自己输给了这岩泉，只好把它交付给不知名的人了。积书岩 今天颇有空闲，于是登上山的西面。走十步、二十步，经过几次停下来喘息休息，仍然勉强攀登。彼此都是人的子孙，劳苦哪里有尊卑之别？朴素的屋舍倚着青翠山岩，“积书”二字题在檀木书架上，插放芸香书籍，随手翻阅都可以考查。考查却不加防范，整理图书又能有多少帮助呢？既然如此，创建四库全书，整理书籍难道真有天壤之别吗？静益书屋有感 安静本来似乎不会有所增益，但它的益处却很多：内在如方寸之地寂静，万物无不容纳其中；外在如天地造化空旷，四时运行从不差错。这种静所包含的范围如此广大，说“益”或许还不够。书屋只是幽静安谧，然而春风吹拂，也使它充满和气。题丽瞩轩 西面山岭上升，恰好与东面山岭下降相合，东面的轩室建在山岭凹处，依傍峡谷，屋脊也自然显得高峻。这里适合纵目远眺，远近景色恰到好处；临窗吟咏，凭的是闲适心情，哪里只在于春景的美丽？真正值得欣喜的是农事已经兴起：麦田一片连着一片青绿，水田白亮而不再迟误，种稻的希望更加令人欣慰。罨画窗 回廊连接着密室，水晶窗向东敞开。水的姿态、山的情致，汇聚于闲身静心之中；陪伴着画卷，向八面展开，精神活泼，与一元之气相契合。偶然来到这里，隔了三年才经营修整，笑自己又误下防范之意。创得斋即事 寻找栈道下的玉峰，向下走比向上攀登容易，便以此来衡量万事：贫穷的人盼望富裕很难，富裕的人却常常忽然变贫；人由少而老只是一瞥，老年又怎能回到少年？到了斋中，更有甲戌年题写的“创得”二字。斋建成于甲戌年，当时题作“创得”，也没有料到后来会屡屡开拓疆土。题名本来无心，谁知竟成了佳兆：准部、回疆、金川、台湾、缅甸以及安南先后归顺，直到如今廓尔喀叩关进贡并蒙加恩；凡此都可说是“创得”，近来还写了《十全记》。回想这些并不是我的功劳，只能举手加额，感到庆幸。上天赐给这座溪斋，我也分享了这份荣光；取这个名字便是为了思考其中的意义。“戒满”是很好的箴言，我恭敬警惕，同时也感到惭愧。思永斋咏玉兰 紫色的是辛夷，白色的是玉兰花，只因接种方法不同而呈现两种形态。若论颜色，辛夷花紫，是间色；玉兰花白，是正色，恰似性情有别，分别如温暖与寒冷。闲暇时面对满庭花木，正逢春光美好。万枝聚集成簇，今年立春既早，又频频沐浴甘霖，所以近日花已盛开。玉兰很适合以“木笔”为名；辛夷又名木笔，玉兰由辛夷接种而来，花苞尖锐，花白而雅，以木笔命名尤其恰当。思永斋这样吟咏，是因为今年春雨很好，花开又盛，比往年实在难得。清明 冬至以后经过一百零五日，已临近三月的节令。春气烘暖，杨柳转绿，露水滋润，杏花桃花转红。阴晴变化时时像幻象，近日常常阴天却不下雨，令人惋惜而又无尽思念。难道偏偏不下雨吗？幸好直到最后也没有起风。农谚说清明风会刮土，接连四十五日；又说这一天遇雨便会解除。今天直到晚上都无风，正合吉兆，即使不下雨，也已经是深深的幸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四日〕 即事杂言（二月二十六日） 清明幸好没有风，到了晚上才下了一点小雨；夜里阴沉，天亮后放晴，午后云气又聚集起来，时时落下三四点雨滴。优厚的降雨只是徒然等待，难道十天左右就会有吗？正月二十五日、二月初五和十五日都下过雨，只有十五日的雨还在三寸以上，前两次都只有二寸多；昨晚则更少，只有一寸左右。说它符合十日一次的期限，固然值得庆幸，但要说真正沾润丰足，仍然没有达到。长期盼雨的心情几乎转为痛苦。今天早晨仍有细雨飘洒，滋润土地，只是一寸左右；天气时阴时晴，难以确定，心情也难以安顿。平心而论，今年春雨确实合乎时序，但我对所得仍不知足，想着还要看到丰沛的雨水。这就像有人施惠，说要给却还没有给，反而使人叹息；我因此自我责备，心中怅惘。西安巡抚秦承恩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载欣慰。江北江南普遍都得到春雨。雨量有多有少，虽有差别，总体都已沾润。只是路途遥远，正为西省的雨情忧虑。如今欣喜地报告，秦地普遍得泽。何止是麦子可以预期收获、增添粮食，禾黍也有利于耕种，实在值得嘉奖和欣慰，敬意与欣喜都很深。眼下云层中仍急切盼望雨丝不断降下。这里接连几次得雨，麦田固然得到滋润，但总还不够丰足；连日阴云很厚，仿佛应当继续降下丰沛的雨水，不知不觉盼望得更加殷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五日、六日、五寸〕 泉宗庙祈雨 整夜阴天却没有下雨，令人警惕不安，忧虑仍未解除。心中久已依赖神灵的护佑。于是祈祷神灵保佑，终于得到回应。在泉宗庙怎敢说时令已经可以等待，只希望甘霖降下。丰厚的恩泽降下，君王的忧虑实在难以言尽，当前首要的事务在于祈求有利农事。题依绿轩 庙旁旧有书轩，春深时佳卉繁盛，这确实可以称作“依绿”。其中的意义，可以与《邶风·绿衣》中以贵小人、贱君子为戒的道理相互比照。凡有诗咏，必定推究其理；没有游赏，也始终保持静观。水田有的淤塞，应该疏浚，于是下令清理水源。今天在麦田和宗庙间看见道路旁的水池、稻田多有淤积。如果这些地方泉源丰富，果真勤加疏浚，怎么会变成这样？因循日久，必定会淤积成平地。因此下令让从前负责办理此事的人员议定惩处，并命派员估计工程、开挖疏通；再把淤泥堆到附近土山上添种树木，既可以美化景观，又能使水源畅通，田埂也足以供灌溉。辉渊榭口号

译石中蕴含水，水中也藏着石，古人有言：“辉、渊二字，水榭兼而保存。”集中谢灵运的赋文，探取《庄子》中的语句，借以使心境澄明，左右都成为源流。圣化寺前墅作 圣化寺经历千年春秋。尧帝的恩泽万古长存。我从少小时起就忆及侍从左右，如今已到耄耋之年，还以佛法自任。御辇距离这里将近三里；凭轩而望，五年光阴已经过去。时光实在飞快，而学业仍然和从前一样没有长进。三月初一日雨六韵 清晨云层低垂，细雨飘洒，时而又有散开的时候；午后雨势将要放晴，我仰望天空，心情并不愉快。哪里料到浓云重新聚集，终于又下起雨来，漫天遍地直到五更才停；仔细看，果然滋润了四寸。今春虽然屡次得雨，从正月二十五日至昨日二十五日，几乎十天便下一场，可惜大多只有一二寸，多的也不过三寸多，田地虽借此得到滋润，终究不如这一次丰沛，足以慰藉。即使欣慰，仍生警惕，哪里敢预先期望秋收呢？上巳日作 自古以来，上巳都是节日；如今正按三月三日举行。良辰正值春意畅盛，甘霖刚刚降过，佳泽又添甘美。举行修禊以求福、祓除邪气，都有利于庄稼；古语说这一天有云而无雨，更有利于养蚕。忆及武功，恰好符合《理纪》的说法，先后两次都恭敬地得到验证。上天的恩赐广布。按照《汉书·律历志》的说法，己日属于理纪。我在十全武功中奏报功勋、克敌制胜，每逢遇到己干，便有相应的应验：如金川莎罗奔、狼卡在邻近疆界挑起事端，于己巳年亲自到军门接受投降；叛乱的回部大小和卓木背弃恩德作乱，于己卯年平定全境；后来平定安南，阮光平悔罪投诚，是己酉年；去年廓尔喀归顺，虽是壬子年，但归顺投降之事也在八月确定，而当月月干为己酉。这四次武功，都符合《理纪》的文字，实在是仰赖上天洪大的保佑，确为深厚的幸运。真是极其深厚的幸运。游盘山启跸作 今年游盘山胜过往年，昨天又经过四寸雨水的滋润，田地受益，东门一出便满眼青绿。五月将近，黄熟的麦子应当全部成熟。汤泉近在咫尺，停留一宿；徘徊于山舍之间，指点说要迁移三次。乘舆而行，心中怎能不真诚欣慰？但又怕因此产生骄矜之心，反而增添警惕。汤泉行宫八咏 温泉 泉水本来应当是凉的，却偏偏温热，这是因为地下有硫磺。过去曾经谈到：温泉虽然热，用它煮熟食物仍须借助火力才行，虚假的温热终究不如真正的火热；这大概是因为泉下虽有硫磺，而水的本性仍然是凉的。温泉虽奇特，根本上却是平常易懂的事；斟酌寒暖，其中也有道理。柳色 前一年才刚返青，今年便格外茂盛。同样在东风中摇曳舒展，人们总爱比较迟早，谁知它并无意识，只是任凭造化安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日、三月、二十三日、九日〕 池塘 屋内围着石头做成池塘，引来温泉使水暖而不凉。年老的人应当顺应时节沐浴，却笑那些办事人员忙着把一切准备陈列齐全。玉兰 汤泉行馆历经岁月已久。汤泉行宫自康熙五年建成，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亭台楼阁比别处更加密集；从京城到盘山，沿路行宫每处不过几间屋子，作为休息住宿之所，只有这里因为有汤泉，所以缀建得较多。玉兰与木笔本来同属一家，绘制景物足够丰富，不必另外向外求取。山亭 一座山峰突兀伸出，碧湖清澈，并不是天然如此，而是假山堆砌而成；在上面建一座笠形小亭，供人收览景色。懒得登高时，兴致也已满足，眼前景物自然呈现。养鱼 鱼儿在水中潜游跳跃，正享受温暖的乐趣。温泉啊，鱼儿的情性并不系恋于你，这就叫游于万物之外。即使在锅釜中灌养，又有谁能争得过它呢？

译书室 书室一向用来收藏缥缃书籍，园丁负责护晒书本，本来是日常事务。今天在这里停留住宿，明天便要离去，没有空闲翻看书籍，实在惭愧，不能称职。官鹤 这并不是九皋之鹤，却在三条小径间发出清越声韵。虽然清雅的意味还不够安定，它本来是远离尘俗、不受羁绊的鸟，怜惜它今日也被称作“官鹤”。顺义县道中作 每天清晨启跸出行，早已知道还要预先作出评断。暮春时节凭借和美的节候，顺义又恰好有美好的县名。冬麦在田亩间青翠茂盛，夏季禾苗遍地呈黄，已经适宜耕作。又阴天了，实在多么希望放晴；人的心情总是没有定准。春雨屡次滋润田地，今早又起云。众人因赶路很希望天晴，这实在可笑；然而春天确实怕雨，能得到晴天也很难得。驻跸盘山静寄山庄得诗二律 这里四时没有不适宜的景色，却哪一时最宜游赏呢？只有暮春时节嫩暖而微寒，最适合纵目观览。新红旧绿交相映衬，总能怡悦精神。这次来仍是偷得闲暇，再来时应当会让那位高士微笑。虽有尊崇天子、父亲般的称誉，只怕田畴还不肯亲近我。仲春时节甘霖屡次降下，田地不再孤零零地耕作。今年从东方来，沿途住宿处田亩中的青色更加增多；向北望去，群山如千盘，白水奔向河川。其他意思难以尽说，只寄托在这些静谧的诗句中，写成数十首，总不以辞藻华美为意。山光泉声都依旧，所不同的是庭院里的松树阴影已经连成一片。引胜轩七叠前韵 “引胜”这个名字，是从前所题的；坐在这里便觉得它确实与名称相称。老松在风中发出清响，春天新笋挺立；景色虽然不能与风月完全相同，却自有标准。新题与旧句相邻，兴趣哪里会有穷尽？问兴致从哪里来？眼前景物自然会把它引来。题畅远斋用辛亥韵 山庄有斋，也有楼，随着地势和需要建造。美景中收纳青色的是山，收纳绿色的是水，此外还须到山水之外去寻求。菱形窗旁摆着小几，正适合清闲时光；方榻上抚弄洁净的砚台，时时用香茶调和万物的和气。偶尔享受衣食，夜晚睡得晚、早晨进食也仍以先忧后乐为本。幸而以武力使廓喀投降；远方的番部和西藏，如今可以畅享安宁了吗？这次廓尔喀经福康安等接连攻克，受到沉重打击，随即畏惧而投降，进表纳贡，一如福康安等所约，永远不敢再扰乱西藏边界。我们的武威远扬，西藏从此可以长久享受安宁。韵松轩 自古田盘山便以松树著称，把松树移植到轩前，不过是取其清雅供人观赏罢了。若说食松之多、潇洒之韵，难道还能有比这里更相类似的吗？姑且自我封题如此。微风吹来才有松籁之声，风一吹一停，声音也随之多变。安静时谈论这些反而像是失于着相；松树的韵致难道会系于这点风声吗？接要楼作歌 “高楼接要”是从前题写的名称，虽然出于随意，却颇有深意。试想，“要”是“凡”的对立面；掌握关键以驾驭繁杂，无不合宜。千山万树环绕四周，哪里能够逐一穷尽它们的奇异？楼窗八面敞开，把明朗的山庄景色尽数收入。每次到这里，必定拾级登楼，说：“高处、深处，没有不具备的。”一旦静下来，千姿万态便呈现在眼前；敞开心胸并不费力，更何况耳目所及？这就是掌握纲要吗？仍然不免有所疑惑；但这种疑惑难道只存在于这里吗？我将把这个道理用于一切事务。延春堂叠辛亥韵 田盘山隔年一度来探寻春色。辛亥年难道就是旧时，丑年难道就是新时吗？又得到一首七言诗，兴致只能等待三年后做闲人时再作。如今仍不敢忘记勤于政务，有空也足以寻求畅快精神。精神舒畅并不只关乎娱乐耳目，而是任凭自然的真趣自行显现。静夜吟 地支十二位，各自主持白昼与夜晚，轮转不息。到了夜深寂静的时候，不要以为山堂中安然入睡；天下万方、九州九域的事务，正萦绕在心中思虑。咏庭松 哪里只是与两手可抱的小梓树、桐树相同？看它龙鳞般的树皮，树干已经盘曲超过一丈。再经过一百年，应当更加美好。不要只说种植罢了，又交给谁来观赏呢？题董诰梅杏图叠丁未韵 梅花与杏花开放有先有后，过去曾经比较过；侍臣也一再绘图并题咏。如今来到山中，惋惜两种花都已凋谢，只能转向画中观看它们同时盛开。四川布政使英善奏报凯旋，军队都已经出境，并报告春雨和麦苗的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廓喀投降后，军队凯旋，百姓没有受到骚扰。雨水滋润田地，麦苗茂盛，秋收可以期待。心中稍感惬意，却更加警惕。云贵总督富纲、巡抚谭尚忠奏报春雨和麦苗情形，作诗以记载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十八日、二月〕 万里之外的滇南，消息迟迟才传到这里；麦子将要结实，雨水和阳光也合乎时令。米粮价格平稳，民情欢欣满足；我只因此更加警惕，并更加恭敬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廿一日、廿五日〕 游天成寺 从前来这里时，始终骑马进山；如今我已年老，不再骑马，只乘轿进入山中。三四十岁时来此寺，上下山都骑马；五六十岁时从行宫乘舆，只有入山才换马；前几年到这里，连入山也都乘舆。年高以后遵循保养身体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面对奇石苍松，哪里有什么不同？明心见性，又何曾固定不变？确实知道佛偈所说“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只是感叹僧人跪迎之礼有所改变。略坐片刻，仍沿云栈前进；遇到奇景便得到诗句，兴致仍然胜过从前。万松寺二首 越往里走越幽深，越往上登越入高林，山峰姿态和景致哪里能隐藏？寺楼高远明朗，原本就适合常来坐看、接受款待。一次又一次，逸兴豪情都不断涌起。松树原本并没有一万棵，称作“万松”又有谁来数清？以此为高低群峰命名，世间万事大概都如此。金仙默默端坐，笑着露出容颜。寄题云罩寺 云罩寺高高位于群峰之巅，这确实是佛国，而不是尘世。偏斜的小路和陡峭的栈道，轿子不能通行。过去曾多次骑着锦云骓登高；锦云骓是十骏之一，骑它上山，觉得持重而稳妥舒适。近来不再询问这条路，时间久了，到了老年，何必勉强逞强？不是昨天突然衰老，也不是今天突然衰老，而是逐渐如此。夏日的炎热、冬日的寒冷，也都是逐渐形成的。世间万事真假幻化，大多如此。我也因此深深反省。西甘涧 多年来害怕登高，到了云罩寺便望而返回。拿它和从前相比，志气相差多么遥远！然而还有后话：事情尤其要缓办，游山要慢，政务却必须勤勉，万事怎敢有丝毫懈怠？六府都希望治理得好，等三年后归政，一切或许就可以免除。由西谷下行来到这里，西甘涧曲折而至；佛寺只是茅檐，不崇尚庄严。泉水显现，甘美的滋味自然芳香；试饮新茶，以清雅之趣排遣心情。经过东甘涧而没有进入 中峰下接山岭，隔开东西两边。西涧的泉水甘美，想来东涧也应当相同；既然已经饮过泉水，这里就可以停步了。只欣喜它同样甘美，也担心它有所不同。赵良风。

译左右两处禅林都显得质朴，左边是东甘涧，右边是西甘涧。这里与木石相伴而居，只喜欢那一两个喝粥吃饭的僧人；露柱和灯笼，则不懂得谈论。游山回来进入千尺雪门小憩有作 静寄山庄与避暑山庄的围墙都用石头砌成，乘舆驻跸本应如此；只是这里的范围大约只有避暑山庄的十分之三四，勉强说来也不到一半。若从西北向东南走，门在相反方向；山庄位于西北。由此可见，原本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向，世间的名称和形象都可以因时因地而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里、七里、千尺〕 进门就是山舍，向南寻找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这里幽静而深邃，临水有三间屋子。竹炉还在，暂时试饮新茶，足以娱悦心情。一间屋子里收藏着四处的图画。这里以及西苑、热河、千尺雪，都是仿照吴中寒山的景色建成的，我又亲自绘制了这里的四卷图画。西苑、热河、寒山三图，则命董邦达、钱维城、张宗苍分别绘制。每处互相收藏四幅图，来到一处，便可以展开阅看其余三处的景色。唉！还要妄求一切完备，自笑我把四处看成一处，又把一处看成四处，这就是齐物。南华真人是否有这样的意思呢？千尺雪咏唐文皇晾甲石 东涧泉水奔流，这里汇聚各处水流，水势雄壮，有飞虹般的气势；巨石挡住水流，波涛激荡成怒瀑，拍打着南面山石向下奔流，更加纵情肆意。长期传说这里有唐文皇晾甲石，面对这番景色，偶然作歌吟咏其事。当年唐文皇违背劝谏，图谋建立功业，功业最终却没有符合最初的志愿；归来后在此晾甲，留下遗迹，只供千百年来人们横加议论。哪里比得上在渭桥显示必胜之意，却能使颉利的骑兵伏地归服呢？这也是文皇的事。我近来所用的也是这一办法：献上敌人的首级，犒赏军队，比唐代对待颉利的事更为完备。唐太宗对颉利说，向他显示必胜的把握，和约才会稳固，确实深得御边要领；这与去年征讨廓尔喀的用意正相同。比唐代更胜之处在于，颉利不过是讲和退兵，而去年廓尔喀却悔罪乞降，派使者进贡，又献牛羊酒果等物犒劳官兵，这种畏服之心出于至诚，可以看出。与颉利讲和的事在前，亲自勤勉、意志坚定，所以功业得以成功；征讨高丽的事在后，或许因为贪求功名而纵放心意，造成的成败已有分明的鉴戒。我长歌表明此意，也更加增添了惴惴不安。题唐寅品茶图用辛亥韵 满幅题词都已经成了旧作，一炉烹茶又成为新事。手里举着茶杯，微微露出笑意。我却偏偏成了执着于外相的人。朵山亭口号 楼阁高入半天，登楼一定要经过这座小小的朵山亭，在这里稍作休息。来得迟了，闲逸之人的辛劳始终挂在心上；这样能算真正停息了心念、任其无知吗？登半天楼 山庄静静地寄托着心意，位于高处。往年曾把这里命名为“半天境”，如今已经比那座高楼更加幽远，层层叠叠，眺望也更为遥远。景物尽收眼底，自然可以知道，谁才是知足的人？就是我，依然还是我自己，于是笑了。七个字恰好写成，也合乎所说；返回曲廊，连接幽室，稍作休息，重新延览。效深室 楼阁既能收摄远景，那边的远室也仿效它，设置深曲的回廊，足以穿着木屐走入幽静的居舍，实在令人心情舒畅、洒然生出别样情怀。远处应当从近处寻求，万里之外也没有边际；原因就在方寸之间斟酌。题额沿用自昔日，而额字的意义则在今天加以推演。泠然阁 泠然阁在东面，半天楼在西面，中间隔着一座山岭；上下往来都沿着山间小路，大体很像避暑山庄。创得斋在岭的西面，栴檀林在岭的东面，从创得斋到栴檀林，由西面行去是上坡，到东面则是下坡。今日从半天楼到泠然阁，也很像避暑山庄那样西升东降。这里一定兼有田盘山的春风和避暑山庄的秋月，又有什么不同呢？怎么知道是这样？《南华经》披示给倪瓒。《御制诗五集》卷七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八十 古今体诗九十一首【癸丑四】赋得《繁林蘙荟》【分得“贤”字，八韵，科举试题】暮春时节气候调和畅达，繁茂的树林万叶相连，仿佛烟雾云气。云彩好像要铺展开来形成浓荫，阳光使它鲜明。鸟类欣喜地奔向巢穴，鱼类仿佛奔赴深渊；飞鸟上下翻翔，散开、聚集，任意回旋。手拿弹弓，难道是为了像击鹊那样射鸟吗？驱赶树丛，哪里还用等待鹞鹰？鸟禽本来没有一定的意向，树木也没有招引它们前来的心思。观察万物，正可使各自顺应本性；我兴起的意趣，则在于渴望贤才。虽然有意招徕他们，回头审视自己，却仍然感到惭愧。雨【三月初十日】山间的云气时薄时厚，春雨时密时疏。这样下了整整一天，雨量竟达到三寸多。瀑布的声音因雨势而更加壮大，树林的颜色也更加鲜明，仿佛受到甘泽的沐浴。我频频承受雨水，也更应戒惧盈满、谨慎自持。在得概轩稍作休息 将要从西北门出去，得概轩是必经之处，便在这里稍作休息，传进早膳，处理政务，于是又停留了一会儿。轩上的题额写着“得概”，大概是因为可以收览景色而命名。收览景色固然容易，处理政务却应当怀有戒惧。最容易放纵的是自己的心，最难以察知的是民情。假如说已经“得概”，就是自满；一旦满溢，过失必定更多。想到这个道理，哪里敢自以为安宁呢？游览古中盘慧因寺 中盘并不很远，趁着闲暇作一番清游，减少随从，从北门出去，不让七骑鸣驺。沿着千重云栈巡行，顺着万道溪流而下，古寺很快也到了，寺额题为“慧因”。从前曾留下题字【寺院本来没有名称，乙未来到这里时，寺僧请求题额，于是命名为“慧因”】。偶然借此推究它的意义，并不是随意以名称酬答。“慧”是本性的灵明，“因”是现象发生的由来；现象由于本性而显灵明，那么“因”哪里需要向“慧”之外求取？调御丈夫端坐堂堂，这个道理与他应当相合吧。作于槃阿精舍 精舍不过一两间，绕过回廊走进去，极其幽静闲适。喜爱它那尺把大的玻璃窗，竟能收入千山万山的景色。寺院屋舍只应当合乎质朴，但野外的地方官却把它铺陈得略带华丽。我依例提笔写成七个字，却惭愧离开以后反倒要被僧人家笑话。盘山近来本来没有老虎，侍卫们却各自手持长枪，占据各座山峰【盘山自从修建山庄以来，从未有过虎迹，但每次来游览这里，虎枪营侍卫等必定分布在各峰，持枪谨慎戒备，也成了惯例】。他们自行献出勤劳，我却觉得好笑：田畴之间若担心会招致恐惧，这种做法也未免太过了。丑岁、亥年，谁能与它们更换？窗间的驹影暗暗移动；明亮奇异的松树、诡奇的岩石本来都没有改变，为什么只有白胡须又增加了几根呢？少林寺 从中盘回转前行，取道少林寺寻找进路。出了山谷，经过石涧，泉水曲曲折折地流淌；渡水并不危险，也不遥远。走到近处便看见僧人的门户，朴素而雅致，正是山居寺院的名称和风貌，宛然与豫地相同。我回忆巡行河南时，曾经摹画过达摩面壁的所在【嵩山少林寺中藏有一块石头，上面隐约有达摩面壁像；庚午年巡幸到那里时，曾亲手摹画，收入《秘殿珠林》】。离开那里四十年了，一瞥之间却如同回头再看。东竺庵 过去常常评论东西天竺【天竺本在西方，不应有“东竺”之名；大概因为这座庵在盘山东谷的山冈上，所以得名。其实佛没有固定的形相，东西也可以没有固定的名称，过去多次有诗涉及此意】；如今不再反复提起，只是乘轿稍作休息，不过数里路，远远看见潇洒的精舍，不久也就到了。调御丈夫端坐在朴素的屋舍中，向来不追求庄严华丽；这确实合乎本分，也契合禅宗所说的与往来同而不受拘系。再题千尺雪 每次游览回来，一经经过这里就不会厌倦，频频回来也在所难免。写诗哪里顾得上推敲，实在只是率意草草。石间的泉水却仿佛一开始就倾泻而下。泉水冲击岩石，飞流呈现万般形状，彼此争相轰鸣翻滚；水势浩荡，声音果然如此。韩愈描写事物，正是因为万物不能得到平和安适，便会发出鸣声。云林石室 树林可以称为“云林”，石头也在林中围成屋室；屋室在外，石头充实其内，彼此资助、彼此相得，彰显出一与二、二与一的道理。高峻的岩石与参差的树木相互依倚，看它们的形态无法确定，听它们的声韵也难以拟议；室、林、云、石之间所得到的趣味，大多就是这样。雨花室 雨花室的景致不止一次吟咏，写得显著还是不显著，都只是白费言辞。难道想取笑维摩诘和文殊师利吗？在无言之处，已经属于说得太多了。对山亭口号 究竟是山面对着亭子，还是亭子面对着山？谁能把其中的区别辨析清楚？即使让炙毂子、淳于髡来辩说，想来也会茫然地缩步退回。石林精舍 茂密的树林已经形成阻隔，雄奇的岩石又助长了它的奇诡。寻找小径，经历幽深曲折之处，越是少有人到达，越觉得景色美妙。进入幽深处，才得到一扇小窗，收入百里葱茏的景色。高耸的岩石之间，风声鼓荡，幽深的山谷突起；视觉和听觉都无法穷尽。方寸之间只有一片清静，但我并不是隐逸之人，沉溺于这种趣味也并非正理；只是偶然寄托一点心意，并非有意留恋罢了。写音书屋 田盘山多有泉水和岩石，山涧都可以引来；一经引流，就形成飞瀑，发出铿锵的声响，时隐时显，声韵协和如宫商。它的形态融入周围的界限，书窗恰好正对着它，清越的声音可以涤荡各种蕴积。试问谁能把这种声音描写出来？实在难以拟议和准确表达。泉香亭偶成三首 仿照西湖龙井亭建成【此亭仿照西湖龙井、龙泓涧亭的样式建造】。每次来这里，总要稍作停留。泉水的香气在此时被春寒收敛，想来那边荷塘中田田的荷叶已经青了。小景溪亭描写了浙江杭州泉水的清澈和令人惬意的情景，于是取名为“泉香”。南巡时，万民的亲切情意，到了这里仍然仿佛重现，实在不忍忘却。说“泉香”，本来是借荷花的香气而言；可是荷花尚未开放，香泉似乎也没有香气。抬头看到檐下的题额，自己反倒笑了。难道依照名称去附会景象，就是这样吗？再题沈周《支硎遇友》卷 仿照浙江溪亭，里面悬挂着描绘吴山的画卷【沈周这幅画卷就收藏在泉香亭中】。偶然展开观看，再次题写几句话：牵动思虑的事情很多，只能略带微笑，把心意寄托在清静之中。并不是因为六次南巡离开南国太久【自甲辰年六次南巡回銮以来，已经过了十年，但亲爱百姓的感情时时萦绕心怀】；只是每每想起黎民百姓。王谷祥《梅竹群雀》卷 田盘山过去本来没有梅树，近些年努力教人栽培移种【北方的梅树本来只种在盆缶中；过去因为雨花室在山谷里，地势向阳，便把盆梅移栽到室前，竟然抽枝成树，曾多次作诗咏叹】。如今终于看见近处庭院中的梅树开放，正面对着它；于是评说画卷真伪并题字，也写下图中那些往来在檐间、隔着窗户啾啾窥看的鸟儿。究竟谁是宾，谁是主？至今还在彼此猜测。婉娈草堂 选择胜地建造书堂，美好景色众人都能看见。用青山作为屏障，用绿水作为衣带。这里本来不是修葺茅屋而成的居所，只是取法于典故中香光所绘的图景。婉娈草堂的真迹，在艺术林苑中最有神韵和趣味。现实中的景物与倪瓒画中的真境相合，印证了画内画外在这里相通。忘情无言而兴致忽然到来，却又难以排遣。题张宗苍画，重叠壬寅年诗韵 季春时节又来到这里，在山堂休息。山色喜欢新添的青翠，哪里会嫌弃张宗苍的画？它确实可以与董其昌的画相匹敌【这里的婉娈草堂因悬挂董其昌《婉娈草堂图》而得名，墙间张宗苍的画气韵浑然，确实可以与之媲美】。泉光一向如此清澈，沐浴着日光；树林的光色也不嫌我写下这七字诗句。按照诗作叠韵到十全的惯例，写成之后通常还要继续唱和【过去叠韵诗写到九叠便成为十全，后来有作品便另行拈韵；这里《静夜吟》等诗就是这种例子】。吟诵完毕便叫人抬着步辇前行，尚且乘坐着车轿，却暗自笑自己为什么如此匆忙。对瀑三首 每次来面对瀑布，必定要吟诗；只怕反复吟咏，使文辞变得芜杂。想停下却不能，仍然要防止笔墨荒疏。今天的声音和思绪，难道还是昔日的声音和思绪吗？

