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十

译雪并不妨碍泛舟，冲着寒气在迷蒙水面上航行；水面虽干而不湿，船舫润泽却没有泥。银山玉水之中，眼前景色仿佛把空间缩短；御园竟成了剡溪。题颜辉《袁安卧雪图》远山积雪如玉，洁白的原野上，行人的踪迹都被埋没。袁安独自安卧在蓬草小屋中，谁会料到驷马高车前来？门前没有五尺童子应门，一室之中却自有天地人三才。景物可以望见却不可亲近，另有一种新奇的境界展开。复雪【二月十一日】京兆早晨称报这场雪滋润丰厚【顺天府尹奏报，初十日的雪随下随融，地上还积有二寸多，四野都得到充分滋润，是春耕丰收的征兆】。天空又转阴，瑞雪纷纷飘落；有的竖直飞舞，错落如凝成的银竹；有的斜斜掠过，蜿蜒如撒下的玉屑。近在咫尺的楼台都恍惚显得遥远，连绵的山岭仿佛移动了位置。雪下得过多，反而恐怕延迟嫩芽萌发；雪后放晴固然很好，我却又切切思量此事。雪后御园即景杂咏 过了午时云层渐轻，密雪的势头停止，只留下余波，偶尔又飘落两三片。重新擦拭冰面，露出几分白色；山头暗暗隐现，一片青色。轻寒拂过水面，薄冰相连。讲习结束后，匆匆凿冰放船。何不乘肩舆欣赏这萧飒景色？效法勤劳却没有达到目的，只能在笑中带着遗憾。几道烟雾笼罩的堤岸，取斜势延伸。半里长的玉田，走起来显得遥远。春林呈现五彩，反而迷乱眼目，分辨不出梅花和李花。放眼望去树林低伏，远处只见一片空阔。西山积雪，斜眼望向湖东。重新题咏已不必烦劳，早已把它写入燕山八景之中。前朝柳陌还只见微黄，今日柳梢的柳絮已经像飞扬的雪花。把这些交给当年的谢道韫吧，她面对眼前景象，反而会忙于分辨。大食玻璃映含着远方天空，重重帘幕哪里容许微风进入？遥望别有一番相应的景致，山峰的姿态、树林的舒展，都在玉色光辉中尽情显现。新收的雪水装满酒罍，清洁妥当地放在竹炉旁；用活火烹煮，正好遇上万机政务稍有余暇之时。面对三希堂的即景，抚今追昔，感受晴日。雪珠落在檐边，密密的雪仍然干燥地堆积着；洁白凝结成华美景象，真好看这银色世界。天地自有特别的趣味，哪里还需要撑伞来遮挡成团的雪珠呢？陕甘总督勒尔谨恭请在巴里坤设置学额，于是下令建立府、州，以诗记述此事。宁边、迪化早已开垦，巴里坤又增加了学额【勒尔谨认为，巴里坤人口生息日益增加，兵民子弟渐渐重视读书和讲习骑射，已经颇具规模，因此请求仿照乌鲁木齐、迪化、宁边三处的规例专设学额。又想到那里是边疆的一大都会，过去只驻一名同知，制度上仍不相称，因此应当在巴里坤设府，在乌鲁木齐设州，使边郡规模得到整顿，于是命大学士、九卿集议后上奏】。何必从关中迁移富户？眼看边外也能得到长久安居的百姓。因为设学教化、建立府州而任用二千石官员，长久使亿万人民读书耕作；原来无用之地都变成有用之地，也足以知道《盐铁论》所说的道理并非达到极致。喜晴【二月十三日】昨夜云层浓厚，雪又下得稠密。清晨看去，积雪洁白，铺满树林角落。明知雨雪滋润丰厚，怎能不感到欣慰？又恐怕寒气凝结，仍免不了忧愁。时至辰牌，阳光闪耀，温暖融化春气，露光浮动。仲春难得遇到这样的晴天，令人欣喜，也更加勉励自己敬慎勤勉，求得善于治理。咏官窑盘子 盘子直径五寸，形如圆规，口沿和盘面向外圆凸。陶质没有毛病和裂痕，历经世代而独自保持完整。冰裂纹隐约可见，铁钉痕迹相连。盘底中央刻着“甲”字，这件器物最先得到，正与此相同【内府古器中列为上等的，匣子和底座都刻有“甲”字】题咏钱维城所画的山水、花卉二十四种。曲涧松寮。曲折的山涧盘绕而行，经过溪桥和石坊；幽深的松杉笼罩着古寺，钟磬声从高楼传出。泉水因奔流而成，虎豹并非可以亲近的鸟兽；这里大概就是大慈寺一带吧，禅室中还记得曾经停留过。竹泉精舍。高低错落的绿竹像屏障，青山笼罩在烟雨之中。石溪没有桥，却连接着茅屋，有小路可以通行。淡淡的竹影全然不染尘俗，清脆的声音足以使人悟得空寂。珊瑚般的铁网法，知道是王蒙画中的景致。晴溪香雪。野外的别墅依傍着幽深的山岩，梅花开满树枝，天然形成一片净土，借此也可以悟入《华严经》的境界。扑鼻而来的香气确实无二，令人心神大为不凡。山临邓尉山上，远处只见两三叶江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春湖霁泛。春天的湖面容易遇雨，难得的是遇上晴天。碧绿的湖水如白练含着微风，细碎的金光像蛇一样闪耀在阳光下。明亮的岸边回望可见村庄，近处水涨了，才觉得船身轻快。若不泛舟游览明圣湖，哪里知道其中的情趣。疏林晚镜。明月刚刚升起，满月团团升上稀疏的树林。树梢上有几枝，仰看像一架弯曲的梁，俯视又像打开的镜匣。哪怕晚妆已经梳罢，谁家还在夜里添香？若把它比作明镜，只欣喜它照见的是无盐女般的朴素。荷槛招凉。溪边楼阁坐落在高大树林下，面前铺展着碧绿的水。面对荷花吸取清气，正是倚栏纳凉的时候。即使久留也不怕暑热烦扰，微风送来细细的荷香。不必再苦心摘句，杜甫早已写成了诗。绿天清閟。名称同于迂老的阁，境界却像醉僧的居处。绿水隔绝尘世，清风吹过，声音疏淡。进入眼中的一切都像画，摘片叶子便足以写字。书架上摆满芸香装帧的书籍，邺侯哪里能数得过来。云岫飞流。飞瀑落入青色峡谷，高冈承托着白云。云气与水气相互缱绻，声音彼此应和，氤氲弥漫。恰似奔赴大海，何必疑心它只是布帛般的水流？不知是否与黄山相似？沈德潜曾有黄山云海诗，录出呈进；我也曾仿照其意作《塞山云海歌》，并命人和韵。小山别墅。桂树丛生，怎会有人在这里结草庵？澄澈的观照真正清净，景色映入鼻息，仿佛脱离尘俗香气。以乐意自娱，何必羡慕奚慕；即使隐居而追求名声，也仍是贪求。最终仍然被世俗事务牵累，何必再谈淮南王。幽岩听瀑。靠着草坡坐下，伸腿箕踞，又抬头观看；水流从石隙中迸出，旗幡似的瀑布落入幽岩深处。听来全是宫、商、角、徵、羽般的声调，心思哪里还在笙歌上？更不必牵涉时务，论听音辨声，一筹胜过师旷。高阁虚涛。寺阁高入万株松树的梢头，风吹老树干，敲击之声仿佛听见碧海中的波涛。由此可以悟到万物如浮沫；假使与天禄阁相同，又何必作解嘲之辞？云中飞来一只古鹤，深深怀疑它曾在这里筑巢。群峰积玉。原本是石中蕴藏美玉，翻过来却像美玉包藏着群山。山势方圆，仿佛圭与璧经过雕琢，佩玉与玉环彼此追随。林间雾气增添寒意，瀑布流水却不妨碍潺潺之声。僧人正围炉煨芋，暂且关上寺门。以上是山水十二种。百合。花朵聚拢，少数也能成簇；向阳处更加舒展，背阴处则更收敛【又名夜合】。白色花瓣分成一瓣瓣，紫色花蕊聚成花心。谁能打开砖匣去寻它，玉环又怎能找到？没有香气也不必慢慢责怪，陆游曾经乞求两丛香百合并作诗吟咏。石竹。它并非石头，却不能转动；是竹子般的茎，偏偏有花。花茎挺立不过半尺，花色姿态却千变万化。月光照入星星点点的花间，微风吹来，花姿轻盈柔美。凭它向谁寄语？不要让渭川的竹子知道。石榴。这是安石远道移来的种子，每逢夏日便开放。白色的像连串宝珠，红色的仿佛照耀着玫瑰。足以引来诗人驻足吟咏，也不妨碍舞蝶飞来。白花偏偏垂下花朵，其中寓意请谁来猜。金丝桃。和西池所种的金丝桃一样，分金母前的仙根，寒暖之间花萼都鲜艳美丽。既然在南方成簇生长，也能使塞外同样灿然。若要把它赠给王衍，哪里肯轻易将它弃置。山丹。既适合庭院，也适合山野；百合般的花朵呈赭红色，簇拥着金色花蕊。花瓣仿佛才人写下的朱字，花影又像仙子的冠冕；含风时姿态袅娜，沾露后光泽丰润。假如把它比作山中的宰相，它的一片心仍然是赤诚的。栀子。为什么称作禅客？因为它从薝卜林中分根而来。花瓣仿佛雕成白玉，花蕊聚集如金。喷发出栴檀般的香味，使人悟得圆觉之心。摩登女的形象本如幻化，想必一定会把它插在鬓边作簪。蜀葵。

译杜甫在蜀地住了很久，却未曾写过蜀葵。即使它的名称与蜀地有关，若与其他花相比，过去确实亏欠了它；它沾露而生，本来同样向着众花，哪有什么不同？画中哪里没有诗意？若要品评，就说它含有讽意，请看这幅画。萱花。花比山丹大，叶子像百合，长久以来被称为宜男，谁知道其中的吉祥寓意？又有“妓女”的名称，太接近轻狂【《群芳谱》说，萱花一名妓女】。它不嫉妒各种花卉的艳丽，却独自标举端正的黄色；黄色先使我想到忧患，即使种在树背，也难以忘怀。茉莉。品位列入芳草，八种名称中尤其著名，号称小南强。簪戴茉莉由来已久【见《丹铅录》】，它像梨花一样洁白，却更加芬芳。清风中更令人喜爱，月色明朗时与月争辉。为什么偏偏适合在清晨欣赏？因为星水阁清凉。剪秋罗。仿佛借来天孙剪成的红罗，称合体裁；金色的秋风吹来，试着抵御凉意，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它。它不与春花一起衰老，常同秋花一道开放。汉宫中有许多美色【又名汉宫秋】，团扇的才华也不过如此。淡竹叶。虽然借竹子之名作叶，却胜过竹子而有花。花瓣像飞鸟的翅膀，分作两瓣；花梗像角，挺立成双丫。与青青的草木为伍，一齐开出繁密的花朵。若把它比作翩翩的蝴蝶，便可以由此悟解《南华经》。金盏花。可以盛酒，也能使人醒酒；酒盏虽不是金子，却仿佛就是金制的。风前不妨侧立，露下还可借它斟酒【《群芳谱》又有“侧金盏”之名】。若举杯，谁来相对？即使不倾酒，也足以称为吟咏。石渠中有许多旧迹【钱维城因家事回到南方，不久便去世；但他所画而保存在大内的作品很多，随处都可以题诗】，题句可以披阅寻访。以上是花卉十二种。食用春笋口号。春笋从南方进贡到北京，真成了玉食，清雅地簇列在盘中。偶然想到山间小路，便去韬光寺寻访；挖取春笋后，随即寻找木柴烹煮。花朝作歌。去年在田盘山过花朝，正赶上雪在山路中飞舞；今年在御园过花朝，雪后林梢上的积雪还堆积着。雪花飞舞时，山中显得迷蒙；积雪堆在林端，则看得出层层累积。花朝正是百花将开的时候，难道花意认为这样的景象格外美吗？北方春天下雪本来就是常事，但雪下得太多，实在恐怕会伤害麦苗。去年雪多，麦子大熟；今年这样更迟的天气，实在让人担心。仔细想来也不妨碍农事【去年花朝将近春分，今年花朝才交惊蛰二日，节气比去年迟了半个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农事。花开或花未开，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仲春游玉泉山静明园作。水中的藻类已经梳理，山草还没有萌发。玉泉山的景色果然宁静而明丽。前番写下的诗句，成为隔年吟咏。闲暇时游览，消遣片刻心情。堤畔金色的柳枝摇曳，柳丝舒展；盆中的梅花晶莹润泽，梅英簇拥。不要嫌春色来得迟，看看园中的花卉，正如太阳当中、月亮盈满一样。题华滋馆。各种花木都刚刚开始萌发，要论景色，没有比“滋”字更合适的了；庭院阴影中的积雪还清晰可见，正好来到仲春时节，哪里还需要问桃花杏花？何妨从容阅读书诗？只是清新之趣虽有，闲暇却少，不能凭此深入探究。竹炉山房。试着品尝春泉，越发觉得清冽。哪里适合姑且舍弃这里而前行？新收集的雪水，也带到银斗中来，无须烦劳比较轻重【曾经制作银斗比较水的轻重，只有玉泉水斗轻一两，伊逊水也是如此。其他名泉与之相比，重的多二三厘至一分；只有雪水比玉泉水斗轻三厘。雪水并非经常能够得到，凡是山下流出的泉水，确实没有能超过玉泉水的。详见《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松涛从檐边流落，听来与游惠山没有不同。后人辑成四卷，往往称道古代鼻祖，反而忘了皮日休【惠山有听松庵，因明代僧人性海有竹炉，王绂为之作图，后来题咏积成四卷。竟像听松庵因性海而著名，却不知道唐代皮日休早有《惠山听松庵诗》。听松庵之名早在性海之前五百多年便已有，而数说典故的人却没有提及，为什么呢】。题清襟楼。登上层楼纵目远望，水山全都汇成一幅画。圣因寺的景色一点也没有不同【这座楼台的位置仿照西湖，圣因寺行宫因此总名为“圣因综绘”】。谁说亭台原在北方，竟能使这里的境界缩小东吴？群峰环绕，背后高耸，仿佛葛岭；眼前水波澄澈，就是西湖。清景合于胸襟，使人忘却万般忧虑；但百姓的情况亲切可知，又牵挂着我的心。写流轩。灵泉常年不冻，何况此时正是春泉上涨？顺着地势形成高低，引导水流进入山涧河川。水形像环佩和玉玦，水声又像管乐与琴弦。这样的趣味，轩中常能领略；今日来凭栏观赏，只是偶然。冠峰亭。翠亭插在峰顶，像一支瑶玉发簪，虚空中容纳着早晨的烟霭和傍晚的山岚。本来想依例改名为“玉冠”【摄山有纱帽峰，嫌名称太俗。丁丑年南巡时，临驻此地，便改名为玉冠，并作诗系在后面】，一时兴致飞到江南。戏题云鹤岑。玉山的山脚向西南延伸，走到这里成为一座小山，行走也就停下了。山顶有精舍，朴素而高远，放眼可以看尽几百里。室中不夸耀，没有多余的器物；以鹤为友，云气拥着鞋履。今天趁着闲暇，随意步行登临；大概已经有数年没有这样穿鞋登山了。云仿佛有意，鹤仿佛有言；不如空空自守于此。栖霞室。岩边有一所朴素的屋舍，名称偶然同于摄山的栖霞。所喜的是室中自然生出白光，哪里还需要霞光映照成红色？山岚常常浓郁，春意渐渐和融。回头又听见江边的大雁向北飞来，声音消落在空中。静缘书屋。奇峰耸立在门外，嵯峨的石洞通向幽深之处，曲折而且宽敞，许多地方不必徒步经过；其中的趣味一早就在心意中铺陈开来。涵漪斋。上下山后又登舟，在溪边小斋中泛舟游览。岸低水浅，船很快靠岸，坐下敞怀休息，便流连成了久留。徒然想到荷花菱角的闲适，却偏偏沐浴在鹭鸥之间。六如居士仿佛就在眼前，风吹来，水面泛起浮沤。戏题练影堂。高处引泉，使它从层层山岩落下；如白练劈开峡谷，从空中洒落。它作为瀑布，为什么会有不同？谁能从根源上辨别真假？知道水源之后，才觉得并不惊人。水源来自碧云寺中【碧云寺的泉水地势本来很高，从石缝中曲折流来，一路由曲折的石渠引导注入；堂前飞流如白练，并不是真正垂下彩虹的瀑布】。假借学问来充作隐士的人，也有像这样的人，不要说世间知晓他们的人很少。倚晴楼。春雪已经充分滋润大地，山楼欣然倚着晴日。阳光在帘幕间荡漾，山峰的色彩映照在屋檐和柱子上；村舍的人全都在耕地，田地将要开始春耕。楞伽塔的影子高高耸立【北峰有楞伽洞，这一天尚未到达】，放眼远望，寄托遥远的情怀。含峭居。岩居含有层层峭壁，峭壁又仿佛包容在屋中；这也正是眼前所见的景色。三面和后三面的湖光都很澄澈，细微的声音与春气烘托着晴日山岚，自然显出葱茏的意趣。潘岳的诗句对此最为熟悉。岑华阁。一朵芙蓉般的山峰向上涌起，托着楼阁，任凭春风和秋月相互来往。佛经所说的极乐世界，试着描摹它的形状，能像这样吗？挂瀑檐。从高处引泉水流下，顺着地势哪里都可以成为瀑布，地势低处就形成溪流。斋前的瀑布更加高，像挂在山麓斋檐旁；齐到山腰，满眼都是晶莹的水帘。静静观看，难以用语言描状，尘俗之心也因此一同被洗涤。应当把这种清福交给无事之人，常常在这里消受。题乐景阁。山右山前都有一条水相通，船桨敲响，仿佛在明镜中泛舟于晴空。湖心恰好可以看见高耸的楼阁，胜过海外所说的阆苑蓬莱。已经欣喜天气和暖、天空晴朗，哪里还需要柳绿桃红？景色光华随时都可喜爱，晚年之乐还深深地存放心中。虚受堂。

译渡过水溪来到堂前，抬头看见匾额题着“虚受”。云气有来便不拒绝，心中无所执着，也不滞留。春天的景色正好交给天地，文章中的两句话也都与此相合。想到我自己，也更应当勤勉。翠云堂。树叶被比作云，云的颜色又被比作翠色；在幻境中更加增添幻境，究竟哪一样才是真实的呢？然而真实就自在其中，并没有离开这座堂的范围。千树叶子尚未展开时，两枝树木仍然长年翠色遮蔽；四时颜色不改，万籁之声也依旧齐备。幻境中的真实如此，这就是第一义谛。甄心斋。子舆氏说：“心的职能就是思考。”又说：“万物都具备于我，陶冶万物而不遗漏。”为什么要说“甄心”呢？古代似乎也有这样的说法【见《云笈七签》及谢瞻诗】。这就好比用水洗水，知道洗浴的人究竟是谁吗？然而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本末并没有不同，施用也没有不同。湛华室口号。石边喷出泉水，堂下发出湛然的声音。华美之中有湛然，湛然之中不流于华饰；若坠入顽空，华彩便离开湛然。这种曼妙的道理，我并不是只因佛言而空谈，偶然也由此悟到文章的义理。从玉河泛舟到昆明湖，登上石舫，沿溪一路观览，杂咏得诗八首。山右山前大都游遍了，共得诗二十首。兴致足以酬答山阴之游，山左的景色留待他日。寄托情意历来贵在不留滞。驾着六桨沙棠船，停在墙边，于是放船顺玉河下行。何必裁诗，苦于难得佳句，反倒使那些学士自负，写成篇章艰涩。经过界湖楼，时间还不久，岸岸春波荡漾着碧色涟漪。高水湖不让水轻易放下；在夏初与春末之间，或许才会相互调济【这座高水湖是昆明湖的上游，平时蓄水，不轻易放流；只有遇到春夏交替、雨水或少的时候，才逐渐泄水来灌溉稻田】。两界的鳞状田埂夹着碧绿河川，溪田中还残留着积雪。料想今年插秧会很好，却只戒惧不要因此自满。荡桨缓缓经过《耕织图》，程楼精妙地积存着石碑摹本【程珏曾临摹楼璹的耕作、蚕织二图，作过辨正，并依用楼璹的韵为各幅题诗，合装成箧收藏。多稼轩中又命工匠摹刻石碑，嵌在斋壁上】。并不是因为眼前景物才重新谈论农事，而是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让我经常铭记。从东边流来的溪水渐渐平缓，层层楼阁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心。早就知道匾额题作“治镜”，看着名称思考其中的意义，自然别有一番情怀。玉带桥高高横跨，像锁住湖面；远望过来，千顷碧波铺展。虽然绿色芦苇尚未茂盛，白芷也还未繁盛，已经有鸿雁飞翔、野鸭戏水。一只只画舫行驶，石舫临近，正要登岸步行；回头从山阴看去，彼此原本没有两样，只是一同凭栏横看或俯视深处。题石舫。昨天冰冻使清澄的水流停滞，今天归来的船桨到了这里，暂且停留。虽然看起来比沙棠船运转得慢，却乘着水波如绉纱般缓缓漂浮。西山映入画中，积雪还在；北洲像打开的镜匣，已有鸥鸟飞来。石头制成的牂牁牵住铁锁，承载舟船的深意正在于维系舟船。山阴四首。石舫本来可以通行水陆，走山阴取道方便，始终沿着一条路前行，有时乘船，有时步行，姑且延长观赏的时间，也没有耽搁四刻钟。过去喜欢游山，像驿马奔驰一样【每到园亭，只稍作休息便离开，从不多作留恋；此前几次南巡游览各处名胜也是如此，所以大学士尹继善把这比作驰驿游山。我笑着回应他，曾作诗记下此事】。直到今天仍以此为欣喜。闲斋面对着我，仿佛在讥诮我：既然如此，哪里还会更加勤于营造楼阁？山北还留着积雪，大多已经从树梢消融；树根交错罗列，恰如身在瑶池之上。倒影映在水波中，仿佛看见玉树枝干。霁清轩靠近东北门，按惯例由此返回御园。不知军报是否已经传来？我企盼着消息，正感到心烦。命人校订《永乐大典》，因而作八韵诗表明意思【有序】。翰林院衙署收藏着一部《永乐大典》，大概是从皇史宬移来贮藏的。起初并不知道它的名称。后来搜访散佚书籍，安徽学政朱筠请求校录此书，朝廷议定准许施行。奏疏上报后，命令取来第一函进呈。看见其中采集搜罗极其广博，而且有许多是世上久已不见的书；虽然原书册页亡失了十分之一，也实在不足以损害全书整体。只是它分部装函，意在贪多务得，细大都不舍弃；按韵分字却错杂失序，这是因为当时主管书局的只有姚广孝，因而滥用僧人，炫耀粗陋的见识，把雅俗一并陈列，甚至把佛典道经都混入其中。这难道符合古代柱下史藏书的原则吗？于是命内廷大学士等担任总裁，选拔三十名翰林官分管校勘。先制定凡例，使他们知道所从事的工作：芜杂的删去，庞杂的整理，残缺的搜集，完整的保存；已经流传的书不再重复收入，属于佛道二氏的言论一概摒弃。选取精华，淘汰杂醇，依照经、史、子、集编排部次。等到成书后，交付刻印，定名为《四库全书》。四库之名，开始于荀朂，盛行于唐代；历来编撰艺文志，大多以此为准。与原书拘泥于韵字末尾的做法相比，纯正与驳杂相差何止天壤？借此扩大金匮石室的藏书，用来嘉惠后来的学者，难道不是万世书林的津梁吗？而且在表彰散佚书籍之余，为它们订正名称、校正错误，又难道不是这部书的大幸吗？于是系以诗篇并作序，记下这件事的开始。《永乐大典》仍可看作永乐年间的传世巨著，搜罗资料颇见用心坚苦；兼收释道之书，却欠缺精审。经历久远沧桑，仍遗憾它不能完整保存；在取舍裁定上，难免错杂失当，正可借此考察古事、寻求源流。贪多终于使六书混乱【每个字下面泛列篆、隶、行、草各体，例如同一个“东”字的字形，一个指为米芾的“束”，一个指为赵孟頫的“东”，类似情况多得不可胜数，更不必说了】，割裂编排全因拘泥于《洪武正韵》【分字完全依照《洪武正韵》的次序，既多错乱，又容易把《先天卦》列在前、《大东》诗列在前、《周礼》先列冬官，都是因为依韵附会，尤其违背经书体例】。至于那些另有深意的说法，姑且不必深论【有人说永乐帝因篡夺而得位，害怕世人讥议，于是召集天下文士编纂此书；所用文士有几千多人，是想借此使他们疲惫并堵住他们的议论。姚广孝是他的辅佐，于是命他专门主持此事。又有人说，宋太宗自身有惭德，便召集文人编成《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三部大书，以平息民间私议。然而千秋公论自有定论，哪里是权谋智术所能掩盖的呢】。我只是爱惜古书，命令重新编纂；让词林诸臣分次编排、各负其责，内阁官员再用铅黄共同校订。有什么不能征引的呢？只是像杞、宋那样的古史传闻，哪里容许有一点差误，以致相隔天渊？借崇文事业来完备四库，写下这些诗篇，因而向万年昭示。定窑瓷枕。在邵局烧制而成，经过几百年，火色已经完全消退；这种秘色瓷，究竟是谁家的佳品？它形制峥嵘，弯曲手臂可以支枕，跪着、伏卧、仰卧都可以使用；像披着荷叶、垂着莲花，枕着它便感到快乐。曾有谁这样做过吗？白天睡觉有所戒惧，宣尼说丙夜也不应每每晚睡于我。这样的器物本来应当弃置，却借着追怀古人，放在座旁；遥想武丁，希望能够梦见贤人。题董邦达山水册。

译文臣的旧日遗迹收藏在西清，随遇而题写诗句，独有那松泉清幽至此，神韵迎面而来，却难以洗去缠绵于今昔的情怀。以上是《松壑流泉》。陡峭的石磴通入深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几间茅屋俯临澄澈的江水。不让高士闲坐凭几，恐怕会引来人们猜疑。薛方与逢萌。右图题为《苍崖石磴》。绿柳青蒲，新涨的水显得柔和。轻快的鲦鱼跃出水面，仿佛向渔网求取食物。猜想它不会放过水面上的鹿头舫，渔人的小庵也同样是一只船。右图题为《柳塘渔乐》。家在疏林深处，板桥旁边又有一座临溪的堂屋。有人过桥后闲坐在溪堂中，心意仿佛与水天一起融入茫茫无际之中。右图题为《疏林溪阁》。山峰和林木相连，远远地隔开群流；烟气与云霭交相氤氲。遥望葱郁的山色，竟分辨不出哪是青云，哪是白云。右图题为《云屏烟树》。山岭环抱着溪流，远离尘世纷扰；种植树木姑且当作四肢勤劳之事。不要让蒲轮车从谷口进入北山，哪里还会有征召隐士的移文呢？右图题为《层岩深秀》。将要坠落的险峰，树木仿佛扶托着云彩；锦绣般的景色展开，翠色中兼有朱红。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森然高达千尺；渐渐觉得俯视众木，它们全都不同。右图题为《翠巘高秋》。四家所画的雪景，过去很少有人能超过伊家宗伯，竟然画成了这幅作品【董其昌曾自评说，元季四大家并不很擅长画雪景；今日偶然仿作，也没有画好】。如今欣喜地有了继承其声名的人【董邦达之子董诰也学习绘画，曾奉命临摹雪景，很有父亲的风格】；小李的丹青或许要超过他们了。右图题为《竹坞晴雪》。和阗白玉云龙瓮。白玉本来就难以得到，器物大于一尺的更为稀少；拿积薪的故事来相讥笑，未免徒然【庚寅年大玉瓮制成时，曾与内廷诸臣联句；不过那件实际是青玉，取自诸山。此瓮虽然较小，却是出自和阗河中的白玉，更加珍贵】。将错杂的玉石加工到精微之处，云龙纹应当也会尽心效力；征求玉材并非没有缘故。虽然屡屡吟咏得到的作品不多，却不能违背《旅獒》的告诫。山桃花开。闰年正逢暮春，春寒是必然的。近几天暖意渐渐回来，东风扑面，温暖的早晨桃花才开始开放。玉泉山插瓶呈进的桃花【玉泉是灵泉发源、皇帝临幸之地，又因山南阳气温暖，所以花常比其他地方开得早。如今山桃刚开，园监插瓶进呈】仍然符合仲春的节令，花苞含藏，静美而娟秀。万物自然懂得时令，《羲经》的道理就是这样简易。珍惜光阴也正在此时，不要徒然嫌花开得迟、芳艳得晚。题咏汉代玉制蟠螭方壶。西清收藏着古器，铜器中有方壶。这件切削玉石制成的方壶虽与铜器不同，但蟠螭纹却没有差别。它不是圆觚，不必讥诮；像这样雕琢出来，确实并非虚妄。方正刚直，正合《羲经》的意义，哪里只是大夫所用之器呢？题黄增《婴儿斗草图》。采撷秀色、探寻芳香，孩子们背着手携带花草。哪里顾惜花草的生意正茂盛？春园中，孩子们的姿态都显得巧妙可爱。不要说鄜州有玩泥孩儿【鄜州的泥孩儿最为精妙，见陆游集中】。杂言。无形之中生出有形，无形又能再生出什么？无声之中可以听到有声，无声又能再听到什么？晦暗是光明的开始，混乱其实是治理的根基。反过来观察其中的文理，危险难道不是这样吗？凶险没有比内心盈满更大的，吉祥没有比心存谦逊更大的。说出话来就不许别人违逆自己，回头审察自身，实在又哪里经受得起呢？《淳化阁帖》重新摹刻完成，于是把毕士安的原本一并收藏在淳化轩中，作诗记述此事。最初摹拓的本子曾经赐给文简公，流传七百七十年；无双的善本，重新摹刻也有一定的吉祥意义。幸而珍贵的遗物独自完整，今后一并收藏在书轩中。这些典故与治道无关，只是称道宋太宗为贤者【阁帖摹刻完成后，把石刻排列在淳化轩两廊，因此以‘淳化’命名书轩，只是说明收藏古帖的缘由，并不是仰慕宋太宗的治国之道，详见所作《轩记》】。由今追溯往昔，也不过是美谈；其中的义理，都具备于《兰亭序》这一篇文字之中。《理心楼》有序。曾记得子舆说：‘心的职能在于思考，道理并不在方寸之外；心一发动，整个身体便随之行动。一定要做到没有私欲，这样才有可以作为的地方。如果还崇尚空寂，就背离圣人经典而驰骋了。’ 题《清晖阁》。寝室彼此相连，靠近明窗，正是平日所依凭之处。祈年之事使人警惕，每晚停息下来处理政务，穿着衣服也不知不觉到了心神疲倦的时候。徒然看着图籍史册，环绕着春光却还没有融和，真是在面对清明的光辉。再题《清晖阁》四景。松云楼。补种旧松的空缺，又种了新松。自然以虬曲的枝干为佳，封植以后，试着与十年前比较。绿色的云气虽然已有，却还不如从前浓密。露香斋。花间叶边，露珠闪烁如珠；细微的香气随风送来，轻柔得像是在谈论春天。忽然产生感触，想到撰定日期，将要出发行旌。涵德书屋。下德并非失德，上德也并非不足；要认识其中德性的有无，柱史所说的这句话，谁能领会？关键应当在‘涵’字中寻找津梁和途径。茹古堂。吞食柔弱之物，难道就是仲山甫吗？《汲古略》与韩退之说相同：‘假使不在言语行为上努力，成为空车而受人讥笑，也应当深思。’ 暮春启跸，前往谒陵。前往泰陵，顺路先查看永定河前些年所修工程的缺口，仍打算利用回銮的便利再看一次。于是奉迎。皇太后安舆，沿途查看淀池、运河各项工程，以及永定河下口，作诗以。