译假如说：“今天的泉水原本与过去不同，那就看看山涧边的水流吧。它淙淙不断，千年来的声韵依旧；它自身没有迁变，难道会因为面对我而改变吗？” 飞泉在岩石旁边，水流泻落，如垂下的绅带；岩石突兀耸立，安然经历万古如春。把欧阳修《昼锦记》的意思写出来，站立朝廷就应当成为清白自守的准则，以此仰望那位贤人。养虚斋六韵 高斋题额为“养虚”。所谓养虚，究竟应当怎样养呢？隔了一年再次来到这里，正值春天，景物正好引发我的兴致。内心一空，便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如果有欲望，就更须除去。难道只是在听取言语吗？也应当把这个道理推行到施政之中。虽然似乎已经知道了，仍然要勉力实行。写成这首五言诗便离去，又消磨了片刻时光。清啸亭口号 清越的长啸本来不是我应当做的事，只是山亭面对景色，偶然以此命名。树林、瀑布和山涧仿佛相互说道：“触动声响本来无心，哪里能禁止它呢！” 陕西、甘肃总督勒保奏报省城得到降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极远边地向来得到雨水较迟，仲春时节却幸而及时得到优渥降雨，首先传来奏报。省城得到四寸雨，滋润深厚【勒保奏报：兰州省城于二月十四日戌时开始下雨，至次日寅时仍绵密淋漓，连夜直到天明，入土四寸，实在十分优渥。现在粮价适中，地方安宁。全省是否普遍受雨，等奏报齐全后再续行奏报】。所属各地的田亩，待询问后便可知道春耕是否因天气寒冷而耽误【甘肃气候寒冷，农事本来较迟，如今仲春便得到透雨，正好可以及时耕种】。粮价本来平稳，更值得庆幸；看到这些消息，正好可以稍稍安慰。京畿今年屡次得到春雨，昨天驻跸盘山，初十日又幸而得到三寸雨。扪心自问，应当怎样恭敬地承受这一切呢？游千相寺 千相寺在东峰，趁着闲暇乘兴前往，随意游山。为了清静游览，减少随从，不让众多骑从喧扰。山路曲折，盘绕在溪壑之间，走了几段便到了古朴的寺院。这种质朴正是僧家的本色；我还喜欢它不识文字，常常嫌恶以文艺谈禅，也厌弃庄严华丽。略坐片刻便说要回去，很合乎清净的心意。至于“千一”二字究竟是多还是少，实在懒得再加以推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贮清书屋有感 屋子必定有墙壁，而清本来是无形无状的。请问所谓贮藏清的屋子，清又是从哪里来的？以无为主，正是无的根本。因此应当说是清贮藏在屋中，而不是屋子贮藏清。再次在屋中休息，反而生出别样感触；勉强加以辨析，最终却只会懒散。钱维城《松下看泉》四叠乙巳韵 一向写叠韵诗，九叠便成十全，此后就不再继续叠韵【过去作叠韵诗，叠到九次便成为十全，不再叠韵，于是相沿成为惯例】。这幅图才写到第四次，却又等待咏题；不禁想起侍臣所绘的图。像这样相隔南北千里的云，难道也知道我的心思吗？读画楼 画这种事物，有古有今；画所表现的道理，有变化也有常态。用笔描写的，总是如此；形态呈现的，却变化无方。今天的楼，今天的画，四时不断更换景色光彩；常态还容易临摹，变化无方，便难以详细说明。那么，这幅画应当怎样读呢？默默地体会它，使自己不要忘记。想问清越声音所在的地方，原来就在山水之间。随意寻找声音的动与静，试着领会它高远闲雅的韵味。丝竹之声哪里能够与它相比？山水画或许还可以攀援比拟。应当放下耳目所见所闻，才能得到这种奇异的赏玩，打破上天的悭吝。题清音斋 “怀”与“意”名称不同，都属于心这一官能。“意”略微接近已经发出的念头，“怀”则在念头发出之前。这个堂名为“澹怀”，其中含有以静为主的道理。凭几休息，使各种思虑停息，如同水清澈而没有波澜。假如还要问它的要旨，就从“四勿”重新体察。澹怀堂 交翠榭口号 “交”是能作用的一方，“翠”是所呈现的一方【见佛典】。空荡的水榭又应当怎样称说？请看千林争相呈现美景，水榭虽无言，却占据了最高处，乘坐在其上。心镜斋有感 心镜斋原本是因为临水而命名，偶然面对水面，却发现其中也有难易之别。难道不是把水比作镜子吗？可是心作为镜子，实际与水大不相同。水像镜子一样，面对外物而来；心作为镜子，却有自己的意念。外物的美丑任凭它呈现，而心自身的好恶又由我来安置。一定要使心像水镜一样公正，才可以安坐在这座斋中，合宜地思考这个道理。

译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辛年九叠十韵，已经完成一套；如今另行裁取诗句【“裁”读去声】，应当很少再写山原景色。万古以来，溪流分成千条支流，仍旧化作这幅图中的云气与烟霭。潆文榭 设法蓄积流动的水，一湖水已经呈现出来【盘山的水从高处流下，不能停蓄，因此叠石筑成堤坝，拦蓄成数亩大的湖，在湖旁架起三间屋舍，题名为“潆文”】，本来是想借此增添景趣。“潆文”向来就是这样的名称，但湖水自己并没有心思形成文采，它凭什么能够形成呢？韩愈又说过：“万物不能得到平和安适，就会发出声音。”这样看来，所谓“潆文”，也有所凭借。空水榭远离人为安排，说这些话似乎反倒是多余的评论。留云室二绝句 白云本来是元气的根源，苍翠的岩石更适合成为云的根基。岩石没有移动，却在上面架成了朴素的屋子【此室就着岩石架起数间屋舍，所以室中有石】。贾岛诗说“移石动云根”，但终究不如把云根留在这里，反而更显出天然的趣味。浪仙诗中的妙理，正保存在这里。不肯用斧头凿去岩石，却因势建成栋宇；把云气贮藏进来，无非是借取天然的趣味。面对高大的岩石微微一笑，原来费尽力气也只是勤劳而已。题清旷斋 在奇岩异松之间寻找小径，极其幽深曲折。到了以后，坐在斋中，窗外开阔得仿佛俯视云表。四周山峰有高有低，一眼望去都清清楚楚。这才知道，不经历艰难就得不到容易；道理确实是，少看到一些外物，心胸才会开阔而清明。这个道理更应当明白。题陈书仿王蒙《夏日山居》近年来避暑总要到山庄，长幅画卷展现在眼前，满心都是清凉。香树既献上诗，也献上画【陈书是尚书钱陈群的母亲，陈群居家时，借呈进和诗的机会一并献上此图。香树是陈群的号】。回想起与他谈论学问时，浙江的云烟已经遥远而茫然。鉴波亭 山泉到处都有，流动的水却很多，停蓄的很少。设法蓄水成湖，才得到碧波荡漾的水面，于是明净得像镜子一样。水波之名，是用来称说流动的水，大体属于动；停蓄才是静的形态。偶然来到这里，生出别样感触：静止的水可以照见运动的水，却不能照见自己；能照见别人，正说明它听取万物的感受是聪敏的。受宜居自警 潇洒的山居，名为“受宜”。“受宜”的意义，也应当有所思考。比如有人说某件事不合适，不能一概拒绝不接受；若拒绝它，祸害一定会随之而来。含远楼作歌 山已经很高，又在上面架起高楼，不过是为了放眼远眺；想要把远景含摄进来，便借此作为准则。世间的事情，懂得知止知足的人，究竟有谁真正做到呢？因此后面的话更应反复听取：不如克制自己，反省自身，这才是最大的快乐。就在近处求取仁德，拾级而下，并不是因为懒得走路。池上居三首，用同一韵 盘山中蓄水的地方不止一处，但没有哪里像这里这样宽广【盘山多水，心镜斋、泉香亭、贮清书屋、千尺雪等处虽然也有池水，但受地势限制，都不很大；只有这里叠石筑成三层，依次停蓄水流形成池塘，约有半亩，是最宽广的地方】。叠石筑成三层，使水逐层流注，正合乎“盈科而进”的道理，也可以借此观照。假如说：“心应当像止水一样，既然懂得知止，也应当懂得宽广。玉轮每次从东冈升起，一个月便应当当作三个月来观赏。” 一轮月照映千潭，何止三个呢【一月映照千潭，语出佛典】？偶然在这里面对这种景色，一定会觉得心胸宽广，不由得咧嘴想笑。田畴子啊，这种景象你从来恐怕还没有见过。琴峡亭 以“琴”为名，以山峡为实。还要在其中讨论什么主宾？在这里片刻之间，生出别样感触：循着名称去求取实际，究竟谁才是真的呢？题清谐堂 乘轿出了城关，清谐堂随即到了。堂后靠着平坦的山冈，堂前面对平地。平地尽头有石涧，泉水声时而雄浑，时而细微。刚才从池上观看，波光像镜匣一样流泻下来，于是又有了声响。因而在幽静空旷的堂中，面对水景，却不刻意分辨动与静。这才真正得到和谐之趣，也恰好可以消受清雅的兴致。漱琼轩有感 泉水冲刷岩石，本来就是自然现象，何必再加上虚饰的比喻？看看瀑布飞沫铿锵的地方，哪里能由此争论它是否有贤能与不贤能呢？“漱石”这个名称向来如此，“漱琼”这个题额也不过是选择字面、求取新奇精美罢了。可是转念一想，如果长久这样追逐名称，哪里有穷尽呢？可笑我仍然没有忘掉名实之间的情状。

译农乐轩书志 到处都有耕作的小田，衡量晴雨，每天都勤勤恳恳。三间朴素的屋舍，题名为“农乐”。可是“农乐”实在难得，每每都要遇到艰难。子年、岁次河间，戌年永平遭遇旱灾和水灾，收成歉薄，使我的百姓受苦【乾隆五十五年庚戌，永平府遭受水灾；上一年河间、天津等府又遭旱灾，都立即从优加以赈济，但百姓粮食困难的情形直到现在仍历历在心】。虽然可以说近来秋收称得上不错【上一年古北口以外雨旸适时，秋收丰稔，即使京城以北也有中等收成；但毕竟畿南一带歉收之处较多，不能不让我挂念】，想到那些多忧患的人，哪里还能生出欢乐呢？回銮经过大岭，到了大兴庄行宫。这天有小雨。美好之处令人流连，但要戒止久留而耽误行程；随即勤于政务，恭敬地继续前行。山中的雨真有灵验，远远望见麦田，又长得整齐茂盛。乘着轻便车轿一路经过，心中不再生出忧虑，众人都很欣喜。长路没有沾泥；这次出行十天以来还没有骑马，却觉得心中略有惭愧。御园暮春清暇即事 从盘谷很快回到御园，在这里驻留，享受暮春的好时光。沿途共同为农事庆幸【今年频频得到春雨，昨天驻跸盘山又得到三寸雨，回銮途中看见麦苗更加茂盛，深深为农事庆幸】。治理边塞，应当宽恕藩部而又遵循法度【先前蒙古王公等既然承袭世爵，又想让子弟占据呼毕勒罕之位，为谋取私利，致使积习越来越深，佛法日益败坏。朕认为正好借整饬藏地的机会革除这些弊端，因此在前藏大昭寺和京城雍和宫各设置一只金奔巴瓶，命令把报来的数名呼毕勒罕用抽签方式确定。谁知刚颁布这一法令不久，喀尔喀三音诺尹部落额尔德尼班第达呼图克图的商卓忒巴那旺达什，在其圆寂之后寻找呼毕勒罕，行至额尔德尼昭庙附近，遇到图舍图汗车登多尔济。车登多尔济谎称自己在儿子出生时看见微光，流露出想让儿子成为呼毕勒罕的意图；那旺达什也想让一位汗王子弟成为呼毕勒罕，于是详细询问孩子的生辰以及父母的年月，随即前往西藏，请达赖喇嘛和拉穆吹忠辨认。然而当时的达赖喇嘛确实没有达到洞察真谛的程度，拉穆吹忠也不能降神，只能借那旺达什之口，又贪图布施，于是指认图舍图汗车登多尔济的儿子为真正的呼毕勒罕。于是该盟长等人又顾惜情面，依据情形转报理藩院，隐瞒事实奏闻。朕因为这是立法之初，不得不加以惩处：一方面派侍郎松筠赶赴当地，传集车登多尔济等人审问，押解进京；另一方面派侍郎奎舒带同扎萨克喇嘛格勒克那木喀，前往三音诺尹额尔德尼班第达呼图克图庙宇附近寻找当年出生而聪慧的孩子数人，列出姓名送京抽签，并命军机大臣审讯那旺达什。但想到车登多尔济尚未出痘，恐怕来京会感染疾病，又令松筠传旨盘问。车登多尔济于是供认，确实是自己想让儿子成为呼毕勒罕，并授意那旺达什；他自行请罪。再审讯那旺达什，他也低头认罪，无话可辩。因此下旨：车登多尔济仅保留顶戴，革去汗爵；又加恩让他的儿子承袭汗爵。对于冒昧传报的盟长等人，交由有关部门严加议处；商卓忒巴那旺达什剥去黄带，发遣，以示惩处。理藩院议奏：该盟长等各罚职俸五年；车登多尔济因为想独占呼毕勒罕，又牵连多人，不能不加重处罚；但由于他的儿子承袭汗爵，便改为不议，另罚职俸十年。议案上奏后，朕又施恩，将罚五年改为一年，罚十年改为三年，以表示从轻处罚。今天松筠奏报抵达，接到这道谕旨，便传示车登多尔济。他感激获得重生，愿意率领儿子前往热河谢恩，流泪叩头恳请，一次又一次，确实出于真诚等语。朕想到他已经悔罪并感恩，于是又宽免其子应罚的一年职俸，并命令到七月秋凉时再同儿子前往热河谢恩。下旨颁示：朕办理各种政务，凡应当执法的事情，决断后必定实行；对于悔罪而且知恩的人，也一定表示怜恤。五十多年以来，蒙古臣仆视朕如同家人父子，以至于数万里之外的卫藏、外扎萨克边远地区以及喀尔喀部落，都归于约束，遵守我朝法度。这不仅是由于上天深厚的眷顾，也不能不说是如此顺利成事的原因】有空闲时略作整理，吟咏遣词，只求精神相契，不敢自以为得其精微；近来春雨滋润，又担心心志流于安泰，回头看御座上的《无逸》屏风，哪里敢稍有懈怠。雨【三月十八日】寅时云气正在酝酿，卯时雨便纷纷落下。下了很久，大约有半个时辰；查看积水，深度还不到二寸。过了明天就知道土地仍然湿润，但哪里能说雨泽已经足够多了呢？午后云层再次聚集，心中希望能有一场大雨。夜雨 午后果然云气聚集，夜里又接连下起雨来【此前的雨已经接近二寸，入夜后雷雨交作，雨势十分充沛。清晨据顺天府奏报有四寸，这样合计便有五寸了，确实湿透土地。冬小麦和大麦得到这场雨，应当可以盼望丰收】。三春时节难得有这样的喜事，麰与麦都受到了滋润；各地的奏报也相继传来，甚至齐、秦两地都有消息【今天又据吉庆奏报，山东济南等府在本月初十日下雨后，省城于十二日又下了二寸；济南、泰安、东昌三府所属的齐河等十五州县，都报告同日下雨一二寸至四五寸不等。秦承恩又奏报，陕西各地自二月初五、初六得到降雨后，西安等十二府州所属地区又在二月十五、十六、十七、二十八、二十九等日得到三四五寸，深深透入土地的雨水不等】。应当自我告诫，内心不可放纵；应当勉力保持警惕，和敬勤勉。坐春雨轩书事 春雨优渥地降了五寸，实在令人欣喜。清晨天还没有放晴，回想前年，这个轩名已经名副其实，曾在盘山途中游览而去【前一年辛亥三月初六，正值巡幸盘山，途中得到一尺深的雨，京城及远近各地情形相同，都受到丰厚的春雨滋润，可以说名副其实】；而去年西巡晋地时，这个美好的名称却孤独无应【去年西巡五台，往返途中只得到小雨，始终不够优渥，实在辜负了这个美好的名称】。今天回头看这块匾额【即题额】，幸而得到一时的安慰；来回徘徊，心意却仍然萦绕。只怕今年初夏会像辛亥年那样【前一年从三月得到丰厚春雨后，到四月二十一日才又得到透雨，中间已经感到盼望急切；今年春雨既然优渥，又希望初夏早日承接雨泽，祈求丰年的心情实在片刻也不能放下】。祈望农事，哪里能片刻舒展心情呢？雨【三月二十四日】

译本来常以十日一雨为期，如今竟连下了五日。暮春时节艰难遇到这样的雨，真可以称作霖雨；雨从夜里一直下到白天，实在是优厚的恩泽和安慰，但也令人担忧。哪里敢放下心来细看这密密的细雨：庭院积水，水势将要漫上来，檐溜相接。我斟酌吟咏，写成长律，仍然自我告诫不要夸饰，或许邻近地区也会因此更加钦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三月〕 作于西直门外。清和时节，龙星出现，举行常雩祭。在紫禁城举行常雩祭后，回到斋宫肃静居斋。今年春天虽然遇到雨，滋润了麰麦；夏天还希望甘雨继续降下，滋润万物。两种麦子青翠茂盛，大田也已播种，乘车出行，难道能不欣然感到吉祥吗？近来云气形成，却每每不下雨，又担心恩泽难以得到，心中因此悬念不安。甘肃总督勒保奏报：“得到雨水，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 土地干燥，山地高寒，春生夏长本来就迟；省城及各属地接连受到雨雪，又深深得到滋润。像这样承受上天深厚的恩泽，我更加勉励自己警惕谨慎；天下各地大多传来好消息。我自己反问，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恩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四寸、三十日、三月、二日〕 咏和阗玉仿制的文王鼎。《尚书》曾经重视师法古制，苏州玉工的制作却常常因迎合世俗而受到斥责。此鼎四足双耳，完全依照规矩制作，底部刻有铭文，器身饰有深沉的饕餮纹，礼制形貌已经传自周、鲁。至于铭文中究竟说的是周公还是伯禽，又何必拘泥于此？看到这种器物，应当想到制作它的人，怎敢把它仅仅看作一件器物而不顾及民心呢？斋居时即兴写作。虽然如此。常常祈求遥远的秋收，也希望眼前得到近来的恩泽。深深担心云气形成却防止降雨；这天的雨随即停止。既然珍惜再次滋润，怎敢倚仗春雨屡次降临？更加思念秋天能够获得丰收，使百姓有粮食可吃。作为上天的子民，本来就应当把惶恐警惕深切地放在心中。孟夏。常雩祭前一天，前往。在雩坛斋宿，重叠使用昨日《斋居即事》的韵。天还未亮，仍冒雨登车；雨从夜里一直下到早晨。恩泽深厚，怎敢说只是依照十日期限而庆幸？更加感到每日警惕，恩泽优厚而期望仍然迫切，仰望拜祭时怎能不惶恐？依照惯例，祭祀前一天到斋宫，先向皇穹宇上香；今天刚从宫中登车，便得到甘雨。仰拜之下，既深深感激又惶恐，更希望得到优厚而普遍的滋润。于是施行赏赐，以共同表达祈求农业丰收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日、半年、半月、一月〕 雩祭礼成，恭谨作诗记述。既已沾润，欣喜；既已放晴，也感欣喜。承受上天的恩赐，内心深深惶恐；想到去年。因为祭祀而缺席；今年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六日〕 恩泽确实深厚，我赶忙趋行，恭敬钦仰。在正位前亲自献礼，在配位、列祖、列宗前分献，礼节略有节制而亲自致敬。礼毕，回头看着诸位皇子，愿他们世世代代共同承继。题写池上居。池上居处清静洒然，清和时节每每与我相宜。恰好得到安慰，却也因此警惕：春末夏初，屡次得到优厚的雨泽。这是今年春雨调匀，自正月廿五至昨日初五已经沾润八九次，确实是往年少有的。日夜警戒盈满之戒；距离春、夏、秋三时的收成还很遥远，自己怎敢心怀舒适呢？琴清斋口号。远处的瀑布无法慢慢寻访，只有借七弦琴来想象；临近湖水，常常面对五音的清和。哪里还需要再让陶壁相对？唐代琴曲在这里虽无声，却又仿佛有声。观云榭。云从山穴中升起本来无心，观赏山峰的人却有意。夏云形成奇异的山峰，这是顾恺之的说法。用有心去应合无心，想要如愿本来就困难；一旦有所执着，必然有所萦绕，难道不是因为心中没有寄托吗？这些话是说给观赏者听的，不要只把用眼睛看当成真正的观看。照旷亭有作。亭子开阔，所以可以临水，也不遮挡山色；上下天光，在这片空间中尽收眼底。近处可以面对，远处也可以眺望。胸中开阔无碍，便能照见天下。狎鸥亭口号。题写一个新匾额并不妨碍；新奇的“狎鸥”二字，抬眼便能在这里看见。自知并不是高雅闲适的同道，心中有意还是无意，也应当好好思考。命令将领、侍卫、内大臣、一等超勇公海兰察入昭忠祠，作诗以记惜念之情。