译记述此事【有序】。神京郊野连接着西部边塞。轩丘勤于荐献，酳酒之礼寄托着滋润沃土的愿望；控制东海一带的禹甸，考察疏浚河道的成效。桑落洲一带水流经过采卫之地，哪里会推辞停车？筹谋剖析津门的形势，正适合在水乡奉行治理。安稳地乘船，清静地观览；地方官把奏章投进驿站匦中。京畿百姓近日更加富庶，众人营造宫室，安置在帷宫之中。回报说，沿驾临河观看十分便利。于是改变西行的旗帜，恰好符合三次迎驾。銮驾扬起赵北的旌旗，频频忧念河堤，手握缰绳察看淀池；白洋淀汇聚如镜，群鸟一同逆流而上；荒墟归入碧色水域，仿佛门户。多次查看沉牲祭河所报告的成效，欣喜从前一年坚实的茭草都已聚集。虽然看见异常上涨的水势随即消退，却高兴去年河流两岸都安宁无事，确实获得了安定河工、大获丰收的功效。这些事由节度使直到司空依次派人办理，只希望筹划确定一次劳作便能永久解决；命水衡与工部共同筹谋，哪里肯吝惜超过五亿的运输费用？等工程完成，官府不必烦劳击鼓役夫；巡行时，百姓全都献上香盆。可是勤劳爱民的人，难道会害怕再三操劳吗？奉事君上的费用，难道会浪费其中百分之一？减少番役和随从，何必让舰船相连、官衔并列？裁减承应事务和防护灯火，不要奢侈地特别修缮馆舍城垣。这样或许能使闰月增添凤律，九十岁之春增长到一百二岁，并且恩泽还会像鸡竿报赦那样普降。祝愿万寿，一万年长久祝贺。趁着启程先吟咏此诗，将把它编入行程诗册；春露萦绕着思绪，汇合呈上。陵墓宽阔，行程中隔了两年才来一次【朕六旬以前通常隔一年谒陵，如今已经隔了两年】。选定日期启程，旧日道路已经熟悉；先看修筑堤坝，黄土增添了色泽。柳陌上柳条笼罩，绿色抽出如针；平坦的麦田清明将近。拜谒瞻望的心情迫切，已经不是关心宴饮赏赐的征召了【这一天是上巳日】。礼毕后合河，仍然谨慎地从另一条路启程。车辇。巡行居处，兴起观看民情、询问风俗的兴致；无非是珍惜费用，禁止繁琐之事，也有相应的重复禁令。幸而乘船舆。身体更加舒适，间或陈设歌舞。乐趣更加浓厚【有旨禁止地方官结彩张灯，但总督周元理急忙以祝福、奉侍慈驾为请，于是只命在扬芬港一处略作陈设。天津也只是让盐商因旧日准备庆典而陈述愿望，其余一概不准】。只希望长久奉侍。大安御。亿万年都承受福禄。巡视永定河时作。庚寅年夏天决口，补筑后很快恢复旧状【乾隆三十五年闰五月，北岸第二处工程因涨水决口，命侍郎德成会同督办，在漫口处取直培筑大堤，限期奏报合龙】；辛卯年秋天洪水冲坏堤障，使回流归复【三十六年七月，卢沟桥上游发生洪水，南岸第一处工程漫口很大，仍命德成会办，取直筑堤，也限期奏报合龙】。长此下去究竟何时才能安定？这一定是长期受病的南河，节相宣【高晋】、中朝司空赴【裘曰修】、方伯共同踏勘【周元理】，穷究源流，以考察分流。大涨之水泄去后，淤泥留在深潭中【河流受患，根本在于淤积太高、堤坝太薄；应当通行疏浚治理，以谋长远。高晋一向熟悉河务，命他同尚书裘曰修、督臣周元理悉心查勘，从中泓遇湾处取直，并分别确定应疏、应堵、应引、应泄的办法，拨发帑银大力营治】。拨帑五十万，工程次第完成。去年幸逢时气顺利、河水平稳，庆祝丰收【叶】；今年前来查看堤坝完工，仍打算到下口察看【去年春天大工程告竣，正逢年成丰收，遍览各项工程实在欣慰，准备回程时仍查看下口】。既然已经对先机有所疏忽，难道能不筹划善后？不要让百姓说感谢，追想此事，心中仍感惭愧。瞻谒。瞻谒永定河神祠，作诗记述此事【即此前北岸第二处工程的决口处】。茭草和柴薪并非不能归属于堤坝，最终看见工程完成，却终究很少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哪里能辞却五更时分萦绕心头的忧思？看似已经得到安慰，内心仍含着惊惧。旧日河壑原本循着旧轨，新建的祠庙已经陈设牲礼。田间相连的麦苗鲜嫩，围绕村墅的柳条轻柔。惭愧自己缺少安定河流的办法，侍奉河神哪里敢不诚敬。题《怵哉榭》三首。就。永定河神祠东厢房，是地方官洒扫后供休息的地方。于是反用苏辙《快哉亭记》的意思，给它命名为“怵哉”，并系诗于后。瞻拜神祠，是为了祈求神灵安宁地保佑，使来水安定；河流浸灌，逼近堤坝。江湖水患关系到廊庙大事，内心的诚意与梦境不同，怎能只求“快哉”，而不心怀“怵哉”！细小的春水已经激起急流，明知桑干河的时节将近；夏秋水势没有定准，急切祈求它安定。长久睁眼忧虑，只希望一劳永逸，却很难做到。浑河自来容易淤积，因此在河中设置疏浚船来疏通【裘曰修、周元理在永定河大工程完成时，筹办善后事宜，议定设置疏浚船一百二十只，分布在各处工程，命河兵按时淘浚，使中泓不再有停淤阻流之患，如今也停泊在河中以备查看。如果能够切实执行，不稍有停辍，不使它成为具文，未必没有一点补益。所谓有治人的人而没有一成不变的治法，关键只在主管事务的人督察不懈罢了】。平日尚且没有闲暇，哪里顾得上只为一时供我查看。金门闸。浑河像黄河一样，水性直下而水势却曲折。顺着它的本性，还要防备它的变化，这本来就应当预先洞察，而这里尤其困难。下游受到海口阻碍，水势减弱；盛大的蓄水，关键在于泄放，又在于束流。金门闸仿照毛城铺闸来减轻涨水，凭借渗流排泄。不过毛城铺去路遥远【指毛城铺】，这里去路短促【闸下减河从黄家河分支，经津水洼到达淀池，仅一百四十余里，路近而水势急促，所以沙土容易停积】。路远的地方尚能回旋水势【毛城铺去路既远，又有倒钩引河，使减下的水澄清缓缓流泻，所以有宣泄之利而没有其他祸患，不像这里浑浊的水直冲而下，一往难以遏止】；路短的地方水流横冲而迅疾，这确实不是好办法。惊见这种情形，心中忧惧不安，急忙筹划救急之策，正想应当挑挖、筑坝【水既然直冲而下，水势难以骤然挽回，命令在闸上修筑挑水坝，逼使它形成回流、倒钩之势，然后舒缓地归入淀池，或许可以作为补救偏失的一策】。使倒钩水势抵达金门，把余流引回河谷。并不是没有反复谋划，只是多次查看终究不如亲眼所见。由此试着推己及物：九州广大如同圆形幅员，仅凭一人，哪里能够遍及？因此更加惭愧警惕。堤柳。堤上的柳树用来防护，柳树应当种在堤内，不宜种在堤外。种在里面，根部盘结，可以抵御水浪，使堤坝不致毁坏；种在外面，只是徒然装饰，等水来到堤边，堤坝仍然会毁坏。这个道理本来很容易明白，却还有把位置倒置的情况；何况其中精微之处还难以理解，经过这里时有所疏忽也不奇怪。命令按缓急补种，或许稍可依靠这种治标之法；至于探究根源，那就远远不够了。良乡行宫，叠用庚寅年奉。皇太后启跸诗的韵。高年之人悦目而适意地出游，图画般的景色正当春天。巡视冀、瀛五宿，先行启程的缘由是。回忆【因为恭敬谒见泰陵，先行启程，经过五宿才到新城】三朝。到得近处，确实可稍慰诚心【命皇子奉安舆，自圆明园经涿州，三日也到新城；朕在这一天到此问安，第二天一同到赵北口登舟。此前皇太后也想亲自谒陵，因年高而祈请停止】。岁时渐深，田陌上的柳树带着金色，温暖的节律使原野的杂草铺成绿色的毯子。停驻行宫暂且静息，又题写旧作，阅读时仍然牵动情怀。吉阳村成杂言一首。

译旧路重新经过，宛如就在昨日。十年与百年，大概都是同一个道理。秋收之后，衣着鲜明而少有老态，乡间男女大多面带喜色，足以欣慰的，是亲眼看见的真实情况；令人厌恶的，是反复听到的歌颂。说盈亏增减、谦逊受益，天道就是这样。阳气带来吉祥，阴气带来凶险，这是恒常的言语，也是至理。在半壁店行宫作。行宫四面环抱，溪水清澄；石桥横跨，进入门内仍像一处店舍，所以称为半壁，名称确实与景物相合。馆舍只有几间，景色却极为优美，也有图书作为闲暇时的伴侣，何必一定要靠桃李来供给春意？凭栏可见大房山正在正北方，遥望那若隐若现的云气；题写的诗句曾经。过拒马河。拒马河古称桃水，源头出自广昌山；舍弃源头只说它的下游流向，详见郦道元的记载。春水还没有大涨，白石滩仍然宽阔，因此想到夏秋洪水拍岸时，当会浩浩荡荡。这里处在上游，泄水还不算困难；淀池则是归宿，能够承受来水。为了谋求河流安澜，这次出行实在令人反复思量，于是缓缓扬鞭。秋澜村。往年总是在这里越宿住宿【过去每次谒陵，从半壁店经过梁各庄，回程才来此驻跸；只有庚寅年因奉迎安舆，才在此增设住宿处。今年因为越宿太远，而且众人涉水也较劳苦，所以仍依照上一届的惯例驻留此处】。近来行宫按行程投宿，已经不再劳累；众人得以安逸，老人固然不用说，壮年也不能相比。村外柳条抽出嫩叶，门前溪水放出新流。向西望去是鼎湖，路程只差十天左右；到了这里，正当春天却也仿佛秋天。麦色。各种形态、各种事物，各自都懂得自己的时令。麦苗茂盛碧绿，连绵到高低不平的田地。欣赏这绝佳的景色，也看看花和柳；乘坐步辇从容前行，命令放慢速度。水边城郭与山中村落相连而动，接连着高大的城墙，墙边还看得见堆积的土石。老农又说：‘沾过春雪，那山冈上的嫩麦多么茂盛。’ 春麦才刚返青，秋麦已经长出禾苗；根部得到雨水滋润，更是可喜。于是想到知足，究竟有谁能做到？不过这无非是保育百姓的心愿。永慕斋。从前隔一年到此，直到今天【如今隔了两年才来】，可叹时日越去越远，迅速得连一刻也挽不回。这次来此，不能像舜那样表达追慕，只惭愧没有做到像老莱子那样起舞娱亲。池水泉水依旧清洁，却洗不尽心中的悲哀。恭敬拜谒。泰陵礼毕，书写感怀。几次询问夜里为何不能入睡，天将明时叩首。在宫阙楼阁旁。沉沉的天色承载着遗恨和追忆，回想往年日期；远远惊看，已经相隔两年。圣人的德业已经巍峨高大，难以继承；臣子的心意却不会停息，愿意一直追随。先前说要归去，如今又重新沿着山路前行。回头望见松林云气，更加黯然神伤。安河三首。白杨【山岭之名，安河发源于此】引来水流，长久以来已经形成渠道，蓄水、泄水都很适宜，对耕作颇有好处。往返途中停下车舆，在这里稍作休息，却嫌亭台池沼只供人怡情。濡水有三条，这是其中之一【考察直隶的濡水共有三条：一条在涿郡，一条在河间，一条在易州，就是所谓三易的上源；这条河确实是其中的一条上源。先前准许大臣奏请疏浚引导，以灌溉田地，到乾隆辛巳年渠道建成，因而赐名安河】。用来资助农耕，称为安河；作为百姓父母官，应当懂得的，是抚育百姓和催征赋税，哪一项更为重要。池馆并不多，却很清静便利；就凭这里原有的条件，也足以资助营造。暖席还没有坐热，几时曾经上路？离去并不令人欣喜，反而怅惘不安。在定兴道中作。行走来到平野，视野开阔，渐渐把远处青山抛在身后；有时骑马，有时乘车，合宜地经过长亭短亭。经过那里是为了观看云气，天空铺展，是因为希望冀地及时降雨。我只有勤劳爱民的心意，一直铭刻在方寸之中。界河。这里是界河，划分宋、辽两国，谨慎地防备斥候和边患，也有规条可循。当年的遗迹，至今仍值得按察。大致可以看出南北朝以来的情形。《御制诗四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二。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四首【癸巳四】。到了新城行馆，恭敬问候。皇太后安好，欢喜地写成长句。六天分程，这次正好会合行程。问安。清健，更加增添欢情；行宫。驻跸其中，观赏春花开放；乘坐步辇。凭栏欣赏秋麦萌发，住了一两夜。登上船后，身体更加舒适。祝颂万年，心中唯有诚敬。今天下马，尤其增添喜悦。伴着铿锵的钵声间歇吟诵，七字诗句随即写成。风。清晨出行时，云层铺展而阴暗；中午驻足，风吹起了土尘。料想地面仍然湿润，有没有雨都一样。又听说豫省将于立春时节祈雨，难道会吝惜泽雨而使农民更加劳苦吗？我只是想到百姓祈求丰年之心最为迫切。《紫泉行宫十咏》。敞轩。轩中的楹柱取法于矩，提醒我胸襟应当开阔。亲近公义而不偏私，言语行为都应期望天下人看见。哪里是因为点缀景物，才随意取这个名字呢？屏山。迎门的小屏障，俨然像一座屏风山。没有丹青绘画，却自有山形。可惜烟云之意不能尽情表现，只能供我偶尔在此停留一夜。镜湖。湖水的脉络分流，从紫泉如打开的镜匣一般流出，一面明镜似的湖水正好映在眼前。东风啊，请不要轻易吹动湖面；一动，映照便会分散，静下来才能照见完整的景象。舫室。书室为什么仿照船舫建造？这究竟是真还是幻？请试着想一想。古人把舫室互相移易，若说今天的幻境和真实，又究竟属于谁呢？椶亭。虽然说是假山，也有山顶。建起一座小亭，便能把全景尽收眼底。想象三代百姓所见的景象，仍然接近古人的遐想；茅屋只是简陋地建着。虹桥。曲折地伸入湖中，连接两岸堤坝。惊讶它仿佛彩虹从清晨的天空落下；但又怀疑雨水会打湿衣履，原来只是水面烟霭昏暗，令人几乎迷失。鱼罾。岸边的鱼罾和竹竿依例陈设，难道是为了观看捕获鲜鱼吗？它引起我片刻的惭愧之情：身处美好的梦境，却难以与当年渭水之滨的情景相同。石迳。山即使不是真的，原本只是石头，崎岖硌脚也无妨；它倚靠着陡峭的山势。若把它放在诗品中考察类别，应当属于郊寒岛瘦之间。竹埭。何必一定要连成万竿竹林呢？只要披览几竿竹子的潇洒姿态，便足以特别表现大章之美。若再配以箫笙笛管的声调，也足以确知身处一片竹林之中。箭防。停驻车辇时曾命侍卫演习射箭；宫殿庭院中的射艺教习，近年我已经很少亲自做这件事了。如今面对一对箭靶，惭愧得无暇从容。赐直隶总督周元理。三辅百姓共同仰望，首善之区的风俗文教和武备事务，都寄托于你；黄河水工尤其重要，永远期望宴息百姓，使民气稍稍苏醒。不要慢慢夸说往昔丰盛；作为宣布教化、治理地方的官员，务必尽到职责。如今你所任的节钺之职更加尊崇，辅佐众人归于正道，关键正在提纲挈领，不应只是徒然与人周旋。麦色。麦子的颜色一天天加深，青翠葱郁，遍布原野。田埂南边来的麦苗，总比北边的长得高。心中没有片刻停歇，本来就是因为雪水滋润、雨水增益。如今又盼望灵云生成、顺风吹来，因而觉得对雨的盼望更加不能安宁。到赵北口作。靠近淀泊时扬鞭而行，几乎不起尘土；再次登上大堤，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进。赵地、燕地南北的百姓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老幼搀扶相迎，心意总是亲切。前些年的饥寒一下子被忘却了【前些年秋雨连绵，水势上涨泛滥，沿河州县受灾的很多，随后都加厚赈济抚恤。上年畿辅普遍庆贺丰收，百姓得到富足安宁。如今沿途所见，迎接銮驾的百姓穿着布衣絮袄，气象安恬和乐，丝毫看不出此前的困窘，实在令人欣喜】。水乡风景已经看了三个春天【庚寅年曾驻留于此】。虽说元气现在稍稍恢复，休养生息之事仍时时萦绕心头。赵北口行宫即景。几间行宫建筑临近淀池。船只按行程登临，必定从这片水洲经过。芦苇不妨碍春水，堤防和烟柳比往年更加茂长。不要问这里是否曾有战国诸侯的疆界，这只是渔乡。民生计策常使我忧劳；西窗纳入湖景，闲坐凭窗，远望水浦归帆落日的时刻。怀清楼。倚岸建造高楼，凭窗可以登临楼上。东西两面隔着两个淀泊，云水仿佛三洲。晚霞落下，群鹜齐飞；波浪生起，鸥鸟向下沐浴。不必徒然怀想谢傅，太白的诗句已经清峭遒劲。湛持轩。赵北在燕地南面，这个地方水源丰富。常山的万道山谷汇集水流，向西来而向东汇聚；治理水利若稍不谨慎，祸害就会落在百姓身上。我常常忧劳于河道事务，巡察考察也总是因此经过这座行宫。这里虽然原来已有建筑，略微增修后比从前更好。檐柱面临淀池，万顷碧波格外清湛；内心若能毫无营求执持，也应当像这水一样。登安福舻作。安福舻驶来，在碧绿的水边等候；水上行程由此开启安排。今天隔了一年再次登舱，却仿佛就在昨日【前些年有幸沿山东水路巡行，便乘坐这条船】。流水推船而行，才领悟光阴迅速。大概这次行程中还要登临亭台、遍加游览；蜗居般的房舍和蟹舍都可以供我吟咏。新题旧句各有不同情致，总是写我勤于民事的一片心意。经过广惠桥。木桥横贯水面，桥板足以通行大船，这与江南不同。石洞高拱连接两岸，前来瞻望的人有许多老幼。一条河流自西向东输送水势。前年遭逢灾害，孤苦者尤其令人哀怜；去年秋天幸赖造化广施恩惠。桥名应当名副其实，政令应减免租赋并赐予复业，使百姓得以防备灾患。巡视鹰嘴坝及鹿疃引河处，作诗示直隶总督周元理。前些年决口共有两处，东边是鹿疃，西边是鹰嘴；堵筑的长堤已经完工。倘若再次遇到涨水，恐怕以后这两处仍会临近受水流顶冲，因此取直并开挖引河，本来就是合理的。插好标记以备查看，再决定是否施行。就我所知，鹿疃引渠的长度已经合宜；鹰嘴引渠太短，应当向西迁移【鹿疃引河周元理拟开挖九百丈，足以取得取直的好处，就按所拟办理。鹰嘴坝弯曲处只拟开挖引河一百二十七丈，水势急促而河渠短，河水仍会顶冲，不能引导水流以化解险工，因此命令向西迁移，延长一百一十丈，使其不逼近大堤。河防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即使多费些钱财也不吝惜】。筹划民生而吝惜费用，我不这样做；督促官吏聚集工役，你要勤勉努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丈〕 到。在淀神祠旁行馆作。半夜起风，听见枕上船只开行的声音，免不了略微忧劳于心。挂起帆便顺风而行，更快到达行馆，比平常既早又平稳；一路查看百姓迎接的情形，想到民生能够安定，实在承蒙神灵护佑。神祐昭明堂仍颐庆供。慈豫【庚寅年春天，恭敬奉迎皇太后到这里临时休息，恭敬题堂名为“颐庆”，以使她安适愉悦】；拟想应当增添海屋筹数，使福寿充盈。在淀神祠瞻礼，叠用旧作韵。

译赞。上天的端绪借万神主持，两处淀泊都依赖神灵资助。承蒙神灵保佑的船只，泛行在清流之上；一水相隔，岸边瞻望，终于来到红色殿宇聚集的神祠。恭敬地三次叩拜，精诚之心得以上达；愿我百姓安乐，得到安宁。凤凰船载着我一同来到这里致敬，永远陪伴着接受。愿沐浴宏大的福泽。淀祠旁行馆八景。静宁斋。斋舍在神祠旁边，准备銮驾停驻传召，宣布大臣入朝觐见。岂敢说只是公务之余贪恋这里的清静？我想到百姓的艰难，只求他们得到安宁。颐庆堂。船用来。堂用来。居处只是为了图谋尊养。身体康健舒适便是庆幸。颐养安宁，只是一片心意；庆幸能够如此，还希望万年都能如此。惠畅楼。风和日丽，万物欣喜，正值春天。登上湖楼纵目远望，景色鲜明清新。它引导我自我反省：巡行地方，施加恩惠，是否真的能够遍及并使百姓畅然？互镜轩。一座轩横跨两个池塘之间，因此取名“互镜”。门楣上的题字偶然经过这里时，忽然另有一番警戒：以人为镜、以自己的往事为镜，这两件事都很艰难。问源亭。从墙外引来水，汇成溪流；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假如根据亭名追问它的实际意义，那么《讨源记》早已说明了端倪【过去曾作《讨源书屋记》，申明朱子注中“原泉未发”的意思：尧舜的政治、孔孟的道德，其根源都在一心。推而论之，武王、周公、伯夷、叔齐的行迹虽然非常相反，内心也只是各自实行自己的正确选择。即使仓颉造字、后羿射箭、般输工巧、师旷知音、扁鹊行医、宜僚弄丸、秋人下棋，也无不因为各自得到心源。】延清阁。有一座重檐高阁，高出廊舍和淀池；俯视万顷池水，面对沧浪，延揽而来的清意渺无边际。由此联想到絜矩之道，六法实在良好。澄渌池。园内的水，原本来自园外的水，引导汇成池沼，波光清澄。事物的道理向来贵在自身具备；仅凭敝帚自珍，又怎能把这种清澄普遍化到其他地方呢？引薰廊。曲折回廊环绕着幽静庭院，庭树被红花笼罩，台阶边的草色青翠。走着木屐，仿佛遇见崔长史；春日万物散发的芳香已经随之引来【崔日用诗：东郊风物正薰馨】。中亭河二首。中亭河原本是淀泊的支流，偶然泄入浑河涨起的秋水；误听人说从前因此造成祸患【乾隆庚申年，我误听孙嘉淦的建议，在金门闸上游开放南岸水口，使水从牤牛诸河下注中亭河，直到低洼地无法容纳，村庄遭受水涝。于是辛酉年春天堵塞水口，到了丁亥年亲临查看，更加知道先前建议的错误，并作诗记载此事】。没有亲自见过的事情，很难筹划；各种事情都要亲自见到才行。可是事务繁多，恐怕没有闲暇，这正是应当迟疑慎重之处。虞舜以重华之明目达聪治理天下，未必每天都要如此劳苦。苏桥杂咏。这座桥究竟是不是苏建的，难以确定【河北岸有苏洵祠，传说这座桥就是苏建的。但苏洵只是主簿，且带禄而无实际任职，和传说有所牵附，所以丁亥年经过此地时作诗说“几曾赴任柳河防”】。只见长虹般的桥身横卧在石矶上，于是人们便以讹传讹；但它确实便利往来，使人渡水通行，直达皇畿。碑亭赑屭泐。皇帝的文章【苏祠旁的碑亭中恭敬镌刻着皇祖亲临时书写的唐太宗《劝农诏》汉文帝《劝农诏》，这是康熙四十一年阅河时赐给前任巡抚李光地摹刻的】。每次经过这里都恭敬戒惧，仔细诵读碑上文字，几次想问是谁配得上挥洒这样的笔墨。这支笔只适合书写唐、汉两位文皇的文章。左边的行斋有几间房，打开窗便可看见绿水，俯视潺潺水流。仿佛虞舜孤舟泛行，殷勤之意令人感动；坐一会儿，姑且消磨片刻闲暇。安福御舻在水边等候，锣声响起催促纤夫，船从通津出发。值得嘉许的是，大臣们完全按照我的意思安排，繁琐的仪文一概没有陈设【事先已经传谕大臣，这次经过的各个驻跸处，一切灯彩和点缀景物都不许预先准备，稍稍涉及靡费的文饰也不许有】。三依。皇祖阅子牙河诗韵。河道束住水流，沿河如锯齿般曲折；经过村庄，于是便归属于姜家【子牙河本是滹沱河的下游，因流经大城县的子牙村才得到这个名称。从前曾在和韵诗序中订正其中错误，后来又转用另一种说法解释；然而河流因人得名，而且这种说法没有根据，终究不足以作为定论】。流入清水本来就是向东归海，隔着运河全都因为西风挟带泥沙；堤外可供耕种黍和稻，水中任意捕取蟹和虾。多次巡行总是为了百姓的生计，继承前人的足迹也无暇自夸。行迹遥远。查看文安堤工，再次叠用旧作韵。登上堤坝远望大洼，银色水浪轰鸣如雷；百里水面渺无边际，愁苦的眉头紧锁，难以舒展。因为庚寅年水涝，辛卯年又接连受灾；去年堤坝才修成，低矮的增高，薄弱的加厚。防止泄水的效果已经减少大半，但大洼仍未干涸。大臣们都跪下陈述，不能说没有竭力排水；稍等到四月之间，也许可以耕田。然而既然去年秋天丰收，这里的赋税又从哪里来呢【文安洼只有丁亥年春天干涸后种过麦，庚寅年经过查看时，洼地仍被水占据，如今仍一望汪洋，我对此深深忧虑。虽然周元理说四月可以完全干涸，也不能期望一定如此。况且大洼至今积水，可知上年难以播种。去年畿辅既然号称普遍丰收，文安洼却还有积水，百姓难道能缴纳没有田地所出的赋税吗？大洼是否应缴正供以及赋额轻重，不能不彻底查核，为百姓筹划长远之计。因此命军机大臣会同周元理核实奏闻，另行听候裁决】。我应当颁发明确诏令，减免或缓征赋税，使百姓得到苏息！题《湛观轩》【在左各庄行馆内】。把淀水引来作为池水，事情只做了一半，功效却能加倍；也足以印证天地之理，哪里一定要临近江海呢？因此想到“湛观”的意义，颇觉得它符合自然之道。水清澄，就能把一切照得清楚；水混浊，就应当多有悔恨。这与“中正之观”的话道理相同。涵鉴堂。左边墙壁临着清澄的水，因此取名“涵鉴堂”。有风时常常能得到宁静，无月时也含有光彩。白色水光映照帘栊，清净的青色可以看见蒲草和芷草。芳香与古铜器仿佛呈现出三种不同面貌，真是异于文皇。澄景楼。以三间屋子架成楼，两层设有栏杆。趁着闲暇登临一次，只见苍茫浩荡的池水；墙外景色也收入眼中，我的心意于是同样澄明起来。环照斋。碧水环绕如玉环，书斋处在澄澈水光之间。水涨时看岸边被水淹没，风停后喜爱波面安闲。几道曲水通向低矮的小桥，一道水波浸润着假山。新题接续旧作，兴致虽不同，却彼此并不相干。琴高祠。涿水如今仍和古代一样，这座淀神祠就是琴高祠；不是舍人弃它而去，而是龙子把它取走带回。邀请月亮作为窗户，引令清风掌管门扉。只应当是仙人一类来往于此，景象依稀如此。在台头行馆作。淀泊中的高地称作台头，这里旧有行斋，准备船只停泊后入室。三春正是美好时节，登楼四面俯视清流，在这里也算适意。只是心中略有惭愧，想着这些设施是不是太多了？于是水中的蟹笼、鱼梁都历历在望，水乡百姓的生计值得询问。题《清源堂》。万事无不有根源。我曾为书屋撰写文章，论述过这个道理【讨源书屋在畅春西园中，从前曾作《讨源书屋记》】。这里在淀泊之中，就应当说淀泊的源头；若不是园林，又怎会成为这样的园林？巡行地方、询问民情，政治上关键在于大官廉正、小官廉洁。心中存有一泓清水，清澈水光映照座席；澄明的根本，应当从自我敦厚做起。扬芬港二首。水路到这里汇合，停船的港口名叫扬芬，名称的由来应当是因为菱荷的香气。十里春风吹来，荷叶已经长出，却还没有铺展开来。把船停泊在这里，完全可以度过半夜，行馆何必还要在水边筑造呢？我和地方大臣都应当共同考虑这一点；如果没有这样的忧虑，所称的美名难道真能芬芳吗？题《协性斋》。港口旁的行馆建造得奢华，须以崇尚朴素自我警戒；仍然应当敦厚，难道是勤于兴造土木吗？大体都是因为奉。