译他本来因索伦兵而被擒获巴雅尔，由此被我认识，成为英勇出众的侍卫。我让他感念恩德，更加忠诚勤勉；每逢征战，没有不委任他的。我仍记得征讨缅甸时，他担任领队，率领一支军队。明瑞被敌军阻截，他想就近前去救援，额勒登额因为怀恨而无奈地加以阻止。由此可见，他勇猛而兼有谋略，赤胆忠心更没有谁能比得上。后来每逢用兵，他都多次参与筹划和经理；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深明进退和权衡，竟然连一个字也不认识，却每每符合《七略》的谋略。征讨台湾和廓喀时，他与福康安并肩，尊荣爵位相同，赐予黻衣，恩宠荣耀，希望他永远享有福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如今将星陨落，悲痛惋惜无穷。虽然不是在战阵中死亡，也应当入昭忠祠祭祀。用这五个字表达我的心意，愿千秋万代述说他的美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题《顾德谦摹梁元帝蕃客入朝图》。梁元帝的图画由顾德谦临摹，画中还接连画有婆利、龟兹等地的来朝使者，专门追求遥远和奇异，实在可笑。江南不过是撮土之地，怎么能成为鲁国？河南竟然也被列入诸夷之中。这幅画卷上有宋理宗题字，题为《南唐顾德谦摹梁元帝蕃客入朝图》。考察《梁书》，梁武帝时婆利、龟兹、扶南、高丽等十多个国家曾有人献方物；到大同以后便完全没有了。况且梁元帝在侯景之乱后，已经以长江为界，荆州北界到武宁，西面抵达峡口，岭南又被萧勃占据，诏令所能推行的地方不过千里，登记在册的民户不到三万，哪里还会有蕃夷朝贡的事？不久，魏派于谨辅佐萧詧攻打梁国，如入无人之境；梁元帝面对敌军却听讲、巡城、唱和作诗，他的愚昧可想而知，哪里有空绘制此图、夸耀远方的威略呢？图中所列还有鲁和河南的名称。考察吐谷浑居住在赤水，在黄河以南，以此为号；它的地方靠近凉州，这样说还勉强可以，但并不是外域。至于画卷中第一人题作“鲁”，《梁书》的诸夷传中根本没有借用这个名称的，难道要把少皞的故墟划作异国吗？尤其值得一笑。因此阅览此卷，在诗末记下这些话。赋诗，题为“首夏犹清和”，用“薰”字押韵，共八韵，作为覆试题。一天过去，又到了第二天；春夏交替，气候仍带着昨日的清和，也已经显露出今日的温暖。谢灵运曾留下这样的诗句，沈德潜后来却拘泥于错误的解释。翻阅诗篇，我曾考察辨析过此事；调和阴阳、辅佐天地的心意更加殷切。汉《礼乐志》说“六”是调和之数。《虞书》说南方之气：“温暖而不寒，也不燠热，适宜纺织，也适宜耕耘。”气候尚嫩，身体应当适应白昼渐长；学习也应当勤勉。每每想到自己唯恐来不及，怎敢说已经能够使万物各得其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万里、三月、廿七日、三日、二月〕 初夏驻跸香山静宜园作。初夏乘闲驻跸静宜园，清新的尘气被雨润泽，万物吸收和润的滋养；夜雨直到早晨还没有停止。屈指计算，先于十日之期三天到来。今年春天频频沐浴甘雨，大多符合十日一雨的期限；昨日三月廿四日及本月初四日的雨，正好依照十日期限，哪里想到刚过七日又得到及时的霖雨，比前一个十日又提前三天，实在更加欣慰。想到此时，麦子将要抽穗，禾苗争相生长，令人欣慰；但越是如此，越要惶恐自励、敬慎勤勉。往年每逢清和时节，去年初秋曾来此游山；今年春天因西巡，直到四月十五日以后才回来。这里适宜在旱后得雨时游赏。成片树林的叶子已经清润，带雨的树阴浓密，花朵仍然充满和润的气息。松树像故人一样颜色不改，山峰虽然挺立，却有新的姿态。凡是观览景色，都应当防止只讲情趣而忽略道理；我岂是寻常来此索取诗句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栖云楼。每次来这里，总是先到此楼；今天来时实在畅快。雨下了一夜直到天明，甘雨为春天作了报答，初夏进入山中仍然清爽。停在楼上休息，雨势渐渐止息；天色将要放晴，树林仿佛刚洗过一样。景色远胜往年。何况有时仰慕，有时休息，这可以消除一重忧愁，自然能带来百般美好。云既然栖息于此，我岂能不栖息？我也要这样说，也这样去做。天池二首。山腰很难遇到这样的一块平地，能够挖成池塘，足以蓄存清澈的碧波。因此知道这样的设置仿佛吝惜水泽；即使任凭水流入川，又能成为什么呢？岩穴中流出的泉水本来还很细小，今天池中的水波却像白绢一样丰盈。由此醒悟，水势是因为好雨的帮助才增大；如果没有这种助力，知道这一点的人应当很少。欢喜园自我警戒。

译一场雨没有不令人欢喜的，我难道能不欢喜吗？然而难道仅仅是因为下雨吗？军队的威势震服了万里之外。自春天到初夏，各省的雨水和晴暖都很适宜。近来又下令喇嘛说明并遵守章程，西藏恭敬地遵行法令；一两个奸臣放纵胡作非为，也依法正刑处理。至于福崧，自从再次担任巡抚以来，骄横放纵、乖张妄为，向盐道柴桢索取银两二十余万两；他的母亲游玩西湖，每次还派盐道准备灯彩和船只，费用达到数千两。他贪婪放肆、违法乱纪，实在超出情理。钦差大臣审查属实，拟定罪名押解进京，并命令沿途督抚接到谕旨后，在当地将他正法，作为封疆大吏昧灭良心、辜负皇恩者的警戒。虽然这种奸贪墨吏天理不容，必然会败露，但不能事先察觉，实在是我的惭愧。像这样反而更加不能欢喜，惭愧的是没有预先觉察；附近坐着的金仙把他交付处理就是这样，而我还没有做到这样，距离佛道仍然很远。来青轩。青色来到这里，难道是青色自己来的吗？一室四周，满眼都是翠色陪伴。询问当年题写“来青轩”这个名称的人：这些青色究竟是谁带来的？漫题香岩室。试问：岩石和房室相处在一起，这香气究竟属于谁？譬如说能与所都可以辨识，那么既然二者确实是一体，又何必再另立一个“二”呢？若说是雨过风拂之处，那么三者都交付给无知之物吧。题写超然堂并说明其含义。“超然”二字出自苏东坡。世人称赞这篇名文，几乎没有超过它的。内与外应当有所分别。想问玉局先生，他会怎样说呢？考察苏轼《超然台记》，其中有“游于物外”的话，读到这篇文章的人无不认为是名言。然而“游于物外”近于放纵心意、任情任性。我认为应当游于物内，以求得端正心性的根本；这样天地就是我的心，万物也是我的心，便会融为一体。我曾写《反超然台记》来批驳这种说法。现在题写这座堂，并把这些话记在诗末。旷览台作歌。“旷”大概关乎内心，“览”确实属于眼睛；二者互相资助，合二为一，关键在于归于无欲。我的旷达与观览确实悠远广大，只希望内心和眼目都能与义理协调。向上可以考察千古治乱，向下可以筹划万民的栽培养育。内心如果稍有遮蔽，眼目和心意必然乖违。今天游山又登上这座台，顾念名称、思考意义，更增加警惕之心，哪里能说旷览就没有遮蔽呢？静室。说是又来到静室，其实一有造作便没有真正的静；房室也不过空空而已，哪里能辨识昨天和今天有什么不同？远峰罗列，低矮的林木环绕，映入眼中的是房室，却不知道甲乙的分别已经完全改变。还要另寻所谓的清静，不过是迷失了头颅而去辨认影子罢了。竹炉精舍口号。茶人烹茶煮水，早早就殷勤准备；我却因为厌看而不是因为欣喜。事情小了或许能有佳处，事情大了便应当戒慎。一部《明史》，足以备载前代的见闻。午晴。山间云气到了中午放晴，高处更加令人心旷神怡。刚才还从雾中观看，忽然又像从画中读出景色。树林景象和田野形状，全都像刚洗浴过一样清新。过去所惋惜的是盼望雨水的年份，遇到晴天没有不惋惜；今年春夏雨泽频繁，雨后立即放晴，麦禾便更加茂盛，园中景物也显得鲜丽。看到这些，怎能不欣喜？唉，这样说已经失去了本意，完全忘记了应有的敬慎笃实。学古堂。出行时有车可乘，休息时有纸笺可抚。抚纸是为了记述心中所存，凭车是为了收取眼中所见。这样一天之间，便写成十首有余的诗。傍晚回到寝斋，匾额题作“学古”。所谓学古，真的是这样吗？自己审察心意，觉得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御制诗五集》卷八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一。古今体诗七十九首（癸丑五）。《致远斋叙事》。致远斋始建于戊辰年，到今天屈指已经四十五年了。伊犁、回部、金川、两次缅甸、台湾、安南以及最近的廓尔喀诸事都已完成，计数起来成就了十全武功。使用军队都是出于不得已，并不是穷兵黩武；实在是因为上天助顺，仰赖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人〕 我已年老至耄耋，归政之后还剩三年，哪里敢再有别的图谋呢？只愿与百姓休养生息，戒惧已经充满；惟愿时令和顺，使丰收接连不断。咏古扇十帧。高大的松树发出瑟瑟声，铺展开绿色的树阴；我独自坐在长满苔藓的石矶边垂钓兰浔。鱼儿无论有还是没有，都不放在心上；与清澈明亮的水色相互映照的，只有这一片心。右为沈周《苔矶独钓》。凝神远望，遥看瀑布从峡谷落下；观赏所得到的意趣，比单纯聆听更多。那个童子却不懂其中趣味，想问主人所见到的形和听到的声究竟是什么。右为唐寅《松阴观瀑》。坐在松树间的石头上，过了很久，仍不明白幽深的情怀究竟在思念什么。童子带着琴，却不需要弹奏；山水自然宣发出清越的声音。右为仇英《携琴静憩》。石台清幽空旷，俯视秋江；远山像拖开的眉黛，排列成一双。山的姿态和溪水的声音，都归于静静的远眺。两者彼此相忘，只有水声潺潺。右为文征明《崇台秋眺》。淡泊无事，坐在船头避暑，延请秋意来到眼前，显得清新。却不肯把一根钓竿横放在膝上，恐怕别人把我比作陆龟蒙。右为文嘉《澄湖放棹》。绿树青葱，掩映着佛寺；塔尖独自刺出，仿佛要凌空而上。梵呗文字、窣堵波，本来分别标志佛身、佛经、佛口和佛塔；它们直观地譬喻色相形体，在影子中显现。右为朱朗《精蓝塔影》。初秋时，云气笼罩的山峰还残留着青色；回头看，几片丹红的枫叶点缀其间。这样的景色我从未亲眼见过，不知道他是怎样把溪谷山壑画成南屏山的景致。右为陆治《青嶂丹枫》。新柳含着青色，还带有淡淡的黄色；乌鸦挑选枝叶栖息，神态并不匆忙。却是东风领会了另一番情趣，和它一起在片刻间助其飞扬。右为项圣谟《新柳栖鸦》。映照水面的山花叫不出名字，带着雏鸟的江燕追逐飞落的花英。上下翻飞之间包含着顾念和哺育之意，万物难道没有知觉吗？看起来明明有情。右为王维烈《野花江燕》。月光明亮，不必借助燃烧的银烛；枫叶暂且当作红色的桃花。画出了李太白家春夜宴饮般的景象，直到今天仍仿佛有清风在摇动。右为李士达《秋园宵宴》。山阳一曲精舍。傍晚还有余暇，便游览山阳一曲，喜爱它平易而且近于学问。圣贤之言无不平实易懂、亲近人情；科举文章代圣贤立言，应该以通达义理为准。今年覆试录取的文章，仍有崇尚新奇的，反而失去了先正的规范。因此覆试时斥退、列入后等的很多，既分别处罚，使其停止参加殿试，又将考官等议处，以示惩戒。即使设置务求新奇，也会因此远离正道；仍然应当从本性中寻求。我作五字诗以示端绪，随处都可以搜求其理。琢情之阁。拟定匾额，是内廷翰臣想要创新；阁名已经制成，却没有进一步斟酌，详细说来本应归于清静，哪里适宜雕琢文饰？后悔安置这个名称，似乎并不恰当。考察起来，情感发自本性，只有清静才能恢复它的本始。求返还淳朴还来不及，怎么可以再加以雕琢呢？过去内廷翰臣拟定这个匾额，意在求新，但义理实际上并不恰当。偶然没有查核，后来每次来到这里，想起这句话没有不后悔的。岩石旁的树枝有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于是无心搭建一座楼来承当这种风声，并说：“怀有自己的意义。”不久乘闲偶然登上石级，反问自己：德行真的可以承受吗？何况四海广大，各处都说仰慕我的德音；怀着惭愧尚且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快意地敞开衣襟呢？对瀑三首。自古以来面对瀑布总有诗可作，香山这里也确实特别胜妙。细听今天的水声，仿佛格外雄壮；这才明白，是昨夜的雨水帮助它达到这样的声势。瀑布声嘈嘈切切，从高处悬落；这正像白居易诗中所说的大弦小弦。奇怪的是，他面对瀑布时没有用琵琶来比拟，难道古代的乐声没有传下来吗？瀑布湍急奔流，山石高耸交错；究竟哪一处是声音，哪一处是色彩，很难分别。不如把它交付给空山，让它流传千古，任凭它在闲适中与我相对。得一书屋有作。所谓“得一”，是说把握事物的纲要。然而推演其中义理很难，山林趣味反而容易领会。以心之官来推求规范，孟子说思考便能有所获得；有谁能契合它的端绪呢？我又想到《洪范》的“箕畴”，对其中所说的三种“忧”凛然警惕。这样的忧虑确实是唯一可以得到的东西，却很难离开它；这是人们所厌恶的，而我却与它相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净凉亭。一亩地挖成池塘，蓄存碧绿的水；小亭恰好位于水边。清和时节却像夏日午间的炎热，使人的心目欣喜于这片滋润和清凉。题和阗玉龙头龙尾觥。龙头龙尾觥，两端都采用山产玉和水产玉，略有分别。纹饰追求时新，越是如此越应当摒弃；制作器物必须师法古制，这些道理都有所本。此器本身保持完整浑厚的质地，通体只加刻饕餮纹。放在汉代器物之间，几乎无法分辨，也不辜负琢玉工人的勤劳。咏古代椭圆片瓷。

译这件椭圆形瓷片出自越窑，年代应当比唐宋还早；它不是盘，也不是碟。盛水却装不满器口，确实是没有用处的器物，为什么能和美玉一样被珍爱？只是因为经历岁月久远，沧桑变幻而受到珍藏。发髻、残缺、七枚钉痕仍然保存着唐宋的痕迹，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被取用。玉华岫。玉华岫占据山岭，位置不高也不低；四周环抱着秀美山峰，所以称作“岫”。这里还有洞穴和温泉，适宜培育桂树枝。京师栽培桂树，入冬多在此处养护，因为这里向阳，又有温泉可以灌溉。过去题额“玉华金粟”，如今还不到花时，但青葱的叶子已经长到与屋檐一样高。万物仍然需要培养，由此可以推及人才。想到昨日刚举行覆试，便为自己在培育人才方面有所惭愧。题正凝堂。我向来研习《周易》，前些年又阐发《中庸》的义理。过去题写正凝堂时，常常就《易》“鼎”卦的卦德来体会：外卦离为明，内卦巽为顺，反复推求其中意义；前些年又另外阐发《中庸》的要旨，有句话说：“处于中道便没有不正，凝聚了庸常之理。”总之，不超过也不不足，不偏也不倚，这正是君王端正位置、凝聚天命的根本道理，原本一以贯之，随处体认都能相互契合。治理别人先要修养自己，去除怠惰必须想着恭敬。乘闲偶然游到这里，却因失言而神色震动。就松舍题诗。各处山房都以“就松”为名，这一处的命名，是因事而偶然得到的佳遇。假如把树木比作人，年长者，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惭愧得改变了脸色。云岩室。岩石实际上是云的骨架，云则是岩石的外貌。在二者之间修筑屋室，借着它们相互映衬而更加显著。仿效前朝，冒雨前来庆贺；或许这是麦子丰收的征兆，使百谷再次从山谷中茂盛生长，又一次承受上天丰厚的恩泽。我徘徊回望，仰视天空，知道满足，我敢把这些话告诉自己。题碧云寺。古寺隔着山岭，乘车前来也并不遥远。虽说是来探访清净之地，却不是来询问僧人的居处【寺院规模壮丽，林木山谷极其优美。从前曾重新整修，只由苑户看守，并未设置僧人，确实是清净之地】。树色连接着遥远的天际，云气酝酿着适宜成雨的气象。沿岩而建的楼阁雄壮，回想往事，不禁叹息前朝【碧云庵建于元代，明代税监于谨扩建为寺，俗称于公寺。魏忠贤又重新修建，都耗费数万资财。当时政治纲纪败坏，宦官横行，实在令人慨叹】。洗心亭。寺院左侧有山房，清幽得可以寻到方池；亭子四柱挺立，如鸟张翼，临近试泉，片刻之间便能使性情愉悦【此亭在碧云寺左侧，跨着泉水而建，后面就是试泉悦性山房】。沿着熟悉的道路走来，早已洗涤了心灵。在普觉寺瞻礼。

译旧名虽然屡次更改，“普觉”这个名称却流传下来。于是确定了这个名称【此寺是唐代古刹，原名兜率，后来名为昭孝，又名洪庆，明代称永安，到雍正十二年重修，才赐今名。旧传寺中有两尊卧佛像，现今只存一尊，所以民间又称卧佛寺。恭敬诵读御制碑文说：“佛的行止有四种：一是行，二是住，三是坐，四是卧。以这四种法称为‘游’。这样说来，竖向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向遍及十方，只有一个真实的心，泯灭一切对待。”又说：“一佛卧游，十方普觉。”这就是赐名“十方普觉”的意义】其意义见于碑文。从御碑文字中推衍阐释，便可明白。圣上的意思是说，行、住、坐、卧这四种状态中，人的睡卧是常态，似乎没有觉知，只有佛的觉悟从不停息。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试看卧佛仍然按指发出海印光明，而众生一动念，尘劳便顿时生起【我若按指，海印便发光；你才一动念，尘劳就顿时生起】，见《楞严经》】这就是“普觉”的意义。静中显示防止上层之失，却仍有五字；若要宣说全部宗旨，实在还没有达到。题含清斋。“含清”为什么这样命名？大概是因为山水美好，而我的心意所归，难道只在于眼睛所见、耳朵所闻吗？愿大清绵延亿万年，亿万年如此。愿子孙谨慎守护、奉行。天恩无穷，愿把它含藏于此。古意轩。这里的寺院水源丰富，方池隔着斋轩，四周有回廊相通。水面如镜，含映着光影；其间含有清幽之意，既然可以咏叹古意，难道不能说是获得了适意之趣吗？此前已经引申此意，希望它推行到遥远的子孙后代【丁未年题此轩有诗说：“如此经过百千秋，我的心意愿与它同在。”这只是引而未发，如今这两首诗特意把它揭示出来】。夜雨【四月十五日】。傍晚云气布满四山，夜里刚入初更便下起细雨，时疏时密，间或停歇，到子时过半才止。到了五更，我起身披衣，京兆来报天将破晓。早晨积水有三寸多，雨水确实适时。若把昨日历山田地的情形调和来看，禾黍已经出苗，麦子或许也开始结穗，但高低长势并不齐整。只怕风沙会造成妨害，看着这些，心里已经焦急。这场雨确实及时，旱象或许可以消除。但要说时令完全顺遂，哪里容易呢？夏秋时节还远着呢。从香山回銮到玉泉山即事。往返香山大多都经过这里，实际上是因为路途中可以稍作休息，所以应当径直向前，前朝从未在此停留【往年到香山，先在静明园传膳并稍作休息；这次因取道青龙桥北面，觉得路程较直，所以没有在此停留】。回程时仍在清晨重新来到这里，田苗在雨后散发出清香【昨夜下了雨】。峰峦、树木、湖泊都在眼前；景色比那时还要逊色吗，何况这确实是值得称道的景象？我修养得如何呢？只是更加增添警惕谨慎，哪里敢沉溺于欢愉。题乐景阁。湖中原有一座层阁，以“乐景”题名。来时遇雨，回去时又遇雨【十一日往香山途中遇雨，十六日回御园前夕又下雨三寸】；山清了，水也更清了，难道我的心也接近放纵了吗？只觉得心中反而惊惧。五言诗很快写成一首，恐怕难以长久刻在楹柱上。静缘书屋。静，就是止息各种念头；止息念头，便没有了攀缘，然而要达到这一点实在艰难，不能自已。以主静为根本，先以周敦颐《太极图说》中的道理来确定它【周子《太极图说》说：“圣人以中正仁义来安定它，而以主静为根本，树立人的准则。”】主静是最重要的。这是儒家的实际学问，并不是类似禅宗的空谈。虚受堂题诗。美好景物随缘而来，我虚心接受并加以观览；只要思考名称的意义，难道还会无话可说吗？年长以来，人们往往有许多自以为是的地方，我应当在这里加以警戒。憩云斋。分散行走称为“行”，聚集停留称为“憩”；云实际上处在行与憩之间，这一点难以说清。今年幸好多次遇到春雨，在这所斋中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前年此时因为雨水还不充足，题此斋时有“近来正希望雨水成为霖雨，应当普降苍天恩泽”之句。若像今年这样屡屡遇到甘雨，现今两季麦子都已经吐穗结实，怎么还敢不知足呢】。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麦收九分有余，山东巡抚吉庆奏报麦收八分，作诗以记慰意。齐地距离较远，直隶较近，奏章前后发出却同时到达【吉庆的奏折在昨日十三日发出，梁肯堂的奏折在昨日十五日发出；由于直隶较近，相差几日，所以同日奏到】。幸而京畿北部收成达到九成，山东以东也达到八成【今年雨水调匀，麦苗极其茂盛，现在将近成熟，按例应先报告预计收成分数。据梁肯堂奏报，直隶省两季麦子约收九分有余：永平、保定、河间、天津、正定、广平、大名七府，以及遵化、深州、定州所属，均为九分；顺德、宣化二府以及易州、冀州、赵州所属为八分有余；顺天府所属为七分有余；承德府所属也各有收成，合计十一府六州，麦收约九分有余】。两省去年曾遭受歉收【去年直隶的河间、天津等六府，以及山东的德州、济南一带，都有遭受歉收的地方；当时立即优厚赈济，并分别减免、缓征、停征赋税。新年正月又考虑青黄不接，仍命令延长赈济，或两个月，或一个月，以资接济。如今幸而两省麦收普遍丰足，读到奏报，深为农民庆幸】。一时之间，恩泽普遍资助了穷困百姓；我览奏与民同庆，庆幸和感动之情更加增添了内心的警惕。临摹米芾诗帖，戏作题记。米芾的诗实在颠狂【我曾喜爱米芾的书法，却轻视他的诗，所以从前临摹《烝徒帖》时，把“十二万夫可勒贺兰”之类的话写在后面，并题道：“真是颠翁作颠语。”又见米芾诗帖中说：“青松本来没有花，怎么能保守岁寒？”更加无法理解，说他颠狂，确实不过分】。苏轼的词稍胜于他；若与唐代诗歌格律相比，即使中唐、晚唐也比不上它。若论苏轼、米芾的诗，苏轼自然较胜；然而米芾的诗不如书法，也如同苏轼的诗不如文章。您说苏轼、苏辙的文章可以与韩愈、柳宗元相比，但他们诗歌的格律，不仅比不上盛唐，连中唐、晚唐也追赶不上；这也是受时代限制而造成的。我因临摹二人的书法，把这些话题记在这里。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麦收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慰意。