译清和温润的春风再次吹到这里，斋名安静，值得品论。假如说“芬芳扬播，务必相应”，那就不是性情中本来存有的东西了。《沧波楼》再次叠用《金山远帆楼》韵。淀池水多，却没有山。借用人工山石，仿佛观看浮玉山，这难道是毫无缘由的吗？回忆江南景色和百姓情状，南国之情始终萦绕心间。春天巡行所画的本来就是水乡风貌，难道在于铺陈景物、耗费巧工吗？大臣却说准备了供皇太后观览的排场，一日之间与百姓同乐【去年秋天批准督臣周元理阅河的请求，传谕禁止沿途一切点缀景物和迎承，以节省繁琐费用。仲冬周元理以陪班叩祝来到京城入见，当面说明先前谕旨。他奏称安舆临幸，臣民仰望，希望稍得仰承慈颜、博取欢心，实在难以自已。只在这一处略作陈设，于是听从了他】。登上台阶凭栏观看万顷流水，芦苇村落和野外小船仿佛画中景致，令人兴致投入。吟咏片刻之后又深深忧虑：水涝难以治理，正是这个州的问题。空旷平坦之地面对着浩荡池水，反复查看堤防图说。即使再三披览，也想一劳永逸，终究没有办法；只好勤于修补其中的漏洞。即事。没有一件不是事务，难道只是游行吗？哪里是为了春风和暖、玩赏景色呢？要弄清鹰嘴、鹿疃的堤防事务，巡视鱼庵蜗舍以考察民情；清明节后柳叶吐芽，低湿田地的麦穗开始萌发，干旱的高地也不知不觉显现出来。等到察觉时，已经如此，于是盼雨的心情怦怦不安。在御水营作。渐渐远离村庄，水面变得宽阔。因水营而建造住所，却嫌其他行馆修饰得过分；喜爱这里乘坐安福舻既舒适又安稳【御舟名为安福舻】。帆落之后春风安静，凭玉浦窗远望。月光荡漾在金色波澜中【这天是三月十五日】。随行船只高高低低，桅灯排列到尽头，成为南巡时一贯的景观。题为《望海寺瞻礼作》。望海寺这座佛寺临近海河，隔了一年，我又再次来到这里。虽然禁止繁琐的礼节和文饰，街头巷尾仍有歌舞，百姓纷纷罗拜祈祝。汇聚众人的心愿，于是因共同的诚意，在三摩普门礼拜，愿每个愿望都能增添实现的筹码。曼寿多。到天津府即事一首。启程时隔了一年到达津关，依旧前来观察风俗，侍奉懿颜，乘御舟赏春。欢情更加畅快，骑骢马询问民间疾苦，精力仍然充沛；最怜悯那些幼童被牵着、老人被搀扶着，一群人任凭马蹄扬起的尘土从身边掠过。眼前的人们虽然都欢腾跳跃，但背向角落、无法亲见的人，难道就没有民间的艰难吗？欢情更加畅快，骑骢马询问民间风俗，精力仍然有余；最怜悯幼童被牵、老人被扶，一群人任凭马蹄扬尘从身边经过。眼前的人们虽都踊跃欢腾，但向隅而泣、不能亲见的人，难道就少有民间的艰难吗？下令免除天津府所属地区的积欠，以及直隶前些年遭灾的其他州县的积欠，作诗记述此事。我每次来都免除积欠，隔年又在这里这样做，是因为恳切祈求年成安定丰收；这种恩惠屡次施行，却难得偶然见到成效。恩典本来已经加施，却还未见实惠；若顾此失彼，哪里称得上絜矩之道？依次予以豁免、减免，使催科得以避免百姓负债。调和治理没有良方，因此更感惭愧不安。注：天津府所属州县未完的乾隆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等年缓征银米，共七万七千余，一概豁免；又经过的宛平等二十州县，前些年受灾较重者很多，凡三十六年以前缓征的积欠银谷三万五千余，也一并免除，使百姓永远免受追呼之扰；即全省州县尚未办理的三十五年以前尾欠银粮一万八千余，也降旨普遍蠲免，希望京畿百姓更加富足。题《偕乐堂》。行宫建在柳墅之中，春日偶然来到这里。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观察民情的意义尤其切实。已经想到台阶上罗列着红花，锦绣般的墙边护着绿杨丝。孟子说得明白，难道只是把歌舞看作欢乐吗？《播醇斋》。轩窗栏槛清洒幽静，隔了一年又在这里驻跸。难道只是为了观赏景物，实在是想全面了解民情。此地属于广陵，情形仿佛被围困的城池；盐户众多，播扬醇厚之风，难道不愿使民众返璞归真吗？想到自己未能躬行，实在惭愧。海棠花正盛开，因而写成这首诗。古树面对着今日的轩馆，正值春日，花朵繁盛。它美丽却不艳俗，是否有香气也令人疑惑。全凭风韵取胜，岂能同桃李争论高下？此前两次来此都不能轻忽，无言地吟咏了三遍。钱陈羣作有《津水早春词》，仍寄给他，命他唱和。光阴真像流逝的水，翻阅万机政务，哪里敢说已经劳烦？搜寻题材、摘取诗句只是余事，有时也借此引发兴致。因游轩而只想观察民情，帮助他们解决衣食问题，盘算着使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这次本来是为了巡视河务，因缘际会又到章武村行馆休息。暮春时节，蝶梦不离花间；屏风上题写着过去和钱陈羣唱和的诗句，那里没有斧凿痕迹，而我却留下了痕迹。一篇诗寄给北风，遥望它在渺渺水波中远去。如今还能同我谈诗的人，谁会推辞？再以险韵唱和原诗。赐给河东河道总督姚立徳。掌管河东水土事务，勤劳而确实奉公；在豫疆修缮堤防，巩固齐境漕运船只通行。简拔任用，只在于是否恰当；修治防护，显出你的忠诚。顾念你的名声，想到建立德业；一步一步做去，才会取得成功。赐给河南巡抚何煟。授予职任历来重视老成之臣。你长期任职地方，已经完全了解民情。注：何煟自开归道起，历任藩司、臬司，前后九年。在豫疆，文武事务都交给你总理；以巡抚兼提督衔，节制全省军务。河道修治防护也交给你一并办理；何煟从河员起家，熟悉水利工程，由两司升至巡抚，并命兼管河务。教化风俗，应当首先施行和乐仁厚的政策；揭发奸邪，难道一定要依靠严厉明察吗？中州还保有三代遗风，正直平和与否，要看你的施政。赐给山东巡抚徐绩。你在新疆效力多年，又被简拔任用，派往齐东任安抚之职。难道只是把蚕丝民生看作需要保障的事情？何况如今道路熟悉，车行轻便。以小的防范守护大的法度，要依此考察官吏、安定百姓，并且笃实诚恳。风土民情，不必说你早已熟悉；但自以为知晓，反而会昏暗，只有不断学习才能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赋诗题为“春水船如天上坐”，得“迟”字，八韵，召试题。杜老的佳句，人人都知道；但真正知道其中佳趣的，究竟有谁？偶然因巡视民情而来到这里，正遇上风恬浪静。春水正盛，宜于泛舟；轻小的黄篾船沿着港汊安稳前行。清晨并不迟缓，船上舀取烟霞，直到傍晚停泊；俯临星斗，披襟听欸乃之声，仿佛唱着《步虚》。船身蜿蜒前行，恰如乘天而行；忽然看见村庄在远处，转眼汀洲又近了，不觉间船在行驶，反觉得岸在移动。借用张四垍的旧说——杜甫赠张垍诗有“天上张公子”句；但这说法此前已有沈佺期见于诗中——沈佺期《钓竿篇》有“人疑天上坐”句，在杜甫之前。假如把治理河川比作《尚书》所说的治水，那么培养人才，就应当如同培育菁莪，我将在此等待其成。芥园。南洼积水，没有比这里更应当设法减水的地方了。前些年督臣请求在这里增设减水坝，后来察看地势逼近津城，不能长久而没有弊害，所以停止了。像扬汤止沸，不如从锅底抽薪，终于另想办法：芥园既不便增坝，便想到青县的兴济闸、沧州的捷地闸，都处在上游，过去设置闸门蓄水，反而导致水流不能宣泄，于是命令都改为减水坝，并把两处下游及岐口入海处一律疏浚，使减水更加通畅。果然前一个秋天避开了异常涨水；闸座改坝后，水流都顺着河道，前秋洪水上涨没有侵入，去年收成也加倍丰稔。又逢去年获得嘉禾，凡事难道都等待一个人来指示，便忙得顾不上其他吗？对此实在惭愧。天津回銮之作。

译銮驾停留三日后，从这里扬帆经过行馆；回头看柳墅一片青翠。检阅武事、考察文教，依次把直沽、塌淀的情形都看清了，唯独怜悯百姓依恋前来瞻仰，情意十分迫切，常常奉迎。愿慈亲欢悦，享有亿万年的寿命；两岸的麦苗正蓬勃生长。正因为盼望降雨，才有这样的心意，哪里还敢安宁呢？西沽。西沽的重重道路连接着通衢大道，培土加高，有利于旅途通行。淀泊既可防御夏季涨水，回到瀛洲又兼能疏导向东的水流。注：西沽重道是通往京城的大路，乾隆壬辰年兴建大工程，加以增修，添建桥梁，宣泄淀水；又在河东南仓、霍家嘴、堤头村各筑道路，增添桥梁，疏浚引河，使水由塌河淀经蓟运河归海。前些年百姓受苦，内心仍然悲悯，也忧虑官吏治理不善。如今巡察时所说的情形大致相符，幸好去年秋天已经止息了道路上的积水；即使如此，我仍因尚未完全确信而警惕自己。堤头村。堤头以上到南仓，原来就有堤防，但既低又薄；东淀、北运河的夏季洪水不能防止和排泄，反而冲击奔涌。前几年命高晋、褒曰修、周元理会同勘察，反复商议，拨款大加修治，使京畿附近获得防洪便利。于是从源头到下游详细筹划，把长堤一律改成道路；因地制宜，以木桥作为引河，拓宽并加深河道。即使遇到大涨水，也容易消退。塌河淀七里海的水依次流入蓟运河入海，不再经过海河归海。此前当地人相传海不受水，却不知道是海河汇集诸水后，河口容纳不下所致。因此把运河东的堤头村、霍家嘴、南仓改堤建桥，使水从塌河淀经七里海、蓟运河入海，分减海河的压力。所谓“海不受水”的说法由此被打破，众说纷纭的问题各自得到疏泄，水流一同奔向低处。一次劳作而永久受益，哪里敢说一定能使水多宣泄、少壅塞，或者已经先行见效呢？筐儿港。北运河尤其不同于南运河，中段水底的沙土翻动，反而依靠这里蓄水，因为它的水源较少。注：北运河河底多为软沙，筐儿港以北有几处尤其苦于浅涩；却不知道这里水势如从高处倾下，又少有闸坝，如果不是流沙使水停蓄，必然一泻无余。因此前些年经过此地时作诗说：“有人知道水浅的害处，却不知道水浅的好处”，指出其中一弊一利。夏季洪水又担心涨势过大，水波在这里宣泄；工程成败关系重大，深意正在于这个地名所提示的蓄水之功。王家务。金门处降低一尺，同时疏浚引河，以宣泄涨水；仿照捷地闸的办法防护。这里减水坝的坝口比正河高得太多，不足以泄去涨水，便依照高晋等修建捷地闸、降低坝口的成例，也降低一尺。总的说来，治理水患贵在从根本上消除。微雨六韵（三月二十二日）。昨晚刚下了小雨，很快又放晴，心里不得安宁；整夜全是晴霁。天将亮时又下起细雨，我因此离船登岸。走过长亭又走短亭，只盼道路泥泞湿滑，哪怕只是细雨蒙蒙。所占问的情形有多少牵挂，盼望之中雨势又停了。驱车经过广阔原野，怜爱地看着青青的麦苗。在桐柏村行馆作诗。水路走了两夜，陆路沿着桐柏村前行。看这座别馆，又想到陈设铺张徒劳耗费物力，一切都只是为了供人休息。慈亲所居的围墙边，绿柳将要形成屏障，映着台阶的红花没有辜负春光。明日转往南方巡视永定河，慈驾仍留驻这里；无非是筹划安宁休息、计议百姓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题《融春堂》。每次经过行馆，大都在春天万物生长、顺应时令之际，怀着与春相融的心情走过台阶。杂草仿佛染上绿色，目光游移在林中的杏花之间，惊讶于一片迷人的红色。蜜蜂将要在阳光下飞舞，正午鸟儿欲鸣之时，借着风，草木群生都各自欣然自得。我常常因汉代诏书而想到百姓的困穷。在车中前往巡视永定河下口时作。下游河道南北迁移，任凭水流改变。注：永定河自康熙三十七年筑堤开始，下口由安澜城出；后来原河道逐渐淤塞，至三十九年改由柳坌口，雍正四年改由王庆坨，乾隆十六年改由冰窖草坝，二十年改由贺老营，三十七年改由条河头，前后迁移六次。以冰窖草坝来说，康熙年间的北堤后来转为南堤，雍正年间的南堤后来转为北堤；以今天的条河头来说，康熙、雍正年间的南北堤如今又都在河的南面。河道壅塞，危害就多；应当疏导使它宣泄。邱明分别知道应当警惧，防止堵塞百姓的言路，也要谨慎防止河川壅塞。巡视永定河下口作诗，给裘曰修、周元理、何煟看。七十年间迁移了六次。如今这个下口实际上只是权宜之便，稍微填补空缺、调剂虚实，不过是补救偏失、挽救弊病。何煟这次随从銮驾，可以广泛采纳意见。注：何煟一向熟悉河务，对行水的机宜很有见解；这次他以河南巡抚身份到天津迎驾，于是命令他随驾巡视下口，以便询问访问。大禹治水贵在顺势而为、不妄加干预，应当从源头到下游反复勘察。此次先看了头工、二工，如今又查看下口，对全河首尾的情形大致已有了解；现在命裘曰修、周元理、何煟三人从这里溯流而上，直到头工，沿河再加考察，斟酌后共同提出意见上报，使共事诸人都努力完成此事。雨（三月二十三日）。入夜后，春雨纷纷，声音传到武帐中；雨下得密而不缓，也不急促，时断时续，悠然不断。刚种下的稻子和黍子，以及麦子和大麦，都得到深厚滋润，怎么能没有日后的喜悦？宁可不要先行忧虑。经过采育里咏事。乡里民间富庶，是京畿以南最盛的地方。明代设置上林苑，已有旧闻。苑监仍说要遵循汉代制度，却混杂使用宦官等内臣，甚至任用阴险之人。由此可知，保障民生并不是别的职任所能代替的。假如说把财物输送给公家就算完成职责，实际上却是贪图牟利，便违背了王者的政治。把这种职任交给这类人，更怎么能忍受呢？夜雨（三月二十四日）。整天下雨，时而密集，时而零落稀疏。明知已经下了三寸，到最后仍觉得心里希望不够。入夜后终于下得酣畅，我倚着屋檐观看纷纷雨丝。哪里能马上安睡？我抚掌庆幸百姓有所依靠。晓行三首。清晨云气将要消散，仍然朦胧模糊，仿佛画出了襄阳墨戏图。车舆道路清晰可见，看见麦苗的颜色，我的心情正和你一样。郊外村庄和野店远远相连，绿色的柳树、红色的桃花带着湿润的烟霭。农人因沾上三月的雨水而欣喜，何妨再做些余事来增添春日的美好。围墙环绕着南苑，已经看到它接驾，众官员在道路边等候。今天自然人人面带喜色；没有这场雨，事情也就难以这样说了。到南红门行宫作诗。南苑自古以来就是禁苑，只有三处同样建有行宫。按照常规处理政务，传宣各部院，趁有空闲举行合围。御用的弓箭有一定数量，轩楹只是供休息之用。花柳不多，也有春风；少年时的景况仿佛就在昨日，如今白发又怎能遮住鬓边丛生？题《畅远襟轩》。朴素的书轩，幽静而深邃。傍晚小坐，试着清吟。考察淀泊河流，诸事都已办成。回想起来，胸襟果然畅远。夕。

译春云已经完全散尽，春天气息湿润而清新。正好在离宫坐着，仍当政务稍暇时，与往年并没有不同。何况忽然想起旧日所经历的事情，横览内圣外王之学，唉，自己究竟成就了什么呢？晓行。天刚破晓就乘轻车前行，一路经过宽阔的田陌。微风送来泥土的香气，浅草含着露水的润泽。这样的景色哪里容易遇到？因此抬手加额表示敬意。无需排列猎骑，弓箭也应当收起。一方面是为了使万物舒畅生长，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践踏麦苗。然而在鞍马之间，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如从前了。徳寿寺。佛寺面向平野树木，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注：寺建于顺治年间。僧人撤去灶火，保持清静烟火。注：原来有僧人住持，因遭火灾，便撤去灶火，以谨慎防火。鹿游走到台阶边，除此之外，若要契合佛门宗旨，难道在于钟声和木鱼吗？有大德之人，才能得到长久的寿命。愿慈亲的寿龄仰比正大光明。永慕寺。创建设置的开始。神尧题写“永慕”二字，把它作为这座寺院的匾额，开建梵宇。留给后世奉行。东朝心境清净，钟声传来，内心安宁，幡影飘动。绕着屋檐巡视，回看前事，十年岁月就在其中消逝。在旧衙门行宫作诗。流水声中经过石桥，行宫的柳色仿佛近前相邀。少年时常在这里度过春日，哪里知道往事会成为今日值得鉴戒的盛朝旧事？今昔闲忙实在大不相同，臣民仰望在上，哪里敢逍遥自在？郊外搜猎结束后，试在芸斋中坐下；询问政务，很快又召集众僚。《护榆书屋》口号。一棵老榆树，发叶很迟；卷起帘子，仍能看见它挺立的枯枝。借此告诉那些希望迅速获得荣华的人：为什么不想一想，只有耐久才能长存？在新衙门行宫即事。新衙门其实就是旧行宫，面向远处，空明开阔。我在这里驻足，进入室内，图书自然清幽秘藏；补栽的槐树枝叶已经青葱。注：过去曾在这里作《补槐》诗。如今为什么是今天，过去为什么是从前？月亮仍是月亮，风也仍是风。看到百姓的艰难，想有所作为却不容易，惭愧自己还敢说能治理一世，只能感到惭愧。裕性轩。人的本性是善的，就像水总是向下流。顺着它、充裕它，就接近善；激荡、强行改变它，便会伤害本性。《子舆书》我从小就读过，今天才真正明白《告子》这一章。恭敬奉迎。恭敬奉迎皇太后回銮到圆明园，因事写成一首诗。陆地车舆和水上船舫。起居安宁，恭敬奉养。承受奉养。万姓前来观看，欢欣无比；履行孝道而获得吉祥，很快便臻于大吉。吟咏归来以表达心志，告诫自己不可盘桓。只欣喜春雨滋润达三寸，哪里还数得上园中百花如锦的种种景色？愿意随从奉驾。凤銮常怀喜悦，心意更加增长。身体康健，心胸更加宽舒。山东巡抚徐绩奏报得雨。在津门迎驾，使銮驾回转；知道我正当盼望雨水，便烦劳归途中奏报。连续几天遇到春雨，同一天把这场恩泽奏报上来。这是上天的恩泽。注：昨日回銮，驻在武清、东安二十三、二十四两日，细雨绵绵，入夜后更加透彻滋润。如今徐绩奏报，他从天津回程，二十三日行至静海，冒雨而行；二十四日到南皮，雨已深透。据德州、平原、禹城、历城等州县也都报告，二十二、二十三等日降雨四五寸不等，与京畿报告的降雨日期相同。春雨远近普遍充足，足以预示麦收丰稔。往南一带又报告雨水丰沛，知道时雨确实遍及田野。远近百姓都是我的赤子，我为他们祈求年成，岂有不同的道理？微雨（三月二十八日）。春雨已经下得很足，四寸真可说是上天所生；我仍然望着屋檐，巡看浓密的阴云。虽然下了一整夜，细雨只是均匀地润湿地面；如果再下一场丰沛的雨，我怎么会拒绝呢？雨水已经足够便放晴了，却又觉得可惜，恨它仍然来得太频繁。《鲁论》所说的患得患失，与我无关；我如今真正忧虑的是失去人才。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雨。麦子成熟要依靠春雨，如今普遍盼雨的心情正十分殷切。看到飞来的奏章，打开奏报，得知雨泽丰厚，有利于耕作；同一天各地都承受了恩赐，雨水充足，更令人欣喜。注：巴延三奏报，太原等七府、沁州和解州等五州，已经在三月初十、十五、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得到一二寸至四五寸不等的雨。如今省城又在二十三日寅时至二十四日亥时得到七寸多的雨，浓云四布，雨势十分广大。既欣喜春雨丰厚，又与京畿、山东恰好同日，更是二麦普遍丰收的吉兆。只应当勤勉戒惧，哪里敢自夸如此这般。题董邦达山水画。这幅画贴在素壁上，已经不知多少年。乍一看，仿佛领悟了画中的禅意：树木并未凋零，常常葱郁如同活着；流泉自行回旋，漩涡留下佳妙的踪迹。常笑那些珍爱此画的人，错过眼前的奇缘，哪里还能重新得到？空白处明明等待着题诗。稍稍回忆起西清旧事，便不禁惘然。雨（闰三月初二日）。昨夜下了细雨，一直延续到早晨；京兆报告说有二寸。滋润接续不断，当然欣喜它确实有益，雨水充足更好，我哪里会拒绝？从辰时到午时，仍时而细密飘洒，时而稀疏，想求一场充分的雨却难以实现，既安慰又惋惜，两种心情都难以安排。只能写诗抒发，只有自己内心知道。喜雨（闰三月初六日）。喜爱的雨果然应时而来，实在滋润了农田，直到今天才舒展开眉头。连续几天阴云聚散，一夜之间雨水丰沛降下，并不是微薄小雨。已经看见浮鸥停在曲折的台阶旁，又听见雨滴落在屋前檐下。还没有等到焦渴难耐，便遇到丰厚的恩赐；自省自身，越觉滋润万物之恩使人敬畏。题《春雨轩》。春雨接连下了三四场，正值雨水丰厚。我确实冒雨前来，姑且乘船游览，因缘际会在轩中稍作休息。雨水滋润心田，哪里还知道干渴？润泽双目，也消除了烦闷。不能没有几句话来记述这件事，幸好可以题写在墙壁上留存。松簧馆。小径旁有苍松，盘曲的姿态像攫取长空的蛟龙。因风而发出的声响常常奏鸣，雨后声韵尤其浓厚。中间的声调还应当合于宫、商、角，仿佛从簧管之间奏出；巨钟的声音伴随着车舆，驾车返回云外，听那浑厚舒缓的声响。河南巡抚何煟奏报得雨。随驾到瀛津，奉命返回车舆。途中听说下雨，于是把各地情况陈报给有关官署。九府四州所属地区都得到一场透雨，有的达到一尺多。注：何煟奏报，自洛图庄送驾后，途中陆续收到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河南、南阳、汝宁、陈州九府，以及许州、汝州、陕州、光州四州的报告，都说三月十七、十八、十九及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得到三四寸至八九寸不等的雨，全省都已沾足。麦苗将要抽穗扬花，极其畅茂。不仅麦子和大麦有望丰实，更欣喜稻黍遍地得到耕耘锄作。春天以来，膏泽丰厚而普遍，拿什么来承受这份恩惠？我越发凛然戒惧。咏白玉璧。仍然保持着如脂肪般的色泽，始终不改变。虞卿所赐的玉，或许就是这样吧？却不同于墨翟因丝被染色而悲伤；玉的坚硬与洁白出于天然，哪里会受涂染呢？代陕西巡抚、布政使毕沅奏报陕西省膏雨频频降落、麦田长势茂盛，作诗记述欣慰。北方各省都依靠麦子获得收成，而麦收只依赖春雨丰沛。注：北方最重视麦子，最盼望春雨，因此有“麦收三月雨”的谚语。今年三月下旬以来，京畿以及齐、晋、豫各省多次得到应时甘雨。如今毕沅奏报，三月初十日全省得到三四、五六寸至深透不等的雨，省城又在十七、十八等日细雨充足，二麦、菜豆满目青葱茂盛。近来陆续听到好消息，在欣慰之余，丰收的喜悦太盛，反而增添了忧虑。咏牡丹禁体八韵（有序：凡涉及富贵、锦绣等字眼，一概不用）。数着各名园的花事，如今已经到了酴醿盛开的时节。风人相沿称誉的嘉美花木，以芍药为名；牡丹一名木芍药，品格本来就超出同类，所以知道众人喜爱它是公开的事实。即使它在春末开放，似乎应当让位于百花，却后来居上，因时令而特别显出光彩。它的开端固然可追溯到唐初，迁到洛阳一带后仍然是花中冠冕，岂只是洛阳才有？楝花风刚起，麦雨先滋润田野，农事占候足以慰劳勤苦，花期又恰好怡人。政务稍暇时，花朵扶疏、花萼相映；闰月增加了一百二十日般的春光。色彩胜过群芳，香气也多，迎接夏日，压倒万紫千红。画家难以穷尽它的妙处，能够相比的事物也很少。艳丽的辞语应当删去，略仿聚星禁体；高雅的声音可以寄托情志，哪里需要夸说太白的新词？诗本来就是抒发感情，作序正是为了表明心志。

译春雪已经滋润，春雨又连续降落，麦子、大麦、稻子和黍子一同得到丰厚恩泽；上天使百花沐浴在优厚恩惠之中，尤其觉得名花在三月格外妍丽，难道杏花、桃花不应当报答春日的恩令吗？只是像曹、桧那样写成我的这篇诗。香气唯有清净地飘扬，风仍然细柔；本来就像姚黄般的露珠，更显鲜艳。它自己不必说美，美到没有什么可以相比，谁能把它画出来？绘画难以传达，看起来五色确实迷人眼目，信手拈取一处，六通之智便可以契合禅意。此时陶渊明应当想起菊花，这时候周敦颐哪里还会只看莲花？喜爱牡丹的人多，这是人之常情，我也同样如此。驻跸香山静宜园作。静宜园一年来一次，今年来到静宜园实在心情惬意。走过绿色田野，看庄稼茂盛如珍宝；到处登临苍翠山岩，尘世的胸襟也随之舒展。春意深浓，花色争相开放；山中润泽，泉声仿佛斟酌成声。虽然面对佳境而心情愉悦，怎敢疏忽戒惧，忘记老师的箴言？《来青轩》口号。青鸟不来，这轩便成了独自一人的所在；若人不来，又有谁认识这轩呢？青鸟怎能忘却这无需言说的契合？倪瓒的画笔任凭它描绘种种色彩和形态。香岩室 精舍修筑在高峻的山椒，年代久了，长了许多古树。临近夏日，树荫将要浓密，因风而飘来芬芳。小径曲折迂回，轩窗幽静而美好。一年才来一次，每次来去又很快。把这些话题写在墙壁上，长久以此消受清福。超然堂 苏东坡游于万物之外，把台命名为“超然”。我则游于万物之内，把堂命名为“超然”，为什么呢？不过也有另一层说法：对天下人都应怀有同胞之情，百姓的疾苦就像自己已经承受的一样。既然身在其中，哪里是从外面来的呢？意思虽不是超然，却也达到了超然。君子之道，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旷览台有警 高台敞开，适宜远望，旷然可看百里。然而台下有林木交错，又曲折绵延到远方，不能遗漏苍茫的远景；近处有时又被遮蔽到只剩咫尺。由眼前景物领悟人情，以推己及人的原则思考治理政务。只察看远处而忽略近处，所担心的难道不正是这种情况吗？碧峯馆二首 一座山峰高高挺立，直插云天，孤独而历经万劫，亭亭然矗立；有这样的吗？假使把栖霞山突然移来安置在这里，与玉冠山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山峰前面朴素地建了几间房屋，我偶尔来此，却不能常来。倒是这空窗，总能长久迎接青翠的山色。称它为米襄阳，应该很合适。静室口号 这里远离尘嚣，位于千峰最高处；坐在这里，形体适意，精神也更加凝定。传来驿站奏报，问如今是否已经到了？可笑我在这里仍然不能真正安静。夜雨六韵【闰三月十九日】午后山岩间云气铺展，入夜春雨飘落。不敢奢望喜雨能够接连不断，感动至极反而转为不能安宁。澄清思绪，盼望雨水丰沛；又担心雨势过盛，仿佛可以看见它的形态。山中寒冷，拥被试睡；隔着窗户，听檐前雨声。天将破晓，雨仍绵密；凭高远望，视野渺远。心中只愿农民共同欣慰，志意以敬慎二字铭记。游雨香馆 雨下得畅快，天也放晴得畅快，游山真是好事。飘去的云只有四五片，阳光时隐时现。曲折攀登，来到百层岩馆。乘车来到这里，幽静润泽的景色正好与眼目相会，空旷辽阔，令人心怀舒畅。这地方也常来，已经走熟了闲路；但今天境界格外不同，绝非平常。雨香难道只在花叶之间吗？请看绿意滋润着禾苗和麦子，香气弥漫在平原之间。碧云寺 在树梢上看见佛寺，在云端高处走过柰园；千年老松如长着鬃鬣，百年古殿环有旧墙。青翠的山岭成为屏障，清澈的水波环绕台阶流淌。玉泉十丈高的瀑布，谁知道它的源头在这里呢？洗心亭 亭子临着明净的水面，一条小径通来。洗心这个名称，让我想起浙庵同来游赏。言辞深藏而意义却清楚，这里本来就是名教中的乐地。试泉悦性山房 经过水亭，来到洗心山房休息。所谓悦性，心与性难道是两种东西吗？正如镜子和光彼此映照。抬头看流云行走，低头观清波游动。洗心既能除去尘垢，悦性便能培养正道。赵州和尚的一杯茶，姑且试着领会其中的清香与清净。复雨【闰三月二十日】云层重新铺开，傍晚山间下起雨来；低沉的春雷接连响起，雨水密集降落，真是好雨！这对农业有益，岂不如此吗？林木的姿态迷蒙，遮没了山峰的外表；泉声在溪湾处显得格外雄壮。山谷吸纳着清润之气，我这次来确实没有白费。山中晴景 昨天放晴已经很好，今天放晴实在更加美妙。既然雨水滋润得多，已经充足，就适宜温暖，也适宜阳光照耀。千座山峰生出紫色烟霭，万片树叶被洗得青翠。我乘着轻车，尽情欣赏清朗的远景。正值春日，松树自然苍翠；雨后花朵含笑；泉水冲击石头，格外清凉；树影掩映的小径仍然幽深。到处都可以停下来休息，兴致到了便随意吟咏。若不是遇上这样的时节，恐怕也难以随我的爱好游赏。欢喜园 翠岩下面倚着佛殿，因此把园子命名为“欢喜”。这里香云与宝网，层层相接；忍草、禅枝，到处都是；精舍一座接一座。这里讲求朴素，不讲华饰；坐在十笏之地，却能看见百里之内的青葱绿麦铺满原野，确实是人间的大欢喜。经过南岭，检阅军队，并游览实胜寺、宝谛寺等诸寺，因眼前事物作诗一首。健锐营是在我即位之后才建立的。当时平定金川，营名“实胜”，正因为畏惧金川而赦免了全部将领，希望他们能够革心悔过。十年之间，他们渐渐猖狂起来，蚕食邻近地区不肯停止；然而仍让人前往安抚，屡次安抚，他们又屡次背信反复。【此前征讨金川，大军压境，莎罗奔、郎卡处境窘迫，请求投降，希望他们确实悔改，因此答应了请求，没有加以诛戮。刚过十年，就与邻近封地的土司发生争端，互相侵夺接连不断，多次经过督责、提调、抚慰和晓谕才暂时停止。郎卡死后，他的儿子索诺木兄弟竟敢背恩放肆作乱，并且有蚕食各番、侵夺维州桥的意图。小金川的逆贼僧格桑又与他们狼狈为奸，气焰嚣张，任意妄为，起初都没有被察觉。庚寅年夏天，僧格桑与鄂克什结怨发兵，阿尔泰、董天弼亲自前往告诫晓谕，上奏说逆酋已经听从教诲退回。我认为番蛮之间互相仇杀，既然已经知道悔罪、停止争斗，姑且释放而不追究。谁知阿尔泰等人竟把鄂克什的土地割给僧格桑，希望迁就此事、把事情了结，隐瞒不报，使逆酋更加轻视他们。不到几个月，索诺木便侵杀革布什咱；僧格桑又进攻围困鄂克什，并且敢于修筑碉堡抗拒，叛逆的迹象更加明显，形势难以中止。】辛卯年冬天，才开始兴师问罪。两个首领这样结党作恶、跳梁跋扈，如果不合力剪除，必定留下后患。因此，后悔最初曲意宽容而赦免他们，后来又不愿意用兵，这些都难免失于姑息；如今不得不采取除恶务尽的行动了。【小金川的番语称为“儧拉”，去年冬天攻破美诺，平定其地，僧格桑逃入金川，擒获他的父亲泽旺押解到京。】消灭儧拉之后，逐渐深入金川，如今已经抵达那里。【“促浸”是番语，指金川。现在温福从功噶尔拉调兵到昔岭，阿桂抵达当噶拉，丰升额到达日旁山梁，并扼守金川险要，多次攻破碉堡、杀伤贼军，近日就可望深入。】只是因为春雪很多，又兼有险要可凭；我在这里检阅武备，希望早日取得实胜，难道只是徒然吗？宝谛寺也同样寄托着企望，正法如同日光照耀，邪恶的伎俩又能有什么作用呢？【番地春雪本来很多，是山高气寒造成的。如今已经进入夏令，日光温暖，积雪渐渐消融，便容易进兵。贼人虽占据险要，也不足以凭恃。即使说贼人能够施展法术祈求降雪，邪恶终究不能胜过正义，他们的伎俩又能施展到哪里呢？】趁着闲暇放游此地，至今仍牵挂着他们。雨【闰三月二十九日】

译每到夜里都听说云层布得均匀，直到天亮，祥瑞的甘雨降下；过了辰时，土地仍然湿润，不计雨量多少，期限确实符合节气。不到十天，正当麦子抽穗、希望结实时，怎敢说时令和顺，便更加勉励自己敬慎？遇上闰月，忽然又消磨了百二十日中的余绪，哪里还有闲情留恋芳春。御制诗四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四集卷十三 古今体一百二十六首【癸巳五】西直门外作 岁举 常雩礼总是为了百姓；向来没有特殊事务时，也应当亲自斋戒致敬，返回彤宫住宿，并且一定要先询问、禀告。安谒畅春 前些日子的甘雨又频频滋润大地，沿路的农田也依次查看。柳树夹道，乘舆而行，清晨的凉意正切；麦子适宜寒凉，王者又何必嫌弃呢？麦穗密密层层，抽穗将要整齐；黍稷禾苗破土而出，长得茂盛。与去年相比尤其好了。此时徘徊观察，更加敬慎啊。养心殿对雨 明日开始进入斋宫，如今仍居住在内殿。【凡是大斋，前二日住在宫内，前往斋宫的前一日才到坛内斋宫住宿。】政务也已经处理完毕，身体得到休息，正遇上清闲宁静的时刻。未时末、申时初，西北方升起片片云彩，轰然雷声突然响起，闪电倏忽飞驰；转眼间天空昏暗，急雨如银箭落下。鸳瓦很快汇成水流，屋檐的齿状瓦口喧声如鸣。雨阵过去后，晴朗的天空中夕阳映照在泽国之上，哪里会拒绝这样的丰收景象呢？正好亲眼看见上天预兆丰年，和气融洽而百姓安宁。天眷 和阗玉石上雕刻着云林草亭、疏竹的意趣，并题诗其上。【有序】珍贵的玉石来自悬圃，精纯的品质适宜作为法物供奉；玉材出自河中，浑朴的质地可爱在天然未雕。把无瑕视为最美，晋斋讥笑米芾；罗奇以不加雕琢为奇，见到真文便珍藏于秘阁；倪瓒赋写景物，取法孤亭倚着山涧。这里正适合带有泉声，外面丛竹凌空，云气四处烘托。常嫌璞玉徒然夸耀混沌未全的状态，哪里愿意夸赞虬龙之胎还要等待许多雕琢？将要随时与美德相比，并不是贪恋玩赏的娱乐；且就眼前之事留下箴言，同时寄托荫庇百姓的意义。玉陇【和阗六城中的一城名，也是产玉之处】美玉像从泥土中浸润而出，云林画作的大意略略传达了形貌：两株枯木之间留着一片空白，几枝疏竹不改青裴氏的风神，哪里能与倪家画作的气韵相比？得到你的作品，难道只是我个人所得；另有契合浣花草堂者，手中握着的正是乾坤间的一座草亭。赐伊犁将军舒赫德 伊犁远在万里之外，抚治军民不能同在堂下；频频取道于此，难道仅仅是把守保障的寄托吗？因此特意任用老成之人，本来想让旧日同伴欢乐常聚；无奈边疆严峻，只能倚重你独自承担。食物少、事务繁多，正因为如此又有什么妨碍呢？我也会更加振作精神。题钱维城画黔花八种 刺梨花 枝叶大体像黄刺梅，花色淡紫，单瓣，在初春开放。叶子舒展开来，分成一丛丛，像刺梅；花开时呈紫色花瓣，倒也奇特。荆棘生长，不许人轻易拗折；它保护自身的本领，偏偏不让向日葵专美。蝴蝶花 这是绣球花的另一种，一茎有数十朵花，四片花瓣大小相差而且扁平，和“蝴蝶”的名称十分相似。名称虽与花谱相同，颜色却不相同。四片花瓣翩翩飞舞，围绕着绿色花丛。黄紫两色仿佛在笑话蝴蝶，正适合梦中素雅的姿态，恰好符合庄周梦蝶的意趣。真珠绣球 又名细米花，丛生在山崖边，花朵虽多却没有香气。江南以此为名，犹如海中的珍珠碎屑；一朵朵花在枝头共同构成春色。另一个名称又叫细米花，难道可以靠它的四斛来养活黔地百姓吗？紫石蒲 丛生在台阶之间，叶子像兰草却柔软；抽出花茎开花，紫色花朵细密如剪碎的绒毛，在五六月间开放。花茎抽出，花色鲜明，紫色茸毛般的花穗分布其间；叶子像兰草，高低错落铺展。这样看来，它的功效可以和昌阳相比，延年益寿之说，医师不必轻率地加以非议。犬牙花 树高二三尺，叶子尖而长，花像栀子花却较小，有长花梗。佩戴它，可以使小儿不受惊吓。绿色的玉石般叶子，白玉般的花朵。为什么把它贬称为“犬牙”？我怀疑这是汉文帝赐书之后，它至今仍被定居在长沙的缘故。夜合花 树高二三尺，叶子像栗树叶；花有六片花瓣，极像百合，另有三片绿色花瓣包裹着它。花藏在叶子中间，香气清淡而能传到远处。花像百合，夜里常常合拢。微风吹来清香，从远处也能闻到。假如嵇康忽然遇见它，也一定会绕着树徘徊而产生疑问。冬海棠 花和枝干全都很像垂丝海棠，只是花色深红；远远望去像珊瑚，和梅花同时开放。垂丝海棠姿态柔美，靠近冬天开放。描写它异域的花木，确实另有剪裁；恰似开元年间将要结束时，唐宫中的梅花之后，海棠才来开放。红青花 树木类似海棠，花像桃花却较小，在冬月开放；果实捣碎后可以制成果品，单…… 乘着轻便马车有空闲，便描绘红青花。【钱维城奉命审理案件，出使黔中，回程时记录所见各种花木，合绘成这册；不只是为群芳补写注释，也是取《陈风》所说的一种意思。】树的姿态、花的形状都描绘得极其相似。请问这又怎么样呢？吴道子徒然流传着绘制嘉陵江山水的故事。陕甘总督勒尔谨奏报甘肃得雨及农田情形，作诗以记欣慰。甘肃、凉州一带土地贫瘠，最令我牵挂；三州九府都报告已经得到滋润。【勒尔谨奏：兰州、巩昌、平凉、庆阳、甘州、凉州、西宁、宁夏、安西九府，以及泰阶、肃三州，均在三月下旬及闰三月初旬连续多日得到深透的雨水，是十多年未有的情形。春麦青葱，秋禾也都已经出土，其余杂粮也比往年多播种了一倍，等待秋收。】麦子已经得到滋养，抽出新穗；黍稷也同时受到滋润，吐出嫩芽。去年遭遇偏灾，屡次赈济。【去年甘肃也算有收成，只是皋兰等五州县夏天遭受偏灾。想到边疆土地贫瘠，不像内地，特意在新年下诏加以赈济，并借给种粮以资助耕作。】今年秋天或许可以获得收成并有所安排；但要知道，距离庄稼成熟还很远，丰收圆满仍须存有敬慎之心，这才好。题梅花玉版笺六韵 捶浆造纸的方法已经失传，到哪里去寻找呢？由拳幸好物产丰富，制成了新的宣纸。【仿照宣德纸制作。】于是做成玉版笺，冰纹常常自然缀成花朵，始终像鲜花一样。林间老人仍凭借它来供给雅兴；苏翁姑且以它戏说禅理。冷金笺实在少见，侧理纸或许还沿用着旧法。偶然得到五合，正好借此求取精美，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呢？咏永乐朱漆菊花盘 当初明代在果园厂制作的器物，经过四百年，如今这件雅玩传世已近绝迹。徒然费力仿制的宣德器物，反而成为空前之作；它确实可与至元珍奇相比。器物轻得像纸叶，朱红色鲜艳而坚固，仿佛金胎；菊花瓣的纹样，即使虞舜时代最初的器物，也应当逊色于它。十个人中尚且有一个敢于进谏的道理，应当由此想到。题《乾坤凿度》《乾坤凿度》分上下两篇，不知道是谁撰写，却假称是黄帝所说，由仓颉加以修饰。【依我看来，作者大概晚于《庄子·南华经》第七篇，而其中已经揭示了它的内容。】倏忽给混沌凿开七窍，七窍一通，混沌便死了。乾坤就是倏忽，混沌实际就是太始。乾坤一旦开凿，太始也就随之沦落了。它谈论《易经》，祖述《系辞》，颇觉得接近道理。所谓灵图测□□【《字汇补》作□□，说是古文“阴阳”二字，见于《乾坤凿度》，但与这里的字体略有不同】，有的或许是纬书的述作；有纯正的，也有瑕疵的，考察古事罢了，仍有参考价值。黄震《日抄》中所论述的，确实不是鄙陋之见；敬重这部书，翻阅它时足以自我勉励，并时时顾念上天。到斋宫住宿，因眼前之事作诗。从春天进入夏天，雨水频频滋润；车驾经过，天气清和，清晨并不炎热，虽然是…… 常雩礼遵循旧制，仍然祈求 上天以后的庇佑，竭尽精诚而严肃虔敬。去年春天已经是应时而降的雨，今年仍然比去年更加滋润，像这样…… 恩惠施加得实在接连不断，只怕心志自满，因此更加敬慎。

译斋室清静地居住，消磨篆香的烟纹；朗朗的习礼声隔墙传来。【祭祀前一日，太常照例在神乐署演习礼仪。那里在斋宫墙外，距离很近，宣赞的声音很高，有时能够听见。】此时只应该停止各种思虑，却又牵挂金川，那里正在进军。常雩礼成，述说有关事宜 幸好遇到甘雨，夏春两季接连不断。远方的祭祀按时举行，越发有所企盼；虽说天地协和，正因为如此更希望获得安宁，屡次接续前代的祭礼，承奉玉帛以寄托内心。肃穆的镈钟开始发出中吕之声，宣告神灵升降；考虑到年过六十，【朕年过六十，敬神祭祀的心实在恳切，只是步履远不如从前，因此命大学士等议定，略微减少登坛降坛的繁琐仪节；从亲自奉献玉帛登坛，到接受福胙之后，才返回第二拜位，仍希望年年亲自举行，以抒发诚意。】一定亲自奉行，长久不改。皇干 承光殿更衣即景有作 南郊雩祭完成礼仪，回程时顺便更换衣服。来到华丽的殿宇，树木拂拭着金源层层的华盖。古老的水波临近太液池，像一面展开的镜子。雨后的衣衫仍然感到清冷，风前的几席安静而没有尘埃。想返回御园去问候…… 慈母安适，不必在佳处长久徘徊。首夏御园 美好的景色随着时令而来，并不与花径相同；绿色的意趣渐渐胜过红色，送走春天的落花已经尽了，像谢家之雪；下过雨也不妨碍庾氏之风。【西北风常常使天气放晴，所以这样说。】鱼儿欢快地游动，在碧绿的池水中翻跃；鸟儿在金笼外间关啼鸣。万机之余有了空闲，拿什么来消遣呢？考订书籍，书林中的工作正无穷无尽。【当时正召集词臣校勘《永乐大典》，其中借用的篇章很多；凡是常见的经书，常命人取来数帙，以供披阅。】涌远斋 打开窗户足以容纳空旷景色，因此用“涌远”命名。虽然说景色无穷无尽，却没有超出一座苑囿。天下四方的范围难以计数，总牵挂于方寸之心。宛如官吏治理和百姓生活，哪一件不是应该管的呢？其中的深远究竟怎样，艰难之处只有自己揣度。戏题湛虚书屋 水光与天空映照在座席之间，淡泊而空明。我偶然来到这里，循着名称反而感到惭愧；和书屋相比，我的修养实在不如它。书屋湛然空明，始终守持这种虚静。披襟楼 书楼面对晴空，可以向四方尽情远望；敞开衣襟迎向前方，空旷辽阔，使胸怀豁然开朗。我的心怀能够容纳秋月，我的衣袖能够迎接春风。然而真正的心志并不在这里，而在“后乐先忧”之中；考虑事情应当周全，万民尊奉，又岂能仗恃身居九重？宋太祖敞开宫门，心意确实与我相同。翼翠亭 十笏大小的笠形亭，建在高峻险峭之处；青翠的树木覆盖着它，浓密葱茏。上下枝条舒展，仿佛鸟翼；亭子的形势像鸟飞起，青鸟似乎从西池飞来。题淳化轩 两廊的石版壁帖完整而精审，超过王氏编纂的帖本。我因喜好古物而常常阅览古帖，希望来年还能留待后年，借片刻光阴消遣。万机之余，在这尺方小室中始终保持警醒；方寸心田，虽说宋太宗也没有什么值得企及的地方，但若说“淳化”，也应当如此。【从前写《淳化轩记》，说书轩因《淳化阁帖》而命名，并不是仰慕宋太宗的年号，意思就在这里。宋太宗一生治理家国，颇有惭德，这个人固然不足取；但使教化纯厚，确实是君主应当努力的事情。】随安室 题写匾额何必屡屡更换新的？【从前在青宫时，曾以“随安”题写室名；即位以后，宫内、御园、避暑山庄的书室，大多仍沿用这个名称。】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意思实在亲切，旧名所包含的是随遇而安。如今我的心志忧劳于此，安宁正在百姓之中；做皇帝实在艰难，哪里敢不慎重？知道依凭安逸，才会放纵身体；应当以仁德自持。书室仿佛重新擦亮眼目等待我，而我反倒惭愧，自己仍然像从前那个人。静莲斋 点缀景色的萧疏斋室，匾额题作“静莲”。这并不是玩赏外物，也不是参禅悟道。就像周敦颐所称的君子莲一样，难道不值得珍视吗？它就在座席旁边。豁如室有警 司马迁说：“汉高祖胸怀豁达而有大度，因此能够成就帝业，难道在于勤劳处理细小事务吗？”这句话用于开创时期可以，用于守成时期则政务繁多，大小事情都不能不谨慎，才不会造成差错；前后情形毕竟不同。施行豁达，应当先具备根本，然后再处理枝末，或许可以避免流于苛细偏狭。面对眼前之境偶然有所警醒，便因这句话自我劝诫而作诗。静香馆 幽闲的馆舍悠然自得，题名“静香”；博山炉中借以焚烧都梁香。背诵、抚玩《黄庭经》，心意与永和年间的雅趣相合，也不必说它有什么高妙的称誉，鼻中自会忘情于香气。耕云堂 在假山顶上建造屋舍，墙外可以看见溪流和田地。时令雨水既然常来，遇到农人耕作和云气相连，实在是有缘。风吹动云气，使它聚成浓密的云层；阳光映照，烟霭仿佛芰荷初眠。略微可以安慰勤劳农民的心意，但还没有到秋收，哪里敢说已经可以了。若帆之阁 长溪荡漾着碧绿的水，近岸高楼层层飞檐。从远处看去，仿佛停泊着一只船。坐下来后忽然也疑心自己是在乘浮槎；树上挂着的布匹伸出檐头，分明像饱满劲健的五两风标，仿佛船帆一般。这里面是有缘故的：它使人仿佛游历蓬莱三岛，至于安期生、羡门高这样的仙人，却不是我所求。十思疏中列举古语，眼前所见正可作警戒之言，使我心中警惕。《水村图》。卧游书室以舟为名【卧游书室，是御园中的舟名】；水村图一展开，自然富有气韵，也不必再问宽【范】、迂【倪】的画法。雨水充足，稻秧已经长高；风吹动麦穗，铺展在田野。哪里只是欣赏烟雨景色，我始终把农事放在心上。题李舜臣《江东十鉴》，六韵。所谓十种胜战，原本没有一种真正能够取胜；究竟谁说这些可以作为鉴戒来合论江东？只是因为南渡以后君臣怯懦，才勉强借北伐的议论来表示公正【李舜臣因为宋高宗习惯于偏安，君臣都萎靡不振，于是取赤壁以下十次战胜的事迹，绘图并系以说明，编成《江东十鉴》进上。他开头说江东人只知道有江东而不知道有天下；但他说六朝君臣不能恢复中原的弊病，意在陈述古事以讽刺时事，希望高宗听闻后受到触动，并不是说这部书果真合于天下大势】。借此便希望成就正统，反说别人还不能建立肤浅的功业；扼住咽喉、击打后背，哪里有什么楚尾吴头，不过只是困守一隅罢了。防守上游，应当以冀北为最【燕京属于《禹贡》的冀州，是苏秦所谓“天府”、拥有百二之险的国家；它据有上游险要，形势如同北极，能够居中驾驭四方，所以朱子遍考古今建都之地，没有超过冀州的，其次才是关中。张良说关中三面险阻可守，只有一面向东能够控制诸侯，尚有可取的形势。若江东偏处一隅，土地狭小而气势薄弱，哪里足以同北方抗衡呢】；版图次要的地方也是关中。少师原本是金阊一带的人，受桑梓之情牵累，所以见识未能通达【姚广孝辅佐永乐帝迁都燕京，本应陈述此地的形胜；而他编纂《永乐大典》时却首先举出江东，实在是不通晓时事，难道是因为自己出身吴地，偏爱称美故乡吗？】这样的见识也实在浅陋了。咏和阗玉《桐阴仕女图》。根据玉材取碗的料，就着原有材质雕琢成图画的形状【和阗进贡的玉料，因雕琢玉碗而取出玉心，剩下的材料被吴地工匠利用，制成了这幅图】。残水剩山，桐树掩映屋檐，芭蕉映衬庭院；仕女回头询问工匠，运用心灵巧思，重在不抛弃任何材料，胜过楚廷中哭泣的玉人。题邹一桂《花卉小册》。木香。灌木长成，架到高处，又伸到前面的台阶；既有清香，也有白色的花，外表颇可与梅花并列，只是静静品看它的品格，总嫌低下。十姊妹。同样都是蔷薇，只是名称不同；没有黄金可以购买，也照样笑对春风。只应当归入韩偓那种《香奁体》，专在脂粉裙裾上雕琢诗句。缫枝莲。

译借用芙蕖的名称，姿态却像牡丹；花萼灿烂地吐放，映照着雕饰的栏杆。缫枝莲不肯生到池中去，仿佛害怕同水中的荷花并列观赏。金银藤。银花变成金花，连“金”字和“银”字本身也总让人心满意足。寄语世间追逐利名的人，只有这两个字最能牵缠人心。金雀。天然长成鸟头鸟翅的形状，呈黄金色；小雀虽高高飞翔，力量却不能胜任。想要感谢西都班孟坚所作的赋，却何曾有意飞上宫殿的棱角。山踯躅【紫色】。杜鹃鸣叫的时候，杜鹃花也开放。问你因何得名，这名称是谁开始叫的？原来不过是同一种山踯躅，只因“夺朱恶紫”，才有人这样猜想。翦春罗。花丛染成绿色，玉一般的花瓣染成黄色，这样也就可以了。可惜没有香气；把春罗细细剪裁，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仿拟清和之时，试作夏日衣裳吗？夹竹桃。叶子像竹，花朵像桃，柔美而灿烂，正好相互结合。即使拿《周南》《卫风》来评定，也未必能够完全撰述；不必计算扬雄所作的《广骚》。茉莉。假如不是在夏天开放，它本可同梅花比肩争香；气味既清雅高洁，花色却并不艳丽。南越的水土并没有使它改变【《南越行纪》记载，南越境内五谷没有滋味，百花没有香气，只有茉莉、那悉茗两种花特别芳香，不随水土而改变，这同橘树过了淮河便变为枳树不同】；它胜过橘树变枳的情形，超过淮河仍不改变。翠雀。蓝雀、茱萸本来属于同一类；金色的眼睛、翠绿的翅膀，姿态轻盈翩跹。王右丞《九日》诗中说“遥知兄弟登高处”，只是遗憾它不能飞来插在鬓边。蓬蒿花。这是长在荒径中的蓬蒿，到了秋天也开花，任凭风吹得飘斜。何必像李白那样引发大笑？仲蔚居于平陵，尚且自认为可嘉。金盏。是谁把黄金铸成了酒盏？不过是借此树立字样、安置名称罢了。即使真能用来斟酒，大禹厌恶酒，又何必举起它呢？垂丝海棠。细长的花丝袅袅垂下，牵系着流动的春风。满眼都是芳华，通体柔美。即使没有香气，又有什么妨碍美丽的呢？昌州的海棠有香气，却传到了杭州【见《花木考》，称昌州、杭州两地的海棠有香气】。紫兰。春风吹过九畹兰花，它却在花期之后才开放【紫兰在春末夏初开放】。解下佩兰，想起三闾大夫，徒然引人猜想。王子登新近又给它加了“紫兰玉女”的别号，题写在萧台。夜来香。一簇簇缀着百朵花，仿佛缝纫出来的；傍晚风吹来，香气均匀散开。不要惊讶人工没有这样的巧妙，花神本来就是针神。缫枝菊【缫枝菊与铁线莲相似，《群芳谱》说：铁线莲像西番花】。它有西番花的色相，不同于东篱的菊花。为什么称作缫枝？应当是因为像陶渊明那样为五斗米折腰之后，归来便闭门扫除、不再出仕的时候。望江南。造物主只是因循万物本性而使万物生成，闲花野草也都各自生长。望江南难道没有深意吗？何必把它贬低为俗名【见《花镜录》】？虎耳草【又名金丝荷叶】。难道它不能取效吗？季良的团扇低垂着两只耳朵，正好也可以用“金丝”来形容；又名荷叶，难道就一定适合生长在水乡吗？翠梅。这种草本花通常在六月开放，只因有五片花瓣，便冒称“梅”；正如李泌遇到卢杞一样，真令人惊讶这位客人究竟从哪里来。蝴蝶花【又名射干】。既像花又像蝶，双双翩翩。它的梦境比庄周梦蝶更相契合禅意。不要轻视它在夏天开放，常常要到夏月才盛开；认识到阳气生发，还在梅花之前。鱼儿牡丹。两尾红鲤成双，究竟是谁把它们系在这里？又像比目鱼在荷花间嬉戏。子充虽然把花赠人，嫔妃的称号和待遇也由此而来，归根到底仍在于“贯鱼”之义。水木樨。花朵和清香都像桂花，繁密地在夏天开放，却不在秋天开放。其中的奥妙必须深入辨识：木本刚强，草本柔弱。石竹。花朵茸茸，叶子繁茂而纤细，像竹一样。哪里能够同渭川竹林相比，只能说它斜长在矮篱和台阶之下；傍晚风吹来，麝香仿佛也沉沉睡去。僧鞋菊。渡芦苇横在江上，这就是遗留下来做鞋的材料。云水之间送来此花，如今是否真的曾经踏着实地走过？行脚僧人，你自己最清楚。蒲公英。蒲公英颜色黄得像菊花，一根花梗只托着一朵花；三枝九朵的形态太过着相【养菊的人把这视为高品】。野花却凭这一点向陶渊明家中的菊花自负。蚕豆花。白色花瓣像蛾，翠绿的叶子斜斜伸展；蚕豆成熟时，豆荚排列成丫形。若能早早登场，便能解除农家的急迫，应该称作人间第一花。荷花郎。叶子哪里有田田的形态，花也没有香气？是谁教它冒用了菱荷的香名？再想想，这种奉承话虽然无赖，却确实像莲花中的六郎。美人蕉。维摩诘示现有病，问文殊师利；把芭蕉心一层层剥尽，内外都没有实质。把它赠给美人作为别离之礼，又称作天女散花，终究只是徒然。蓝菊【俗名江西蓝】。差错往往从毫厘开始，最后竟相差千里。既然是菊花，怎么会有蓝色的面貌？又有人说：“这是从江西来的品种，到了滑州以后便应当分别归入宜地。” 秋海棠。秋日庭院彼此映照，露水光华清新；哪里妨碍它仿效一番春花的姿态？在砚北偶然吟咏遗迹，忽然追想起前席谈论文章的人。题木镂《山水图》。临着溪水建起别墅，依傍树木修筑高楼。远处山峰没有遮挡视线，闲云正好让人抬头观望。何必用蒲车来迎接贤人，也许戴着荷笠的人会来相访。不要说长空空旷无边，我的心仍同它一起悠然。右图题为《登楼望远》。拄着竹杖走过石栈，小童抱着琴，随着流水同行。高山之处，此人吟唱、彼人应和；空堂中消磨漫长白昼，高树上落下轻柔的风。以六法打开生动的面貌，哪里能说只是刻楮般的奇技？右图题为《囊琴访逸》。东园观麦。三春时节雨水优渥，郊外的麦子抽穗整齐；园中的麦子并不是供扫帚图取证的，正好借闲暇来观看。大麦小麦一片繁茂，扬花吐出，仿佛争着结实；麦穗渐渐沉垂，预示着丰收。秋日般温暖明亮的阳光照耀着，露气烟霭迷蒙；去年收成确实很好，今年或许还会胜过去年。河南早于燕北，预知将有九成收获【昨日何煟奏报，河南省气候早于畿辅，两种麦子将要到收成时节，全省预计在九成以上】。乡民吃饱了饭，村中炊烟飘香；好消息先随着风声传来，街头面粉价格降低【每当青黄不接时，旧麦价格必然上涨；如今听到河南麦子丰收的消息，京城面粉价格顿时下降二三文。由此推想，等各地麦子普遍上市，价格一定会一天天下降，实在是多年来未有的事】。如果再加上这次加倍的收成，定能预示百姓欢喜。即使说是百姓欢喜，我仍然牵挂忧思。禾黍虽已吐芽，正当蓬勃生长之时；麦子因此值得欢喜，禾苗因此也值得欢喜。雨水滋润而不至于成为淫霖，这才是两者相互适宜。得到陇地又盼望蜀地，像小户人家祝愿得到一只猪蹄，这种心情人人都有，我又怎能例外。近日忽然炎热蒸腾，时令已经接近初夏；连绵的云气正盼着很快降下充沛的雨泽，希望不要拖延，同时又希望雨后立即放晴，或许可以两全其美。题《德生轩》。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使万物生长。这一意义曾见于《羲经》。今天早晨观看麦子，偶然来到这里休息，因事玩味这句话，真使人心情愉悦。万物哪一样不具备生长的意趣？其中五谷，只不过是天地精华所孕育的幼苗罢了。如今麦穗秀美，将要结实，全都依赖及时的雨水和晴朗天气。使我们的百姓有粮食可吃，这种德性极其广博；使老人安乐、使年轻人怀抱希望，并不只是为了谋求一次收成。四方仍然相距遥远，怎敢懈怠祈求西成。《镜烟斋有记》。书斋临近绿水，镜子般的水光映出缓缓荡漾的波烟；微风拂过，轻柔得不可鉴照吗？鉴照自有方法，其中也忌讳过于分明。对云楼。