译隔了一天接到河南巡抚的奏报，麦收九分，尚且可以称道；黄河以南以北，秋收的土地无论肥瘠，丰歉都已分别记录【昨日刚据直隶、山东两省奏报，两季麦子预计收成均属丰稔；今日穆和蔺的奏报也接踵而来。据称河南省一百零八府州县，两季麦子约收九分有余的有祥符等五十州县，九分的有陈留等二十六府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宁陵等二十九府州县，八分的有泌阳等三府州县，合计全省约收九分有余。该省黄河北部地势高燥，春雨常有缺少，收成容易歉薄；幸而去年冬天雪水普遍充足，今年春天又屡降甘雨，所以麦田不分肥瘠，一律丰收。读到奏报，倍加欣慰】。总计收成在中等丰收以上，正是可喜之处；去年歉收的地方也因此得以舒缓【去年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曾属歉收，特意截留漕粮赈济；今年都获得中等丰收以上，民气应当可以恢复，想到上天的恩赐，敬畏之心更加深切】。幸而百姓得以休息恢复，怎么能不感到欣慰？我哪里敢只顾心中欢愉，反而更加恭敬警惕。题关槐的洋菊九种。东篱的菊花为什么混进了西洋品种？花瓣片片像拖着长长的绶带。究竟是这种花违背了本来的颜色，所以应当拖着紫色而不缠绕黄色。右边为“绶带紫”。在风前常常翩翩起舞，和鲍照《神传赋》中所写的情形没有不同；解放在陶家三径旁，亭亭玉立如羽衣仙客，怎么会没有这种姿态呢？右边为“鹤翎素”。花瓣像胭脂，花蕊聚成金黄，也有盈盈含露的香气。是谁把它调和安排成这样？名为“搓粉”，随意之间便夺得了寿阳妆的风采。右边为“搓粉妆”。淡黄色的千层花瓣，大得像莲花。君子隐士般的姿态，尤其显得清幽不俗。却有三分思念故土之意，随着蜜蜡一起由西洋商船带来。右边为“蜜蜡莲”。轻盈的翅膀翻飞，掠过花丛；纯白的花朵为什么反而排斥黄色？假如用春日的情态来评论秋天的花色，大概会使梁王感到眼花惊讶【蝴蝶为黄色、花朵为紫色，见梁简文《春情》诗】。右边为“蝶翅丛”。俗称“徒艳”，仿佛状元红冒充菊花，应当知道会使醉翁恼怒。即使为五斗米而弯腰，也不屑去夺取第一名，难道这种心思会存在于它心中吗？右边为“夺锦标”。花朵细密如丝络，花心花蕊点缀着金色；万点淡红低垂，沉沉地立在亭旁。若在那里相遇，仿佛把离人的一片心情写尽了。右边为“万点红”。颜色即使胜过朱红，内心也不会改变；花心中金色的粟粒散布，难道这就是所谓天香吗？彭泽令陶渊明厌恶紫色，结交淮南之菊，仍然觉得它相当可爱。右边为“桂丛紫”。花团圆润如杏子，缀在枝头下垂，保持着本来的颜色；可喜的是它没有彼此相离【洋菊各种颜色交错出现，而黄色的却很少，所以这样说】。花谱徒然加以讥评，花色虽然错落，花蕊也有可以食用的时候。右边为“杏子黄”。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两季麦子收成八分”，作诗以记慰意。粤东土地少而人口多，正值两季麦子青黄相接之时，确实借助早熟的收获来接济民食，所以这份奏报很早到达【广东土地少、人口多，土性适宜种麦，因此种植很多；青黄不接时，百姓的粮食很需要麦收来接济，而且当地气候温暖，成熟收获比福建、浙江两省更早，所以虽然路程比福建远，奏报却先到】。按各属统计，收成达到八分，足以供给民用【据郭世勋奏报核计，全省收成九分的有东莞、海阳二县；八分有余的有三水、德庆等九州县；八分的有南海、连平等三十八州县及南澳同知一厅；七分有余的有海丰等三县；七分的有龙门、连州等五州县。统计各属麦收，约为八分】。雨水晴日又很适宜，时令大多顺遂；中稻、晚稻也可以预期同时丰收【又据该巡抚奏称，粤东雨旸调和，田水充足，各属中稻、晚稻都可预期一律丰收，更令人欣慰】。屡次承受上天恩泽。上天恩赐，使我看到这些佳信【今年春夏以来，京畿及附近各省雨水充足，麦田茂盛，是近几年少见的。近日梁肯堂、吉庆分别奏报，直隶、山东麦收均九分有余；穆和蔺奏报河南也有八分。屡次承受上天普遍养育的宏大慈恩，在欣喜感动之余，不知怎样才能更加戒惧谨慎，以便勉强仰承天意】；反躬自问，凭什么能够承当这种恩泽？咏汉玉龙尾觥。有一件玉觥，形状椭圆而倾斜；朱红色的斑纹经历千秋，浸在土中仍显华美。与和阗如今制作的器物相比，我心中先已有所得，竟然没有差别。这件器物不合规矩形制，大概是顺着原有玉材的形状制作而成。古朴的色泽深沉幽穆，不知经过了几千几百年。近来因流行的制作方法，和阗玉器往往雕刻得琐碎不堪，只是白白损伤了良材，令人不忍观看。所以和阗每年春秋进贡玉石时，我总命令按照玉的本质制作，不计较它的偏斜狭窄，仿照汉代式样制成龙首、龙尾等觥。偶然看到这件器物，竟和新造的一样，只是它的古意无法相比。于是写成这首诗，并把这些话记在后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咏和阗玉仿制汉代龙尾觥。这是和阗山中出产的一块玉石。颜色青润，按照它原来的形体，命人仿照汉代龙尾觥的样式制作，只略加雕琢，便制成了器物。这里寄托着顺应材料本性而造就器物的意思。顺着形状制成，虽有低洼曲折之处【“窳”音蛙，“窫”音扎】，仍得到一件仿拟炎刘时代的器物；浸在土中已久，周身仍然润泽，出自山中，历经几百秋。雕琢功夫只略施一点，饕餮纹的戒饰仍然保留；这可以说是委曲成全，善于因材施用，类似这样的道理【任用人才时，若求全责备，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云南总督富纲、巡抚谭尚忠奏报豆、麦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慰意。春雨频频滋润，各属的麦子、蚕豆都早早收进粮仓，达到九分以上，秋收也可称为丰获【据富纲、谭尚忠奏报，云南各属在清明节前后晴雨调匀，农田生长旺盛。省城又于三月初四日细雨连绵，从早到晚下个不停，雨水深入土中，不仅春种各种作物都得到滋养，连秧苗也因雨水滋润而格外茂盛。如今蚕豆早已成熟，纷纷收割，颗粒饱满，比往年更好；大小麦也已扬花结实，逐渐收获。据附近州县报告，收成约从八九分到十分不等，均极丰稔；其他较远各属，按旬报告的情形也与省城相似，估计全省麦收在九分以上】。百姓的生计气象普遍和乐，何况铜、盐两项课税也都充足【铜、盐是云南最重要的事务。近年以来，大功、宁台等处各矿场产铜旺盛，税收充裕，每年运往京城户部、工部两局的额铜六百余万斤，以及本省鼓铸和各省赴滇采买的数量，都足以供给。该省黑盐、白盐等十八处盐井煎办官盐，均按定额拨运各属销售，民间钱货流通，盐价也没有昂贵的地方】。更应休养民生，使风俗教化淳厚；遥隔万里，我为南方欣慰，却也告诫你们这些满族守土之臣。雨【四月二十三日】。

译整夜浓云密布，五更时大雨降下；雨量难以估计，直到中午，麦穗更加饱满，黍稷禾苗也更加滋润。距离上次降雨仍不到十天，又得到甘霖，因而反而觉得敬畏胜过喜悦【自十五日得到三寸雨后，至今还不到十天，又蒙受甘雨，感到欢喜之余更加敬畏】。福建巡抚浦霖奏报麦收九分，作诗以记慰意。麦子已经结穗，正需要甘雨；七闽得到优厚滋润，又报告收成九分【据浦霖奏称，福建自入春以来雨水充足，两季麦子长势茂盛，现已陆续收获。核计全省，除台湾、凤山二县土性不宜种麦，向来不种外，其余六十二州县中，收成九分有余的有闽县等二十四县，九分的有福清、永春等十九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古田、龙岩等十四州县，八分的有漳浦等五县，统计全省麦收共有九分。百姓有此丰收，粮食得到接济，生计富裕，气象更加安乐和美】。像这样远近各地普遍得到恩泽，欣喜慰藉之时，怎敢忘记“三忧”【今年南北远近各省普遍蒙受上天恩泽，丰年有望，心中实在欣喜；然而正因为得到这些，更不敢忘记戒慎之心。《箕畴》所说的“三忧”，确实应当念念不忘，不敢片刻放下】。回宫阅卷作。传胪之后返回禁城，丰厚的雨水之后喜见新晴；晾晒滋润过的麦子，正好使高低田地的禾黍都开始生长。眼看着这一切，确实满心欣慰；反问自己，心情却更加惶恐。细细阅看前十名的试卷，才知道他们都能体会我戒惧自满之意【按照旧例，殿试前一日，由读卷官拟定八条题目，请皇帝选定四条，然后撰写策问。今年第四问“保泰持盈”，不是读卷官原拟，而是我特意命令发问的。今天呈进前十名试卷，我详细披阅，尚且看出他们都能发挥这个意思。这些士子夙夜专心，身居幽静之处；许多士子都是草野新进，竟然都能领会我的心意。这正是《中庸》所说九经重视诚的原因】。再次下雨，叠用二十三日韵【四月二十六日】。已经高兴地晴了三天，甘雨又接着降下，这确实是少有的际遇，正好值得庆贺，也确实应合时令。任凭喜鹊鸣叫报晴【农谚说：喜鹊叫便是晴天】，又看见蚯蚓出土，知道土壤滋润【四月蚯蚓出土，也足以证明雨水已经透入土中】。这既记录恩泽，也记下畏惧，哪里敢说内心只有欢怡。赋得和阗玉【得“图”字八韵，庶吉士散馆题】。自古以来就有和阗玉，如今每年春秋都进贡。山中、水中的玉石，料想彼此不同。水中所产的多半润泽，山中所生的材质有时粗糙，常常大到数丈。近来还有长到一尺的，却没有满尺的，万物的规律本来就难以十全十美【和阗就是古代的于阗，史书称在河中捞玉。如今采得进贡的玉，水中所产的多半润泽，却没有见过以尺计算的；山中所产的夹杂石性，有的甚至长达数丈。大概山水所受的气不同，物性本来如此；美好的材质往往难以长成巨大器物，有时即使有微小瑕疵，也仍可以作为衡量人事的标准。这也是任用人才的道理】。人的情形也可以用它来比喻吗？装载它行车跋涉万里，其中也有弊端流入三吴【己亥年，叶尔羌办事大臣高朴私自摊派回人采玉，与苏州奸商张銮勾结，偷偷运到吴地，制成器物出售以谋取暴利。事情败露后，各自获罪】。应当懂得虞舜弃物的含义，不要徒然夸说大禹治水图【此前得到密勒塔山的一块大玉，高七尺、宽三尺，实在是瑰宝，不可以拿来制作尊、罍等小器。因此仿照宋人画迹，琢成《大禹治水图》，作诗记录此事，把意义归结于服远之德。借物来显示教训，用以垂戒自己，也未尝不是自我警惕】。千秋万代都应以此为戒，五言诗也超过了吟咏自身。喜晴【四月二十八日】。四月里忧虑雨水超过往年，实在少见；此时麦子将要成熟，正宜借阳光晒干。清晨雾气消散、云彩散开，傍晚雷声又驱散雨气【农家以夏日早晨的雾来占晴雨，近日稍微担心雨水过多；今天早晨雾气弥漫，到辰初果然放晴。申刻恰好有雷声成阵，把残云全都驱散，天气稳定放晴，这才稍稍解除忧虑】。夕阳西下时喜见晴天，心中一定更加敬畏，不敢违背这个心意。京畿南部称雨水很好【今年直隶各属雨水普遍充足，麦田已经可以预计收九分有余。今天又据梁肯堂奏报，保定省城在昨日二十五日夜间细雨直到天亮，入土三寸；密云、昌平等州县在本月初十、十一、十七、十八、二十三等日得雨，或二寸，或五寸不等。麦粒更加饱满，夏禾也更加青葱，对农田大有好处】；湖北也盼望晴天，与这里相同【今天又接到福宁奏报，湖北省二月中旬雨水已经充足，近日据全省十府一州禀报，自三月以来春雨普遍，比往年更加透足。正盼望天气晴朗，而连续几日放晴，风和日暖，两季麦子逐渐收获。北方一向在春夏交际时常担心雨少，今年入春后雨水连绵，近日反而盼望晴天，竟与湖北相同，实在是厚幸】。各地都值得庆幸。承受时令恩赐，更加深切地警惕内心；所希望的是免于歉收，若还没有获得丰收，怎敢说已经丰足？用五言诗记下内心，两章诗都是真情实意。江西巡抚陈淮奏报两季麦子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慰意。西江虽然不把麦子当作主要粮食，近来也逐渐知道麦收可以接济青黄不接；冬、春两个时节雨雪顺利，各属麦收预计达到八分【陈淮奏报，江西省种麦各属中，收成八分的有三十二县，九分的有四十三府州县，合计全省实际八分有余。该省一向虽不重视麦收，但近来都知道麦子收获较早，可以借此接济，因而种植颇多。如今正逢雨雪充足，竟获得中等丰收；赣州府所属的兴国、安远二县也试种成功，收成大致相同。览读奏报，更加深切欣慰】。披阅奏章，四字本来足以称慰；一心持守敬慎，大概凡是多报中等丰收的地方，都在自问凭什么才能承当这种恩泽。泉宗庙纪事。

译泉宗本来就是水源，长久没有到这里来，泥土淤积其中【这里泉脉最为旺盛，甲申年曾命令疏通清除沙淤，泉源畅通涌出，于是修建泉宗庙祭祀水神，旁边设置亭台供游览观赏。近年来因为没有经常临幸，奉宸司和苑户办事人员便不再用心任事，又使淤积越来越多，却没有立即加以疏浚，日久之后几乎要变成平地了】。赶紧命令疏浚治理【“治”读平声】。春日清早前来察看，田苗已经茂盛生长；夏田繁茂【今年春天二月中旬经过这里，看见水源淤塞，鳞次相连的田埂已有一半干涸裸露，于是将过去治理不善的官员分别惩处，特别派苏楞额、永来督率，估计约需动用内帑一万余金，并雇用民夫赶紧挖深疏通，以资灌溉；又用挖出的泥土培修附近土山，补种树木。如今再次来观看，工程将近完工，泉水已经旺盛，田畦一望水面弥漫，稻秧茂盛，景象顿然改观。由此才知道事情在于人为，尤其不能不亲自考察、督率和兴办政务；仅此一事，就可以作为衡量各种政务的标准】。这才明白，不亲自掌握就会遗漏许多地方；事情由人去做，并不是容易谈论的。一件事尚且可以衡量一切事务，更应因此谨慎用心，于是写成这首诗来告诫后来者。主善堂言怀。少年时的书堂，曾以“乐善”为名；到了老年，这座溪堂也长久以“主善”为题，称为“乐主”。看起来各不相同，其实都出自心情。“乐”接近于有所作为，“主”则还没有显现。未显现与有所作为，本末原本分明。学习造诣在少年、老年之间有高下差等，于是在这里呈现出来。扇淳室题诗。书室是半圆形的，像一把扇子【“扇”读去声】，于是取“扇淳”为名题在门楣上。今天来此稍坐，思考这个名称的意义；面对眼前的境物来命名，内心不免感到惭愧。湛虚楼漫题。“湛”本来是水的性质，“虚”本来是水的德性。德性与性质相互凭借，就像鸟的两只翅膀。因此佛经中也常常说“空”和“色”【色就是功行，空就是禅定。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用来引导初学者的说法】。其中的道理原本与儒家相合；若执着于空，反而会堕入形迹。挹源书屋。丁亥年题额说：“取名‘挹源’，大概因为泉水在附近；若要穷究根本，道理和学业都有起始，我惭愧自己还没有达到精微境界，哪里可以随意议论呢？” 集远堂自箴。书堂门窗朝向远方，远处的景物无不汇集眼前。虽然都由眼睛延展观看，实际上还是由心来领会。然而我有另外的职责，游览观赏并不是这里的急务。这座堂经历了几十年，却没有建立多少远大的功业。偶然遇到军务筹划，常常坐在这里忧愁烦闷。如今远方各地幸而都已归附，我的武功也应当收敛停止。假如仍然不知满足，长久这样下去，怎么会有穷尽呢？观澜亭。观赏水势的波澜哪里容易？回答说：观看波澜，应当懂得水流填满坑洼后逐步前进的道理；水有急流，我借此告诉求学的人，应当立志追求大道。子舆的话说：不要把它当作等闲之事来看。从泉宗庙到圣化寺虚静斋作诗。乘步辇走了二里路，在斋中休息；自题写此斋以来，已经过了十年【自癸卯年题此斋以后，到今天已经十年；今年春天曾到圣化寺，却没有在这座斋中休息】。圣人的遗迹只留下想象，治理之道迟迟未能推进，实在惭愧。虚可以真实地容纳善，静本来就是道理。七十多年的人生倏忽如流水逝去【斋额是皇祖所题；回想自十二岁承受恩典以来，岁月如流水，忽然已经七十多年。每每追念祖先的事业，只增惭愧】。追忆起来，只有惭愧。欣稼亭题诗。万泉水涌流，波澜宽阔；两季麦子长得整齐，麦食飘香。溪边田地像鱼鳞般层叠，稻秧茂盛。略感欣慰的是，这次督促治理并没有白费力气【这里从前泉源畅涌时，稻田鳞次相连，很有胜景。后来几年没有来，办事人员竟任由它淤塞。于是下令议处，又拨发内帑挖掘疏通。今晨到此，不但池中水波荡漾，两季麦子长得整齐，稻秧也青葱茂盛，顿然恢复旧日景象，也没有辜负今年春天的督理】。羃翠轩得句。轩建在假山山顶，回廊接引而上；从回廊还要步行攀登，拾级而上十分艰难。仰望轻舆从山冈登到轩中，放眼望去，视野开阔；劳累之后才感到安逸，这种惭愧也值得想一想。得真斋。美好景物供人观看，就说是“得真”吗？试想能看的人和所供观看的景物，究竟谁更亲近【能观看的是人，供人观看的是景物】。真正的道理应当归于一，而不应分成二。这样所得的“真”，还应当属于熟悉和真实吧【“洵美且都”，意思是确实美好】。赋得松风水月【得“闲”字八韵，朝考题】。这是《圣教序》中的话，流传在世间已经很久了；这四个字谁不认识？其中的意义关键只在一个“闲”字，难道只是用来标示禅宗的处所吗？确实揭示了其中的道理。松树哪里知道动与静，水声消失了潺潺的意念；风吹拂着，情感彼此相习；月光临照，兴味相互闲适。花光并非遥远，只在山边映现；清辉自然映照澄澈的水湾。没有光，却能让眼睛产生三种觉知；没有声音，却能使耳朵有八种回响。想问玄奘法师，这些见解是否曾经删去？恩赐故安南国王阮光平加谥“忠纯”，作诗以记其事，并命令刻碑。今年春天据郭世勋、陈用敷奏报，安南国王阮光平病故，世子阮光纉派使者来报丧，并请求承袭爵位。我想到该国是新建立的国家，而且阮光平归诚忠顺，实在值得嘉奖和惋惜，于是作诗赐给他以示哀挽，并命广西按察使成林，不等该国使臣入关，先行快马前往赐奠、宣封，使其能够借助天朝的宠命来安抚疆土。如今据成林复奏，出关以后，居民安静和乐；看见龙亭仪仗经过，没有不扶老携幼跪伏在道路旁，感激欢呼的。详细询问沿途官员，得知该国年成丰熟、百姓和乐，与上一次的情形不能相比。行进到仙丽地方，阮光纉派陪臣等人远道前来迎接；到了嘉橘地方，又率领文武大小陪臣跪着迎候，谨遵天朝定例，先封爵后祭奠。成林见阮光纉虽然年纪幼小，但气度端庄凝重，便传达大皇帝的种种恩谕。他深知感恩戴德，并说不等礼部议定，便先行简派大人南下封爵、祭奠，这是超越常格的宠荣，自古以来没有过，感激赞颂，流泪不止。于是于四月初十日传旨赐予封号，礼成之后，该国镇守和各位陪臣都安定下来，尽心辅佐，没有君主年少、国家疑惧的忧虑。既然已经消除了远方的忧怀，于是写成长律诗。归还藩国时擦泪告别枫宸【庚戌八月，阮光平入朝觐见祝寿，备受加恩礼遇；等到辞别宫阙归国时，依恋不舍，以至流泪，多次奏请等到庚申年圣寿九十的大庆时，再来恭敬朝见，言辞实在恳切】；回头频频称说将来觐见九旬之庆，并嘱咐将来在西湖安葬，使自身安妥，以表达依恋北阙、忠心亲近之意【又据成林奏报，阮光纉受恩封爵后传达说，阮光平临终时嘱咐：升隆地方处在安南疆域中部，可以控制各镇；西湖风水佳丽，可以在那里安葬。况且西湖比义安地方距离天朝镇南关近十几站路。我感受大皇帝深厚恩德，希望魂魄有知，也可以近依帝阙，以表示始终依恋之意。读到这些，实在令人怜悯；他作为外域藩臣，竟能如此忠贞纯正、立志坚定、深明大义，确实应当加以褒奖抚恤】。像这样以错乱的命令来同治国命令相比，哪里能说外臣不是世代的臣民？这篇七言诗将刻在美玉上，使广西千秋万代都认识他的忠纯。清晨凉爽。