译楼依傍山而建，并不是正面对着山。林边绿荫浓密，山岩峭拔古老，草木青葱，远望相连；枫、楸、松、柏一律聚集在楼前与之相对。忽然由此产生一种特殊的契合感：不同万物争竞，才称得上贤者。那些疏落的树木，仿佛也在开口说话，正要等待岁寒时节来观看它们。戏题《花韵轩》。绿意浓重，红花凋谢，到了清和时节，这座潇洒的文轩才来此经过。片刻间欣然一笑，便想问问群芳：所谓风韵之事究竟是什么？藻德居。柳宗元说：“藻德的意义，实在是在振作文辞，正如《郑笺》所说。藻，就是洗濯德性。”傅休说：“振作文辞，不过是飞扬辞藻。”洗濯德性，切合修身。傅义比柳慎修说得高明；应当勤于临池学习。这个居室的名称，正切合反省自身、循守德行的意思。抱朴草堂。矮屋竹篱，茅草覆盖台阶，土屋很适合观看农事，不只是欣赏烟霞光景。水流绕过门前，风从窗下吹来清凉。这里只应由安静的人居住，离开这里便要忙于万机政务。《观畴楼口号》。麦子已经将要成熟，黍稷禾苗也在生长；在绿色田野间观看，实在令人心情愉悦。十多天来时常放晴，正适合及时降雨，因此不免又由此生出盼雨之心。题《敦素堂》。到东园正好观看麦子，又沿着道路经过楼门；往返并没有清道肃静的仪仗，只在朴素的轩中停留。池水常常映入眼帘，五言诗句也始终没有忘记。哪里只是铺陈文辞，凡事都希望敦厚朴素。静虚斋。内心安静，外物就不能污染；内心虚空，外物就不能附着。既不附着，也不污染，才可以顺应本性。以外物为乐固然不是本性的污染和附着；这是因为厌恶外物而保持本性来应对万物，难道万物不正是本性寄托和施展的地方吗？静与动并不相悖，达到虚静明澈才有所作为。无为之中包含有为，这与一味崇尚寂寞大不相同。《挹泉榭有记》。本来只是平缓的水流，墙外却有湖水；高下一旦相差一分，水势便完全不同。我因此用量器取法的道理来推论用人：让人各按才能任用，看这里就可以明白了。写镜亭。圆形池水如同镜子，不必用布帛磨拭亭子。难道山阴的兰亭都一概只是经过吗？展开脚步游览并不在于坐下，临写法帖又何必杂入华丽辞藻？只有一只鹅。题《明漪楼》。楼临池水，水面荡漾着明亮的细波。凭栏片刻，便契合于幽静的思绪。阳光晃动，层层像金色，四散开来仍然美好；微风吹动水面，如展开白绢，细微处更为适宜。水流汇聚成坑洼，最终进入大海，归向大海而不争竞。照见万物便呈现其形状，至于其本体却不自知。题写诗句如果不是关于镜子，已经多次拈取此意。月光和露水又有什么作为呢？深宁堂。整洁地修治书堂，使它深邃而安宁；沉浸于义理的府库之中，获得可以效法的仪型。假如只供人玩弄词藻、图求研习雕琢，玩赏外物又怎能有益于性灵呢？绿净榭。进入夏天，树叶整齐一片，千林都染成绿色；水榭空明清净，不设置窗户，四面像油布幢幔一样，与满眼绿意相对，别有一番契合。远离尘垢，显示戒定的意义，又何必疑惑？是与非就像镜光一样相互映照。鉴园。从园中转向北面，便通到鉴园，于是面向溪堂坐下休息。亲自经历夏天到来，树叶一齐转绿；哪里还会怜惜春天过去、花红减少？把趣味寄托在图书中，以高尚情怀表现出景物在近处步行之间的奇妙。镜子既能照见物，也能照见人，彼此都有作用。看到这个名称便思考它的意义，可以警醒自己无穷无尽。开益轩。计划广泛搜罗《四库》中的书籍，编成一部书【近来因为校勘《永乐大典》并访求遗书，命令词臣分编《四库全书》，常从中选取数种未曾见过的书，以备披览，间或也品评并题诗】。打开书卷还要用心研摩其中美善的地方，这正是我所师法的，也用来戒勉自己的不足。取之不尽，所获益处也就很多。观云榭。树林的叶子仿佛将要变绿，于是构筑疏朗的轩舍，因此题额为“观云”。观云不只是观云：看见阴云便担心淫雨，看见云气又盼望降雨，看见晴云则欢喜。今年春天雨水充足，麦粒饱满，禾苗茂盛；适宜的晴天将近半月，接着又该下雨了。伫立远望，云气英英正在那边，并不在你眼前。题《道命录》【有序】。宋代李心传辑录当时议论伊川程子的事情二十多条，其中毁誉各半，题名为《道命录》。他的意图在于推尊伊川，把“道”归属于他，而把“命”作为对他的惋惜，这就过分了。天命叫作性，循着本性叫作道；道正是由于天命而来，并不是在天命之外另有一个所谓的道。因此董仲舒说：“道的根本源头出自天，天不改变，道也不改变。”这实在是笃实的议论。至于李心传所谓的“命”，是穷通祸福之命，也就是孔子很少谈到的那种命；反而把它附属于道，岂不是把论道看轻了吗？有人说：“孔子不是说过吗？‘道将要实行，是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命。’何曾不是把道和命相提并论？”却不知道孔子这句话，正是在说明道的实行和废弃，取决于能不能循性复命，而不取决于公伯寮是否阻挠。公伯寮又能把夫子循性复命怎么样呢？所以朱子也说命有两种，只是他的意思还没有完全发露。而且二程氏的品格情操也确实不同：明道纯粹而不露锋芒，伊川则不免带有意气，因而造成洛党、蜀党之争。党派难道是君子所应该有的吗？像东汉的黄宪、徐穉，不曾陷入党锢之中，他们卓然不随流俗，确实有值得取法之处。他们只顾彼此以俊秀自许、互相标榜，恰好因此自相伤害；但那还只是出于小人的中伤。至于伊川和苏轼，都是正人君子，却竟至于门户分裂；依附他们的人于是彼此攻击不止，显然是在操起同室相残的兵戈，这又是为什么呢？道学一旦流变为党援，弊害就会发展到没有止境；这不是清流的福分，更不是国家的福分，对于世俗人心所系甚为重大。李心传《道命录》的说法尤其不合于道，因此题写此编，并替它作序加以纠正。天命落实在人身上就叫作性，道只有循着本性才不会有过失，应当知道这就是道。世人常常固守一种说法，认为道属于命，这在义理上怎么说得通呢？董仲舒所以称道不变，正是这个意思；尼山夫子又何曾多谈过它。即使说是借此传扬名声，永远也很可能因此招致祸患；两败俱伤，究竟有什么好处？出仕、退处而顺应时势，或许并不是错误。黄宪、徐穉没有陷入党锢，洛党、蜀党却反复操起室内相残的兵戈。明道的器量深广无边，伊川清澄如水，可以从中汲取。李心传【李】作《道命录》，用意确实美好，但取义失于斟酌，因而广泛搜罗也没有得到妥当结果。题钱维城《花卉册》。杏。是谁把花瓣簇拥起来，剪成红绫的样子？只应当是女夷所为。你若能结出果实，朱明时节的甘美便可供人食用，也差不多不至于让家丞感到惭愧。郁李。暖日和风，使群芳开放。为什么偏偏是你？那盛开的花本来常常设置在眼前；正如《小雅》中的宵雅之兴，兄弟们都相率而来，而如今这一篇却被废弃了。贴梗海棠。叶片呈浓绿色，花朵深红色；花形像磬口，虽没有香气，风韵却自有不同。把它画入图中，便使这种姿态长存。花将凋谢时，如同残妆剩粉。（《群芳谱》说海棠有四种：贴梗海棠花深红，像磬口，没有香气；初开极红如胭脂，开放后渐渐形成彩色光晕，到凋落时就像残妆剩粉。） 辛夷 花的外表披着紫色，里面含有白色，清香洁净如同描写中的玉兰，姿态一时像玉兰，因此怀疑它是木笔。世人都知道白花的是玉兰、紫花的是辛夷，却从未见过外紫内白的品种。维城这样说一定有所依据；花谱说玉兰嫁接时用木笔作砧木，我过去因此把木笔当作玉兰，后来知道错了才改正。看来它最终还是应当归入辛夷。金丝桃 绿色的花萼托出五朵花开放，谁安排得这样巧妙？果真如此！各种颜色都具备于中央，花数也合乎自然。这是造物与栽培共同造成的。牵牛

译说什么牛曾经不睡觉呢？即使花色不多，姿态也很多，只可惜花开在初秋，月亮牵引着花丝回来，却又被银河阻隔。水仙 它不是天上的仙女，也不是与地仙同列仙班，只因与水结缘。它并不羡慕郁罗金阙，也不稀罕在那里留下身影；它只爱在绿色水波中洒然自得。长春 一年四季都开花，长久占有春色；更在花行之间夺取香气。（长春花没有香气。）给它命名题写的人真有卓见，把它写进花册，使它压倒群芳。题木镂渔樵耕读图 这是太古的山川，处在尘世之外；即使是武陵，也同样有人居留。拿着鱼竿，并不计较捕鱼的快乐，这是渔；挑着担子，只应与鹿相游，这是樵；辛勤耕作，大略同于不越过田界，这是耕；穷究经书，和穿着先辈的田服没有不同，这是读。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勤于本业，雕刻这些形象，正可伤叹农事之艰苦；确实如此吗？咏痕都斯坦玉镫檠 它来自遥远的西方海域，崇山昆仑一带产出这样的翠玉。因为采用水磨，省去了许多工力，巧匠便制成灯檠；还称得上配银烛的雅器，恰宜让灿烂的玉色承托灯火。承盘为一件，柄上设置灯盏，支撑到高高的层次，像翻卷的叶子昂然挺立，独自伸出茎梗；夸称有七尺高，确实足以价值连城。它能被善于经商的人送来，是因为那里人人善于贸易。痕都斯坦虽在印度极远之地，但商旅常到叶尔羌，所以如今常能得到它的玉器。听说那里加工玉石纯用水磨，省工而制作精美，尤其是中原所不能比的。它频频来到这里，也足以令人惊叹。仿佛用它供作接续光明之物，借此可以赞美离明之德。题倪思《重明节馆伴语录》《重明节馆伴纪倪思序》所记的话，无非是粉饰强词。宋高宗给金朝写信，自称为侄；倪思却称金人为虏，表面上依附他人以求免祸，私下却任意诋毁侮慢，自欺欺人，也不顾后世讥笑，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当时宋人非常畏惧金人，而这部语录反倒夸说金使畏惧宋人；至于射箭一事，射箭本是金人的习俗，东南文弱之人哪里能够胜过他们？倪思却大肆称说与金使比射而屡屡命中，更显出他的不自量。他在自序中还说强者屈服、弱者伸展，难道不可笑到极点吗？全书只在言语交游和利诱馈赠上做文章。书中记载使者接见，毫无一句切要的话，只是每天同他们亲密周旋，以及饮食馈送等事，实在与国家轻重毫无关系。南渡以后苟且偷安，脸皮尤其厚；后世千秋的殷鉴，实在应当谨慎。孟夏讨源书屋 清和时节，在御苑迎接 陪同慈驾游览 我因处理日常事务而在这里休息停留，墙外浓荫连接着绿色的柳树，栏杆前鲜红的石榴绽放。几件康宁之事，只是上天的安排；晴雨变化，常常都要根据农事来筹划。去年的景色还像昨天一样，时间却迅速得如同台阶下流过的碧溪。隄上四首 处理政务、批阅奏章之余，尚且有闲暇的机会，便来欣赏湖山。天空高远，水面宽阔，蓬莱仙境也不值得一提；会稽山的镜湖之间，仿佛就在眼前。西面是明湖，东面稻田中新插的秧苗大多已经茁壮青葱。此时如果再下雨，实在是太好了；又让人觉得高高的云气令人心中企盼。昆明池并不是汉代才有的功业。水中排列着操练水战的艨艟，一方面用来训练劳作，一方面点缀景色，难道只是因为没有故事可说，才这样穷尽兵力吗？乘着轻便车，漫行试览堤岸。万寿山的山光霭霭，仿佛低下来要看清园林建成已久还是新近；一路上榆树、柳树的绿荫整齐相连。题玉澜堂 窗户空阔高大，吃着玻璃般的水波光影，翻动荡漾；屋檐低垂，尽有四时风月，洁净得没有一点尘泥。往来舟影如画，小船在水上飞行；诗兴又像水鸟一样，每次来到这里，兴怀各不相同，不妨触景生情，留下题诗。宜芸馆 内府富有图书，芸香书册随处可见，唯独题作“宜芸馆”，其中的意思人们知道吗？背靠山、面临水，清净明亮，不受尘埃侵扰；坐下来安静读书，足以获得许多益处。还要深入探究，才能自行领会；荒唐的说法不是这里所取。座席还没有坐暖，便要起身面对政务，因而更加惭愧不安。夕佳楼 靠近西边的层楼阁宇，俯视池塘；窗户收入烟霭水光，自己叙说陶渊明寄托的佳兴。我几曾能够长久坐在这里，欣赏斜阳呢？藕香榭 敞开的水榭临近湖岸，坐在这一方地方，浩淼的湖面映入眼中，水波光色尽可收入怀中。按时节本来就知道不是莲花盛开的时候；题额既不是“莲”，却没有不同于面对水中的芳香。由此悟到，花木有开放也有凋谢，不如真正清净，才是真正恒常。汤泉的花早开，瓷瓶中供奉着荷花，难道不就是藕香吗？（汤泉的荷花比其他地方早一个月，每年四月末就有插瓶进献的。） 养云轩 水云因湖山而得到涵养，云气又因屋宇而得到涵养；这里依山近水，云气在此汇合为一。已经半个月没有下雨了，今天应当降下甘霖。若只知蓄养而不施行，岂能称作丰隆？应当依照惠民的准则来安排，不必多问，这就是大吉。戏题留佳亭 春天过去了，景色依然；夏天又来了。湖山的佳景，经过这里怎能不回头看？却好像是亭子又挽留人，难道是在嘲笑留下来的人吗？难道真应当这样说吗？无尽意轩有感 雨多时有时盼晴，晴久了又盼雨，这些都是心意所造成的。这种心意有没有穷尽呢？不只是这一件事，类似的事情大概难以一一列举。保全安泰、保持盈满，成就裁断和辅佐；安抚百姓，勤于求贤；处在今天，期望效法古代。无尽的心意就在这些地方，难道只是供眼睛观看而已吗？瞰碧台 一片碧色平铺开来，万顷水波尽收台上眼底，心胸也随之开阔。想起《岳阳楼记》中范仲淹的话：“臣下的鉴察应当同君主的鉴察一样。”应当如此观看。戏题听鹂馆 春天正月偶然来过一次，初夏又来到这里；黄鹂鸣叫的时候本在暮春，而我却总把它错过。如今听到它们嘤嘤啭鸣，徒然追想《诗经》风人的意义，不觉茫然想笑：当初建造这座馆舍，实在是多事。餐秀亭口号 山涧、树叶和岩林已经一片青绿，空亭并不费力便可攀登到达。四周秀美的景色取之不尽，寄托的妙趣反而使玉食珍馐显得低下。小西泠 山在西面，又靠近水边，因此称作小西泠。绿树阴影笼罩着岸边，白色浮萍随风飘在水汀。明湖仿佛移到了这里，秀美的气象颇为相称。因而想起林桥旁边，只愿我的百姓能够安宁度日。自石舫登舟泛湖之作 玉河水流到这里，便都在此登岸。要在明湖泛舟，就从这里开船；石舫没有意图接待我们，靠在那里却不移动。仿佛乘着漂浮的名山，观览景物之外仍有闲暇。于是暂且在堤西作一次清游，从石舫上登上画舫。画舫向前行，石舫停留下来。剪裁般的轻舟忽然经过镜桥，在镜桥处转动船舵，船底仿佛用的是楼船。楼船迤逦经过耕织图前，频频询问织作的情形和耕田的状况。蚕适宜晴天而稻子适宜雨天，大体上两种好处很难同时兼得。难道不只是蚕稻如此吗？万事都像这样，我又怎能忘记先前的忧虑呢？题畅观堂 山堂在昆明湖西南角，只有乘船才能通到。到了岸边，停船登岸，乘竹舆坐到榻上，放眼观看清幽的景色。西山远远横亘，翠色屏障环绕着湖面，浸在碧波之中，光色浩荡。水波之外，鳞次栉比的田畦里稻苗整齐而滋润，承受着甘美的雨水，实在太好了。近来云气生成、风势吹来，每每随之而起的，正是牵动心怀的忧思。睇佳榭 左近俯临昆明湖，右边远远承接西山；敞开的水榭正处在山水之间，可以眺望佳景。今年才第一次来到这里，稍坐片刻便立即离去。不能说辜负了佳榭，只是我的闲暇并不真正闲暇。怀新书屋口号 绿色秧苗在溪旁田畦中正长得茂盛，却又嫌平坦田野上交错吹来的远风。已经晴了半个月，正需要甘美的雨水滋润，只怕风把云吹走，使盼望落空。

译山东巡抚徐绩奏报麦收分数，作诗记录欣慰之情。早先一直担心闰三月的春雨是否沾润不足，如今这个时候实在不需要再报说收成十分了。现在又报告两种麦子都收成十分，真是十分庆幸。我更加勤勉地关心百姓，只希望他们足以丰衣足食；考察官吏，还应当戒除粉饰欺诈农情，何况近畿的情形也大致相同。对于这一点还没有完全信实，仍希望再有甘雨滋润。（先前东省从闰三月初就得到雨水，后来没有继续奏报，恐怕不免稍有盼雨之意，也未详知麦禾情形，曾传令查询。如今据奏复，东省春雨透足，两种麦子都丰满，没有稍微枯槁的，合计均有十分；禾苗也长到一尺多。农民因麦子即将收割，都希望天晴，并没有盼雨之处。近畿农事与山东大致相同，田家虽不急于盼雨，但近日天气稍热，若能快下雨后立即放晴，似乎对麦子没有妨碍，而对大田更有好处。） 题《南宋都城纪胜录》（有序） 宋朝自南渡以后，只剩半壁江山勉强支撑，而君主和臣下沉溺于宴饮安乐，不把恢复失地放在心上。西湖的歌舞从早到晚流连不已，哪里知道残存的山河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他们竟有仿佛要在这里终老的志向，距离燕巢置于危幕之上，又有多少呢！可是耐得翁编写这部书，只盛赞临安的明丽秀美，说百姓和物产的安康富足超过京师十倍，又说中兴一百多年，太平日久，比从前又超过十多倍。他对于安危盛衰关键的昏昧，也太厉害了！然而，他或许看见朝廷之上不能振作，便写这种话来迎合他们所想；或者也知道自己的书流传后必将贻笑后世，所以隐去姓名，托名于子虚乌有之人吗？不然，他既然拿起笔墨，难道没有读过班孟坚的《两都赋》吗？本可借讽谏来立言，却写成这种违背正道的铺张之作。读这部书，可以知道当时的时事，因此题诗并写序如上。南宋偏安一线江山，已经危急得很。徽宗、钦宗被掳到北方，竟然被忘却。正应当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的时候，却去游山玩水。后世和前朝都夸耀富庶，歌楼酒馆里争相奏响笙箫丝竹。唉！耐得翁所编的记录，哪里比得上兰台的两篇奇文呢？再次题写吴镇《夏山欲雨》卷，叠用旧作韵。还没有落笔，神韵已经凝聚，所以山崖间生出了云气。随着云气而来的雨势也仿佛将要到来，哪里还分得清高山重峦有多少层？这幅画是把全景一并提出，哪里只是提出一半？王倪两家仿佛对垒，气势直上云霄。画面本来就简洁，画中人物也各如其人，实在高超。它并不只是界画一类；那些金碧辉煌的作品见到它，难道不应惭愧而叹服吗？咏和阗玉兽环尊 形制仿照《宣和谱》，雕琢精美如《宵雅》诗，却不知它究竟属于秦代还是汉代。它还可以同象尊、牺尊相交为友，哪里一定非要用铜来铸范？即使借石来雕治又何妨？兽环常常附在两耳旁，可以穿绳系带。热 清和时节才到上旬，夹衣还觉得有些凉。过了望日几天，酷热突然来到，葛布衣服也穿上了。凉意说夏天来得迟缓，炎热却说夏天来得匆忙。芒种是五月的节气，实际到十六日正应当炎热，本来是合宜的。平常中有不平常，人情往往有所遗憾，很少能够安分接受。我虽然知道这是常理，筹划农事时仍然希望三春的甘泽沾满田野，盼望两种麦子丰收。已经半月不下雨，担心干旱，心中徘徊不安。即使说晒麦有利于禾黍，但刚刚吐穗的秧苗根基还未牢固，炎热蒸腾怎能没有伤害？烦乱的思绪触动心怀，吟咏起来，不觉言语变长。咏定窑睡孩儿枕 北方定窑出产精美陶器，曲起手臂代替枕头；高高的锦绣围栏环绕着它，安稳地放在绣榻上，睡卧也很牢靠。人与枕头彼此同做一场庄周梦蝶的梦，姑且自我夸耀。它常常送出声响来警醒睡眠；何必还要费力投掷竹签呢？（《吴越备史》记载，武肃王钱镠在军中从不曾熟睡，常用圆木作枕，睡熟后头一歪便会惊醒，称为“警枕”。陈武帝曾命鸡人把铜签投在台阶石上，发出铿然声来警醒夜眠。这只枕头一摇动，里面就有声音，也许也是警枕一类吧。） 《御制诗四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四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三首（癸巳六） 直隶总督周元理奏报麦收分数，作诗记录欣慰之情。春雨滋润了两种麦子，希望收成超过十分。进入夏天却盼望下雨，因而心中不舒畅。如今接到方伯详细报告收成分数的奏报：两种麦子已经成熟，陆续登场；顺天、天津、宣化三府以及定州所属收成在九分以上；遵化州及热河道所属收成九分；其余七府四州所辖收成全都达到十分。全省大约有九分多，农情极为喜庆，也足以令人欣慰。我的秋麦伏气本来达到十分，确实没有虚报。春麦结穗时缺少雨泽，因此比平常略差；但今年实际已经很好，我仍然可惜：麦子需要晴天晾晒，禾苗却等待雨水滋润，辗转思量，实在难以为情；欣慰少而忧愁多，大概就是这样。题董邦达山水册 高大的松树疏落地挺立着，树下选择居处，清爽脱俗。庚夏也像秋天一样，高人坐在砚台北面没有别的事，大概正在注释《鹤林玉露》这部书。右题：长松静对 碧绿的山涧潺潺流淌，白石错落闪亮。小亭坐落在水边，徒然疑心整日无人来到；其实自有林间柴门隔绝尘世。右题：林扉萧爽 山楼中充满风声，雨来时风雨萧瑟，还兼有湿润之气。这样的景象本已多种多样，足以夸赞画家善于写出米家笔意，也足以称许这家的诗。右题：山楼风雨 独自手持芸香书册考察古人，空斋中只有佳树作邻。打开窗户引入树梢上的天籁，扫除胸中万斛尘埃。右题：虚窗清籁 古屋疏篱旁，高树的树荫清凉幽深，飞溅的泉水落入清澈的深潭。哪里还需要渔郎来奏响欸乃之歌？这实在就是云山间的和谐乐声。右题：隔篱泉韵 背山临水，结成村舍。幽静偏僻之地从来没有俗客来访；即使有人彼此过访，也只是相对谈论渔樵之事。右题：溪曲村居 花宫一层层从青翠山色间显现出来，赤脚僧人常常关闭山门。哪里有客舟停靠在溪边？只能静静听着鱼山传来的仙梵歌声。右题：云岩香梵 冻云一色，傍晚的天空阴沉；枯树枝杈错杂，寒气萧瑟森然。可是寒鸦也有灵性，知道将要下雪，早早归入树林。右题：冻树归鸦 工部尚书裘曰修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调养身体，既未获准，作诗赐给他以安慰。腹病使我废食，身体消瘦，为什么投医这么久还没有痊愈？（裘曰修忽然患了阙格症，便命太医院使陈世官为他治疗，过了很久仍未痊愈。曰修听说盐场大使陈善继能够用狗宝治疗此病，请求让他诊治，随即准许了他的请求，命人把陈善继召来，试治也稍有成效，因此对此事十分挂念。）你想请求水衡暂时解除职务，难道能忘记同我一起在芸席上研读篇章吗？你正当效力的日子还很长，我却怜惜你才华未老，不忍按照养病的旧例处置。希望你像香树一样，最终完全康复。（“香树”是钱陈群斋名。陈群过去患此病，获准告归，不久便痊愈；因为他年老，才允许他享受归隐林泉之乐。如今裘曰修刚过六十岁，而且通达事体，不但不应像陈群那样引退，即使暂时解除职务也没有必要；何况京尹事务已经派人代管，工部堂官还有多人，不必由他独自承担，正可安心静养。因此没有批准他的请求，仍希望他像陈群一样从沉疴中康复。） 咏和阗白玉双耳素瓶 质地像羊脂，采自和阗，由驿站递送到朝廷。正如把秷秸纳入禹贡，于是器物的形制仿照宋窑。两耳可以穿绳，便于携带。瓶腹虚空，可以贮藏花卉，花香飘散。估量起来有一尺高，保持全然素白；雕琢时只需依靠玉质本身，不必巧加雕饰。题《帝王经世图谱》（有序） 帝王治理天下的道路，全都具备在六经之中；其中垂示的法则和戒条，取法并不遥远。只是篇籍杂乱陈列，阅读起来不是一时可以完毕。唐仲友于是摘取各经的要旨，编列成图谱，旁采传注，附上总说，分门别类，条理井然。读它，文辞容易通晓；玩味它，义理容易看见，确实可以作为政治的准则。至于选择精当、言语详尽，提纲挈领而探究深意，用力不繁杂而成效很大，周必大题辞所说的，比作水向东流、车有指南，实在恰当。左图右史，借此获得观察省察的益处，如今把它们汇集为一部书，包罗无遗。《永乐大典》中搜集极其丰富，像这样有助于君主治道的书，实在屈指可数。完全可以称作万世帝王治理天下的宏大编著，应当放在座右，早晚鉴察自己，岂能只把它看作搜罗广博、记录丰富而已？我已经在序中说明大意，用来申明作诗的用意。后世帝王建立天下最高准则，辅佐上天完成政务。法则都在六经之中，遵守这些法则便能治理，违背这些法则便会混乱。开始时要谨慎，结束时也要慎重。这样的图谱创制于前，唐仲友的叙述详尽说明；周子充难道只是保存礼制的空名吗？珍爱这些礼制，还应知道它们所显示的意义，折中取正。四千年间的兴废盛衰，融会概括在一百二十多篇之中；它是治理天下的津梁。我心中仰慕它，把它作为君主的规范，时时听取、实行其中的道理；篇章之间全都是珍贵稀有的内容。座位旁应当常放一部，难道只是把编纂的言论作为广泛考察的资料吗？更要践履实行，以此勉励我自身。（从尧到现在四千一百多年，这里举整数而言；全书一百二十二篇，分为十卷。） 西直门外 北郊大祀每年亲自举行，清晨回宫谒见 畅春园的石路上，柳荫下清晨凉爽。农事令人感到萧瑟，我凭栏察看，距上次巡视又已经过了十天。秋麦将要收割，春麦还没有成熟；禾苗遍布田垄，茂盛青葱。此时盼雨的心情确实迫切，却与往年不同。往年这个时候还有许多没有播种，今年幸好已经出土成苗。除草可以进行，暂且权宜等待雨水再来；如果久拖下去，像这样稀疏的幼苗怎么办呢？惯常经历春旱，因此为农民忧愁；如今春雨沾润绿色田野，虽令人欣喜，却又担心嫩苗难以迅速生长。这是我的职责，理当先天下之忧而忧。麦价 秋麦成熟了，麦饼香气四溢；春麦泛黄，其中还夹杂青色。播种有先有后，本来就应当在颜色形态上有所不同。（第一解）春麦还留在田里，秋麦已经连根拔起。两种麦子都掐穗查看，颗粒全都饱满。（第二解）秋麦报告收成十分，实际还不止十分；春麦报告九分，也姑且听取这个数目。（第三解）所以谚语说：“不要只看幼苗长得多大。”这也是百姓的常情，何必事事精确核查呢？（第四解）春雨确实优厚，夏雨实在欠缺。春麦收成减少，本来就应当是我早已忧虑的事。（第五解）河南有九分多，山东十分充足；直隶也像河南一样，令人额手称庆。这是上天赐予的福气。（第六解）近处获利增加三倍，人们掌握筹划经营的方法更加精细；豫、齐的麦船到来，麦价将会更加平稳。（第七解）趁着旱麦价格稍有上涨，即使收麦后价格下降，所得利益也还可以照常享有。（第八解）价格上涨如同降低，价格下跌如同登高；农夫用力耕作，享受利益全由你们自己决定。（第九解）这件事不是一天造成的，法令约束也有难处；教化百姓缺少良方，写下这些话也只能徒然叹息。（第十解） 夏日在养心殿斋居