译孟夏下旬【即二十六日】高兴地见晴，接着又下起细雨，害怕形成连绵霖雨，已经十分忧惧；到放晴时，安慰仍然很微弱【即二十八日】。从此云消天空开，终于凉爽下来；清晨穿衣已有五次，心情略微安定，因为希望麦收饱满【眼下两季麦子逐渐成熟，得到晴天可以曝晒，籽粒会更加饱满；而清晨凉爽也是麦子所适宜的气候，对收获尤其有益】。咏汉玉龙首觥。龙尾觥常常见到，龙首觥却很少【内府收藏的旧玉中，龙尾觥颇多，龙首觥只有这一件；形制古朴，材质醇厚，确实是汉代遗物】。它像《易经》初九爻，也许是重阳之意；告诫说觥不可用，不要像饕餮纹那样贪食。器体虽有显露，也无妨其半全之美；珍贵的东西应当如此保存。这件器物出自炎汉时代，并非他年进贡的和阗玉；近年常用和阗玉仿制这种样式。旧物胜过新制，器物也是如此【末句反用迟任语意】。端阳节作。去年端阳节也曾举行渡水竞赛，只因遇到闰月，端阳来得较晚。去年自春入夏一直盼雨，直到闰四月二十九日夜才降下甘霖，入土五寸；五月初二日又下了一场大雨，比起往年夏至以后还殷切盼雨的情形，已经算是幸运，所以端阳日仍照常举行竞渡庆节，并不想过分矫情，也让众役有机会接受赏赐。只是去年虽遇闰四月，节气刚交夏至，按日数计算，得雨时已经不止五月末了。今春末夏初曾为晴旱而忧愁，如今晴雨应时，这份庆幸终于得到补偿。今年自春入夏以来晴雨调顺，不但远胜去年，也是在北方近几年少见的情形；各省奏报麦收又多说丰稔。想到自己日夜劝课农桑，因而感到欣慰喜悦。现在正逢佳节，主管官员依例陈设仪仗，正应当庆赏施惠，不必加以阻止。哪里能矫情而不酬答节令呢？也只是知道敬畏，略作此章；回顾篇名，再三思量其义，不过是详说《易》中“金柅”之象罢了。浙江巡抚长麟、湖南巡抚姜晟分别奏报麦收成数，作诗以记载这份欣慰。湖南收麦早，浙江收麦晚；奏报一南一北、一近一远，却在同一天到达。湖南气候比浙江温暖，二麦收成也早；而且湖南距京四千五百余里，浙江只有三千三百余里，所以姜晟四月初十日发出的奏折，和长麟四月十八日发出的奏折，却同在五月初六日奏到。两省都按八分有余计算。湖南宜麦地区共有湘阴、茶陵等三十一州县，冬春雪雨充足，入夏后连续晴了十多天，二麦大有收获，已经收割入场。沅陵等二县收成九分，茶陵、永明等八州县八分有余，湘阴、道州等十八州县八分，华容等三县七分有余，全省合计八分有余；大田禾苗更加茂盛，农民争相插秧，田间农事大兴，四野歌声不断，气象安闲舒畅。浙江春雨充足，二麦、菜、豆生长茂盛，也都普遍收成；宁波府属九分有余，绍兴、金华、衢州、温州四府属九分，台州、严州、处州三府属八分有余，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属七分有余，全省春花收成八分有余。两省春收都在八分以上，确实可以说是中等丰收，百姓的粮食得到接济，生活应当更加宽裕。虽不是大丰收，实为中等丰收。浙江稍嫌寒冷，蚕桑略有遗憾，蚕收不及预期。又据长麟奏称，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属蚕丝约收七分有余，因为四月初天气稍寒，未能十分丰盛。衣食都关系小民生计，但食物比衣物更重要，幸而麦收没有减少，因此感到欣慰。湖南幸得雨水滋润，农事由此兴起；粮食和衣物，总是百姓最重要的需求，谁不会把它们深切放在心上呢。午间炎热。连续八天晴朗已成定局，早晨很欣喜天气凉爽。自二十八日晴朗到今天，已经过了八天，很喜欢清晨的凉爽气息。可是今天中午非常炎热，虽说适合晒麦，又担心闷热之气蒸腾而起、云层聚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为君主操心的艰难，时时刻刻都无法解除牵挂。炎热熏蒸，异常酷热。农谚即使说这种天气催麦成熟，夏季又恐怕会引来云雨，使谷粒细瘦。住在宽敞大厦中虽可避暑，可是低洼地和高原上的农事都令人更加忙碌。由此可知，刚盼来好天气又担心它失去；为君主操心，哪里容易详细说尽呢。制作玉石熨斗的铜胆，因而作诗。这只玉熨斗失去了铜胆，已经很久了，我曾作诗为它惋惜。它只有玉制外框而没有内胆，不能盛放炭火，原来应当有金属炉胆放在其中，只是早已遗失了。过去曾咏此器，诗中有“有斗熨犹看玉炉盛，早失金”之句，正是为此惋惜。于是仿照汉代玉防头瓶中放置铜胆的办法，加制铜胆，使无用之物重新有用；也像玉防头瓶内放铜胆后才能插花一样。这样便可用来熨衣，施加补救，使废物成为成器；从一半恢复完整。由此想到施政，也应当以此作为准则，难道不正是这样吗？《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二。古今体诗八十首【癸丑六】。江苏巡抚奇丰额奏报麦收八分，作诗以记载欣慰。麦收很好而蚕收略差；杭州隔日奏报，江苏也报告收成。虽不是中等丰收，却也并非歉收。奇丰额奏称，今年江南雨水较多，高地田亩颇有收成，低洼处不免略有积水，以致二麦稍有减少。常州府及海门等属收成九分，松江、太仓、通州等三府州属八分，二宁、苏州、镇江、淮安、扬州、徐州、海州等七府州属七分有余，全省合计麦收约八分。只是春雨未免过于优厚，幸好这里终于遇到晴天；再过十来天就可以收获秋粮。远近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九畴之事，怎能不始终忧心。仲夏在万寿山清漪园作。十天放晴，心情稍稍安定，名山正想一览清漪园。半夜又报告云片生成，天亮时恐怕遇到细雨。佳景虽可供眼目欣赏，却嫌碧空凝云遮望，心情难以舒畅。时而飘雨，时而停歇，始终不能得到完全晴朗的畅快。适宜的晴天实在令人切切牵挂。鉴远堂。清漪园湖水一片，浩渺无涯；因为“鉴远”二字，便题作堂额。远望时立即生出别样防备之心，细想远近忽然相接，也值得思量。治镜阁有记。铜镜和玻璃镜都借助人工制成；像水被称为镜，是因为它澄澈而自然照见万物。人工制成的东西有私意，自然形成的东西没有私意。因此湖中有阁名为“治镜”，过去曾题名为“勑防敷政”。施政之间，能否像水一样大公无私、顺应自然而施行诸事呢？我每天都在勤勉思考这件事。袖岚书屋。“岚”本是山中的气，所以字从山；“霭”是云的形态，所以字从雨。谢灵运、王维的诗都把岚气说成夕岚；到李商隐才有“徒望朝岚与夕曛”之句，似乎把岚归于早晨。我过去驻跸避暑山庄，曾根据早晚风向来验证：晚风停止以后，晚上便有岚；如果遇到整日大风，晚上便没有岚。因此岚属于夕间是毫无疑问的，详情见辛丑年《岚霭诗》。世人却根据谢灵运、王维的说法来解释，韩偓、杜牧又把它混同为山峦。由名称和形象一开始混淆，像这样错误的情况实在很多。京兆人韩偓有“西山爽气生襟袖”之句，说清爽山气仿佛在衣襟袖间。我认为这句话很好，于是题写“襟袖”二字作书屋匾额。山气充盈襟袖，并不难理解；只要体悟万物都具备于方寸之中，便可安闲自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澹对轩。有情感难道能没有对待吗？这种对待并不只有一种。对待动，便会追逐外物；对待静，便接近义理。“澹”属于静的类别，对待澹静便是美。说它是美，也还是多余的话。试看轩前的水，再看颜渊所说的“四勿”，大概正与澹、对相合。无尽意轩口号。轩前面对明湖，背后依傍秀美的山。诗的情致和画的格调，确实很难安排得如此相似。若问我所谓“无尽意”是什么，却正在严寒、酷暑和风雨之间。藻鉴堂自我警戒。以“藻鉴”题堂，是取水清澈来作譬喻；任用人才尤其应当首先戒慎。把自己的欲望控制住，实在不容易做到；统御众人的情感，也应像澄澈的水波那样平静，任凭浮叶自去自来、各自显现其精华。此事艰难，只有上天垂示禹的训诫；我应当常常思考其中的义理，不禁因顾念这个堂名而惭愧。题写夕佳楼。我偏爱陶渊明诗中的情趣，闲暇时向着西楼，便率意题写“夕佳”二字。避暑山庄和这里的清漪园中都有这样的楼。远处有塞上的层林叠嶂，近处有园中倒映水面的潺潺景色；在那里和在这里，难道真有间隔吗？无论是两处还是一处，都没有关系。不过游览时常常告诫自己不可留恋，放眼远望，何曾真正等到夕阳西下呢？我每次游此处不过从辰时到巳时便返回，从未用晚膳来等待夕景。因此尹继善曾开玩笑说我快马登山；我不但不恼怒，反而认为他说得对。斜阳落照。午时云消，申时落照，斜阳照耀万树；这样的景象，正是山庄初秋所能见到的，何况如今又在御苑夏初得到呢？每年驻跸避暑山庄，正当夏秋之交，时雨已经充足，往往以晴朗为快。今年京师甘雨应时而且丰沛，眼前的晴光景象竟与山庄初秋相似；与往年夏至前后殷切盼雨相比，岂止天壤之别。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晒麦，麦粒饱满，也令人欣慰；没有泥泞，车轮畅行，出发更方便。本月望日后第二天将启跸前往热河，近来有这样的晴朗天气，不但二麦更可晒干而且饱满，启程时道路轻便，随从人员尤其欣喜。说到欣慰，便担心心情近于放纵，竟然片刻也难以真正安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在西直门外作。明日将在北郊举行祭祀，先入宫斋戒。清晨乘轻车经过石街。麦子已经到了收获期，禾黍也很茂盛。往年实在少见这样好的景象。看见这样的好景象，反而更加切实地告诫自己戒慎。满怀忧虑中，只见朝阳升起，轻云映成红色，细云全都消散，碧天澄净，正适宜晴朗，于是忧愁才得以稍稍解除。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田间景况，因此曾殷切盼望放晴，片刻都不敢懈怠；一旦担心它失去，忧虑便无所不至。孔仲尼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先说出了我心中的感受。在养心殿斋居。五月间，我历年来都在这里斋居；今年颇觉得春末、夏初的炎热，幸而遇到这样的天气。甘美的雨泽滋润田地，雨水既不过多，也不嫌不足；天气清爽，又有明亮阳光，湿热之气消散，凉风拂动竹帘。肃然的心意祈祝天气晴好，勤勉筹划农事并观察收成。广西巡抚陈用敷奏报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粤西虽然不以麦子为主要作物，却很依赖麦收来接续夏秋粮食。各地收成不一，但全省合计八分有余。陈用敷奏称，粤西汉属、土属土性不一，二麦因地播种；冬春以来晴雨应时，所种二麦都十分饱满。汉属中马平县收成十分，临桂、养利等十二州县九分，阳朔、全州等三十三防州县八分，凌云县七分；土属中果化、罗白等六土州县九分，归德、罗阳等二十八土州县司八分，上下冻土州七分，全省汉土各属合计确为八分有余。百姓确实有足够粮食，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我切切祈求年成丰收，本没有其他要求；远近之地都称麦饼、粮食充足，秋收还远未到，哪里敢忘记忧虑呢。咏旧玉谷璧。按尺寸来说虽略有不足，但与《周礼·春官·典瑞》所说的子执谷璧相同；《宝椟记》说谷璧直径五六寸。这块璧按周尺衡量虽差一寸，质地和形制却都极其古雅厚重，确实是旧物。春官所传的形制如同星辰映照霄宇，像月亮在望日一样圆；怎能不是刚刻的旧器，长久观赏也不会厌倦呢？这与圭瑁的说法无关。汉唐诸儒注疏《周礼》，只是口头传闻、道听途说，却对圭的长短、瑁的圆方争论不休，各自臆造说法，纷乱得像聚讼。我过去作《圭瑁说》来纠正这些谬误。至于璧，它的形制是圆的，肉部加倍于孔；子男所执的璧分为谷璧、蒲璧，从未听说有其他说法。子男执谷璧，本来就应当如此。

译四川布政使英善奏报麦收成数，作诗以记载欣慰。四川总督惠龄前一年冬天奉命前往西藏军营办理粮务，廓尔喀投降归顺、大军凯旋后，又因议办善后事宜留驻前藏；现在事情已经全部办完，奉旨令其回四川省，但尚未到达，所以这次由藩司奏报麦收，也是按惯例。四川各属三月以来报告，二麦、胡豆有的已经收割入场，有的正在扬花结实，颗粒都很饱满；收割较早的地方已翻耕稻田、播种秧苗。三月初三、初六至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多次得到透雨，雨水普遍充足；新泡的秧种青葱出水，豆麦等物也因雨水充浆而有助于抽穗，夜雨昼晴又有利于晾晒和农事。全省春收约八分以上，粮价略降，百姓安居乐业。各属雨水仍能按时充足滋润，昼夜温暖；如此看来，稻黍无论高地低地，都可以希望丰收。军务已经办成，战事也已结束，百姓得以休息，这种恩惠实在无穷。夏至日。方泽礼成述事。夏初春末，正逢甘美雨泽降临。恩泽浓厚，晴朗天气相随奉承。祭祀安宁。上天鉴察而赐予福佑，我亲身承受余恩已有二载，内心感激，立志千秋不忘。假如幸而能够符合众人的愿望，便把政务交给皇子；但在这三年中，忧虑仍不可少。安徽巡抚朱珪奏报麦收七分有余，作诗以表明我一向的志意。今年各省奏报麦收达到中等丰收以上的居多：直隶、河南、福建、云南都在九分以上，山东、江苏、浙江、江西、湖南、四川、广东、广西都在八分以上；其余山西、陕西、甘肃等省因收割较晚尚未奏到，但晴雨应时，也一定会有好收成。徽州歙县却因雨水过于滋润，高地低地都受到牵累，只有七分有余。朱珪奏称，安徽各属春间雨水绵延丰沛；婺源、广德等七州县约收八分，潜山、和州等十二州县七分有余，桐城、无为等三十一州县七分，怀宁、寿州等九州县六分有余，全省合计七分有余。虽未达到丰收，也未达到歉收；既有利于黍，又有利于禾。农事一向戒忌粉饰，因此对于报告收成较少的地方，岂肯反而加以斥责？我对各省水旱和田功日夜关心，从来不曾放下；每次都告诫地方大吏据实陈奏，不得稍有隐瞒。若有官员如实报告水旱不时，我必命其尽心抚恤，绝不责怪说是政治不善所致；若稍加训斥，反而会使他们更加隐瞒灾情。启跸前往避暑山庄。晴雨确实应时，清晨启程。九重深宫本可安逸，但我的心意只在求得百姓安宁；前往林苑避暑，等待秋天再往木兰围场。东门仍然骑马出发。去年启跸日因下雨未能骑马，今天早晨仍然骑马启程，精力还觉得从容。当时随从送驾、安南回国的臣下以及前来瞻觐的村民，无不深感欢欣庆幸，正合众人愿望。经过清河桥即事杂咏，叠用去年韵，三首。绿色田野令人欣喜地从身旁经过，绿色田町俯临清河仍是如此；清波映景，连续作三章，即景和用旧韵。这样值得庆贺吗？又增加了多少警惕呢？麦子已经收定，城墙似的麦垛一层层高起；回头看禾黍，已经长得一尺多高。敢说今年胜过去年吗？更应当努力戒除自满、谨慎持盈，哪里还有闲暇呢。京畿以南和山东都收了麦子，足以接济，不必过多忧虑。去年京畿春夏之际因旱灾歉收，直隶景州与山东德州相连一带尤其严重；我多次降恩旨截留漕粮、加以赈济，并命地方大吏不得禁止商贩船只，使其能够转运贸易，接济百姓，因此为民食所作的安排无所不至。幸而各处先后普遍得到透雨，秋收还有五六分。今年北方各省晴雨应时，直隶、山东奏报麦收都在八九分以上，大田禾黍也破土茂盛，民间生计充裕，我的忧念幸而可以稍稍宽解。村中老人只知道欢喜，哪里知道我心中还有多少警惕。西安巡抚秦承恩报告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秦地也把麦子视作秋收，欣喜地报告收成八分有余。秦承恩奏称，除沿边的延安、榆林、绥德三府州属麦收较迟外，按惯例先将成熟较早的地方奏报。西安等九府州属中，高陵等七县约收十分，咸宁等十六州县九分有余，孝义等十二县九分，兴平等十六县八分有余，五郎等十五县八分，留坝等三县七分有余，合计全省八分有余。山西北部如大同、朔平等府属气候寒冷，麦子成熟较迟，所以巡抚蒋兆奎尚未奏到。甘肃又在陕西以西，距京更远，所以总督勒保汇奏麦收的折子也尚未送到。不过此前多次据两省督抚奏报，甘肃、山西全省冬春雪泽充足，春雨又深透，对播种麦田大有帮助，想来也可以达到八九分，不至于使人失望。收报稍迟的原因虽在这里，约略虽未达到大丰收，但所报告的收成终究不会是歉收，可以作为回应。上天所赐的春田收成胜过往年；我时时警戒自己不可自满，哪里敢说这是值得庆幸的呢？我究竟修持、做了什么呢？晓行：清晨赶路。云散之后，天空空旷，雨水洗净后已经收止；青绿茂盛的禾黍上，浮动着露水的光泽。迎面而来的清爽风声从北方送来；映入眼帘的晓霞，在东方天际流动。轻寒拂面，正适合麦子的生长。（经过怀柔、密云以北，看见麦田还有尚未收割的；清晨气候轻寒，对麦性最为适宜，更能使麦粒坚实。）麦田连绵，稀疏的柳影中柳丝繁密。（道路两旁的绿杨茂密成荫，朝阳不能透入车中；车内拂来清爽的风声，回头看着青绿茂盛的庄稼，实在十分欣慰惬意。）乘舆之中确实感到心里宽慰，但在宽慰之中仍增加了对过于茂盛、可能转生忧患的畏惧。湖北巡抚福宁奏报麦收八分，作诗以记此慰意。湖水把南北隔开，麦子的收成于是不能完全相同。南方先前已经奏报有余。（湖南地气温暖，麦子成熟也早，半个月前已经据该抚奏报收成在八分以上。）北方后来仍只能以确数充报。（据福宁奏报，湖北各属的二麦都已经登场；收成九分的有枝江等四县，八分有余的有沔阳等三州县，八分的有江夏等五十四州县，七分有余的有罗田等三州县，七分的有武昌等四州县，合计全省麦收八分。）全局还要等待边远地区的消息。（今年南北各省雨水和旱情都合乎时令，麦子可庆丰收；依次奏报九分有余至八分的共有十四省。即使安徽春雨稍多，也有七分收获。现在只有山西、甘肃两省因地处边疆、气候寒冷，麦子收割稍晚，尚未奏报，但也有望达到八九分。因此合计全局，不失为中等丰收。这都是仰赖上天宏大的保佑；我只有额手称庆，感荷之心更加深厚，同时更加警惕，持盈守成罢了。）大体上没有失去预期的中等丰收。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是国家的根本；我内心安抚多次，仍不断祈求上天护佑。出古北口作：出古北口时所作。

译三更时下起了阵雨，雨量还不到一寸；清晨泥地初晴，风吹来清爽之意，远山的云散开，整齐地从关口显现出来。出了关口以后，看见高低不平的麦田一片茂盛，还有尚未完全黄熟的。（出口后看见高处低处的麦田都很茂盛，还有没有完全黄熟的；大概是地气造成的，正需要晴天放晴，更需要浆水充足、麦粒饱满。）堆积在场圃中的麦穗仍在等待收割。（不过一两天内都可以收割登场，也必须曝晒后才能收入粮仓；殷切盼望晴天，反而因此感到不安。）仍然祝愿多些晴好天气，乘舆中的心情因而忐忑不安。两间房行宫即事：在两间房行宫所作的即景诗。山间的云容易散，也容易形成阵雨；忽然飘雨，忽然放晴，喜悦和忧惧在同一时刻交替，完全无法确定，都只是因为急切关心麦子的收成。至避暑山庄之作，叠用壬子年的韵。夏日山中雨水充足，空气清新，雨后初晴；山庄景色因高低不同而各具形态。百仞高的广仁岭超过险峻的山岭，万年承德坐落在这座著名的都城中。家家烟火众多，使人想到那里百姓安居。（当年皇祖开始修建避暑山庄时，御制诗中有“聚民至万家”和“万家烟火随民便”等句。如今已经近百年，版籍和户口日益增加，俨然成为一座大都城，人口恐怕不止增加十几倍。）我这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又来到这里；我去年在这里还曾筹划“豹防”之事，哪里料到秋天就完成了宏大的功业呢？（上年五月到山庄时，刚接到福康安率领大军到西藏的奏报，计算日期督率军队深入敌境；我筹划边防，决心为此日益殷切，盼望捷报。到了六月中旬，便得到攻克济咙贼寨的报告；随后七战七胜，接连传来喜讯。廓尔喀畏惧罪责，请求投降，奏报于八月下旬送到，言辞十分诚恳。于是怜悯其困穷，准许投降并停止用兵，凯旋而归，武功十全，这在过去是很少见的。总因这件事出于不得已，我不敢有一丝一毫喜好战争、滥用武力的心思。因此仰赖上天宏大的恩赐，明察曲直，帮助顺应天理的军队保持正当，使全局迅速完成。感激而勤勉谨慎的心情，文字不能完全表达。如今来此驻跸，回想起来又过去一年了。） 永佑寺瞻礼，叠用去年诗韵。今年来此，回想起去年以前，深深受到的恩惠和佑护倍加增多，使内地边疆都得到护佑，晴雨也都合乎时令。（去年从春天进入夏天，京畿连续十多旬久不降雨，我日夜忧愁盼望，直到闰四月二十九日，京师才得到二寸五分的雨；接着五月初二日又得到深透的雨。当时畿南、河北以及山东各处也陆续普遍沾润，这才稍稍宽慰了牵挂。今年则仰蒙上天恩泽，各省晴雨合乎时令，二麦获得中等丰收。如今来到山庄，沿途所见农田景象，确实与去年不同。）外域顺服投降，早已安定。（廓尔喀自知悔罪投诚，不仅归降，而且归顺；福康安等人所有的谕令、檄文和事务，无不谨慎遵守。去年冬天贡使入朝觐见，恭顺感激，实在出于至诚。从此西部边疆可以永享安宁熙和之福；神灵近在咫尺，俯鉴一切，也一定会感到欣慰吧。）幸而百姓安宁，物产也丰足，哪里敢稍稍疏忽一夕的警惕和一朝的勤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寸〕 祖。祖宗的光辉功业，我要努力做到不使它们蒙羞；归政大概还有不到两年。写心精舍：题名为“写心”的精舍。精舍的营建。在神御旁休憩，居所题额为“写心”；继承祖业、接续传统的责任，我已经深切感受到。祖宗的谋略功业万年长存；面对它们，总是我心怀惭愧的地方。怎样才能不辜负所承担的责任？宁可把心志放在《无逸》训诫中去寻求。题鉴始斋：题写“鉴始斋”。如今每当抚摸席面、以鉴为戒，才面向颜斋；承受二旬又二日的恩德。八十三岁临政，排修身心，勉励自己不使祖业蒙羞；出而治理天下，又恐怕最终有所乖违。“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句名言，我常常记在心中。雨（五月二十四日）。从京城启程前往山庄，途中共六日六夜，每逢下雨，早晨必定放晴，真是适宜出行。车驾此前在京城先得到雨水滋润，早已达到一尺；如今担心的不是雨少，而是雨水过多。所幸麦子已经收完，沿途查看塞外田地的情形，田里的庄稼收获还没有完全结束，又忧虑霖雨过去后会使禾苗返青，因此心中时时战栗。如今刚驻跸山庄，阴晴每天都不相同；昨夜雨势颇大，清晨阳光一片明朗，正庆幸适宜晒麦，忽然山云又涌出，雷声驱赶着雨阵，骤然大雨如盆倾泻，牵挂坡地田埂之间将会得到多少雨水，又恐怕半个时辰便会造成损失。西边的日光照来，心才安定；“宜旸”这五个字很吉利，谁知难以确定呢？我心中的忧虑，无聊之中姑且写下。西峪：西面的山谷。去年西峪的草发得晚，今年西峪的草发得早。（去年有闰四月，五月中旬来到这里时，新草才开始生长；大概因为三四月间这里虽然屡次报告下雨，却始终没有下透，直到夏至前后得到丰沛的雨泽，所以草木生长显得迟。如今春夏雨水连绵，草木生长自然早；但新芽被鹿啃食，仍然没有长成蓬松茂盛的样子。放眼望去依然青翠葱茏，自然很可爱。）新芽刚刚萌发，就被鹿啃食，因而没有长成茸茸蓬蓬的形状；看起来越发美好，这正是山庄的长处。西园、南苑都比不上这里的巧妙快意。晴空万里，没有一片云；带着露水的草木映照阳光，明亮洁白。欣慰之中又恐怕这份欣慰会牵连邻近之处，于是放下忧虑，祝愿秋天五谷丰登、万宝成熟。味甘书屋试茶：在味甘书屋试饮茶。掌握火候，何曾能完全知道浅深？高高举起茶碗，斟满茶水。只论茶具和茶事是否完备，不论是否合乎世俗。陆羽若在旁观看，也会忍不住发笑。有真意轩口号：在有真意轩即兴吟咏。一无一有，南北两处大不相同。（万寿山的南面有一座轩，题额叫“无尽意”。）在有和无之间，两处总是让我频频题诗。（每年到这座轩来必定有诗。戊申年的诗说：“无心岂会有轩，一和二本来难以分辨。”去年的诗说：“真本来已经很多，何必再说有和无？推究到底只有无穷无尽，然后才有真实。”其中的意义本来就是贯通的；如果拘拘地辨析有无，反而觉得失去了它的真实。）我每次在有无之间辩说，反而使意义失去了真实。题秀起堂，叠用去年诗韵。秀起堂今年胜过去年。（去年山庄直到夏至前后才得到透雨，不像今年从春月以来便早早受到丰沛雨水；眼下塞外麦田还有尚未完全收割的，前几天又屡次下阵雨，不能不担心雨水过多。）丰沛的雨水来得早，稍稍担心晴得过快；如今晴天已经确定，心里稍感宽慰。（昨天幸而立即放晴，今天早晨虽然还有阴云，到辰时以后旋即完全散去；从此晴天确定，再过十多天下雨也不算晚。）美好景色才值得问“究竟如何”：树林因风起舞，秀色仿佛自然绘成；山峰的标志随太阳升起，催我吟哦。唉，莫非又要记下邻近地方的丰收，怎能忘记先前那份忧惧呢？静含太古山房：题名为“静含太古”的山房。