译祭祀之事要亲自举行，我常常勉励自己深沉恭敬。红色宫殿中暑气全都消除；虽然是漫长夏日，却仿佛完全忘了夏天。即使不迁居斋宫，也同样肃敬斋居。风中带着凉意，知道这是雨水造成的；料想别处应当已经得到滋润，而这里仍然空虚。（早晨下了微雨，后来风来颇凉，知道别处一定有丰足的甘雨，这里却只沾到细小雨滴，因此感到惭愧。）万机之余看似有闲，忙碌仍在眼前，还要校勘新增加的《四库全书》书籍。（当时词臣正在校勘《永乐大典》，选择可以刊行的内容，按照四库体例先抄成十几种进呈，足以供闲暇时检阅。） 微雨（四月三十日） 阴云整夜聚集，后来又散开；细雨清晨落下，随后又停。雨量连分寸都不到，这又有什么益处？我徘徊等待，越发不得安宁。明知麦穗已经抽秀结实，却无奈禾苗还嫩而青。即使得到丰沛雨水，仍然可以挽救，因此仰头远望，站立在庭院中。题《至正条格》书中说：“辅佐教化在于彰明刑法，崇尚律令，难道还不如崇尚六经吗？《至正条格》本来应当体现至正之道，却没有足以作为仪范的整齐规范，常常偏袒一方，并不公允。它所记载的，大多偏袒蒙古人的条文居多。例如汉人参加科举考试中了汉科，便加一等注授官职和服色，唯独不受禁限。甚至蒙古人因公经过某地，还命令百姓设置房舍、供应粥饭，造成的骚扰负担实在很多。又规定蒙古人殴打汉人，汉人不得还手；如果汉人指认证人到当地官府申诉，违者严行治罪。而蒙古人犯法却不得拷问、拘禁，这就是徇私放纵他们任意行事，大大失去人心。这些做法在偏安一隅之地或许可以，哪里是帝王居中建极、极其公正的治道呢？”这只能使偏安之地背离和睦，难道元世祖开创元朝时，主持后代谋略，竟把这样的过失留给后人而听不见吗？咏龙泉窑碗 龙泉器物，哪里还能再见到唐宋时的风貌？如今窑器已经进入珍藏。八片箋纸般的釉面，保留着秘制；虽只是一片羽毛，却能千秋流传，放出吉光。其质地次于定窑，坚实而不妨做得薄，近似官窑的色泽；翠色也相称。铜箝住碗口和碗足，越经摩挲把玩越显耐用。用来品茗，也适合磨墨试笔。骤雨（五月初一） 西北方向乌云成片涌起，傍晚骤然刮风下雨来到庭院。炎热顿时被冲洗，屋檐上的瀑布般雨水已经喧闹地冲击台阶。积水容易保存，纱帐和厨窗也不沾尘埃。只是还要防备傍晚太阳出来而雨水并未丰足，令人惋惜地徘徊。夏至日 北郊礼仪完成后叙述其事 玉管随着四时运转，五月赤云降临，正合时令而修治。举行大祀，执掌礼仪，持守微薄而真诚的心意。六幕赐予大地之庆【正位及五朝配位都各设黄幕】，八成中吕之音【“中”读去声】响起；黍田正盼望恩泽，怎能不怀着翘首企盼之心？祭祀完毕，返回御园郊外，观览农事，乘兴记下此事。换了衣服上路，乘轻便车返回园庭，顺道问候。在郊外起居，距离并不遥远，不过十多里；农事因此也能顺便查看，岂不是很好吗？昨晚幸而经过一阵雨水滋润，只可惜风把雨云卷走，时间不长；绿色禾苗已经显得茂盛，生长的气象承接着丰厚的雨泽，希望还能普遍施降。麦子将要收获一半，众农民忙碌的情形颇为明显；高墙旁、圃场上堆积着麦子。痛快地下雨后仍希望痛快地放晴，好让其他尚未收进仓中的颗粒也能成熟。喜雨【五月初二日】既然下了雨，实在令人高兴。雨下得正合时令，果然是及时雨：禾苗完全得到助长，麦穗也更加丰实，同时又能防止水涝。土地已经积蓄了水分，傍晚浓云又低低垂下。北郊举行祭祀，祈求丰厚雨泽【这天前往致祭，当时默默祈求甘美的雨泽】，感念之情深切于内心，实在知足。喜晴 因为禾苗急切盼望下雨，所以又因麦子而思念放晴。雨水丰沛，已经满足心愿；天气晴暖，也令人称心。这样的时令岂能完全预料？恭敬自守、持盈保泰，祈求年成却不知满足。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百姓。题《萧楚春秋辨疑》萧楚直面权臣【蔡京】，退居后自得其乐地著书；胡铨、赵旸奉他为宗师。其经文颇有明晰卓越的见解，对不同的注释也不迁就附会。文辞难道不是史实的可信依据吗？它超越众说，真可谓亡诗以来的著作。辨明群疑，主张一统天下而无其他义理；三次改变周公之说，难道能够事先料知吗？可惜后世湮没，散佚很多，确实应当重新抄录，以表彰并扶持它。只能瞠目仰望，像获麟之后孔子无暇再作《春秋》，我正惭愧自己未能像董仲舒那样下帷讲学。题木画屏 防棋 巧匠试作奇品，雕刻溪堂制成防棋；方与圆中包含动与静，胜负关系着安危。没有斧凿痕迹而形神酷似，神韵也没有遗漏。应当讥笑那些只会舞弄刀笔的人：这种妙处，他们还不能领会。试茗 云馆邀请闲适的客人，在雨前品试茶芽。湘炉中雪白的茶乳融化，越窑茶碗中仿佛分出月色的光华。高雅正在于清雅的供具【“供”读平声】，哪里需要夸耀奇异的名茶？雕刻的防棋贵在寄托意趣，淡泊才是可贵。古玉小壶 论其年代，超过秦汉；陈列筵席之间，觯、尊都空置。壶内廉正而不伤人，壶腹之外一接触便温润如絮；即使斫削也终究无益，土沁的华彩还留有痕迹。昔日买春，曾被表圣称许；它的典雅直到今天仍然保存。题董诰花卉册 芍药 鼠姑已经是在送别芳春，翻转花影映在台阶前，再次写出它的真姿。即使顿时把它置于一旁，也不要嫌它被称作婢女；占得花期之先，却让人想起咏风的诗人。▯醿 这个名字传说最为雅客所称，极其风流；品格超凡，精神秀逸，通体柔美。不要奇怪它的旁边多有酒气，浅红色如晕染双颊，早早便低下了头。栀子 花瓣洁白如玉，花蕊金黄；仿佛兜率天形成一片花林，成为佛道场所，真要笑坏那些禅僧，竟称它为佛花，却不知道它既无色彩又无香气。紫踯躅 花在二月开放，映照山色而繁茂。它哪里只是压倒朱红花朵，难道偏偏只有你吗？最妙的是玉骢经过时放慢脚步，也使它徘徊不前。淡竹叶 叶子虽然一片片都不挺拔，花开时却还有两瓣青色。品格向来琐碎繁杂，渭川的竹子哪里肯让它混在名品之中？杜鹃 子规啼鸣，杜鹃花便在山中开放；同样是徒有虚名的妒忌，何必还要无端增添？襄阳的吟咏没有写到它，应当是怜惜鸟而不怜惜花。木香 香气如沉香檀香，洁白如雪；可惜的只是它偏偏在四月开放。假如能在冬春交替之际开放，凭借色彩和香气，简直可以傲视寒梅。蝴蝶 翩翩飞舞的姿态，格外风流。它踏过马蹄，仿佛应当让马少停留。这样的情景正合《南华经》的佳趣，闲花也喜爱仿效庄周。夜合 花色仿佛萱花，花名却叫莲【莲花见月便合拢，见日便开放】；金黄色的花蕊映着太阳，灿烂而纤妍。不要徒然责怪它被风吹过却没有香气；其中的至理应当明白：万物忌讳样样完备。翠雀 仿佛展翅飞翔，却不离开枝柯丛间；在叶子里自然婆娑摇曳。若问它何时开始种植、何时传来，应当是当年赵佗进献的。石竹 既然叫竹，为什么又开细小的花？安名称、立字样，究竟是谁弄错了？绿色竹林高高覆盖，仿佛彼此相顾；把它们收在一起，成为一家，又有什么妨碍？石榴 起初开放为芳美的花，后来果实垂挂；朱红的颜色一样，枝条也一样。在南风吹拂之中，花果形成因果关系。所谓庶子、家丞，二者都不知道这件事。金丝桃 五瓣花朵，黄色花光明亮灿烂。它从西池移来栽种，向着南方繁荣。要结实还须等待千年，莫要埋怨盘中没有果实，仍应高擎着它。菖蒲 严寒酷暑，都不能妨碍它；能除病延年，确实有奇效。却可笑那些滑稽之人，竟替它作传，胡乱声称它曾经在鲁公僖公时做官。蜀葵 戎葵、蜀葵都是依据它的来源而命名【又名戎葵】；雨过之后，花朵重重铺满锦官城。三军一个月中有三次盼望它。面对这种花，不由得牵动遥远的情怀。夜落金钱 花在正午开放，正子时凋谢。白色的像银，红色的像金。郭氏索性让它满地散落，改名为“阿堵”，使人萦绕于心。夹竹桃

译连昌宫里有两种罗列的花木，花与叶什么时候才能聚在同一株上？《王氏谱》中一向把它称作奇品，却因为一斗之多的落英而凋落。晚香玉 嬴斯这种花从海西航海传来【这种花是西洋品种，洋名为土馝蠃斯，康熙年间御赐今名】；玉白的花朵迎着台阶，喷吐晚间的香气。深院曲墙之间，月亮刚刚升起；一时分辨不清，仿佛不知光从哪里来。荷花 水中花朵很多，唯有荷花为冠。它洁净地挺立，映照着碧波。为什么画幅中才只有一朵？世间君子本来就难以多得。蓼花 依傍水汀，姿态柔弱，仿佛临空的影子。它进入清溪，连水也染成红色。试着看那枝条在水面上下摇曳，分明有意引来秋风。玉簪 盛大的鬓发全都令人厌倦，便摘下用蹙金制成的玉簪来搔头，露水还没有干。本来就是汉宫流传的故事，仍然疑惑月下所见究竟是不是它。山丹 不能与世俗一同浮沉，便寄托身躯于深山大壑、长林幽谷之间；像商山四皓朝见汉阙一样，它也是山中之人，却具有一片丹心。金盏 颜色是金色，形状又像酒盏，四季都开花，在曲折的台阶间含笑。那部花谱中给它注明名称的人，连鲁共公的议论也从未稍停。白莲 董诰已经精通六法，长于为山水设色；如今又仿效没骨花卉画法，画出折枝花，以白莲殿后。它洁净得不染尘埃，真是家鸡胜过野鹜。应当想一想【董诰学习他的父亲董邦达画山水，已经能够画得相像；如今又仿效邹一桂的没骨花卉，也相当逼真。虽然是由于他心灵手巧，但难道不会留下“不爱家鸡”的讥诮吗？所以借此戏谑提及】。端阳日恭迎 皇太后游览御园，记下此事。石榴风吹拂，麦田在阳光下明丽；端阳时节，率领孙辈曾孙迎接。凤舟在一场雨中承受滋润。欢宴将要结束【过去端阳日有时遇到祈雨，便不陈设水嬉、节宴。今年自四月中旬以来缺雨，近日盼雨正殷，节日的事情将要停办。恰好初二日夜间甘雨应时而降，雨水丰厚，农田欢喜，因此得以恭迎圣母游观，以博取欢娱】。以万年长久作为祝愿，庆贺欢乐正长；喜爱依偎在…… 王母膝前的欢乐，哪里用得着仙人肘后的药方？一连住了两夜。安稳地奉送车驾启程【将在本月初八日前往避暑山庄，恭敬地奉送慈辇启跸。途中仍依照去年惯例，乘肩舆缓慢行进，希望更加达到安稳】。颐和皇太后，在避暑山庄驻跸。溪亭观雨 过了午时，龙舟活动停止了，我在溪亭坐到傍晚享受凉意。浓密的云从东北方升起，急雨落入池塘。侧耳听去，雨声喧腾而浩大；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迷蒙。片刻之间雨阵收束，麦子正值成熟时节，庆幸天气适宜放晴。题《大金德运图说》【有序】大金发祥于爱新水。“爱新”是国语“金”的意思，所以建国便以“金”为国号。于是因为金色属白，就想依从这一点而崇尚白色，实在荒谬。况且五德相运的说法，本来就没有根据。即使依照这种说法，也只是取其相生或相克。有人认为宋为火德，辽为水德，大金应当为金德。宋虽然南迁，正统自然应归于宋。直到元代宋才灭亡，辽、金本来都不能承当正统。至于商朝崇尚白色、周朝崇尚赤色，经典中所见也不过是白牡、骍刚这一类，都是各自取其颜色。至于上衣下裳，以玄色和纁色相配，三代都是如此；而关于德运的说法，原本从未听闻。自汉代儒生开始说五德轮流称王，于是推论三皇五帝各有所崇尚。后来又流变为纬书，更加惑人。一个朝代的兴起，都是由于积累德行、累积仁政，难道在于五行的相生相克吗？服饰车驾所崇尚的颜色，自然应当以黄色为正色，其他颜色都不合宜。元、明制度崇尚黄色，不夸张铺陈五德称王之说，这个道理非常正确。本朝沿袭这一点，足以破除汉、魏以后浅陋的学说。因此题写此编，并加以阐发和订正。德运相承，虽然有相继之说。上天立下中央之极，难道是由于这些说法吗？六经中没有明文，记载两汉的书中才开始传有这套家传之言。言辞不出五行相生相克的术数，难道与万民的顺逆有什么关系？即使说正统应当归于正统，也只能说以仁德为根基，根基才能长久。八代帝王的祥瑞符应即使各不相同，一时所崇尚的颜色也已经彼此参差【有人说五德之王以相生为顺序，各自崇尚的颜色就取自所王之德。如伏羲为木德，神农为火德，黄帝为土德，少皞为金德，颛顼为水德，帝喾为木德，帝尧为火德，虞舜为土德，都是依次递相嬗替。但所崇尚的颜色，只有黄帝崇尚黄色与其德相合。至于伏羲、神农、少皞，都没有说所尚颜色。颛顼崇尚赤色，帝尧崇尚白色，采用的是所胜之色；帝喾崇尚黑色，采用的是其所由生之色；虞舜崇尚赤色，采用的是其所生之色，这又是道理无法贯通的地方】。居于中央而谋划天下大事，土德应当守持表率。众人所居的尊位崇尚黄色，确实适宜【土代表中央正位，黄代表中央正色。王者居中立极，自然应当以黄色为贵，岂是其他颜色所能崇尚的呢】。早晚都警惕勤勉，只能更加努力求取美善祥和。纬书哪里需要标奇立异，朝廷还没有议定；本朝的论述足以破除千秋万古的疑惑。咏周代百兽豆 用铜铸成，又加以疏朗的纹饰，雕刻制作出自陶工。器物高大纵长，虽然不到一尺，确实可以用来盛放黍稷。雷纹交错盘绕，兽形分辨清楚；仿佛暗沉的水色与土革相杂，呈现出深厚肃穆、淳朴古雅的色泽。它陈列在先祖宗庙的祭品之间，也列于养老礼中，追想恩惠施予；那时用土制铏器舀食，哪里会有这样的器物呢？题赵孟頫摹写《黄庭经》并绘羲之换鹅图册。山阴道士如今去了什么地方？画像与摹书两方面都擅长。逸少的形貌神采聚集于画中，子昂的腕力又藏在书法里。寸田尺宅，期望心中没有欲望；幽阙命门，也因此接受福庆【这两句概括《黄庭经》的意思】。却笑鸥波挥笔之时，不知道谁才是作画的倡导者【册后孟頫自题说：我的妻子得到一部古刻《黄庭经》，请我作图，又临摹了一遍，所以借此开玩笑】。仲夏玉泉山 清晨的凉爽迎面而来，衣襟衣袖间便乘步舆直指玉泉山。仲春偶然来到这里，仲夏又有闲暇，哪里是真正有闲呢？雨后琴声更加壮阔，雪窦在风前如伞盖般遮开云关。峰尖上的雁塔像簪子的针尖，畅快地乘凉，正好登攀一番。清音斋 一道水流在门前经过，带着层层山峦；斋舍后面环绕着山，不让尘埃得以到来。总是把清静作为机要，寺院的影子映出一条白色道路，钟声落入苍翠的山谷。并没有别的用意，只是为了点缀景色，并非为了叩响禅门。写琴廊 先前还没有游览过北峰，曲折地转入斜廊，循着道路前行。忽然惊讶是谁在弹奏绿绮琴，俯身一看，才明白原来是画出的泉流。创得斋 东边的水泽近在眼前，可以俯视北山；从这里登山并不妨碍，且留下来休息。恰好感到舒适，便倚着蝉声试探青林的幽密；鱼儿沉入澄澈的绿水。今年实在是第一次到来，云气仿佛也因初到而重新创生。飞云防口号 清晨的云还仿佛留恋山尖，任它飞去，不要停滞。昨夜的雨接连滋润大地，但愿不要再下雨【这天是夏季甲子日，按农占忌讳，两种情形都可能形成连绵淫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能够忘记农占呢？近青阁 远远看见玉峰青翠，知道那里筑有楼阁；坐进阁中试着打开窗户，青翠的山峰却仿佛就在窗内。究竟哪里远、哪里近？既不是那里，也不是这里。风吹拂时声音自然清越，雨过之后颜色像洗过一样。草木青葱茂盛如云，谁是其中的隐士？

译书画舫 将要登上北峰时，峰下也有水泽；在水泽边筑室，仿佛画舫漂浮在渺远的波涛中。虽然名叫书画舫，却不是因为学习米芾老人的山水画；趣味无穷，画卷上的笔墨痕迹却已经完备。还想笑话颠翁，只是他的这层意思实在没有明白。憩云斋 离开画舫登山，斋舍还没有走到一半，山边的高险栈道已经崎岖不平；茂密的树林更加遮蔽视线，岩室才隐约可见。它以朴素见长而不以华丽见长，秀丽的云气映写在廊柱之间，忽然聚拢，忽然散开。雨后天晴，这样的景色本来总会有，谁能识得其中的精粹？攀登何必忙碌，何况我来这里已经经过一年；仆役也暂且停下休息，我和云一同歇息。石衙亭 奇峰如插立的笏板，庄严地站立；群峰森然遮住一条小径，进入其中只见险峻幽深，不让人轻易到达。佛境难道是荒唐虚妄的吗？这是在学习宋代画家的画法。楞伽洞 步步前进，渐渐觉得山势高峻，放眼望去更加遥远。稻穗茂盛而低垂，田畦中的黍苗也很繁茂。平坦的山坡经过前朝一场雨，又恢复了青葱。这就是滋养法粮的资粮；鹿苑峰腰的石洞依稀便是楞伽洞。芬芳浓郁，天花纷纷飘落；跏趺而坐的调御师把山石画出，仿佛不离半座而演说三乘佛法。简直疑心把它移置到了师子国，否则就是卢氏家族画出来的。以色相求见、以声音求道，总是邪道。这句话仍然是从释迦那里听来的。题崇霭轩 从东面上升，转向西面下降；在山腹开辟书轩，停下脚步姑且休息，触景生情，处处都足以吟咏。花草如茵，香气有韵；松涛清静，没有喧声。流动的雾气堆积到屋檐，真让人伸手就能触摸。咏素堂 花色都因经过雨水而洁净，松声也不妨碍被风吹动。既然说是“素”，又有什么可吟咏的？自己笑着提笔，这真是无稽之言。倚晴楼 在山北游览片刻，按惯例从山南返回。有一座山岭并不很高，向西下行，蜿蜒而过。于是又来到平山楼，依傍青翠的山峰；“倚晴”是旧有的名称。此时阳光进入楼中，来到这里虽然已经多次，忧喜也屡屡转变。干旱时忧虑晴天，暴雨之际却因放晴而喜悦。好在这次忧虑没有持续多久，如今来到这里，喜悦确实是真切的。虽说心中稍感宽慰，仍然要警戒自己不可志得意满。挂瀑檐 飞瀑偏斜地挂在屋檐尽头，满耳都是悠扬水声，满心感到清寒。昨天在香山碧云寺，一道水泉从脚下近处凭栏可见【从碧云寺疏导泉水，在墙脊砌渠引流到这里，向下形成瀑布】。涵漪斋 湖水流到台阶前，打开窗户汲取碧色的水波；清凉拂过衣襟，空旷的景色一直延伸到云天。乘兴而来，耳朵没有听到足以留恋的声音，便返回了。新开的荷花才有几朵，映照着水边，仿佛也欣然自得。从闸墙到影湖楼 乘木兰舟，船有六支桨；在池边稍作停留，空明澄澈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乘船难道只是为了纳凉？还可揽取烟笼的洲渚，并因雨后经过而阅览溪边田野。在闸口凭高处放舟，船行迅疾，像奔驰在陡峭的山坡上；临清、安福两船的速度，比较起来还要胜过这里十倍，真是迅猛。湖楼仿佛坐落在镜子中央，山光水色相互映衬，十分美妙。清吟了几首诗，八刻之后玉河，正好可以下令返航。题宋仁宗《洪范政鉴》上天运行有五行，人有五事；五事失修，便会有相应的征兆，这种感应自然分明，招致祥瑞哪里会在别处？常存敬畏之心以消弭灾咎，根本在于防患于未然。蔡氏的注说得真好！去掉胶执固陋的看法，《箕子洪范》一书的道理已经完备：它从五行推及五事，再推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而皇极的建立尤其是全篇的要旨。大概是以天道来验证，君主自身只应修养五事并加以施用。大禹使土地平治、上天成就功业，正是因为他能敬慎五事以建立皇极；其中的道理平正，没有奇异之处，所以成为治理天下的大法。自从刘向撰写《五行传》，把各种征应分别配属，各举事实来加以说明，后世便奉行他的说法，专门借此察看祥瑞灾异，反而失去了《洪范》的本来意义。只有蔡氏《集注》说，休咎的应验乃是自然之理；若一定说某件事做得好就应验某种祥瑞，某件事做坏就应验某种灾咎，这也未免胶固不通，不足以说明造化的微妙。他的论说十分醇正，可以打破众多疑惑，订正经书训义。这部书题作《政鉴》，虽然不能完全摆脱刘向、刘歆的旧套，但宋仁宗敬天修身的诚意，表现在恻隐怜民之心和忠厚的政令上，实在值得效法。《箕子洪范》一书已经完备地说明了这些道理；昭陵也应以此为警戒，政治忠厚，言行相符，仁德也就出于至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咏和阗玉桃花韘 姑且借用南康岭的名称【见《南康记》】，又依稀取意于婆澹枝【见《六帖》】，把美玉磨制成扳指，像浸润出来的花蕊，箭一发便能射中。并不是我从前【过去练习射箭时，发箭必定贯穿箭靶，屡次更换小鹄靶，也都能随手连续射中。壬午、癸未年间，因为手臂有病，稍稍不能如愿，练习便疏懒了。不过行围打猎时，借助马力，收放弓弦仍和平常一样，至今没有失去拉满弓、应弦发射的规矩】，只是圆规徒然成为幸运；在马上仍可像庾信诗中所说的那样，桃花映着鞭子低垂【庾信诗有“桃花颜色好如马”句】。恭敬奉呈 皇太后启程驻跸避暑山庄作 皇太后年高而前往避暑，塞外园林清幽宜人。选定吉日黎明出发，銮驾旗帜行进五日，节气刚过三日；今年的路程，依照去年行走。田野草木云一般青绿，正赶上雨后；土堆呈现黄土本色，晴天可喜；田间柳树被风吹拂，迎面而来的凉爽胜过秋日的暑热，合乎众人的心意。经过清河桥五首 清晨凉爽，能够消解暑气；微风拂面，仍旧经过石桥，策马骑着青骢。不能因为年纪增长就安于乘舆逸乐，大体上还是应当身先其事，亲自率先行动。成熟的麦子，茂盛的禾苗，都是农人所盼望的景象，实在没有辜负这次经过此地。虽然如此，仍担心今秋收成；从现在以后雨水和晴天将会怎样呢？马头迎着凉风，向北又向东行进；耕地没有一处空闲，处处草木茂盛。地方大吏在道路旁迎接，看到庄稼便产生欣悦之情，你我心意相同。为了防止践踏绿色田野，分派人员投弹压制，简派旗臣【每当巡幸时，青苗在田，担心扈从或许会造成践踏，特派八旗大臣稽查管理并加以弹压。今年启銮前往热河，比常年更早，黍禾茂盛，布满田畴，又下令加倍勤勉地督察】，奉行旧例；恐怕实际执行不力，于是再次下令，并教导他们要频繁勉励。銮驾停在毡庐，走了二十里便下马，稍作休息并四处徘徊；臣仆于是改乘轻舆前进，不能比此前更加轻便，略感惭愧。经过白河 水势异常上涨，早早超过往年经过时的惯例；去年浮桥横跨河面，正好压住水势。野水细细地沿着河道流淌，变化竟然如此。凭栏观看，顿觉畅快；遇到许多老人迎接，便为他们放慢马鞭。密云县行宫晚坐 近日天气本来就不炎热，傍晚尤其觉得清爽。迎着凉意坐在堂中，低矮庭院里的树木铺展着树荫；北面群山吐出密云，时而密集，时而放晴。附近土地颇为干旱，正殷切盼望雨泽；想到所遇之事关系农功，片刻也不敢放下心来。清晨凉爽 赶路，夏天适宜早行；路程也不觉得漫长。本来打算兼程趁凉，谁知又遇上清凉天气？昨晚阴天，东北方遥远的山上雨势很大，想来是因为山岩间凉风传来；到了那里，一定能详细知道。经过穆家峪即事四首 穆家峪以北，细流河上用草束支起桥来，人们说这样花费很多。却想起前一个秋天河水异常上涨，我在河边徘徊，未能渡过。前些天的雨势比南方稀少，禾黍虽然已经茂盛，若再有一场优厚的霖雨，才更能帮助它们生长。看着幼嫩的绿色庄稼，不禁懒得挥鞭。我处处筹划农事，心中始终萦绕着它；到了这里，仍因盼雨而心情激动。但又有希望天晴以利于行旅，防止道路难以通行的想法；希望晴天和希望下雨不能同时满足，这正是人的常情。

译气候由南方的温暖逐渐转为北方的寒凉。一路上麦穗还青，晴天有利于成熟，麦雨又有利于黍稷；一时之间思虑这两件事，竟然两难。经过九松山作歌 九松山的松树多得难以计数，却称作“九”，这是表示不忘祖先的典故。向北来到这里，进入山中已经两天，这实在是前方仪仗引领众人的开始。九这个数字究竟始于何年？仔细思考其中的意义，《羲经》解释松树盘曲如龙，龙是九木的象征，也可说松树应合乾卦之机。道路盘旋，经过山的右侧；平原上的禾黍青翠润泽，田畴一片。问得知昨夜下了一阵雨，一岭之隔，前后情形便大不相同；这里的麦子还没有收割，麦穗有一半仍是青的。此处既然下过雨，实在适宜放晴；我为农事随地祈祝时令。若有人问我为何从来没有固定的心情，我又何尝有一定之情呢？在遥亭行宫对月 傍晚坐在水榭乘凉，庭院中的槐树映着露水和月光。月亮过了上弦，渐渐明朗；月魄等待望日，仿佛将要盈满。远处青翠的山峰环绕，四邻寂静；碧蓝的长夜中，仿佛可以载着一叶兰舟把消息传到山庄。出古北口作 岩城高低错落，踞守在高峻之处；让出一百丈宽的平川给水流通行【古北口城墙旧来依山跨水修筑。庚寅年夏天潮河突然上涨，墙体正当水流冲击之处全都倒塌，随即发放帑金修缮完毕。辛卯年秋天河水又涨，水上的墙再次倒塌，于是想到城墙正对河流，形势难以同水相争；与其随坏随修，徒然劳作，不如把地让给水，以避开冲击。而且如今中外一家，再没有借此曲折的城墙作为界限的必要，便在墙的缺口处结筑楼台，以备观势；水面不再被遮挡堵塞，任其顺畅流动，作为长久之计】古代秋季防守边塞，确实足以让清代的避暑相形见绌，谁还会猜疑？按月出发的官员，并不遥远【文武月选官及外省应行升调人员，自驻跸热河后，令吏部、兵部堂官每月轮值一人，带至行在引见，以免他们在京城久候】；卫士轮班听命往来【侍卫及防军等令其前后分班轮值，使他们得以休息】。这才是雄伟的关隘，哪里只是伊犁的外门，足以安靖边疆尘埃。口外 口外山田长得好，按常例胜过口内；口内山峦多而高，露气充足。谷地开阔，溪河从中泄流；黄色的麦子尚未收割，浓绿的禾苗正茂盛。秋收还早，不可奢望过头。热 大山岭分界南北，南方温暖，北方确实凉爽，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然而这只是通常的情形；今天出古北口，中午炎阳腾起，反而觉得酷热。关内的道理在这里很难详细说明，仔细想来也是有原因的：时值盛夏，前些日子关内下过雨，山间凉风自然抵偿暑气；雨后放晴，烈日曝晒，便造成了应有的炎热，并不是凉爽与温暖颠倒施行。若问南北两方，后来经过的人所遇的炎热应当比这里更强。只是庆幸早早驻跸，人和马都得到休息，马也解下缰绳；行宫更加深静，可以迎纳清爽，细味书卷。南面的高台吹来薰风，使人消解烦闷，怀想贤明之人。常山峪行宫晚坐纳凉 岩馆西峰的阴影早早铺满庭院，高大的树木发出轻微的凉风；何曾有过关外的炎热？关内终究只是时令不同，并非气候本质改变。有空便拿起笔，还摘取诗句；乘凉时临摹古人，也临池学书。傍晚西北方布满浓云，洗涤暑气正需要及时的雨水，来得正好。经过苇峪岭 塞外地势与内地不同，山多平原少；一座山岭分隔两条溪水，溪流曲折环抱。当地人用刀开垦耕作，高低田地遍布岩石之间；土地肥瘠虽不相同，也足以使人温饱。此次经过苇峪岭，沿途观察农事，觉得颇为逊色。向南一带知道春雨已经滋润，附近刚刚又下了一阵雨，幼禾才开始抽出禾苗，仍盼望霖雨惠临；我在心中默默向羽林祈祷。只是庆幸天晴的云没有造成道路积水，明天应当到达山庄；雨来得不算迟，正合我意。你哪里知道？你的私心我也明白。到喀喇河屯行宫作 苇峪落川一带地势平坦，吉日总是按辔而行；麦田刚刚成熟，黍田才开始萌芽。野老在田间询问近来的藩部，路旁迎接并请停驾，纷纷前来朝见【此前曾下谕令外藩王公等都在七月底到山庄；这次喀尔沁王喇特纳锡第、巴林王巴图、喀尔沁贝子瑚图凌阿、敖汉公罗卜藏锡喇布等，因为部落较近，仍来这里迎接拜谒。他们亲近皇上的诚意很值得嘉许，因而命他们到山庄后立即返回，等到规定日期再来会集并随同围猎】，亲近皇上的诚意确实值得嘉奖。滦江 今年滦江水势很小，确实因为入夏以来缺少雨水；深处不过三四寸，浅处甚至露出沙嘴。河阳原有别墅，只有用小舟牵引拖拽才能渡过。前几日西北方云色浓重，料想应当下山雨，果然千山峡谷落下暴雨，水势猛涨，冲毁了桥梁。恰逢狂涛怒涨，过后却又变成浅浅的河川。它干涸得如此迅速，足以说明其水势变化；由此可悟，过去我不取意外的虚誉。滦阳别墅 滦江虽然浅，小船仍可通行。别墅树荫浓密，掩映在绿树之间。一年只来一次，哪里忍心辜负这时的无穷趣味？坐在这里翻阅书简，完全忘记了夏天；窗户靠近松枝，仿佛时时受到清风。旧日的咏作和新题的诗句布满四壁，各不相同，却又都处在同一环境中。夜雨【五月十三日】附近山田干旱，勤劳的农人忧心盼望雨泽。我在岩斋中斜倚枕头听夜雨，雨水落在檐上，水流顿时使窗边感到寒凉。全然欣喜塞外暑气消退，明天出行察看庄稼，定会看见一片油润的绿色。在雨中乘舆经过广仁岭 云幕笼罩山头，雨又下起来；经过横岭时，引发了悠闲的思绪。自己先策马而行，常常想起往年年长之后也顺应时节乘舆【过去巡幸山庄，启跸之日立即骑马，直到回銮才偶尔乘舆；但遇到下雨以及经过山岭时仍旧骑马。如今春秋已超过六十岁，两次经过岭路，因泥泞湿滑而乘舆，并非崇尚安逸、厌恶劳苦，而是顺应时节、谨慎保养身体，本应如此】。瀑布声在千岩间奔流，烟雾迷蒙使万树呈现奇幻景象。仆臣们防备涉水跋山，都勤勉尽职；按例应当行赏以表彰劳绩。五月十四日到避暑山庄作 今年在山庄驻跸，每次都比往年提前【今年夏至在五月初二日，因为闰月在夏至之前，所以比去年早二十日。北郊祭礼完成后，选定吉日启跸，也比上年早一个多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夏日清凉，都是因为 颐养大年 方泽祭祀结束后，选定吉日，三更时分便先行避开炎天【五月二十二日是初伏，今天还在入伏前七日。皇太后放缓行程，安稳前进，预计十八日到达山庄，也还没有进入伏天。往年七月起程，大多在伏天之中，难免暑热仍然炽烈】；后面的行程缓慢前进，以期安逸。今天先来到抚市，看到万家烟火，仰望昔日的诗咏【皇祖御制《山庄三十六景诗》中有“生理农桑事，聚民至万家”，又有“万家烟火随民便”之句。如今休养生息六十多年，乡里繁盛，数量已经比从前增加数倍】；应当勤勉地安养百姓，努力不懈。在永佑寺瞻礼 恭敬瞻仰神御，写成长句 大田得到丰沛的甘雨，令人欣喜；到达山庄后，景色也格外增添光彩。在永佑寺拜谒，倾吐内心的真情。重重楼阁高耸挺立，显得清峻庄严。先示范给后人，唯有存敬畏、保谨慎；守住盈满，在于持守；我谦逊默默地祈祝。慈宁 赐予康健，年年欢庆奉迎。前来瞻仰。晴 昨夜好雨连绵，午前很快放晴，令人欣喜。云彩消散，千里澄净；酷热一时被洗涤。翠色洗濯着明亮的树木，清脆的声音为幽暗的泉水增添声息。心中清闲，哪里能真正闲得下来？还要询问金川的军报。在写心精舍得到诗句