译山房位于秀起堂的凹处，环境幽深；题额“太古含”，是说太古时代唯有寂静最为适宜。经历千万年，谁能计算它的数目，而山房竟然占据了这份太古之境。究竟谁是能动者，谁是所受者？秀起堂标举高处，实在显明；有显露也有隐藏，难道不能从《羲经》中加以考察、寻找它的源头吗？异代的圣人有共同的忧思：万物被鼓动生长。（春天生发、夏天成长，是天地显露仁德；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是天地隐藏功用。但天地没有私心，所以阴阳二气自然运行于四时之间，才能鼓动万物，使生化流行不息，充满天地之间而没有间断。历来注疏家都把“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读成一句，于是天地无心而成就万物的意义反而不可见。只有把“鼓万物而不与”断开，并把“与”读作去声，如“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的“与”，那就是不居其功的意思。不居功便不自知，不自知便无所作为，无所作为便无私心。详见我先前所作《读易系辞上传第五章书义》。） 食蔗居：题名为“食蔗居”。本来因为从东边来到这里而得到这个名字，如今从西边下来，便失去了它原来的实际意义。（山庄内西北方的山岩沟壑深邃，路径曲折环绕。庚辰年我来到这里，任马自行走到此处，于是修建了这座居所。辛巳年落成，便取顾长康“渐入佳境”的意思题写此额。后来又在它的西北方修建秀起堂、碧静堂等处。起初因为从东边来到这里而得名，如今从秀起堂到这里，却又是从西边向下走了。世间名称和实际并没有固定关系，大多类似这样。）由此领悟，名称与实际本来就有一定的关系，万事万物都遵循同一个规律。山涧瀑布的声音，是昨夜下雨留下的；树林叶片上的露光，使今天格外明亮。轻微的寒意正适合夹纱衫。却可笑王维的诗仿佛有所遗漏。小许庵：题名为“小许庵”。给它命名难道只是标志环境吗？我反复思考其中的意义，每每因推究义理而产生分歧。应当知道，大的事物无不由小的事物发展而来。我应当以此作为衡量自己的准则，在这里谨慎行事。台湾提督哈当阿、道员杨廷理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慰意。台湾三县所属地区都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台湾南北两路今年春天自栽插早稻以后，晴雨合乎时令，禾苗生长旺盛。据哈当阿等奏报，今年节气较早，各处早稻都已成熟，陆续收割登场。除台湾县土地浮松，向来不种早稻外，淡水一厅以及凤山、嘉义、彰化三县合计收成共八分有余；现在米价平稳下降，乡村安宁和乐。）鱼米之乡仍然需要内地资助。（台湾一郡向来称为鱼米之乡，年年丰收；内地漳州、泉州一带每年还要依靠它拨运粮食接济。）百姓长期安居，风气久已安定。（自逆匪林爽文等被擒之后，多年以来当地百姓安居乐业，元气已经长久恢复，安定如常。）看到海疆太平、年成丰收，我更加切实地警戒自满、畏惧盈满。我从北方边塞到南方海瀛，幸而都遇到晴雨合时；内心更加感到警惕，哪里敢舒展懈怠。留京王大臣奏报，雨水并不多，大田反而更得到丰沛滋润，作诗以记此慰意。关外担心雨水过多，牵挂之情难以排遣；关内特意传谕询问情形如何。（昨天因为热河连续几日雨水稍多，京师距离这里不远，情形难道不会相同吗？于是传谕留京王大臣查明后覆奏，以宽慰我的悬念和忧虑。）下旬屡次放晴，也并非雨水不足；再次得到三寸的深透滋润，实在没有过多。（据王大臣奏报，京师五月十八、十九两日得到阵雨，二十二日下雨三寸，此后连续晴朗。已经登场的二麦得到晾晒之利，大田以及杂粮得到这场雨水滋培，更见茂盛。雨水实在不至于过多。）麦子已经收场，得到晾晒；禾苗全都滋润，田垄间茂盛婆娑。披阅奏章，既为那里宽慰，也更为这里宽慰；仍然祝愿连续晴天，哪里会嫌晴天多呢？题澄观斋：题写“澄观斋”。在山庄驻留数日，出行礼拜竺蓝寺，仍按旧例在此传膳、休息。光明的功业应当辨明是非；我已经能够恭敬地察看自己是勤勉还是懈怠。心中所胜之处，每次来到这里都要留下诗咏，说明所观之境原本还没有澄澈。翠云岩：题名为“翠云岩”。这座岩石虽然是假山之象，实在足以称为刻削陡峭、形势参差；层层叠叠，满是翠色，自然美好而无碍。观览云气时，才觉得厌倦了它漫无边际地频频兴起。壬年才为这个副名感到欣喜，丑年却又盼望它不要成为徒有其名的实际。（去年盼望雨泽，每每盼着云气兴起；幸而在五月望日得到透雨，欢喜它名副其实。因此来到这里时，曾有“十日前霖雨独善于此，何足说”的句子。今年丰沛雨水频频降临，又担心雨水过多，回头看这个名称，反而增加了疑虑。）今天和昨天的心意完全不能确定；只有岩石卓然挺立，笑我痴心。扎什伦布庙志事，叠用去年诗韵。班禅来到此地驻锡，为庆祝七十寿辰，赏赐给他很多财物，贪心和侵夺果然曾经发生。（庚子年，班禅额尔德尼从后藏来到山庄，庆祝七十万寿；于是仿照后藏的扎什伦布庙，为他修建驻锡之所。先后赏赐的物品繁多，已经极为优厚；再加上蒙古以及在京王公大臣等布施的物品，大约有数十万金。班禅却在京师示寂，他的门徒仲巴呼图克图、年班堪布等回藏后，不能酌量施舍给各大寺庙及驻守的唐古特兵丁等，以致班禅的弟弟沙玛尔巴垂涎这些厚重积蓄，怂恿廓尔喀侵扰藏界，甚至到扎什伦布肆意抢掠。佛家本来以空寂为教义，竟然吝啬贪恋财物，存心招致盗患；他们的徒众固然不能戒除贪欲，而西藏遭到这次侵夺，大概也是劫数所致，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于是发兵问罪，直捣其罪责。（上次廓尔喀侵扰后藏边界济咙宗喀等处，命鄂辉、成德等率兵进剿，本应立即显示兵威，使他们知道畏惧；但误听巴忠私下授意，喀布伦丹津班珠尔答应以银钱贿赂求和，伪饰奏稿，草率了事。后来廓尔喀遣使来京，我因嘉许其诚恳，封拉特纳巴都尔为王爵，并封他的叔父巴都尔萨野为公爵，以表示安抚怀柔。没想到廓尔喀又因为西藏方面答应给的银钱吝惜不给，终于再次前来滋扰。当时巴忠一再以此事取信，随即自杀；他的罪孽固然是自作自受。但卫藏是历代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安居禅修之地，康熙、雍正年间曾两次用兵，使那里得以安定。自从我即位以来振兴黄教，岂能容小丑屡次侵扰？如果不大加惩创，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因此特命福康安筹办，统领索伦劲旅和屯练降番等，声罪致讨。这件事本来出于不得已，起初并没有贪图土地人民而任意穷兵黩武的心思；其中的是非曲直，我自然明白，也必将祈求上天鉴察保佑，希望迅速完成大功。）他们知道有罪而请求投降，应该……（福康安等人在去年四月间进兵，从擦木邦、杏济龙、热索桥、协布噜、东觉堆、补木等处七战全胜，歼灭贼众四五千人，转眼即可抵达阳布。于是贼酋望风丧胆，再三派大头目到军营请求投降，并且对将军的檄谕一切恭敬遵守，不敢违抗；福康安察知其请求…… 班禅前来驻锡，为朕祝寿七旬；据称所给予的赏赐多得无法计算，贪婪侵夺也曾有过……【庚子年，班禅额尔德尼从后藏来到山庄，庆祝皇帝七旬万寿。朕于是仿照后藏的扎什伦布寺，修建了寺庙，作为他驻锡的处所。随后给予的赏赐接连不断，已经极为优厚；再加上蒙古以及在京王公大臣等布施的财物，约有数十万两金钱。可是班禅竟在京城示寂，他的门徒仲巴呼图克图、岁唪堪布等回藏以后，不能酌情把财物施舍给各大寺庙以及驻守的唐古特兵丁等，致使班禅的弟弟沙玛尔巴垂涎这些厚重的积蓄，怂恿廓尔喀侵扰西藏边界，甚至来到扎什伦布寺肆意抢掠。佛家本来以空寂为教义，竟然吝啬贪婪，反倒成了招致盗贼的原因；他们的徒众固然不能戒除贪欲，而西藏遭受这番侵夺，也当是劫数所致，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朕发兵出师，追问其中的罪责与是非。【上一次廓尔喀侵扰后藏边界，济咙宗、喀等处，朕命鄂辉、成德等率兵进剿。本来应当向他们显示军威，使他们知道畏惧；不料巴忠受私意影响，私下授意喀布伦丹津班珠尔，答应以银两贿赂求和，并饰写奏章，草率了事。后来廓尔喀派使者来到京城，朕因嘉奖他们的诚恳，封拉特纳巴都尔为王爵，并封他的叔父巴都尔萨野为公爵，以表示安抚怀柔。谁知廓尔喀又因为西藏方面答应给付的银两吝惜不给，于是再次前来滋扰。当时巴忠一发觉事情败露，随即自杀；他的罪孽固然是自己造成的。只是卫藏历来是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安居之地，康熙、雍正年间曾两次用兵，使那里得以安定治理。自朕即位以来振兴黄教，岂能容许小丑屡次前来侵扰？如果不大加惩创，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因此特命福康安筹划统领索伦精锐以及屯练的降番等，声讨其罪而进兵征讨。此事本来出于不得已，起初并没有贪图他们土地、人民而肆意穷兵黩武的意图。这里的是非曲直，朕自然明白，也必定会得到上苍的鉴察保佑，希望能够迅速完成大功。】知罪请求投降，应当……【福康安等人在去年的四月间进兵，从擦木邦、杏济龙、热索桥、协布噜、东觉堆、补木等处，七战都取得胜利，歼灭贼众四五千人。眼看就可以抵达阳布，于是贼酋闻风丧胆，接连三次派大头目到军营请求投降，并且完全恭敬遵守将军的檄文告谕，不敢违抗。福康安察知其请求……】

译诚恳确实出于至诚，才允许为他们奏请。我既怜悯他们的困苦穷窘，又仰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做得太过分，当即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且加恩恢复其封号。去年腊月派来的陪臣到京朝见觐礼时，表现得更加恭敬畏服。讨伐叛乱、使其归服，本来就是常理；而这次功业圆满完成，实在是仰赖上天宏大的恩赐，因此更加欣喜感激。回想前后筹办这件事的开端，转眼已经三年；如今功业完成又将近一年，西藏的僧众得以安静修禅，番民也都安居乐业。我振兴黄教，他们想来也会同样深感欣慰吧。一瞬之间三年过去，黄衣僧众喜气腾涌。敞晴斋：题名为“敞晴斋”。过去吟咏敞晴斋，多在六七月；今天吟咏敞晴斋，却是在五月末。大田得到雨水滋润，正是所需要的；麦子已经成熟，又担心雨水使它返青。无时无日不为农事忧愁，本来就是应当如此。我长久祈祷，屈指一算，已经连续七天都是爽快晴天。暂居山斋，略微敞开胸怀；继而又警惕起来，责备自己：这难道不是又走向骄纵的道路了吗？山西巡抚蒋兆奎奏报麦收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慰意。山西地气寒冷，麦子收割较晚，等待详细查报。（每年各省二麦尚未收割以前，都要查明约计收成分数具奏。只是山西、甘肃两省地气比其他省份寒冷，收割较晚，先前蒋兆奎奏明山西省二麦的约计收成分数，要到五月下旬才能汇总齐全；如今在月底奏报到来，计算路程确实如此。）仲月月末欣然披阅奏章；九府十州虽有差别，有的多些，有的少些，总称为吉祥。（据奏报，该省九府十直隶州所属各州县以及归绥道所属各厅中，约收十分的有阳曲等六县，九分有余的有太原等三十三厅州县，九分的有岢岚等三十八厅州县；其余有的受到风灾，分数不免稍有减少，八分有余的有临汾等二十九厅州县，八分的有永和一县，七分的有绛州等三州县。但合计全省二麦，约计收成确实有九分有余。）中等丰收已经确定，足以收获制成饼饵；只希望幼小庄稼继续得到合宜的雨晴。甘肃的麦收也将临近，我满怀敬意向西遥望，祝愿那里同样获得丰收。六月初一作。连续七朝放晴，已经令人心满意足；一整天终于完全晴朗，更使人称心。虽然云气有时聚散，天空也有云，却都疏朗，没有下雨的意思。然而我仍踟蹰不安，直到夕阳映照碧空，光辉布满天际，幸而符合农谚，看来秋收有望。（农家占验说，初一晴朗，则一月之内旸雨调和。如今口外麦田尚未收完，而秋禾既承受了优厚的雨水，也最宜晴朗；天晴则热力增长，作物更容易成熟，或许秋收有望。）今天一整天竟然晴朗，幸而符合农谚，实在足以慰藉心怀，这才得到提笔吟成七言诗的兴致。林下一首，再次叠用乙未年的韵。石台、石街旁边，我来往时停车，既使我欣赏景色，也让众人都能歇歇肩膀。浓荫从密处层层布下，风从林间一阵阵穿过；从前盼望它十年遥远，如今才知道，距今不过近二年。题写《山近轩》。哪里没有山？唯独这座轩因山近而得名。可是，善于占有名目，未免会有所失；没有争竞，才是求学的戒条。我已经阅历世人，体察众情；回头看岩壁高耸而孤立，也只任其平平常常罢了。《古松书屋》口号。屋子确实容易得到，松树却难以得到，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经过书屋，恰好四种美事偶然汇聚一处，只宜默默领会，不必再说许多话。作歌题咏《簇奇廊》。古松书屋占据最高处，曲折的栈道沿山向下延伸。走到半山，便有一座敞廊，背后倚着石壁，仿佛云气驾临其后；高大的山峰万千形状耸立在前，重重奇峰层叠架起。归根究底，这里一奇，便无处不奇，正应让幽人择此筑舍。脱离尘世之外，不动心念，忘掉筌蹄而静观万物的变化。我这个忧劳于筹划治理国事的人，只合借此境作寓言罢了。六月初二日作。农谚还说，怕初二阴天。（农谚有“只怕初二阴，不怕初一霖”的说法，不知指的是六月还是七月；大概这两个月正是禾稼生长旺盛的时候，都可以用来占验。昨天初一幸而一整天晴朗，今天午后虽有阵雨，片刻便放晴，似乎可以期待按时晴雨。）不知这句话说的是六月，还是七月？昨天早晨庆幸一天天晴，今天清晨也晴，午间云气出现，片刻后落雨，地上积了水；西风吹来，雨霁片刻便完全停了，没有形成多少雨水，料想没有妨碍。夕阳明亮照耀，清爽的风吹拂，祈愿晴朗再持续几天，秋收或许能够获得丰收吉兆。题咏葫芦罐。器物高五寸，直径三寸，通体盘绕着两条螭龙，有盖。底部刻有“康熙赏玩”四字。制作此器时，葫芦刚生长，便用木模把它束住；等到葫芦长成，花纹和字体俨然像天然形成的一样，构思十分巧妙，而形制浑朴，与金玉器物相比，似乎反而更胜一筹。制成此器已经一百多年了。底部刻着“康熙赏玩”。当初把它放置在白玉、青铜器物旁边，在华美与质朴之间，心里自觉惭愧不如。《七佛偈》口号。六章全都具备十种幻相，一首偈语标举十种法门。十种法门就是十种幻相，七佛所说就是如此。题写钱谷的《山水写生》。春江帆影。春山正要变绿，春水绵延，一叶轻帆试着乘水而行。不知这艘劳碌奔波的客船上的人，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名声。蕉荫文石。绿色如天，石径幽静可供欣赏，却惊讶其中很少有客人来寻访。画作者想必另有深意，恐怕是借纸本来保存这片清幽的树荫。疏林烟雨。湖水涨满，平湖被桥隔开；冷风飒飒，雨声萧萧。可怜有人撑伞冒雨赶路，明明离家门只有咫尺，望去却像远在天边。夕阳归牧。不必说师承谁家，落笔时自有眼力，气势腾跃，在吴镇、徐渭、老沈周之间，已经习见石田的画稿。（《石渠宝笈》中有沈周《写生散牛卷》，这幅画的笔意颇为相似，足见冯元成的话并没有说错。）真正可以与石田并称伯仲，辨识起来却很困难。澄湖放棹。湖中之舟与溪中之舟有什么不同？画堂却喜爱从斋中出来，泛舟于野水之上。知道这位画家善于在流动之处另出意趣，任情来往徜徉。秋花蛱蝶。蝴蝶翩翩飞舞，仿佛活泼生动，领受着花香。哪里还用计较色彩和形状，紫色与黄色，都没有失去本来潇洒的意趣。曾经精于工笔，仿效滕王。枫磴携笻。一树丹红的枫叶，石阶狭窄；连片林木何必发笑？姑且携着竹杖，缓步走到与精神相契之处，另行裁取意趣，原本同于杜紫薇。葡萄鼪鼠。葡萄秋日成熟，累累垂挂枝头。五枚枝条又有什么妨碍，偶尔施展一下身手又何妨？谁说鼪鼠能够攀缘无穷高的树木？试看它填饱肚子、自在嬉戏的时候。新篁幽翠。新竹梢头带着烟雾般的笋箨，一卷画中有石头，古雅的趣味和幽深的情怀无穷无尽。寻访可与九峰、石田相匹敌的意趣，何妨偶尔仿效老云林。古树寒鸦。绕树盘旋，姑且栖息片刻，纥那的歌声由谁引起高远的思绪？惊讶钱谷字叔宝竟能开创新的面貌。刘禹锡的《竹枝词》，在这里把“竹枝”换成了“树枝”。灞桥诗思。风月流传千秋，三界之中本来人人共有，难道只在灞桥才有吗？即使让人在这里得到诗意，恐怕也不过平平。与“歇后”一语相同。蓼汀风雪。

译风吹过水面，红色的蓼花旁有鲤鱼，秋光满眼，夕阳斜照。不要嫌画幅中没有署名，凭张若霭精于鉴赏，便不会错。（这册画只有钱谷的图章而没有署名。然而张若霭善于作画，尤其精于鉴赏，断定是钱谷的手笔，自然不会错。若霭号晴岚。） 游狮子园。夜里的暑气蒸腾成薄薄的晓云，片刻之间云散开来，美丽的清晨初阳显现。岂敢说这是适逢此游？实在是山中游兴幸而得以实现。看到麦子收获，欣喜之情，姑且拟作龙飞来夸耀气色。（用沈佺期《龙池篇》的意思。）屡屡想起狮子吼声超越一切声闻。（我皇考精通禅理，正如佛典所说作狮子吼，自然超越一切声闻。） 圣人的踪迹只能想象，何况难以仿学？姑且学习圣德，警惕勤勉地治理政事。妙高堂。登山必登高，称堂也要称妙。登高与称妙二者合而为一，这就叫作眺望真境。眺望真境便令人欣喜，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可以比较的呢？空堂寂静，若不说这五个字，反而会招人笑话。草房。邸园位于山谷曲折幽深、远离尘缘的地方，足以使声音归于宁静。名字叫“草房”，本来没有特别用意，实际上符合黄屋之称，并不是尧那样的仁心。松柏室。往年松柏室前的松树僵死、柏树枯槁，兼且如此。（室前的松柏，我当时曾亲眼见过。即位以后，因为居住山庄，便把此园赐给果亲王弘瞻。果亲王后人没有能力管理园林，园遂荒废，松柏也都不复存在。丙戌年来到这里，又命令重新修葺，仍作为御园，并补种松柏，如今已经高过屋檐。）奉诚园又重新修建，实在是值得重视。（考察唐代马燧之子马畅所居的奉诚园，事情很相似。世家子孙不能守住祖先的产业，古今都令人感慨。）新栽的树木也长到檐齐，柏树结子，累累成颗。（用米芾的意思，指柏树。）松树则像针一样簇拥，尖梢射向天空。静观兴盛与衰败之处，正如一幻境而契合《华严经》的道理。在宜照斋得到诗句。游完邸园，便说要回去。风和日丽，试着轻轻挥鞭。为什么还要仰望七萃？众人却忘了我平常乘御马。（今天从狮子园回山庄，仍骑马而行，左右侍从无不欣喜观看。如果是十年以前，我出入通常都骑御马，本已习惯安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十年前，石城进献回来，改乘竹舆。坐在山舍中，于是铺陈文辞写成篇章。物理人情，归于一重照见；幻象之中，忽然抚今追昔而流露感慨。含青斋。从宜照斋向南走，又下到山南向西，一里之内有一块平地和斋舍，可以停留休息，正好暂居而少些登攀。万树都呈青色，尽入双眼；眼中没有别的色彩，只有幽静闲适。自来事情若只费一半功夫，往往反而应有加倍的功效；近来阅览玉岑，这一景观不可删去。玉岑精舍。精舍在西北角，因为距离较远，平时不常到这里。这次因到了含青斋（斋名在此处东边的山谷），便沿山谷向西走，来到精舍，面对高峻的山峰，明朗洁净确实如玉。坐下便能澄清心神，触目所见无不精美纯粹。算起来，再过三年还可以咏题四壁。（往年题写的诗句都依次悬挂在壁间，从今年算到乙卯年，再留下三年的题咏，便到了归政之期，预计也不再题写了。） 山东巡抚吉庆、直隶总督梁肯堂分别报告雨水和田功情形，作诗二首以记欣慰之意。沿河往来督催运粮船，河水今年水势竟然强盛；抵达次序和回空两方面都没有耽误，粮船出东境、进入直隶都很顺利。（吉庆奏报，五月二十七日前往沿河一带督催粮船，运河水势极为充裕，不久各帮便可全部驶出山东东境；最先进境、回空的船也已抵达山东东境，并立即催促迅速南下。）正殷切盼望雨泽，麦收完毕后恰逢优厚雨水，黍苗也更加长高。（又说经过禹城、平原等县，看到田中的高粱已经长到二尺七八寸，比山东南部略差；农民正殷切盼雨，二十八日从巳时到午时降下大雨，甘霖入土二寸，秋禾自然当天就显得茂盛。）商贩往来疏通，救济邻近省份，既然正值夏收，又何必劳心。（又据奏报，今年沂州等府麦收较好，商民买粮贩运到直隶的很多，现已命令沿河遇到商船抵达闸口立即放行，使去年歉收的地方得到接济，办理都很妥当。不过梁肯堂此前奏报直隶麦收九分多，粮价已经平稳，即使商贩不来，想来也并非急需，只是希望如此罢了。） 麦收入仓后放晴已经超过十天，颇使人觉得大田正在盼望雨泽。（梁肯堂奏报，保定等地自二麦收割以后，晴朗超过十天，都已晒干入仓，而秋禾又渐渐盼望雨水，以资助生长。）六月初二日夜间雷雨交作，省城及所属各县都雨水充足，高粱、黍子全都受到滋润，果实和蔬菜幼苗普遍得益。（又说六月初二日晚间，保定省城雷雨交作，到半夜才停止；查看四郊，雨水入土深透，高粱现在长到七八尺不等，黍稷满眼青葱，蔬菜水果等无不滋润；并称这次雨势滂沛，受雨范围必定很广，等待各府所属报告后另开清单汇奏。）向南想来怎能没有因此欣慰？只是担心雨水超过此地所需，反而使人劳神。（此前因为关外气候稍迟，麦田刚到成熟期，十分盼望晴天；幸而自前月二十四日下雨后晴朗了十多天，场上的收获工作也应当渐渐完成。至于秋禾现在已得到滋润，更盼望温暖曝晒以助其顺利生长，然而近日阵雨频繁，未免又担心雨水过多。农事牵动心怀，实在没有一刻能够完全放下。） 雨。（六月初六日。） 初一早晨曾为连续七日晴朗而欣喜，到了辰时、午时又经过一阵雨；屈指一算，随后又连续三天大晴，以为按时晴朗已经得到验证。今天早晨四面山上云气交相出现，雨从西南而来，时疾时缓，忽然落下，飞快直至申时才暂停；过了三更仍继续猛下。这样看来，连续阴雨的势头已经形成，坐卧都不得安宁，警惕之心更加困苦。大田得到优厚滋润固然没有妨碍，可麦收难以确定，难道就没有一点可以慰藉的吗？（《小雅》有“不憗遗一老”句，“憗”就是“仅”的意思。）或许是我近来心意已经接近骄满了。（近来在《敞晴斋》诗中有“屈指七朝连快晴，憩山斋略开怀抱”的句子。）看来正应当辗转反侧，以此排遣烦闷。（今年各直省奏报麦收多在八九分以上，只有安徽省因春雨稍多，间有歉收，合计也有七分多，仍接近中等丰收。又看到塞外农田长势茂盛，题写《台湾报收早稻》诗时有“北塞南瀛幸时若”的句子；昨天吉庆奏报山东沂州等府麦收较好，商民贩运粮食到直隶，可以接济去年歉收的地方。我以为各直省麦收也在九分以上，尚且不必忧虑，又有“邻当夏熟亦奚劳”的句子，或许这种心意已经接近骄满，因此导致连续阴雨，对收割麦子不无妨碍。这样看来，近日辗转烦闷，确实也不是没有原因。） 烟雨楼。昨天因为忌讳楼名，停留很久却始终没有前往。（恐怕下雨。）既然如此（指近日连续阴雨已经形成），又何必如此？于是把船停靠在石岸上，烟雨很快便消散，风和日丽，天空清朗。才知道登临还是避开，不能说是豪爽；万里之外的道理也是相同的。五言诗由此生出奇想，失笑说话又错了三句：忧虑本来应当享受吗？咏和阗绿玉龙头龙尾觥。

译《魏略》说：“华歆、邴原、管宁三人共同游学，当时人称他们为一条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内府收藏这种式样的觥很多，或许也是取以比拟品德、寄托象征意义。和阗每年按春秋进贡，这件玉器呈现祥瑞，哪里还用讨论它是否占应德星呢？（《礼含文嘉》说，玉石得到适宜的配置，太白星就常常明亮。）怎肯交给低劣工匠制成俗样？原本多是古代式样，仿照前人的形制。嫩葱和细韭同为青色，卷曲的尾和昂起的头，形状全都具备。制作器物总要教人不可徒有外表，做人也应以此为准则，片刻都不敢安宁。《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三。古今体诗六十九首。（癸丑七。） 喜晴。（六月初八日。） 昨天清晨放晴，一直晴到酉时，本以为天气已经稳定晴朗，便高兴得额手相庆。然而云气仍在天空聚散，傍晚又飘起纷乱的细雨，躺在被中辗转不安，担心会形成连绵大雨。反复思量，警惕之心更加深重。或许是因为《烟雨楼》诗中的话近于狂妄，便深深责怪自己。（昨天到烟雨楼，因天开霁而高兴，作了诗。本来起初忌讳楼名，不想前往，因已经连续阴雨，才又登楼眺望，恰好放晴，于是有“才知登临避开，不能说是豪爽”的句子。或许这话又接近骄满，所以夜间仍然下雨吗？可见做君主实在艰难，即使一句话也不能忽视。）二更时暂时打盹，随即又醒来，檐间雨声停止了吗？到了四更，有人报告天气渐渐放晴；天亮起床，只见云片洁净，从没有超过或不足，直到申时天空晴朗碧蓝，才敢提笔吟诗以表达欣慰。难道连这样的欣慰也没有吗？这样看来又接近骄满了，做君主的艰难实在说不尽。戒得堂叠用去年韵。今年同样作诗庆贺晴天。（去年到这里正好是雨后新晴，因此有“既雨沾仍欣，既晴逢时若，也慰时情”的句子。）难道只是因为心中对于农事的关切，比去年更早吗？（去年六月初二日来到这里，比今年早几天；而且夏季雨水本来容易增多，实际情况也相近。）无奈夏日每每将要盈满，既已收获场上的大麦和小麦，才知道时光像从缝隙间飞快流逝，而筹划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日〕 上天眷顾，哪里敢因这座书堂名为“戒得”便有所回避？（去年廓尔喀再次来扰乱西藏边界，并抢掠扎什伦布的财物。如果不命福康安等统率精锐军队大加惩创，那么西藏地方将长期遭受侵侮，始终没有安宁之年。我朝一百多年来护卫黄教，岂能容许这种小丑肆意猖獗？关键在于我的初心本来并不想取得他们的土地、进行穷兵黩武之举，因此去年此时正筹划进讨事宜时，题写此堂的诗有“固非土地又期得，盼获捷音恧顾名其实”的句子，并不是与“戒得”之名相同的意思。幸而接连得到捷报，八月内贼人便已震慑国威，屡次请求投降。从四月进剿以来，不到几个月便很快办成此事，可见这是迫不得已，其心迹人人都可以看见。如今得以仰赖上天恩典，明察曲直，迅速奏报胜利，不能只因避讳“戒得”之名而不作永久安定边疆的谋划。） 清舒山馆。戒得堂在东边，山馆在西边，距离原野很近，咫尺之间便可称为幽静的居处。因为忧虑下雨，所以一直没有到这里。既然喜得放晴，便顺便题写。这里的境界本来就清幽，适宜远望。心情虽然舒展了，却恐怕由此骄满。年老以后得到诗句，喜欢平淡。难道是因为儒生陈述敬意，便可以登临高处吗？承庆堂。承庆，当年。训示的意义深远。（此堂就在清舒山馆内。皇祖当年题写这块匾额赐给旧皇太子，其中有深意，本来希望他经常自我反省，无异于时时承受当面教诲。然而他自己不能恭敬地体察圣训，不能承受大统，因此辛丑年题写山馆诗时有“伊人真薄福，承庆愧其储”的句子，是为他感到惋惜。每次来此仰望皇祖的御笔，常常用来警惕自己。）可是实际情形却与训意相违。违背了当面钦承的教诲，如今只剩这两个字映入眼中，永远流传于后世，警惕之意常存心中。留京王大臣报告得雨，作诗以记其事。麦子已经收完，大田茂盛了将近十天；在炎热晴朗之时盼望优厚的雨水，谁知如今会欢喜？承受丰沛雨水的日子正是现在，又恐怕错过时节。京城自上月二十八日下雨以后，到昨天初六早晚之间，又下了两场雨。晴朗已经将近十天，正为得到丰沛雨水而高兴。不知山庄这一天，正因连续阴雨而忧虑，幸而到了初八日才觉得天气稳定放晴。上伏日作。伏日有三旬或四旬之分，长短不能相同。（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这是固定的规例。中伏有十日、二十日的不同，是因为夏至日所值天干不同，所以长短不齐。如夏至日逢庚，到立秋前应有五个庚日，第三个庚日起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到立秋后第一个庚日以前有二十日。如夏至日逢辛，到立秋前只有四个庚日，第三个庚日起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到立秋后第一个庚日以前只有十日。因此每年合计三伏有三旬、四旬的不同。）第三个庚日开始时正逢晴和天气，幸而符合农家占验，欣慰而又更加敬畏。（农家占验认为，初伏日晴朗，则三伏之内旸雨调和。如今幸而符合吉祥的占验，更加敬畏警惕。） 招凉榭。第三个庚日刚刚入伏，炎热本是时令常态；美好的水边有一座水榭，名叫招凉，坐在那里确实可以忘却暑热。然而我的心意仍然徘徊不安，担心还会引来云气兴起。幸而云散日出，碧空洁净，或许可以符合时令的晴朗；随即又责怪自己，愿望太美好而心思太急切。千尺雪。向北走不到一里路，乘轻便车说到便到，在松寮山庄休息。到这里已经超过二十天，展开画卷、吟诗之后，才记起这一天。（往年到山庄，十天之内必定来这里；今年驻跸已经将近二十天，因为前几天盼望晴天，心情不愉快，尚未到过一次。近日连续放晴，似乎已经晴定，于是来此，同时展阅所收藏的山庄、西苑、盘山、吴中、千尺雪四幅分景画卷。乘着兴致提笔，心意这才觉得闲适。） 托波已经带来凉意，水色映到洲渚之间；自来寂静也能成为声音，笑说想把两句话配成一对，除此之外又到哪里寻找我的心意呢？玉琴轩。水源必定有下游，水流分向西边，当然也可以流向东边。（水从北面来，形成一条河，到文津阁上方才分为两条溪流。东溪流向千尺雪，此轩在西溪之上。曲折的山涧急流冲击石头发出声响，以玉比拟水色，以琴比喻声音。这也不过是随处安置名称，追究根本，源头原本是同一个。）既然水流向下，汇合之后源头仍然相同。这座轩在西溪之上，雪瀑在东廊，彼此相通不过几步路，却劳烦清幽的兴致。偶然试着追究到底：以玉来比琴，以雪来称千尺，又堆叠层层名称，名字越增多，水也仿佛嫌它太重。想要嘲笑提笔作诗的人，何不忘掉言语而融通其意呢？宁静斋。雪瀑可以用形状来描绘，琴声可以用声音来比喻；在左右之间，便有宁静斋。（此斋在千尺雪以西、玉琴轩以东。）从颜色可以看到形状，从声音可以寻求意趣，二者互不借助，这才是真正得到情趣，不必再作安排。题写文津阁。

译玉琴轩后面，文津阁与石洞相隔咫尺。（从玉琴轩向北走不过几步就是假山，穿过石洞便是方池，池北就是文津阁；假山东面的山冈叫月台，西面的山冈叫趣亭，仿佛米芾书帖所说的宝晋斋，东边是月台，西边是西山的景致。）既然喜欢晴朗和暖，适宜步行，便探访书史，寄托闲适之心。“一天六地”的义理，于是采用深栋宽梁的形制。（起初辑录《四库全书》时，听说天下藏书家中只有浙东范氏天一阁的制度最好。楼阁共六楹，前面临着水池，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意思；梁栋宽深，尺寸全都有精密的义理。因此从明代嘉靖末年到如今二百多年，虽曾时时修葺，却从未改变形制。于是四阁的式样都仿照它建造，而规制经营实在从这里开始；其次是文源阁，再其次是文渊阁、文溯阁，都是最后建成的。）仿照范氏创建的制度，自此开始以七言诗记载，哪里能够删去？考察水有源头，必定有流向；寻流探源，必然先要知道渡口。凡是求取圣人之道的人，如果没有津梁可以通达，很少能够探究它的根本。况且山庄过去只是塞外荒凉简略之地，近来市廛日益增加，礼乐日益兴盛；丙申年又将热河厅升为承德府，辖一州五县，并开始创建文庙、设立学校，确定乡试中额，使人能够来上国观光，而文津阁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建成。文庙设立学校，确定中额，使人能够到上国观光；而这座文津阁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建成。缥缃书籍充满栋宇，俨然如同嫏嬛福地；诵读弦歌的士人，简直就像寻找析木而能够乘木筏浮游天河一样。只是四库全书浩瀚如渊海，学者很难全部阅览并完全认识。如果只是熟习文章词句，夸耀博多、争相追逐华靡，不能涵泳于圣人境界，领会其中精微奥妙，就像游渡大河却不知道从哪里渡过，那么也不是我为后学提供津梁、引导他们通达的本意。因此题写此阁，并在这里的趣亭记下这些话。假山年代久了也变成了真山，西端有一座孤亭栖立在青碧高峻的山石上。寄语千秋之后的考据之士，像这样懂得其中趣味的人还能有几个呢？月台。来这里吧，只在清白的白昼而不要在夜晚；月亮自有月亮，台子自有台子。隐约担心颠翁仿佛舍弃了它，笑啊笑，这样的建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不必减价平粜，作诗以记其事。灾区的米价恐怕难以平抑，我急忙下谕筹办减价平粜。（近来阅看直隶五月份粮价清单，顺德府所属仍注明粮价昂贵。虽然畿南一带麦收和秋收都属丰收，唯独该府经历去年灾害，民情恐怕尚未很快恢复，所以急忙传谕梁肯堂：如果需要平粜接济，应立即奏报。）他却奏报麦收之后民食充裕，又加上雨水充足，大田正在耕作。（此次据覆奏说，去年遭旱的地方已经多方赈济借贷；今年青黄不接时粮价虽不免稍有上涨，但已多次遵照谕旨，或借给种子和口粮，或减价平粜，民众食物不至缺乏。顺德府毕竟是在遭灾歉收之后，二麦刚刚入场，所以价格尚未大幅下降；如今新麦已经上市，又有甘霖应时，秋收可以期待，眼下粮价较十天前已经逐渐平稳，似乎不必减价平粜。）因此说雨泽丰厚，实在深感欣慰；但又问低洼地方或许会积水过多。（又奏报保定省城六月初二夜间得雨深透，宁河、通州一带从初二到初六、初七等日得雨二寸至六寸不等。览看奏报，又担心低洼地方雨水或许过多，便在奏折中批示询问。民事本来不可不问，畿南民气刚刚恢复，更是特别挂念。）没有一刻不把农务放在心上，哪里还能独自避暑、怡然自得呢？漕运总督管干珍奏报：“尾船驶出山东境，并报告沿途得到透雨。”作诗以记其事。去年运河水量稍有不足，今年又没有闰月，水路本来就畅通。（去年德州一带初夏缺雨，以致运河水势稍浅，粮船不能加速航行；其间又多出一个闰四月，江西粮船直到六月上旬才驶出山东东境。今年比去年少一个闰月，而此时江西最后一帮船已将全部抵达天津，幸亏雨水调匀，运河水势充足。）总的说来，水利运行如同消息盈虚，估计经过津关与往年没有不同。（据管干珍奏报，江西只剩七帮粮船，已经在六月初六日亲自押送最后一帮到杨柳青，距离天津不过三十里，约三日内便可全部通过津关。去年最后一帮虽也在六月上旬驶出东境，但计入闰月，实际上比今年晚了一个多月。）南部各府正好盼望雨泽，遇上甘霖，正可喜于帮助农事。（又奏报，初二日晚船抵泊头汛，遇到一阵雨；初五日戌时经过静海，也得到密雨；到初六日抵达杨柳青午时，阵雨如注，云气广布。大田正当盼雨之时，受到甘霖滋润，农民十分欢庆。）粮食是上天所赐、国家的根本，哪一件不是政事？遇到顺利情形，也只应内心更加敬畏。仓场侍郎诺穆亲、刘秉恬奏报得雨情形，作诗以记其事。雨水充足之后连续放晴，适宜收麦，大田的生长已经明显盼望优厚滋润。（诺穆亲等奏报，通州地方自五月二十二日得到充足雨水，后来连续晴朗，农民借此收获二麦，如今场上的收获工作已经完成，而大田又正在盼望雨泽。这次六月初六日从亥时到次日清晨降下大雨，次日夜间又下了很久的大雨，入土极深极透；初八日随即晴朗，确实是雨旸调和，不仅秋禾更加得到滋养而茂盛，河水也充裕，运送粮船更加顺利。）谁知正在欢喜甘霖应时之际，恰恰又是担心雨水过多的时候。（山庄自春季以来晴雨调匀，即使前月二十二日驻跸以后也频频得到优厚雨泽；到了本月初六、初七却连续阴雨，未免又担心雨水过多。通州在这一天正为甘霖应时而欢喜，远近情形各不相同，所以我没有一天不牵挂忧虑。） 荷花。今年荷花开放比去年晚了二十天。（去年有闰四月，所以五月中旬荷花已经开放；今年虽晚了二十天，但去年五月十八日交小暑，仍然属于六月的节气。）红霞映衬着绿色荷叶，重新看来，花期之间也不必再比较迟早；它的名声也没有孤负“六月春”之称。敖汉藕种，早年带来。（湖中另有一种莲花，颜色鲜艳，花朵很大，千片花瓣聚集簇拥而成，就是敖汉品种。皇祖在世时移植到这里。）清远的香风带着露水，凉意袭人；若问塞外君子如何传述辽、金、元三史，题目相同，也都令人迷惘。夜雨。

译夜雨虽发生在昨夜丑时，但丑时已经属于今天；昨天是下旬的第一天，并没有下雨，符合农家的吉兆。（昨夜下雨时询问得知是丑刻，本来属于今天，而十五日终究没有下雨。农家把望日作为下半月的开始，也喜欢晴朗，认为这与初一的占验相同。只是自初八日以来晴朗已经将近十天，大田正要抽穗，伏暑也渐渐增强，又希望再得到丰沛雨水才好。）警惕地估量，整天晴朗的愿望已经过去了，何况正当伏暑炎热之时，近来的闷热思绪因这一场雨而洗涤一空。只是雨水刚有一寸，心里略感可惜；若再下得丰沛些就更好了。大田得到滋润，这是阴德所回报的。回想这两天之间，忧虑的心情尤其急迫。（昨天盼望不要下雨，今天又盼望下雨；两天之内情势各不相同，总而言之都是希望旸雨适时，喜惧虽不同，同样是关心民事。）耳，然而这种不同归根究底仍然相同，无非是为了百姓罢了。山东巡抚吉庆报告：得到透雨，作诗以记其事。麦收很早就奏报有八成，知道夏季谷物都长得茂盛；只是此前一直盼望下雨滋润，因而步行祈祷，蒙受恩施。【据吉庆奏报：东省自五月廿二日得雨以后，只有平原、禹城于二十八日得雨二寸，还没有普遍沾润。现在高粱、早谷生长茂盛，急需甘雨滋培，农民盼望雨泽十分殷切，于是率同司道等设坛步行祈祷。六月初八日从寅时到巳时，大雨倾注，查勘四乡，入土确有五寸；又据济南等府所属三十九州县禀报，初六、初七、初八等日各得雨二三寸至四五寸，深透程度不一。】省城及所属各府都普遍沾足，稻谷、黍子和高粱都得到充分滋润，终于传来佳音。读来欣慰而难忘，正是我在这里祈求放晴的时候。书写胸中感怀。这里本来是避暑之处，人家聚集，却造成炎热；【山庄本为避暑而建，但数十年来人口日益繁盛，居民不下十余万户，烟火密集，在这样的盛暑中，更觉得炎热蒸腾。】街巷有数万户，烟火气更加浓重。自从增加了虫害，才刚过三场大雨，又担心【这个月初六、初七连续阴雨，正因此担心；幸好初八以后天气才开始稳定放晴。望日竟然无雨，符合农家占候；过了望日又担心大田干燥，急需大雨，既可滋润禾黍，也能消解郁积的炎热之气。】又怀念六日以前的情形。远望山间云气正【原文“▯▯”疑为脱误，含义不明】；只愿尺深的雨泽再次沾润。四川总督惠龄奏报：“麦收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有谚语说“湖广成熟，天下粮食充足”。近年四川的情形颇为相似；【近年四川年年多获丰收，收成总在八九成以上。谚语说“湖广成熟，天下足”，既因为那里雨水容易充足，又因为通过汉江向邻省贩运十分便利。四川则由川江装载顺流而下，也颇为相似。】虽然这里并不特别重视二麦，收成却也有八成有余。【惠龄奏报四川麦收分数：茂州、松潘、懋功三州厅向来不产二麦；其余麦收九成有余的为成都、重庆、叙州、夔州、嘉定五府及眉州一州；九成的为顺庆、龙安二府及邛州一州；八成有余的为保宁、潼州、宁远三府及泸州、绵州、达州、酉阳四州；八成的为雅州一府、资州、忠州二州及叙永、石砫二厅；七成有余的为理番一厅及茂州所属汶川、保县两县。全省合计麦收确有八成有余。四川虽不太重视麦收，但在青黄不接时获得这样的夏收，对农民大有帮助。】足以使百姓日常生活有所资助。何况边远地区已经停止储备军粮，定羌之后凯旋，勤劳百姓之事；【去年西藏边界用兵，各项军粮都由官府出钱，在西藏就近购买储备，从未让民间受到丝毫扰累。】然而转运军械虽然也按日计算给价，终究不能不劳烦民力。幸好去年秋天很快就告成，如今夏田又报丰收，富足安宁的景象可以想见。】【惠龄到四川总督任后，便命他前往军营担任防赞留，中途督办军营粮运。现在大军早已凯旋，于是命他回成都办理总督本任事务。这份麦收奏折仍是在中途边坝地方发出的

译。】这就是封章开头所说的吉祥消息。骤雨【六月十八日】。在文津阁避暑，【此阁最高，下面凉爽，从来感觉不到暑气。】四山升起油润的云。想在下雨前返回，却正赶上众人同行之时；【近日炎热异常，十分盼雨。午后四山云气升起，知道将要下雨，想趁雨前返回前宫，刚坐上车雨便下起来，雨势十分酣畅，不一会儿各条山峡的水流都涨满了，不觉暑气顿时消失。】雨水竖直倾泻、横向飞洒，痛快地驱走炎热、送来清凉，还把衣服淋湿了。原本就有赏赐的旧例，哪里能删去？【这场雨来得又急又久，随从人员的衣服全都湿了；但这是旧日常行之事，也必定照例赏赐，已经成为成例。】观瀑二首。先前因盼雨而忧愁，【近来炎热干燥异常，很盼望下雨。】又因担心连雨成霖而忧愁，【不到五天前又因频繁下雨，担心会成为久雨；按说三日雨不停叫作霖，至于“春霖”“时霖”等说法，诗人也不拘泥于此例。】怀着这两种心情，闲来观看瀑布如垂丝般落下，忽然想起昨天冲泻的景象：整个天空银色水帘纵横，比这里更为壮观。题写的诗句仍留在墙上，剩下癸丑、甲寅、乙卯三年的地方可以刻诗；吟咏到归政以后，如果再来这里，实在只适合观看，应该不再谈论题诗了。【每年到这里都有诗句，均刻在墙壁上。计算今年癸丑、明年甲寅、后年乙卯三年的诗，墙上还留有余地；归政后来此，也没有可题写的地方了。】重叠去年韵作《永恬居》。从谷口沿着曲折的道路进入，正逢新晴，景色令人惬意；随手拈来山间小路，走半里便接近林中屋舍，屋檐上有楹柱；观看图画，四面邻近之处都可供我展阅缥缃。片刻之间仍在筹划军务，事情便已告成。【皇祖当年题写这个匾额，原是取“引恬期”之义，愿一生永享升平之福。我去年出兵廓尔喀，也不过是使其震慑国威，不再侵扰西藏边界，并非存有计功谋利之心。因此去年到这里曾作诗说：“忽然想起防务奏书来到，佳名正与永恬相合。”幸蒙皇祖恩德垂佑，不到几个月便很快告成。从此西藏僧俗众人永远得到安宁，果然与“永恬”的佳名相符。想到这些，怎能不感动。】祖上的保佑使“永恬”之名得以相副。素尚斋。年年来到素尚斋，难道这不算贪恋岁月吗？近来还剩两首题在屋檐下，加上今年的，就是三首。【计算归政之期，再过甲寅、乙卯两年；题在楹柱上的诗连同今年的，只有三首便会写满这座斋。】停止吟咏，指望归政；学习清静，准备在庵中安眠。不要说岩廊高远，【斋在永恬居后面，地势居高，中间有廊相接，可以步行通过。以现在的精力而言，归政后到这里仍可登临、观赏、休息。】扶着竹杖或许还能够做到。题《创得斋》。西北面的山谷仍然幽远，天气晴和清爽；清晨乘轻车试着深入，走过曲折的石磴。昨夜已经知道要沿山观景，仍依照旧日情怀，却总为新景而喜。筹办西洋▯咭唎国的贡使事务，也是创举而不是旧例。【去年冬天据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西洋▯咭唎国王派遣正副使臣吗嘎尔呢▯当防都等，带贡品恭祝万寿，由海路到天津登岸。近据吉庆奏报，该国贡船已经经过登州海面，估计八月初旬以前可到山庄。这些使臣远渡重洋，诚心来祝寿，情意可嘉，理应优厚赏赐，以表示怀柔远方之意。近日预先命人挑选准备赏赐物品，亲自加以阅看。该国借风势入朝觐见，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这一切都仰赖上天恩赐，不觉更加感激而警惕。】《栴檀林有会》。一座山岭横向延伸，向西登、向东走；来去的事情一半相同，却一会儿说上升，一会儿说下降。过去费力辨析，究竟是那里还是这里；如今看来都同属于夏日景色。仍然随着时节相遇，金仙只在无言之中。栴檀这个名称本来就是借来的，若说这里真有千林栴檀，谁会相信它充实存在呢？【松、柏、枫、柳之类，它们的名称也都是

译借来的罢了。】《澄霁楼口号》。碧蓝的天空明亮照耀，清爽的风迎面吹来。拾级而上，静静观览，没有什么不适宜。过去一切忧愁和欣慰的思绪，都交给楼额上的“澄霁”二字，不再知晓。《挹秀书屋》。依山建造，自然有高有低；沿着台阶和云廊可以通达，凭窗便能把夏日景色尽收眼底。远近景物都进入画中，芳美滋润的景色正好可以题写。若用一个字来称说“挹秀”，那就是“秀”。《松霞室对松有作》。