译永佑寺中，这座精舍在瞻拜礼毕后，我常来休息临凭；仿佛听见悲伤的叹息，仿佛看见先人显灵。往昔承受恩德而今已空，色相之中只有恭敬；山月照着萧瑟的庭院，松风传来吟啸。我提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把它交付给风月，借此写出我的心情。碧峰寺 佛寺的大门常常正对碧峰，庄严的莲座上显现佛的金色容颜。焚香修行不必借助幼僧，苑门内每日六时自然会撞响钟声。味甘书屋 汲取泉水煮茶，武夷茶入口便使人生津、心情恬静；回味甘甜，反而令人欣笑。苏氏法帖还称它为“崖蜜”，甜美十分。题丛碧楼 寺后的书楼，万种碧色丛集。登楼纵目，四周景物都可贯通。乘木筏仿佛可以浮海，挂起帆布便不妨乘风而行。青绿的浓淡何必屡屡比较？只要看出它远胜红墙上黏着的旧作即可。往日的创作仿佛就在昨日，光影流动，只能在想象中追寻。秀起堂 四周山色浓郁苍翠，秀起堂高筑在中央，位置十分幽远。今年欣喜于才来到这里，今日才得以到达；往昔题咏很多，却大多同往年一样被遗忘。峰峦姿态、树木形态展开如图画，亲眼所见，心中长存，也陪伴着书卷。习习岩风拂过屋檐，敞开衣襟，夏日顿时生出凉意。振藻楼口号 山叶、山花，各自引发绮丽的思绪，随着时令发生。哪里希望别人知道呢？这是为了振发文采，也为了收敛文采，并不只是写风云月露之词。招凉榭 仙境般的山庄以避暑著称，水边亭榭更能招来清凉。云雾缭绕的山峰排列着峭拔青翠的景色，烟波铺展得浩渺无边。台阶旁的花香随轻风流动，山坡上的树木远映斜阳。美妙的趣味难以用言语说明，忘掉言语之后，趣味反而更加悠长。知鱼矶 石矶临近碧绿的池沼，便依据眼前景色题作“知鱼”。不拟让风吹起波浪，常常担心月光落入空虚。鱼儿跃出或潜藏，任其自适；罗网和钓竿全都忘却。常常在这里打开兰舟，让塞湖承载着月亮。泛舟塞湖载月之作 璇霄收敛了光彩，云彩的光辉也很快消退。我正好到达山庄，月亮将近望日；此时此地，不可辜负这样的景色，便登上兰舟，等待南矶上银蟾升到东岭，再载舟泛游澄澈的水面，如同游览广寒仙境。四面山岭收尽暮色，一轮明月在波光中荡漾；天空寥廓明朗，没有一丝阴翳，水天浩荡而余下无边的宁静。纵目远望，寒意寄托了兴致；心意因夜色悠长而适宜，于是屏去粗疏的心思，依次敲击吟诗的节拍。载月四咏 锤峰月 傍晚，云丝散向天涯；还未到夜里，月亮早已从东峰升起，如擎着明镜。按时令本应还差黍苗抽穗【时在五月十四日】，却不要贸然议论炉锤造化。薰风月 南来的风明朗而清凉地吹拂，在微声之中，依稀像五弦琴被拨动。我心中仰慕重华，歌咏解阜之乐；正因欣赏景色，更要勉励自己夜间勤政。塞湖月 沙石萦绕，水源流来时很浅；转过岸边，舟行之处水深，闸口蓄水更深。千百年来的塞湖，映照着千百年来的月亮；一时生出的幽兴，便有一时的吟咏。松岭月 小游正好，于是命人把船系在云馆，准备回到岭上。月光从松树之间流淌而出，胜过手持蜡烛，恰好像谢灵运一样，又登上楼台。题夏休《周礼井田谱》仁政必定要从划分田界开始；井田制度和谷禄制度，大多由此而来，虽然如此，古今的情形毕竟有特殊差异。里巷不断变迁，谁肯忘掉私利？毕公所说的事难以称许，均分土地、限制百姓名田【井田之法，在《周礼》中记载得最为详细；然而它适合古代而不适合今天，也是因为时代逐渐变化。春秋以来，已经不能完全遵循旧制，何况自商鞅变法以后呢？汉武帝时，距离周代还不远，而董仲舒提出限制百姓占有田地的建议，尚且不能实行；北魏孝武帝颁布均田令，更不用说了。八家共同耕养公田、合力劳作，在当时人们习惯而安定，自然是良法美意。等到阡陌开通，人们各自把产业视为私有，富人兼并土地，穷人连一寸土地也没有。假如想仿照授田的旧制，必然要夺取富人的所有来分给穷人，势必导致争夺、侵凌和逼迫；想均平百姓，反而扰乱百姓，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吗？我曾认为，若想恢复井田，或许可以乘天下大乱之后、制度初定之时，借机使制度均齐划一。若是在太平日久、人口繁盛而田野安定的时候，绝没有改弦更张的道理。夏休此书也是拘泥古制而不通晓今情，只成为纸上的空谈；若把它取来实行，恐怕不至于像王安石那样破坏现成法制而不能停止。】既然如此，那么《关雎》《麟趾》以及官礼的深意，哪里容易说清楚呢？这些道理尚且不能令人信服，《关雎》的意义，以及《周礼》《周官》，岂敢轻率实行。《御制诗四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五 古今体一百十二首【癸巳七】恭敬题写 皇祖御用韘【有序】我朝 家法代代相承，勤于练习，崇尚射艺。皇祖神勇非凡，承受上天赐予，临朝御政六十一年；秋季狩猎、冬季打猎的典礼，每年必定举行。行动往往 亲自驾驭威严的弓箭，射死禽兽，制服猛兽，光耀而伟大啊！我幼年时便蒙受他的恩宠。承蒙恩宠养育在宫中，有幸随侍前往木兰。参加行围时仰望瞻见 圣上的武功，追念 祖先的德行，直到今天也不敢忘记。如今恭敬地查看旧藏的 御用韘共有十二件，有的用皮革制成，有的用角制成，形制朴素而坚固。抚摸它们，追想祖先钩弦发射、舒展身体的姿态。精心想象，仿佛看见 一发箭连续射中的奇妙技艺。至于书册和手泽所保存的遗物，尚且要守护而不使其毁弃，何况这是 作为 先祖遗留给后人的良好典范，勉励后人继承发扬，使其光明显赫；它的珍爱和看重又应当到什么程度呢？恭敬地合并收藏在箱箧之中，层层包裹，作为珍宝保存，并附写长篇文字，以此铭记永久。如今和阗每年进贡美玉，适合制作韘的材料多得很；即使是远方进献的珍宝、延续喜庆的祥瑞，又哪里比得上这些呢？这是昭示后世千秋万代观德示俭的器物啊。千秋。家传的规矩是传授弧弓射箭。手泽至今还保存着；如今我年少，只略略瞻仰。神武的遗迹，永远只勉励自己继承先业；心中以皮革为规，弓角制成，钉子务求敦朴，土墙障蔽，葛灯照明，哪里敢不敬谨而惭愧呢？和阗的材料很容易得到，真是多啊！相互指点琢磨，便如瑶琳美玉一般。古谣。一南一北，是雁与燕；一长一短，是夏又是冬；一翻一覆，是人情的变幻；一消一息，是天道的公正。咏诗六义。兴。举出外物来起兴，借以引出文辞；或赞美，或讽刺，各自恰当地有所寄托；声音合于宫商，性情适合淡泊。赋。铺陈事物贵在直截，陈述这些就是言志的根本。可叹啊！司马相如一流崇尚辞藻，因此失之于疏远真实。比。取彼物来比此物，体察事物也能与性情相谐；总括来说，思想必须无邪，归根结底要止于正。风。一定要有《关雎》的意味，才可以施行《周官》的教化。《二南》冠于《风》诗之首，教化的源头由此可以看见。雅。体制虽然不同，小雅、大雅各自都具备义理；正声与变声都忠厚恻怛，用心同归而途径不同，由此可以看见。颂。和平之意涵摄《雅》，广大之气概大约近于《国风》，所以吴季札曾三次赞叹；盛大的德行也是相同的。夜雨【五月十六日】。夜里的雨细密不断，清晨还没有放晴，空中的烟霭像织物一样。向南望去，南边高田近来干旱，隐约觉得前番的润泽又接续而来，于是也略略担心地气寒冷，麦子正在成熟【关外地气稍寒，只适宜种春麦，节候也比口内稍迟，此时才刚到黄熟期，雨多恐怕会减少收成；如果立即放晴，仍然没有妨碍。至于大田里的黍稷刚刚萌发，这场雨实在及时，只是要防备……】却又欣喜膏雨润泽了初生的黍苗，明日应当能够越过西岭。凤舆渡过滋润的道路，放晴反而使人情意缠绵。喜晴。将近中午，浓云散去，天空空阔明朗；阳光照在山色上，洗出湿润的青翠，人也感到阵阵浮凉。这样既不妨碍麦子收穗，又滋润了禾苗和秧苗，闲愁一下子消散了，挥笔写下这首喜晴诗。出丽正门恭迎。皇太后到避暑山庄，欣喜之下作诗。昨晨想必将有大雨，担心山岭难行；今朝终于迅速放晴，迎接。徽宫【前晚密雨下到天亮，昨晨云气仍很浓，担心形成久雨而道路泥泞，因此有“明当西岭，凤舆渡渥矣，其旸为缱情”之句。午后逐渐放晴，今天清晨终于大晴。山路平坦，于是恭敬迎接慈舆。欣喜慰藉之情格外迫切。】寿命无穷，所以。福气无穷，喜悦也有共同的缘由，于是作颂。鹤是仙禽，依傍在台阶下；松是贞洁之树，排列在庭院中【松鹤斋是奉圣母宴饮起居、颐养和乐的地方】，斋前长久供奉。慈颜顾盼，万岁千秋，快乐没有穷尽。热河初建。在城隍庙拈香瞻礼八韵【有序】。城隍之神，没人能详知其起源。有人说始于唐代李德裕在成都建立祠庙；但李阳冰《缙云城隍神碑》却说只有吴越有这种祭祀。然而张说在荆州、张九龄在洪州，都有祭祀城隍的文章，可见它并非始于成都，也不只是吴越实行。况且芜湖城隍建于吴赤乌二年，那么又不是从唐代才开始。再考察“城隍”的名义，实际上起源于八蜡祭和水庸祭，因此也不能说始于吴国。到了宋代以后，天下普遍祭祀。明初虽改在山川坛祭祀，不久又恢复旧制。如今省、府、州、县都一样。热河从前还没有城隍庙。壬辰年秋，督臣周元理提出请求，于是拨发国库钱财和材料，命令修治这座神庙。有人认为热河本来没有城池，这个名称恐怕不相称吧？我说：“不，不是这样。” 城隍之神以此为名，是保卫四方、让百姓有所依靠的神。热河自从皇祖创建避暑山庄以来，至今六十多年，百姓安宁和乐，村落富足；五防所属地区都达到富庶安宁的境地，俨然成为一座大都会。这里一定有神明在暗中护佑。记载不是说过吗？对百姓有功，能够抵御灾害祸患的，就应当祭祀。因此热河。城隍确实应当列入祭祀礼典，按礼不可缺少。况且行宫的石城高墙屹立，武列河三源汇合，水流安稳而导生和气，为什么不可以按照名称来验证实际呢？难道一定要有排列的城雉、重重城门、环绕的护城壕沟，才足以符合这个意义吗？癸巳年夏五月，工程完工。我正好来到山庄，亲自献上香瓣为它落成，作诗记述完工，并写序说明缘起，使它刻在祭祀用的牲石上，同时告诫主管官员，慎重办理此事。八蜡祭的分野很清楚，记载着水庸祭。说城隍祭祀始于唐代，看来仍有阻隔。兴州建立已经很久了，百姓聚集于此，在新庙中祭祀。鉴纳祭享，以供辅佐。皇帝保佑百姓，本来就应当有祭祀。抵御灾害、赐予福祉，愿意不封燕公而以椒酒祭奠。曾经抒发诚意；洪武年间泥涂难行，或许不恭敬地避居暑热的石城。皇祖创建广仁寺，云岭。圣慈承受昭灵助顺，万年依赖进献礼物以表达诚意。今日遇到猛兽毒虫，消除各种灾戾；春天祈祷，秋天报谢，农人奔走。用七言诗代替丰碑，土地官吏都应恭敬，奉行祭祀宗法。咏荷。来得迟了，去年还盼望荷花开放；来得早了，今年荷花却已经开了【去年六月初一到山庄时荷花还没有开放，所以有“初来未见一枝花，十日开成满浦霞”的诗句；今年来得比上年早半个月，荷花却已经先开放了。物理如此不可理解，实在难以勉强解释】。究竟是南方温暖、北方寒冷的差别吗？只欣赏荷叶组成的洲屿和荷花构成的台阁。美妙的品格超越尘俗；夏季五月，清净的香气随着声籁在塞外湖滨摇曳。世间哪里没有君子？只是仿佛相互面对，遇见故人。题《永恬居》。停驾已经几天，偶然在此时来探访山景。经过几条木板桥，来到一处石林；披着步磴而上，进门后坐在床上，面向窗户窥看。山岚的光色与风声都很寂静，足以使心神长久安宁。素尚斋。人谁能没有所崇尚的东西？其中只有质朴最为合宜。如果不是追求华丽来悦目，也许就可以不使思绪纷乱。树林茂密，风仍从中穿过；山林幽深，凉意自然袭来。向西迤逦而行还有佳处，于是乘步辇继续前行。作《创得斋作歌》。

译浓翠与青色的山径互相萦绕纠结，方寸之间景观各异；树林和山冈遮蔽了石泉，只听得见声音而看不见形状，山岚仿佛要把人包围，伸手就能盈握。丹红的山梯曲折回旋，经过百层；越过涧桥，豁然来到山崖的出口，在高大松树下面看见书斋。说是“创得”，其实并非新创；只是仆人攀登劳苦，于是坐下来抚慰安顿，听着声音休息。想要闻到花香，便靠近台阶来迎受风凉；敞开窗户，好鸟选择树枝缓缓鸣叫，驯服的野兽沿着小路慢慢走来。这里曲折幽深而又开阔深邃，自来就是我收藏诗意的渊薮。夕佳楼。石磴从松林中伸出，有一座楼倚靠着青碧的山峰。一时想到孟子的话，又把陶渊明的吟咏融入五言诗中。窗户笼罩着层层青影，庭院中来的是空蒙的翠色和阴凉。既然没有尘垢，尚且只是绪余之语，哪里还用说要净化尘心呢？经过东岭便到旃檀林。创得斋靠近东岭，因事登上险峻的山岭一半，随即从阴暗的山峰进入清凉之境【下降到岭脊后，太阳落向西方，便成为阴山了】。于是到了旃檀功德林。月宇延伸到山间，千重都是翠色；天池贮水，深达一泓。这里本来只适合忘却各种忧虑，为什么竟然又敲响吟哦之声？超然宇。敞开宽阔的屋宇，坐落在群山之巅；百里景物曲折宛然，都呈现在眼前。反而笑那御风而行、夸说一日能行七千里的说法；一瞬之间，便全都超然物外。天籁书屋。匆匆赶路，姑且放慢脚步；书屋就在面前，迎我入内就坐。可以听见天籁悠然，不是世俗的声音，令人心胸畅快。只有达到极静之境，才谋求专心研习，足以穷究万古山林。绘画真是胜过项子京。《澄霁楼口号》。山田盼望雨水，雨云已经润泽；即使放晴也很好啊，清爽而消退炎热。试登上高楼，俯视雨后晴景，平远地看去，座下尽是远处山峰的尖顶。水月庵。休息已经很久，登山下山也该回去了。沿着山间栈道盘旋而下，林中光色锁住一片翠意。防竺庵正在路旁，依着岩壁开着禅门。我恭敬不安地礼拜大士，水中月影依稀相依。这个屋舍难道是维摩居室吗？并不希望花雨飞落。山心精舍。子舆氏曾说：“心这个器官的作用就是思考。这个精舍位于山的中心，它的思考应当属于谁呢？窗户收纳山光，新题邻近旧词，这就是它的思考吗？”精舍说：“不知道。” 题《宋中兴圣政草》。古今称得上中兴之主的，只有少康、光武。为什么建炎年号也号称中兴，轻率议论武王、汤王而惭愧自己不能尽善，夸夸其谈，把尧、舜同列于前？偏安一隅只有姑息自保的谋划，向北征伐却从来没有恢复失地的能力；只是说亲自出征、希望敌人退返，却没有听说建立功业、承受终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刚回来三个月，就把帝位传给孝宗，退居德寿宫；那时年纪还不到六十岁，只图安逸自乐，不再存有卧薪尝胆的志向，实在是庸懦至极。至于文臣有李纲、赵鼎，武将有韩世忠、岳飞，有的因秦桧而被贬，有的含冤而死，都不能让他们充分发挥作用。像秦桧这样的奸臣，却倚为心腹，迷惑而不醒悟；所谓求贤远佞究竟在哪里？竟然盛赞他沉毁珠玉、打碎宝器等小节，说那是出于至诚恻怛，这不是不察根本而只齐整末节吗？求贤、进退大臣全无定准，远离奸佞的优劣又有几分真实？曾经打碎宝器，细小之人还索取供奉【平声】，所以斥责宦官内侍窃取权力；由此举一反三，其他事情大概也可以知道了。对时政的曲意赞誉，怎能逃过后世的惩戒？这七个字，永远昭示鉴戒，实在艰难啊。天命应当谨慎地敬承。鹤、鹿二首。鹤。放开翅膀，任它飞去；它爱山，仍然会回来【山庄有放鹤亭，也有诗】。哪里是为了报答稻粱之恩，常常陪伴在洲渚之间。对着月亮鸣叫，声音并非怨恨；梳理着风，神意自然闲适。假如没有清高耿介的品格，难道不也与鹇鸟相同吗？鹿。灵囿之中没有什么不具备，只有鹿尤其充盈。鹿皮稀少，领子上长出分叉的角；角脱落后便不同群而蹲伏【鹿自五月脱角以后，雌雄便各自离群而处】。还没有拿它供厨用，只因时机未到，也没有带着弓箭前来；它忘却机心，亲近于左右，难道不只是海鸥才会如此吗？普陀宗乘庙即事。普陀本来是用来安抚远方的地方【蒙古各部都尊崇黄教，寅、庚、辛、卯年多次相逢国庆，旧藩和新归附的各部落都聚集山庄，列队欢庆祝寿。因此仿照西藏布达拉宫的总体规制，在这里建庙，以迎接慈寿、和洽柔化人心。梵语“布达拉”，汉语切音为“普陀”】。神道确实可以看见有形的表现，于是使远方之人前来归附。土尔扈特【庙宇工程将要完工时，土尔扈特台吉渥巴锡等率领部属归顺，朝觐山庄之日正好赶上落成。大慈氏广大深远的因缘不可思议，因此命令他们到庙中瞻礼，使他们更加感激欢悦。若把“上尔扈特”急读，则成为“土尔扈云】。于是因教化而使众人礼拜，总持之门正在此处。法雨滋润忍草，万古宗风振兴智慧之枝。若论三乘归于一个字，恐怕一个字又包含许多词义。在广安寺瞻礼六韵。蒙古尊崇黄教，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时常借助神道来设置教化，顺应风俗习惯来治理，因而接续佛教宗乘。右边【此寺在普陀宗乘庙的西面】，使人修习摩竭的仪轨；金色佛容辉映法相，玉律显示毗尼【寺中有戒台】。今天恭敬前来瞻礼。万年兼以祝愿福祉，广安宁，难道只是这一片土尔扈特诸藩吗？题罗汉堂。清洁修治山堂，靠着平缓的山坡；把各位应真罗汉画成各自婆娑的形态。江南的罗汉，难道那里是塞北、这里又不是吗【这里的应真像仿照海宁安国寺的样式制作】？十六位并不算少，五百位也不算多；以色相去看、以声音去求，总是邪道。水流云住，契合禅那。既然知道如此，又何必再做什么呢？狮子峰高，姑且问问他吧。山行遇雨作。

译在梵寺展礼之后，正要说返回，四面山上忽然升起大片云气；这里面或许确实另有因缘。法雨纷纷落空，天龙为之欢喜；雨势滂沱，沟壑都涨满了。摩醯首罗的数目难以记载，竹轿和油伞穿行其间，石阶道路盘绕着千林。雨珠如珠玉纷纷披落；卫士们在泥泞道路上跋涉，于是按例行赏，以表彰劳苦。听到这些，不禁想起我往年秋季行围搜猎，骑马射箭，即使骤然大雨也不停止。今天却安坐着回到园中，难道能说已经度化了人心吗？只是因为向来时势或许已经不同，姑且写长歌来自我解嘲。这比十年前，实在惭愧了。雨【五月二十一日】。昨天的雨一直下到夜里，今天早晨直到傍晚还在下。幸好消除了对旱灾的忧虑，因而也有希望放晴。心里宁愿【去声】游山受到阻碍，也担心雨水妨碍收麦【这场雨虽有益于田里的禾黍，更能使它们茂盛，只是关外麦子成熟较迟，正当收获时节，放晴更加适宜。我心中切实筹划农事，难以期待两全】。雨声浪浪不停，斜倚着枕头，烦闷难以忍受。晴。清晨云气散尽而清净，塞外天空高远澄澈。麦穗欣喜地没有受到妨碍，黍苗茂盛而有生长的势头。阳光照临，花朵的韵致相继显现；风吹过树木，凉意更加增添。哪里敢说只是庆幸时令顺遂，能够造成这样的景象呢？恭咏。皇祖的鹿角椅。制作的椅子上仍可看见完整的双角；乌号弓一发即中，令人想起。当年。神威岂止使各藩部畏惧。圣祖的营建应当谋划万年延续，我不敢坐在上面，只能恭敬仰望。既然已经知道质朴的可贵，愿意舍弃妍丽。盛京相距遥远，兴州就在近处【盛京有太宗文皇帝遗留的鹿角椅；癸亥、甲戌两年曾前往瞻仰，也曾一再恭敬吟咏。这把椅子是皇祖亲自制成的，每年驻跸山庄时常能看到并仰观，因敬承家法而更加增添景仰爱慕】。敬承家法，都是同样如此。西峪。西峪虽然不远，但没有空闲也不能到；很少有机会来到秀美之处，若要到起堂，路途必定要从这里转过去。连续两日放晴，已经料定山路的泥泞会干；乘一顶轻便小轿前往，千山的晴烟如卷帘般展开，高大的树木形成美好的树荫。停下来承受凉风，善于行走的鹿在前后相随；又听见鸟儿和鸣。万物的色、形、声音，都足以用简易的道理加以记录。有真意轩。“有”从“无”中产生，真实正是假象的对立面，一切都属于心意所造。宾主难道应当背离吗？轩名说“有真意”，倒置语序，意义似乎晦涩，仔细思考却可以另作解释。空空的屋室，怎会妨碍心意？尚且不能居处其中，又怎么知道其中有真实存在？而我面对景物吟咏，这就叫在万物之中游观。对画亭。不必谈论四家，也不必讲六法；我喜爱观看林木的姿态和山峰的形状，苍翠之色迎面而来，意味没有穷尽，正是“夏山如滴”的时节。再题秀起堂。想知道秀起堂最秀美绝妙的地方，兴致一再涌起，所得到的感受各不相同。恰如饥者进食、渴者饮水，始终不离于动中体察、静中观照。窗外千章林木与岩石一片青绿，台阶前几簇野花鲜红；远远占据岭巅，碧霄仿佛就在近旁。唉，大禹也要为自己的卑小宫室而惭愧了。经畬书屋即事。搜求遗书，以辅助文治大典，于是题咏永乐年间的《永乐大典》【昨天颁下诏令，访求遗书。安徽学政朱筠说翰林院收藏有《永乐大典》，其中多有秘籍；查检后果然如此。可惜该书按韵旁搜罗，贪多而滥列，体例不能精当，因此派翰林等分头校勘，命内廷大学士等总其成。凡取《永乐大典》所载的完善本及内府旧藏、外省采购的各种书籍，详细校勘，分别确定应刊和应抄的书，按照经、史、子、集分部汇目，命名为《四库全书》。又把《永乐大典》中所载世间罕见的书，依次呈览，仍酌量其纯杂，题诗于卷首加以评正】。特意简选翰林词臣担任总校，又选拔翰苑官员分司校理，以十年为期限，期限算宽了。《四库全书》虽然分类不同，但治经之士若不通经，便不足以任用，何况我本人身系君师之责。静含太古山房。沿着狭窄的小径下行，经过曲折的山坳，山房栖息在山峰一角。因为幽静，平时不常来；只是这份寂静足以令人欣娱。恰逢小年，偶然写下五言诗。须臾之间景光变换，又觉得兴致别有不同，自然非常奇特。题不遮山楼。依山修筑小楼，面前足以远眺；背后开设空窗，看山也不被遮挡。内外都通透明亮，欣赏景色哪里需要等待？欣赏景色固然很好，而我还有更深一层的所得。人情纷杂、千差万别，一经照察，难道不会有差别吗？明达通彻，能够排除壅蔽，卓然如此的只有重华。趣亭。在幽深之处，敲开岩壁上的门扉，选择方向建亭，枕靠着青翠的山腰。四根柱子空空而立，趣味无穷。虽然如此，能够真正识得其中趣味的人应当很少。食蔗居。本想寻找回去的道路，碧绿的山还有几重？沿小路下到幽谷，找到一处屋舍倚着高峰。这里有什么不能用来休息的呢？依然像最初相逢一样。隆中树木容易长高【上声】，台阶下有高大的松树。小许庵。每次来都一定稍坐片刻；松树稀疏，只因地方小而得名，却有余韵和妙趣。试问世间那些自称宏大的事物，有谁不是从这里这样的根基开始的呢？题《陈规守城录》。陈规代理德安府事务，坚守城池，却因此出了事；论及东京【陈规在靖康丙午年代理德安府事务，群盗王在等攻城。陈规在城上问贼为何来到这里，贼人说东京已经失陷，陈规起初不信。等贼人逃走后，派人到都城报功，这才知道都城果然陷落，于是感叹当时自己不在被围的城中，未能效力守御；又论及官吏将帅应敌防御的过失，并依据靖康年间朝野众人的议论，在所载攻守各条之下附上自己的见解，又为此书作序】。陈规多次抵御敌人，仍有余暇【《守城机要》详细记载陈规守卫德安的事，从城郭、城门、墙垣、楼橹的制度，到攻城和防御的方法，共四十多条，极为详备。又记载群贼王在等攻打德安不到两个月便退去；张世、李孝义四日后撤离；杨进十六日后撤离；孔彦舟三次都未能攻克而离去；董平率三万人当天败退；赵寿也三日后离去；曹成、李宏经过九个月才撤离；桑仲攻打邢尚孙，群贼经过三个月才离去；李横则经过六十五日才退走，前后应敌的机宜记载得非常详细。后来浏阳人汤璹编成《德安守御录》，上表进献此书，希望沿边守令共同加以防备研究，其用意本来是好的。陈规竭力保全危城，九次遇到贼兵来攻，都能随机应变、抵御敌人，最终依靠这些使城池获得安全，可以说长于守城了。但这只能施用于郡县，若用得其人，或许可以见到功效；然而这也只是因为幸而遇到规模较小的敌患。至于宋代靖康年间汴京失陷，那是由于平日政事乖违所致，难道全都取决于临事时防守的疏忽吗？当时即使陈规果真在被围城中，又怎能挽救它败亡的灾祸呢？汤璹深知，记载的办法用于精小县城或邻近州郡，或许还可以依赖；用于交通便利的大都邑，反而难以实行。“四夷守在”是垂示的明训，等到祸患迫近而面临冲击时，大祸早已形成。题邹一桂花卉小册。迎春。春天来到芳香的园林，仿佛在寻找迎接它的地方；它的到来实在令人心情舒畅。花朵经过品评定名，为什么要这样确定呢？大概是因为它被称作“腰带金”。探春。色彩和香气大体都像丁香，只是四出花瓣比其他一出花瓣多。究竟是什么缘故，竟又增添了这等头角？原来是为了迎合探春之意，早早延请春光。虎耳草【人名金丝荷叶】