译含着青色的松树朝向北堂，转过几道弯登上东廊；蜃景般的窗户空旷相通，白色霞光映着古松。进入苍茫之境，是非便都忘却；若还反复争辩，反而难以忘怀。执着于外在形相，实在可笑；图画仍是女史张氏所绘。题陈书《长松图》。江南和塞北，本来与室内没有关系。山中如果有约，女史是否也知道这个意思？《七章佛偈》早已说过了。《晓凉》。充足的雨水已经驱走炎热，微凉于是送入清晨。没有过多也没有不足，时令若能如此，难道不好吗？塞外早晚清凉，也是它通常的规律。可我又过度忧虑，担心霜来得太早。不过现在才六月，自然可以解释为时令还早。因而想起三日以来忧虑刻苦，也并没有减少。阵雨【六月廿二日】。午后的炎热又炽烈起来，但四山蒸腾着云气，忽然发出轰轰雷声，倾盆大雨随即而至。千条山涧的瀑布交相垂落，万树林木的姿态都被洗涤一新，这是游山时常遇到的情景。葛布衣服像用水洗过一样，众役夫没有叹息劳苦，反而以此为喜。【按例会有赏赐。】出丽正门观看庄稼并检阅堤防工程，作诗一首。去年六月初旬，因连续骤雨，武列河上游山洪突然暴发，靠近堤岸的低洼处，兵民房屋多被冲塌，随从人员也有物品被冲失，于是命和珅等察看灾情轻重，分别依次赏给银米。幸而都没有失去住所。【过了几天，我因观看庄稼亲自前往检阅：被水淹的兵房立即命官府修葺；民居、铺户按例加倍赏银，让他们自行修理以便安居；又察看沿河原有石堤低矮单薄之处，命人酌量加高，原来没有石堤的地方也命令补建，约用银十余万两。今天仍骑马观看庄稼，看见民居安整如旧，新建堤工也巍然合式；近来日晴雨顺，河流也颇为安稳。】出门检阅无非都是谋求安定的事务，哪里敢懈怠；近来幸逢时雨顺调，更应谨慎，不敢以此自娱。漕运总督管干珍奏报：“全部漕粮已经运抵通州”，作诗以记此欣慰。按照常例，全部漕粮应在七月抵达通州；后来常常发生阻滞误期，于是督促并惩办懒惰的官吏。【定例规定全部漕粮七月抵通州。乾隆四十二年以前，每每因为水浅而使漕运滞留，既有截留、守冻之事，次年开兑便会迟延，辗转相因，竟形成积重难返的势头。主要是地方官懒于管理所致，于是命阿桂等疏通清口、停沙，并兴修蓄水的微山湖水柜；有成绩者优先叙功，懈怠者严加惩罚。从此运河再无水浅阻滞之忧。】近来情形终于改变，这说明事情在于人为。【近年以来，全部漕粮大多在七月内抵通交卸，及早回空，也都按期限抵达水次，完全符合冬兑冬开的旧制。漕运面貌顿然改观，“事在人为”确实不是空话。】上年在中旬，今年在下旬；【原文“上年中旬八今年下旬一”疑有脱误。】大致只迟三天，若按闰月计算，反而早了二十七天。这是勤勉宣力的结果，应当议叙以表彰能干；但实在也是上天赐予今年风调雨顺，功效加倍，更应回想天恩而警惕自励。【据管干珍奏报，今年漕船已于六月二十一日全部抵通，计算月底、月初起卸，可以期望全部完成。查上年漕船于六月十八日全数抵通，似乎只比今年早三日；若因上年有闰四月而计算，则今年实际早了二十七日。因此命令将管干珍及督运、押运、催漕出力的文武官员一并交部议叙。但今年雨旸时顺，河水充盈，沿途航行迅速，实在不只是事半功倍；感念上天保佑，更应如何警惕勤勉。】回空和受兑也可以加速，明年更可因此自慰，同时更加谨慎自励，心中记下这五个字。三次题咏文园狮子林十六景。狮子园【指狮子园】与狮子林【指江南的狮子林】相距很近，远处还有御园【圆明园也有狮子林】；这里却称作文园。三年一隔，已经过了九年，时光像骏马掠过缝隙般迅速，我仍过于勤快地题咏。【自甲辰南巡狮子林后，乙巳、己酉以及今年癸丑，每隔三年在此题诗一次，合计转眼已经九年。】以上题咏狮子林。徐家取名的事情竟然相合，原本并没有约定。【这座桥初建时，也只是根据景色命名；后来看到徐贲为僧人如海所作的《狮林图》十二幅，其中本来就有“小飞虹”一景，可说是不约而同。】长虹饮练也正好与“虹”相符。【“长虹饮练”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是皇祖题写的名称。】假如说它俯临武列河，水又赋予它文采，那么两方面都得到了凭借。以上题咏虹桥。最初说是倪瓒，后来又说是徐贲；【世人多认为狮子林是倪瓒的别业，倪瓒擅长绘画，自然应当有图。后来得到徐贲为僧人如海所作的《狮林图》，其后有陆深题跋，才知道如海是僧人维则的庵号，且是维则三代弟子。】这里借用他们的名义，也仿佛相似。那两人都是名利场中的客人，至于高僧维则又为什么这样做呢？【世间名相真假无常，就如同这座假山。维则以出家方外之人，也竟然参与其中，难道也有通达“六如”之理的人所不能避免的地方吗？】以上题咏假山。厅堂不能容纳心意，而所纳之景却随时迁变。哪怕停驻不迁，这里重叠三次题咏、经过九年，也不过一弹指之间，幻化确实如此。【自乙巳至今年癸丑，在这里三次重叠吟咏，忽然已经九年。时序迁流，真如弹指；而景物日日更新、没有止息。确实有迁变而又似乎不迁的地方。】以上题咏纳景堂。姑且说维则、如海以及清閟，最终都归于老迂之名，却反而笑那收藏其中的画作的人【阁中收藏着几幅倪瓒的画】，实在成为执着外在形相的人，难道真是这样吗？以上题咏清閟阁。搭架藤蔓来点缀景色，十年中未必能有一次；偶然看见花朵开放，【藤花通常在春天开放，而我每年到这里都在夏至以后，从未见过花。只有己酉年春夏雨水充足、气候稍凉，虽在闰五月初旬到这里，却还有花开放，于是架上只剩两三朵，真是奇异。】既然像这样的种植，究竟是为了什么？爱好名声的人，看见这个难道不应发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以上题咏藤架。塞外山地平坦，大多骑马容易行走；石磴道路曲折，这时缓慢迈步便很艰难。平坦容易、曲折艰难，本来就是至理。拿它来比喻人，又何必不仔细思量其中道理呢？以上题咏磴道。假山之上有一座真的亭子。真假分明，究竟谁能得到真相？再看那巍然高耸、如鸟张翼般的景象，却不知道它占据何处，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以上题咏占峯亭。清明却不和美，就失于寂寞；和美却不清明，实在近于浮华。斟酌浓淡疏密，作为书斋匾额，正可成为佳妙的格调，赠给诗人。以上题咏清淑斋。狮林本是南江僧人维则所建的禅窟，【狮子林的典故本出于僧人维则，后来多次易主，遂成为流传的名胜。这里特意仿造它，也不过是借用其名称而已。】问你心中降伏了吗？还没有降伏吗？这里只是偶然仿效名称，并没有仿效实质。山山树树，总像香幢一样。以上题咏小香幢。年年如此驻留山庄，始终勤勉不息，常常思念祖先的遗迹。哪里有闲暇探寻祖先遗迹？只能从丰富的书史中追寻，并以爱护百姓为念。

译一个念头便是真正的传授。右边题作《探真书屋》。景色本来就是天然生成的；“无尽藏楼”却是由人建起的。楼上有招延之处，我偶然拾级而上，却不禁产生惭愧之情：为什么不借此来招致贤才呢？右边题作《延景楼》。堵塞河川使水流改变容易，要蓄水却很难。这里蓄积着清波，绵延数里有余；船行其中，水面看似平静却含有动态，于是成为一幅活的画。米芾曾说过类似的话。右边题作《画舫》。树林因云气幻化而显得低垂，形成幽深高远的屋室；四周用山石围绕，既安静又深邃。忽然想起春天驻跸田盘山时的情景。季节虽同样是石室（盘山也有“云林石室”），这里是石室，那里则是云林。右边题作《云林石室》。一片碧绿的流水横卧在溪窗之外，不说它能照见万物，只说它平静无波；由此我领悟到，治理君主之道，何必一定要在其中使用过于严明的手段呢？（这虽是平常的议论，却颇包含宽厚便能得到众人拥戴的道理。） 右边题作《横碧轩》。架水而建成水门，不设置闸板，往来的船只任其自由通行。九个春秋之中，消遣三叠曲也已经厌倦；吟咏太多，以至于连笔都舍弃了。（再过二年我就应当归政；即使重来这里，也应当以娱老为事，不再谈论诗歌。） 右边题作《水门》。雨（六月晦日）。二十二日到今天晦日，已经过了八天。远处正值中伏，暑气炽烈，盛大的炎热难以抵挡；盼望下雨来解除闷热，可是又能把骄横的烈日怎么样呢？午后山间云气吐出〔疑有脱误〕，很快布满天空，西南方送来密集的〔疑有脱误〕，风势转凉，暑气顿时消退。大片田地被雨水洗涤，久受旱热的土地得到滋润，茂盛的禾苗披上清爽之气，心中本应感到欣慰，却忽然又因担忧而焦虑。明天就是七月初一，又恰逢立秋；早晨的农谚却害怕下雨。（农家认为七月初一晴朗，则这个月的农时可以预期；如果立秋日下小雨后即转晴，更是上等吉兆。）忧愁又一次深切，心情无聊；半夜或到天明，只希望天气迅速放晴而时令调和。喜晴（七月朔日）。卯时末还在下细雨，到了辰时便迅速放晴；既符合立秋的吉兆（这天正值立秋，农谚认为立秋日有微雨而随即放晴最为吉利；卯时末还见细雨，进入辰时便已迅速放晴，幸而符合吉兆），又符合孟秋初一的祥瑞（孟秋朔日晴朗，农人也认为可以预示时令；像这样同时符合吉兆，更令人欣喜）。只是骄阳又猛烈起来〔“暴”为入声〕，又怀有畏惧炎热的心情；忧虑难以消除，只能每日守持志向，怎敢忘记坚贞。即事（七月初三日）。孟秋初一的农事占验以晴为吉。（农家认为孟秋朔日和立秋日晴朗都是吉兆；昨天初一恰逢立秋，果然符合农事占验，可说是吉上加吉。）第二天也符合通常的谚语。（农谚又说最忌初二阴天；昨天初二整日晴朗，竟然也符合这条常谚，更令人欣慰。）像这样时令调和，本应令人欣慰，可是心中忧愁却总来扰乱。各省麦收的奏报已经全部送到，多数为八分、九分以上，只有一个安徽省称七分。（今年各省麦收都在八分、九分以上，只有安徽省因为春雨稍多，全省合计仅有七分多；但大田禾黍确实受雨水滋润，可以希望获得丰收。）足以承接青黄不接而使百姓有粮，至于大田禾苗茂盛，各处都说雨水丰足、蒙受恩泽，粮食充足。此时又接到江南奏报，说河工水势盛涨而迅速消退，河道安澜得到保障。（两江总督书麟、河臣兰第锡奏报：黄河水势盛涨，各处工程抢修防护均已平稳。据称，甘肃、宁夏黄河以及河南沁河在六月初旬水势陡涨五六尺，南河在六月中旬也每日上涨。现在唐家湾志桩水位已涨至九尺多，准备开放毛城铺滚坝；各厅埽坝工程也都已镶护平稳。洪泽湖水位也陆续上涨，高堰志桩现存水位九尺五寸，已经将清口御黄束清两坝全部开放。邳、宿、桃、清一带运河因山东山水下注，从十一日至十八日共上涨一丈；中河的双金闸、草坝、杨庄头二三坝、王营减坝以及淮阳、高宝等处两岸便民各闸洞，都已开闸放水，各堤岸工程一律牢固。二十日以后天气晴朗，黄河、运河水势渐渐消退，可以希望安澜。以上都仰赖河神暗中保佑，才使河道顺利、流水安定；只应再次祈祷致谢，并命令在工诸臣更加恭敬谨慎。）这本应使我从早到晚心情舒畅，却因为暑气蒸腾而希望凉爽；希望凉爽又需要下雨，反而担心雨水过多，进退之间很难两全。这确实是我贪求美好而不知满足：想要得多，忧愁也多，这个道理应当明白。秋阳暴烈，热气腾腾，终究还是盼望一阵阵雨驱逐暑热干燥。夜雨（七月初四日）。未时过后山间起云，进入夜里云气布满天空，秋雨纷纷落下；既不缓慢，也不停歇，不是骤雨，也不是微雨。雨水已经滋润了黍根，又进一步使禾穗得到滋润而饱满；炎热烦闷一经洗涤便消除，更加敬畏谨慎，知道仍须防备。题作《秋澂斋》。每每因先秋而吟咏（斋额题为“先秋”。秋气澄清，而往年我在立秋前来到这里，暑气渐渐消退，便留下此题。昨天初一立秋，在此以前还因炎热而盼雨；到了晦日得到雨水，又因为农事占验认为月朔宜晴而心中忧惧。幸而当天很快放晴，但暑热又猛烈起来。昨夜得到一场丰沛的雨，今天早晨顿觉秋风飒爽。我来到这里观赏景色，很是欣喜，觉得与斋名相称；然而立秋已经数日，气候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因懒散而兴致来得迟缓，阴晴难以两全，言行或许多有亏缺。整夜甘雨丰沛，清晨秋风飒爽。雨若止息，只愿适可而止，却又担心洗车之雨随即到来。《霞标观旧作》《夜游山月图》，重叠使用壬寅、庚戌的韵脚，仍分别书写在两卷之中。写意本来不是着意修饰；“霞标”是高标之“标”，“山水两标”则是标题之“标”。游览（往年在山庄，每逢望日以后便登上霞标，坐在那里等待月亮升起，再骑马游山；到辛丑年因年过古稀，不再骑马，于是有了《霞标弗待月》诗。不过在塞湖秋望时，仍命人划船泛月；到癸卯年又因为风大水冷、夜寒不适合高龄之人，也没有再照往例游览，并作了《塞湖弗泛月》诗。）诗和画，都是偶然成就；我把一段光阴分别留在各卷之中。（壬寅年取历年夜游山月的诗汇编成卷，癸卯年又取泛月诸诗汇编为一卷；又因卷尾有余纸，仿照高克恭的笔意各绘成图。每次展开阅读，恍惚如同旧日游览，而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近来心绪很少安宁闲适。（近来秋暑十分强盛，夜间也觉得闷热，因此盼望下一阵雨来洗涤烦闷；又因为▯咭唎国贡使将要到来，需要指示各种事宜，所以颇少闲适。）展开画卷姑且借此排遣烦闷，偶尔一望洗车之雨。（这天正值七月初七。）既盼望下雨，又担心雨水过多，两种心情使进退都难；面对青山，实在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夜雨。一夜洗车般的雨，使万山的树木重新活泼起来。（草木虽然没有知觉，也害怕炎热蒸腾而枯萎。）秋意带来的轻凉自然到来；湿热的暑气不期然间消退，愁绪也随浮云散去，蒸腾的热气如同大火漫流般消失。称心如意，心中满是欣喜，却又警惕于过度满足所带来的损益。福建巡抚浦霖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

译福建七闽六十四州县的早稻收成超过九分。（浦霖奏报福建早稻收成分数：全省六十四州县中，台湾一县一向因土性不适合种植早稻而除外；收成九分有余的是长乐等十九县，九分的是闽县等三十二州县，八分有余的是福清等十县，八分的是凤山等二县。全省统算，截长补短，实有九分有余。）截长补短得出总数，使我心中欣慰；屈指一算，惊叹这是少有的消息。何况这几年春秋之间接连得到安宁富足。（又称连续多年屡获丰收，今年雨水调匀，早稻又获丰收，新粮上市，米价日渐下降，百姓都很欢悦。）本来就应当使百姓安居和乐；这是今年最先传来的秋收吉报。（今年秋收的报告，这是最先到达的一份；只希望各省依次都能像这样，那就更加幸运了。）这使我更加兢兢业业、警惕谨慎，内心深切忧劳。仓场侍郎景安、刘秉恬奏报漕运起卸全部完竣，均予议叙。作诗以记载此事。漕船到达有早有晚，负责催行的人各有职责；收卸快慢，也有应守的分限。（每年催促漕船北上的事务，属于总漕以及沿途文武官员的职责；近年漕运抵达坝所都很早，概予议叙，与仓场侍郎等无关。）如果漕船抵达通州后起卸、收仓，则是仓场侍郎等专任的责任；果真能够起卸妥当迅速，使军船早日返空，也值得嘉奖。现在据该侍郎等奏报，今年全漕抵达通州，共有漕运白米、麦、豆三百一十四万三千九百六十余石，已于七月初五日起卸，全部完竣。查五十六年全漕到坝后，仓场侍郎苏凌阿等加紧起卸，于七月初九日完竣，比五十五年早了十七日，因此一并予以议叙，以示奖励。至于上年虽于六月二十九日卸完，但因遇闰月，期限较宽，又有截留，并非全漕，不能算迅速；这次比五十六年完竣还早四日，办理确实妥当迅速，所以命令该部院分别议叙。）赏赐应当从宽，并且教导他们得到优先议叙；天庾之事，勉励你们吧，主管此事者应当勤勉。阵雨六韵（七月十二日）。洗车雨的第二天，清晨却突然晴朗；秋阳一出，暑气又重新产生。这样一来，山田受热蒸腾，庄稼容易生长，却可怜村户中的人难以平息暑热。（农家喜欢伏天蒸热，认为百谷容易生长；今年山庄暑热，立秋后仍然强盛，村户人口稠密，又担心有人中暑，因此深为怜悯。）旱情无论大小，按三日、五日来论。（俗话说伏天三日不下雨为小旱，五日不下雨为大旱。）从早到晚都忧愁，今天又从早晨一直到午后；未时以前，幸而西南方云气布满天空，到了申时便下起丰沛的雨〔“霶▯”疑有OCR误〕，骤然倾注，驱走炎热，送来清凉。片刻之间，旱灾已经消除，众人的心情都感到舒畅，我不禁举手加额，表达感激。上天宽宥，恩泽更加滋厚；我内心充满戒惧和悚惕。江西巡抚陈淮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福建境内传来早稻收成的消息，江西依旧按照往例随后奏报；近年来大多如此。（去年福建、江西奏报早稻收成，福建比江西早几天；今年两省奏报日期也与去年相近。按路程计算，福建远于江西；按地气来说，福建较暖，收成较早，所以通常先到几天。）恰好又是八分、九分的丰收，似乎还同样是麦熟稻丰接连而来。（去年福建奏报早稻九分有余，江西奏报八分有余；今年两省所报分数也恰好相同。）像这样恩泽重重，农事得到实惠，更让我从早到晚切实关心民务，谨慎权衡得失，谦逊而警惕。（据陈淮奏报，江西各属早稻收成九分的有瑞州、袁州、建昌、南安、赣州五府及宁都一州；八分有余的有南昌、临江、吉安、抚州、广信、饶州、南康七府；八分的有九江一府。全省统算，早稻总收成八分有余。虽不是上等丰收，却已在中等丰收以上；何况该省上年及今夏麦收也都在八分有余。感荷上天恩泽重叠，更加切实戒惧。） 天道给人以慰藉，我只能自我勉励，勤勉而谨慎。乔树。高大的树木实在可嘉，足以称作仙境；我停下车舆，在树下坐着。伞张开有一丈多宽，何况又有风透入，清爽宜人，实在感觉不到炎热的苦楚。唉！这样说也有失当之处，还是应当思考忠恕之道吗？〔“否”叶韵。〕只知道自己而不知道别人，君主之道的偏失就更大了。抬头看去，金秋之气运行，距离处暑只有两天，遥望并惭愧于自己没有调和阴阳的办法，实在怀有推己及人的心意。（望日后二日即交处暑节。） 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秋禾预计收成十分，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预计收成的折子先行报来，接着题报各省农事，是按全省情况办理的惯例。（各省夏秋麦禾将要成熟时，督抚先把预计收成分数具折加急奏报，以慰藉皇帝的牵挂；等收割完成后，再核实另行题报，这是固定的制度。）竟然看到秋禾预计收成十分。（据梁肯堂奏报，直隶今年夏秋雨水调匀，田禾极为茂盛，现在将要成熟；顺天、永平、保定、宣化、河间、天津、正定、顺德、广平、大名、承德等十一府，以及口北道所属和遵化、易州、冀州、赵州、深州、定州等六直隶州，所报秋禾预计收成分数都有十分。读到奏报，十分欣慰。）心中疑惑这样的年成何曾有过。（我临御五十八年以来，幸赖上天保佑，年年都说有所收获；但往往在丰收的省份中，也有一两处分数稍低，统算总数便不能奏报全省十分。只有癸巳、己酉两年，山东省奏报两季麦收成十分；除此以外，只有直隶今年秋收大丰，实在罕见。）禾苗抽发、穗子结实，都有赖于茂盛充实。（今天又据兼管顺天府尹蒋赐棨等奏报，京师左右的大田正值结实时节，频繁得到甘雨，随后又有蒸热，谷粒极其饱满，白露前后即可依次收割；丰收程度超过往年。询问这里的道、府官员，所说情形也都与梁肯堂的奏报相符。）今年丰收，已经改变了去年的灾情，带来新鲜的恩惠。（梁肯堂又称，今年两季麦子既然有收成，加上秋禾丰熟，百姓欢欣喜悦不同寻常。去年直隶河间、天津等府歉收，虽不惜动用数十万帑金和漕米大力赈济，民间也不过仅仅免于流离失所；今年幸而夏秋两季都获十分收成，希望灾后地区的百姓粮食充足，逐渐恢复元气。）这确实令人欣慰，也确实使人警惕；我自问应当拿什么来报答皇天。文从简《秋林野思》。我拄杖行走在青松、丹桕之间，自称为“野思”。一时之间关涉的不过是大概情形；思绪本来就由触动而产生，为什么要忘掉它呢？不如享受这份闲适。减省刑罚。从前在春夏之间盼望下雨时，我每每想到减省刑罚；今年承蒙上天降雨。

译上天赐予恩泽，时令调和，各处都奏报收成十分。（今年自春夏以来，各省奏报雨水和旱情都合乎时令，均属十分，感荷上天恩泽，也可以说是极其丰厚。）可是近来为什么又出现异常的炎热，暑气蒸腾？祈求霖雨来解除烦闷喧嚣，所求的云气却常常转为晴朗；反复辗转，缺少良策。难道是因为我心中志意满足了吗？（近日早稻收成最早的福建、江西，都奏报八九分以上；直隶奏报秋禾预计收成，竟然有十分。难道我因此志得意满，竟至于吝惜恩泽？我在内心反省，实在不敢说自己是这样，但也不能不深深责备自己。）希望清理轻微的狱案，或许可以舒缓民情；施恩应当从自己身边开始，不必等到具文上报。（热河自昨天初八日得雨后，已经过了十多天；现在已经交处暑节，炎热仍未减退，京师人口稠密，情形自然更加严重。此前顺天府奏报十三日得雨，近日是否再次得到雨水，也担心百姓因湿热蒸腾而发生疫病，于是立即命军机大臣加急传谕留京王大臣，要求据实复奏。又想到清理轻微狱案或许可以感召甘霖，一面传谕刑部堂官，查明徒罪以下案情较轻者，分别减等发落；因事情牵连以及平常案件，也立即审讯释放、办理完结。又传谕热河道、府，将当地在押犯人的情节核明，开具清单，迅速交军机处，即行奏请释放，以迎接和畅甘霖。当此盼雨极为迫切之时，如果拘泥于常例，先写公文报送督抚，必然导致迟延。）五个字不能成章，满心戒惧不安，只希望得到丰沛的雨水，调和众人，使万事亨通。《御制诗五集》卷八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八十四。古今体诗四十九首【癸丑八】。山东巡抚吉庆奏报秋收约有九成，并请求分年缓征旧欠，照所请办理，作诗以记此事。九成收成自然比八成胜过一筹；去年歉收，今年却获得丰收。全省截长补短计算，【吉庆奏报：山东早谷、高粱渐已黄熟，谷穗、栗粒饱满，将要收割登场。各属奏报的约收分数中，九成有余的为泰安、青州、莱州、登州四府；九成的为兖州、沂州二府及济宁一直属州；八成有余的为济南、东昌、武定、曹州四府及临清一直属州。全省截长补短合计为九成。】丰收虽不是上等，却超过八成，称得上中等以上。【八成是中等丰收，九成虽不是上等丰收，实际上已经超过八成。】只缴纳应缴的正赋，正好相合；旧年欠赋分期缓征，也确实适宜。【又据奏报，山东上年收成歉薄，蒙受上天恩惠，得到多方面赈济借贷，没有失所；如今虽秋收丰稔，究竟还缺少储藏。如果把各年新旧钱粮、漕米同时征收，难免稍感拮据，并且担心米价上涨。所有上年受旱的德州等二十七处及相邻的堂邑等十六处，以及坐落在卫场的地方，除了乾隆五十六、五十七两年应征款项照旧征收外，乾隆五十五年以前应征的旧欠钱粮、仓谷、籽种、口粮、麦本、河银等款项，请分作乾隆五十八、五十九两年带征。】又据奏，平度、乐安、寿光、昌邑、潍县五处今年春季低洼田地被水淹没，旧欠的银、粮，民户所佃灶课，以及本年借给的口粮银米，都请缓至乾隆五十九年麦收以后再征收。至于本年额征漕米和乾隆五十五、五十六两年带征的漕粮，仍照旧征收；至于带征乾隆五十七年的漕粮六万七千九百余石，请缓至五十九、六十两年征收；并请将买补乾隆五十五年截留漕米五万五千四百余石，自今年起分三年采买、搭运，等等。该省今年秋季既已获得丰收，小民自然会踊跃输纳；但想到歉收以后新旧赋粮一并征收，百姓的口粮不免受到妨碍，现已全部依照所请，命有关部门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