译叶子贴地，像贴在水面的铜钱；花茎稍稍挺出，细花也鲜艳美丽。只是因为别名才称作虎耳草；若见到小犬金铃，反倒令人悚然。茑萝松 没有松树施展的那种姿态，只有茑萝松，柔美的绿色丝蔓缠绕着；紫色茸花像古代礼冠上的纹饰，放在章法中看，真是“咄哉”！偏偏兄弟般的松与茑萝却难以相逢。翠雀 这是依照形状立名，任凭人怎样称呼；草本偏偏叫作雀，说它像看得见的飞雀，轻盈地舒展翠绿色的翅膀，也仿佛昂首正要飞起。金雀 两者相互顾盼，神色明亮；两者形状虽相同，颜色却明显是黄色。假若说金色与翠色用来作防护，叶子垂在鬓边，那么又该由谁来装饰清晨的妆容呢？杜鹃 三月繁花在东风中绽放，仿佛幻术造成的祥瑞，徒然夸说它工巧。还记得在风篁【岭名】访游龙井时，垂鞭而行，沿途映入眼中的尽是满山红花。丁香【紫白二色】这僧人究竟在何处认出自己的前身？白色的修行事业原本就是真实的本色。受赐紫衣的沙门大多自我炫耀，却不知道还有人厌恶他们【郑谷诗：爱僧不爱紫衣僧】。桂【丹黄二色】两枝月桂，交错丛生；一枝开黄花，一枝开丹花。若从官箴来评论，内心品行自然有高下之别，所呈现的观感也不同。金钱菊 叶子和花的姿态，都像完整的菊花，却又各自显出妍丽。五柳先生想来不会喜欢它，因为它偏偏有“金钱”这个名字。红梅 白色花朵恐怕会显得过于冰霜，略施胭脂便成为时世妆容。红杏不要妄想可以列入同伴，难道也能一样喷吐清香吗？蜡梅 文臣留下的遗迹还很多，保存下来追忆吟咏，和当年前席问对有什么不同？说到绘画之事，自古以来都是把情性寄托其中；蜡梅，是蜡其梅，而不是蜡其言。热 丰沛的雨水已经降下，骄阳又重新腾起照耀，高处低处无不湿润蒸腾，暑热自然必然见效。谁说这里是避暑之处？酷暑反而觉得更加猛烈。大概是因为人口聚集，里巷更加喧闹，风气自然转为温暖。何况这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边塞荒地，开垦之后又有许多禾黍遍布山坡。炎热与湿润都能资助庄稼生长，长成之后报告西成之功。这种热气哪里可以减少？只要心境安静，反而欣喜它对农事有益。游狮子园忆旧 山荘 仁祖当年巡游，曾陪同到此狮园。慈父开辟并据有此座。曼殊一见便瞻仰佛像，入庭如鲤跃龙门；那时还记得自己年幼，如今避暑仍然如故。从前有空闲骑马，必定要来一次。五十多年过去，不过弹指之间；碧绿的山峰依旧，清净得不染尘埃。乐山书院有防。勋华家法，喜爱临池。在这里题写匾额，因而把它赐给此处【匾额是皇祖御书所赐】。面对景物而以“乐山”为名，其中的意味长久寄寓于此：说到爱护万物，哪一种施为不是仁德呢？训诫至今仍在。难道过去和今天竟有不同吗？应当知道，字里行间都包含至高的道理；尊崇所闻，仍贵在亲自实行和实践。草房 《黄州竹楼记》反复读过，至今已二十年；如今草房反而比竹楼更脆弱。仔细算来已经五十多年，大概因为改用瓦来盖，所以虽有草房之名，仍然如此可爱。坐在窗前即可观赏。用来表示俭朴，也可看作阶次之间的品流。水与流云，和时光一起渐渐流逝。防云荘 夏日云气正盛，奇峰与云气相接，仿佛防云荘也成为云的一部分。防云荘恰好从浓云蒙蔽中显现；山坳里的云气并不因分别而进入，反而由此见到真实恒常之境。妙髙堂 园中的这座堂高远开敞，放眼望去，万种景物尽皆展开。俯视林木山峦，仰望直入霄汉，与平远之景相映；碧海般的景象分明就是金山。仿佛可以猜想，妙高之境确实在这里，玉局先生的妙境难道还会小吗？松栢室 松树挺立，栽种柏树。从前心中仰望汉代、瞻看云天；今天的心情却又回到五十年前，眼前景物仿佛如昨，想要抛开悲伤情绪，却不能自禁。题宜照斋 书斋靠近石城门，正好转往狮子园，面向西边，常在这里休息。“宜照”这个名字总可以谈论：以鸟鸣树间为乐，以仆人教鹿看守墙垣。夕阳曾经鲜明地照到这里，于是兴致便寄托在陶渊明的言语之中。却炎榭 近来山荘颇觉炎热，坐到山榭中便增添了清爽的风。这个名字的妙趣正在这里：身处清凉之中，心意也随之恬静。就松室 这株松树已经有一千多年，房屋只需三间就够了。房屋本来是为亲近松树而建，松树也乐于覆盖它。屋内映入清冷的月影，吟啸般的风声飒飒作响；这些都是人为构思，说什么营造建筑太古老，山中的高大乔木却并不嫌它孤独。属霄楼 堂不过高数仞，楼却名为“属霄”，难道是建筑形制特别不同吗？其实都依凭高峻的山椒，楼固然比堂高，顺着名实便可以邀请巍巍之势，并不是凭借椽头屋檐来骄傲轻视他物。这个说法究竟是谁定的？姑且长言几句以作解嘲。含青斋 正北的山斋仍然朝向北面，天气并非秋天却像秋天一样。一扇窗所含纳的景色无穷无尽，满眼青色涌来，翠色仿佛要流淌。鹿伏在地，鸟藏于林，任其自在从容；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雾霭相互沉浮。青出于蓝究竟谁胜谁负，又何必考校？那两者难道曾经真正分别过吗？松霞室 高大的树木疏落挺立，映照着窗纱，风吹便像奏出清涛；即使静止时也很美。假如没有声音，便只能从色彩中寻求它。那不是红霞，而是青霞。挹秀书屋 回廊转过，登上如今的书屋；窗明几净，展开古书。六经没有隐藏的义理，仅一卷便足以开启心智。白日漫长，年岁渐增，微风清爽，暑气刚刚消散。四时的秀美无穷无尽，在这里汲取它们，究竟会是怎样的情趣呢？复雨【五月晦日】接连十天晴朗，酷热蒸腾。昨晚突然下了大雨，空气已经澄澈清新。夜色浓重，阴云还没有飞洒；清晨又下起雨来，于是接连不断地细细飘落。急骤的雨势无非化成奇妙的山岚林烟，总比晴日更胜。我内心独自感到安慰的是禾黍，及时的温暖湿润有助于禾苗生长。六月朔日六韵 昨天一直下雨，连夜直到清晨，急骤的雨阵催生了作霖之势，知道它将成为久雨。哪里还敢立即盼望放晴？直到辰时仍在下雨，临近中午，细雨和山云才渐渐消散。除了盼望晴日之外，这阵飒爽之气正合心意。况且今天是月初的吉日【民间占候认为朔日晴朗，则一月之内雨水调匀。《金楼子》说朔日下雨是旱灾征兆，连续几年验证，实在不足为信。这次五月晦日，从前夜一直下到天明，入夜又下，清晨更加急骤，似乎有形成久雨的征兆。幸而过午便放晴，姑且因此庆幸欣慰】如今确实适宜按时放晴，开使三农都希望获得丰收，我恭敬地怎敢停留观望。古玉韘 古代的玉器实际上就是今天的韘，今天的韘仍沿用古代的名称。古代玉韘不适合实用【汉代玉制古韘如今颇有流传，但形制椭圆而纤细，用作文玩尚可；用来钩弦发箭，远不如今天的韘能承受强弓】钩弦很难拉满，名义和实际反而都得到保全。四支箭像树一样排列，这和《周礼》中的次序有什么不同？《行苇》咏嘉宾之诗，正是岐京的遗意。题王防秋林散歩 不采用荷叶皴法，只画笋尖般耸立的山峰；峰脚横着秋云，屋顶笼罩着古木。想要改变画家的旧格调，另开一个生动的面目；画中一人扶杖而行，明白告诉人们，这正是独特的构思。咏官窰两耳壶 两耳贯连，并非俗常的制作；壶口圆而略呈椭圆形，布满缕缕冰裂纹，没有火气。两件相比较，觉得比从前的稍大【内府旧藏有一器，比此器稍小，也曾作诗咏过】；成双的形制果然像灵丰城，难道会让邵局所铸的宝剑专美于前吗？这就是遗留下来的形制。复雨【六月初二日】昨天放晴，今天又下起雨来，有时零星飘落，有时又停住。明知这是时令正常的运行，却不能马上盼望晴天。既然已经沾湿，又担心雨下得过多，心里不免怦怦不安。山田尚且没有妨碍，只是远远想到京城，近几年经历的事情很多，往往事先就忧虑，惊惧急躁的性情难以舍弃从容宽缓，每每不能做到。傍晚西北风起，浓云散开，轻轻进入夜色。我倚着楹柱仰望碧天，疏星显现，确定放晴便大好了；但心情仍然不能安宁。偶为三友图并题以句

译塞上的古松，不计年岁；雪中的梅和风中的竹，这里都没有。兴致来时提笔，画大夫、髙士、君子，难道可以缺少其中之一吗？虽说是转用的话，也可以这样说：既然松、梅、竹定为三友，苍髯、玉貌和劲节又在哪里会忘掉忘年之交而不成为三友呢？不要说这只是图画，它本来就不是真物；真实的事物谁能画得相像？但画作可以长久保存。题宋官窰缾 陶成于修内司，距今已有六百年；如今火气全消，釉面光泽更加温润。究竟有几个人曾经看过并欣赏它？用五个字题写诗句，吟诵完毕自己反而笑了。从今天看来，它究竟算是什么呢？咏旧玉刘海蟾 来去无迹，本来就没有家；偶然寄托于昆仑美玉，经雕琢而成。在观中挥笔，足以单足而立。呼唤蟾蜍悬在北口，张口大笑。纯阳度化之后，登上仙人名籍；平叔遇到机缘，赠给祖砂。想来这是在蓬壶仙境赴宴，刚刚尽兴，满腹白发，醉意中流淌着霞光。题董祥瓶兰 兰花疏落潇洒，仿佛可以闻到香气；摘来插在粗陋的瓦瓶中供养，恰好显出《楚辞》中兰花的真实面目。若追求工巧便相去甚远，正适合置于小径和庭院之间。喜晴【六月初四日】昨天早晨阴晴交替，直到整天都是这样；虽然有细雨洒落，却不是骤然倾注。今天清晨放晴，一直到正午，或许可以确定天气稳定了，心中略感欣喜。往来于京都的人询问得知，久雨只下了两天，高处低处的禾黍都没有受伤；只是水冲坏了溪桥，这也是有的，确实令人宽慰。随后又感到忧虑，难道不是故意说好听的话吗？只能半信半疑。驿站询问方伯近来的情况【雨水似乎比田禾所需稍多，是否有妨碍，已经谕令周元理迅速查明，据实覆奏】也许他们不敢陈报实情，只用欺骗我的话来回答。鹤 从前在深山峭壁放鹤，停止供给鹤粮和鹤料，也免得它们遭受刀剪和笼囚；在大壑茂林中，任凭它们享受自己的乐趣。后来又有人进贡鹤，便给它们发粮供料，仍然沿袭旧制，说：“不这样做，鹤就会离去。”其实是中间人暗中侵吞馈赠；分得饲养鹤的供给便高兴，放鹤反而为难。鹤虽然知道饥饿，却不能说话。马厩里有肥马，孟子说：“由此可见，那时人的心还保有古道。”孟子又说：“以自己的心意去揣度诗的本旨，这才是读诗有所得。”就像马厩里有肥马这句话，也只是告诫不要过重地征敛百姓，用来养禽兽罢了。我作诗咏鹤，说那时人的心还保有古道，是指马厩之人不偷窃养马的供馈来肥养自己，就像如今养鹤的人一样。然而按照孟子所说：“猪狗吃人的食物，却不知道收敛；道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其中的意思，应当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看作重点。至于狗有时还可以吃肉，猪所吃的若是糠粃和粪便，难道是人所吃的吗？况且如今的鹰狗监，无不每月给他们银两，让他们买败肉喂鹰狗；他们却克扣饲料，使鹰狗饿死，这正像养鹤的人所做的事。假使减少放鹰犬的供料，也一定会有像养鹤者那样暗中叹息的人。况且即使减去这些琐碎细小的费用，所能救济的又有多少？本来不如让天下有司明知灾情而不加隐讳，务必妥善赈济，这才是拯救百姓于无穷的办法。唉！读书人能够明白义理、通达政务，却不被章句牵误，这样的人也实在太少了。因为引用了孟子的话，所以推类而言。京报奏章送到，说雨水没有造成水涝，米价和平常一样，作诗以记下这份欣慰。月初以来雨水显得频繁，因此挂念那边，派快马询问情形，不容许用修饰之辞来美化【月初以来，热河的雨水稍多；至于京城晴雨如何，尚未得到留京王大臣等的奏报，因而传旨迅速询问。如今据覆奏：六月初一、初二连续有雷雨，初三又数次下雨，都是雨后即晴；初四以后便完全放晴。高处并无积水，田禾正得以生长；极低洼处虽不免有积水，放晴后也立即消干，粱黍都没有妨碍，米粮价格如常，麦价比从前更平减，足以安慰我的挂念】。飞快送来的奏章详尽陈述，即使雨水丰沛也没有造成灾害【叶】；高处没有积涝，极低洼处虽有积水，但已晴了两天，消干得也很快。米价确实如常，麦价则已经下降。我举手加额，稍感安慰；既然得到安慰，便更加恭敬自持。秋收的期限还远，每每想到恐怕来不及，心中仍不能安宁。咏汉玉璧 土沁的深浅交错，烟云般氤氲晕染，恰似浓云和薄云。想来是姮娥自己珍重这块玉璧，特意吩咐玉轮遮掩三分。直▯总督周元理奏报永定河安澜，以及雨水、田禾的情形，作诗以记下这份欣慰。还没有接到快马询问，早已收到奏报，说田禾茂盛生长，雨水的助力仿佛催促一般【此前因五月下旬口外降雨，潮白河、滦河等河水都突然上涨；六月初热河的雨又稍多，挂念永定河水势是否安稳，并听说京城雨水较大，恐怕近畿田禾不免受到妨碍，因而下谕询问周元理。周元理在接到传谕之前，已经奏报说近京州县的雨水正合时宜，禾苗更加滋长，并无积涝】。如今奏称永定河水势平稳，即使泄入金门，水流也会断绝吗【周元理覆奏：五月下旬以后，永定河水势虽然猛烈，但大流直走中泓，迅速流向下口；六月初一日，金门闸过水六寸，不到一时便已经断流。览阅奏报，感到欣慰，仍然谕令在闸下仿照南河毛城铺的办法，于过水之后疏浚淤沙，使水流不致壅塞】？并且拟议让浚船归于实用【周元理又奏称，浚船一项原本是同裘曰修商议增设的；而河道专责所在，更不敢因循。春天已经命令道员会同督率河兵往来挑挖，遇到淤嘴阻碍便再行裁切。这次水流直走中泓、直达下口，也确实得益于浚船】。难道只能依靠竹楗和长材，想求治理河道一劳永逸吗？惭愧自己没有救弊之策，正一同思量这件事。塞湖泛月即景 河源雨过，晚霞明亮；霞光消尽，只剩下高远而清澄的天空。正好兰舟停在曲折的岸边，便邀请月魄泛舟于空明的水面。回头看，哪里还需要炉锤施展巧技【说的是锤峰：上弦月入夜时，月在天空中央，并未升到东壁】；谁会登上弓弦般的月形，等待它渐渐圆满【当时正是上弦月】？高高的烛光照亮四山，周围只有寂静的青色；平静的湖水像磨过一样，格外明亮晶莹。面对这景象，真想忘掉形体和颜色；在这里汲取清光，确实能使性情恬静。试问古往今来那些乘月泛舟的人，此时此景，谁还能与之相比？观稼效陶潜体 暑雨之后山路泥泞，半个月没有驾车出行。连续四五天放晴，积水也渐渐干了。趁着闲暇策马乘玉骢，到原野田间试着观看庄稼。禾黍都蓬勃生长，吐出的穗子高高低低地垂下。阳光照耀，露水滋润，秀实已经迎接西成。这样才知道先前的忧虑，是事情还未发生便过度担心。然而总算没有白费忧心，看到这些茂盛生长的庄稼，心中欣慰。只是秋收成熟的日期还远，我仍然忧惧不安。防马至含青斋 蜀先主叹息大腿上长出赘肉，英雄的见识，和常人不同。太平盛世、恩泽累积之时，也不是可以沉溺安逸的时机，因为宴安如饮鸩毒，同样应当警戒。肩舆步辇，难道就没有吗？但每次到山庄，都喜欢骑马；刚刚握住缰绳，看到良田，便沿着高处栈道一直到园门，进入园中顺着山谷走，到达山斋，敞开窗户吸纳青翠。难道只是为了赏景、舒畅闲情吗？大多还是借此铺陈诗词，寄托深意。题玉岑精舍

译精舍在西北角，山越深，谷地越幽奥，美好的景致自然隐藏其中。这样的景色并非经常能够到访；今天风气清爽，便乘兴试着前去探看。我骑马而行，随从步行，劳逸形成不同的节奏。改乘轿子缓缓前进，走几步便停下休息【叶】。房屋依山崖高低随势而建，像蜃景般的窗户也因地形高下而安排。坐在其中游观，四周奇景没有一处逃过眼目。恰好模仿右军的帖意，却和太冲一样同受讥诮。涌玉亭 骑马来到峡边，虚亭也可以凭栏；曲折的回廊婉转盘旋，时而下降，时而登高。平常这里水流艰涩，如今却积聚成水，这才悟到是因为前些日子下过雨。小沧浪室 跨过山涧建成朴素的房屋，石洼大得像酒樽。夏季霖雨使水气相通而润泽，盈盈积存着清水；尘埃和俗气从来不能到达这里，风月共同使它敦厚清美。明亮得像照胆镜，清澈得像洗头盆。定州雪浪石，髯翁也只是徒然夸说罢了。贮云檐口号 书斋檐下题额为“贮云”，把云留在檐下，不让它放行。难道我竟要吝惜雨泽吗？只是近来农务正需要晴天。碧静堂 羊肠小道才转过几道弯，螺髻般的山峰又高高耸起。拾级而上便得到门户，凌空构筑出一间屋子。轩窗中的花色清丽如洗，古松发出的声响并不喧闹。几案上放着芸香装帧的书籍，趁着闲暇亲手翻阅。浄练溪楼 山涧中的房屋凭空临水，俨然像一座楼。窗外峭壁与峡谷相对，近得仿佛只有尺咫之遥。飞瀑落下，发出铿锵声响，“浄练”的名称正由此而得。可惜这种景象偶然才能见到，不能长久：偶然是因为雨后，长久则要等到晴天。今天恰逢夏日霖雨之后，坐在这里看银色瀑布披挂在层层岩壁上。向来喜欢这个名字，如今又恰好遇到相称的景象，于是诗也写成了，便说要离去了。静赏室 沿着曲折石磴，顺回廊而上；幽静的书斋隔了多年才再次相逢。倚床眺望翠色山壁，面对门户抚摸苍松。云散天空清朗，盛夏深处树荫浓密。茶盏和芸香书籍，随意作为清雅的供品。沿岭降剏得斋再题 从东面上升，书斋处在高处；由西面下降，书斋又处在低处。西北高而东南低，这是山河万古以来的形势，并不是因为这次登临才造成的。由西北下降，东南方向的书斋位于山腰，本来就是较低的位置，由此便知道，根基的建立必定要等待时机。前一次攀登上去，实在劳累。枕碧楼口号 万木丛中高耸着峻峭的楼阁，仿佛浮在水上，比油还要碧绿。如今想问那些说妄言的人：“枕着碧色而眠，和你们所说的枕流相比，究竟怎样？” 题赵麟相马图 有人坐在树下，面对一匹良马；马姿奇伟，神态雄健。哪里需要给它套上玉勒？任它承受秋风，便自有韵致。画图中留下一段记载，诸篇吟咏中又有想象。素庵上人究竟是谁？想来应当是支公。画幅中柳林旁的记事说：丙成年仲秋，客游秣陵，同詹文祥、吴梦白、谢少防、李叔承、胡仲鱼、程见泰、汪惟道、吴伯仁登燕矶、牛首，又泛舟莫愁，停憩于栖霞。偶然在素庵上人家中见到赵彦徴真迹，才知道其笔墨精妙入神，足以传承家学。上人请诸公拈韵作诗咏画，我不才，谨记这次美好的赏游，也借诸公的诗篇增重其事罢了。如今只保存了这段记事和赵麟自题，其余诗篇都没有了，所以一并记下。和阗玉椀 传说把玉投到河中已经五日，原来这是天地灵秀之地产物，尤其应归入我的版图。由同郡县任其地进贡，到了春秋之际择取材料，制作成圆而大的玉椀【去声】；颜色像脂膏，沉在水中而不漂浮。何必还要把烧制的瓷器视为珍宝？大邑所制的玉器，敲击起来真如哀玉撞击鸣球。

译周臣渔村图 究竟是周代还是唐代，无法知道。西庐这幅画一定是周臣所作【见卷后王时敏跋语】。笔墨丝毫不越出绳墨规范，却具有生动的意味，这实在奇特。捕鱼的器具，似乎没有准备齐全；捕鱼的方法，似乎也没有施展。我想屈指列举它的要目，大概也不会超出这些。皮日休、陆龟蒙诗中所说的浮家泛宅，本来难以确定，却又自有确定之处。妇女和孩子跟随在旁，几次抚摸画卷，都兴起感慨叹息。其中难道没有可以作为王者之师的人吗？题写《鹖冠子》。法制这把斧钺，原本要由厚德来执掌；杂糅刑名之学，并不只是黄老之说。朱熹评论陆佃的注解，认为陆佃因而显扬柳宗元的非难和韩愈的赞誉，二者并不妨碍；幸而全书尚存。书中称作者为楚人，篇章虽有散佚，却胜过后代所谓唐本。帝王应在老师处学习，君王应在朋友处学习；这些话都见于《博选》篇。应当把这些戒语合写在衣带上，牢记而不可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篇、六篇〕 炎热。四面山中暑气蒸腾，湿热异常炽烈。虽说这里有避暑山庄，暑气却实在无处可避；此地尚且如此，关内的炎热只怕要加倍计算了。自从奉行“大安”以来，夏日清凉而滋养万物，禾黍更加适宜生长；阳光帮助它们生长，如今已经结穗。令人欣喜的确正在这里，所希望的却哪能说已经完全具备？树阴下偶有风吹过，自然带来凉爽。这里原本没有辜负“避暑山庄”的名号，这片土地确实是福地。骤雨【六月十三日】。几簇油亮的乌云从远岭吐出，片刻之间便弥漫天空。远处凉风吹散如银的雨丝，雨脚如水银喷珠。只一会儿，林峦间忽然仿佛万树都藏在池塘里；新荷正好承受密集的雨点。不一会儿，骤雨驱散了祝融的威势，山庄再也难以显示它的神奇力量。若能有这样的天气，九夏与三秋也就同样可观了。咏定窑小瓶。它温润而文雅，火气已经消退；玉螭和芝草的纹影飘逸萧疏。李公麟有胜过常人之处，不在于丹青设色，而在于白描。西北风。西北风主晴，塞上的山色晴得更快；岩石上的落叶更加纷纷，吹散乌云而很少停留积聚。风声呼啸，仿佛吹响万窍，金石之声也胜过丝竹。秋天的消息已经传来，凉意把暑气全都收尽；湿气使衣服仿佛难以承受，看来将要换穿纱服了。登四面云山亭子作。昨天欣逢骤雨，暑气全被洗净。登上山顶，忽然觉得仿佛隔了一年。望向远方，天光从千里之外层层传来；秋天的消息比立秋早了五天【本月十九日立秋】。这里在天地之间独占无双，景色夺取造化之功，独有其权。坐在这里，应该能使各种忧虑都清净；但依然牵挂着金川。六月望日到溥仁寺瞻礼，因而察看庄稼。渡过河去礼拜梵寺，顺便察看山田。华美的黍禾随风翻动，秀美如锦；蔬菜带露而鲜润。佛法之门归于不二，月相映照而同样圆满，恭敬地记下这些。当年弘扬的心意，遍及大千世界。夜游山月二首。既望之后月亮迟迟升起，登台照例等待月亮从曾锤峰升出，才渐渐吐露在璇宇之间，忽然飞腾而出。游月自有不同，垂鞭而行，真是胜过广寒；月亮在最高层，距离仿佛只有一尺五。金碧色的月光没有定形，在千林间荡漾，仿佛流水。夜明之中哪里还会昏暗？山中实在惊讶于仿佛乘着浮光出了山谷。又屏退蜡烛【宫中人按例持烛来迎接，予以拒绝】，到湖上仍然泛舟，于是把青雀舫【山庄中载月的船名】幻作谢家楼。咏防都斯坦小玉盒。昆仑山上产出美玉，良工精心雕琢，灿然如七宝聚集。斐君身披五色花纹，漆器的制作只是徒然传承古制，金丝镂刻又哪里算得奇特？这件南山蓝玉盒，雅正类似李家诗句。题写文徵明的山水画，依照他的原韵作诗。山因树木而显得幽远，树木依傍山的空处；远处又有飞瀑水声潺潺。若安置一座草堂，格外幽绝。客人到来只能遥望，中间隔着石桥。《御制诗四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六。古今体诗九十一首【癸巳八】。立秋【六月九日】。哪里没有秋天的消息？迎接山庄的秋信，最为分明。西南风吹来，正符合农事占验【《月令占候图》说：立秋日申时，西南凉风吹来，适宜粟谷。今日正值申时，恰逢立秋而风从西南吹来，正与农占相合】；东北的云归去，塞上天空放晴。花间嬉戏的蝴蝶还留恋自己的影子，草边初鸣的蟋蟀已经传来声音。只希望经过防护时仍有阳光，如果上天保佑，或许能使冈田的万种庄稼都成熟。对瀑二首。瀑布像飘动的白练，随风飞扬；上下映照的水光同太阳一样明亮。依旧是从悬崖落下的水，今天却忽然发出了秋天的声响。飞瀑穿过峡谷，像龙抓起皑皑雪浪；平常看来，也会惊讶它仿佛从九天而来。瀑布源头恰好才沿山谷降下，因此才知道原本的水流刚刚到了脚下。千尺雪二首。瀑流劈开峡谷，飞流奔向野塘；仿佛把寒山缩短了距离，安置在山庄。坐下来才知道什么是千尺雪，披着它的凉意，格外欣喜六月中也能清凉。水声飒飒，色泽明朗，喷溅起来如六出雪花，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乘闲依旧韵作四叠长歌，心中仰慕苏东坡，偶然仿效他。玉琴轩。乐山既有那样的数目【“乐”字读入声】，乐水又兼有这些好处，亲近万物，取其可作譬喻之处。小弦声清亮而廉正，暗中的声音环绕台阶和房基，明亮的水影荡漾在楣檐之间。正是熏风吹拂、舜帝重华之时，令人企望仰瞻。《千尺雪歌》四叠旧韵。《千尺雪歌》四章，最初作于辛未年，前一首在辛巳年，前后相隔，已经整整十年。每一首都写在银笺上，粘贴在墙壁窗牖之间；流逝的光阴转眼而过，快得如空中花影。如今又过了一纪，便加写长篇；畏惧困难而不再唱和，难道不会被眉山苏氏讥笑吗？家中旧语说，写作是为了记下长久的志趣，也是表达平素的喜爱，哪里还要计较下里巴人与《大濩》那样的雅俗高下？临着流水坐在石上，试着挥笔，冷色寒声都可以领悟。水珠迸出落入山涧，水流湲湲而下；触到礁石便倒卷入峡谷，回旋往复。谁知道进入画中的江南境界，都会变成适合作诗的塞上水湾。瀑布大得如席，六月里飞洒，哪里只是口头说说？看着上下景色，反而嗤笑李太白吟咏燕山，说是虚拟；哪里比得上实写眼前景物？只是借眼前景色遣散闲暇，并不是追忆吴苍岩，也不是应和赵凡夫。赵凡夫和李太白哪里曾经到过这里？这里是真正的仙境，曾锤峰万古以来仿佛鼓动洪炉。又何必计算那座山才算是我的家山【我家山在邓尉西北，距离寒山不远；如今塞苑的山川自成真实境界，何必再去计算吴中山水】？水流浩荡汇成塞湖。四叠诗兴虽各有不同，韵味却没有不同。题写绿云楼。层层屋脊坐落在高峻山岭上，乘着闲暇试着登楼。起初惊讶俯视云层之外，随即想到自己已经高出树梢。白色的塞墙横亘到远方，放眼望去绿色仍然浓密。为什么忽然生出留恋之情？因为西风已经报告秋天到来。水月精舍。精舍临近石壁，塞湖停蓄在石壁根下，因此命名为“水月”。高尚的情怀寄托在文字中，只是偶然来到这里，常常随即离去；夜间景色并不在讨论之列，留给玻璃窗的空明，让这种清虚长存。另有澄明心境的人，圆轮般的光影不曾留下痕迹。笠云亭。空旷的亭子因山势而显得略微平缓，登高可望千里，塞上群山没有尽头；一片闲云飘浮，像一顶斗笠。它的名实相副，确实胜过吴中【寒山千尺雪旁有笠亭，形状俨然是系着缨带的草笠，太过着意于外相。这座亭子则空立在山顶，沿用名称而不模仿形貌，略觉胜过吴下】。察看堤坝。武列河在石城以东，河流本来没有固定的河道；幸而水源不多，遇到大雨才上涨，涨势盛大时颇为浩瀚，但雨过之后很快又干涸。山庄聚集的居民，如今已经超过十万人，于是修筑堤坝作为保障，希望使众多百姓安居。堤根有时会被水冲蚀，就随时修整，不过只是补漏洞的办法。若想求得长久稳固的形势，就应铲除沙嘴、疏导水流，使水流不至于争冲，也许可以避免激怒石岸，顺着它奔赴沟壑的本性。然而这确实只是小试，能够事半功倍；至于畿南【指永定河】和淮北【指黄河】，实在惭愧于没有善治的政绩【“治”读平声】。雨【六月二十二日】。近来秋日的炎热又异常，明知蒸腾湿闷，正应有雨来补偿。半夜忽然报告油云聚集，破晓已经看见阵雨滂沱。雨时停时落，直到傍晚时疏时密，遮掩了山色。过了十天才痛快放晴；虽然没有妨碍农事，却盼望晴朗的美好心情没有边际。再雨【六月二十四日夜】。又下雨，便又忧愁；我的忧愁纷纷都有缘故。雨若只是间歇降落【“间”读去声】，并非绵密淫雨，大田还不至于积水泥泞；所担心的是水势上涨，掀起怒涛，冲毁驿路，使军书传递孔急而又延误，或许耽误裁决军务。困兽最后反过来猖獗噬人，裂隙起初成为逃亡者的藏身处，后来又成为狼狈相助、纵容反复骚乱之地；粮道和防地更加险要难守【小金川逆酋僧格桑与金川逆酋索诺木狼狈为奸，侵吞邻境，抗拒王师，不得已命将领申明讨伐。去年冬天攻克小金川，僧格桑困窘逃走，从美卧沟窜入金川。大军进剿，期望扫荡贼巢并擒获叛逆。此时命董天弼驻守底木达等寨，以扼守美卧沟要隘。谁知僧格桑又萌生叛逆恶念，于六月初一日竟从原路潜来，希望占据旧巢并扰乱军队后路。董天弼庸懦无能，先已退居美诺；等温福严令督促，才返回底木达，却另立一座小营，不在官寨防守，因而被贼酋窥伺，乘隙攻破，随即占据底木达、布朗郭宗两寨，又煽惑投降的番人重新叛乱，抢夺八卦碉、科多一路的粮道和防地，扰乱并截断木果木的后路。逆酋罪大恶极，实在是天地所不能容；董天弼玩忽怯懦、贻误军机，也死有余辜】。想到这些，深切愤懑】。退军各有差失，怯懦的士卒像群鸭一样逃散，竟使我失去贤臣，痛惜之情难以言喻【此前温福接到刘秉恬的札报，得知贼番侵扰粮道和防地，立即派参赞海兰察带兵驰赴刘秉恬处援剿，以求无虞。没想到初十日早晨，贼人竟侵至木果木山后，而驻防的德尔森保毫无措置，导致失守，贼人于是窜入温福军营。绿营兵众看见贼人先已惊慌，仓皇溃散，只剩一百多名满洲兵；温福率兵迎击贼人，终于受伤捐躯。听到消息后我深为震悼，虽加恩追赠世袭一等伯爵，建立昭忠祠祭祀，并赏赐钱财帮助丧事，仍不足以表达我的痛惜之情】。旗兵没有派出，绿营兵又只图省事，听从所谓公议，实在令人深为忧虑【去年春天已经选派八旗兵三千人准备赴军营，因为温福、阿桂都上奏说，一个满洲兵的费用要达到绿营兵的三倍，想多用绿营兵，旗兵可以不从京城派出，于是我被他们的话迷惑，没有再深思，因而中止了派兵。假使温福军营遇贼时有一千多名满洲兵在那里，绿营兵便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也不至于溃逃误事；这仍然是温福自误。我轻信他们的话，也同样误事，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译所幸阿桂对一路军务调度得当，收捕并诛杀叛番，断绝其内应，又分路突然袭击，杀贼四五百人，并安定章谷后路的防站，使军心镇定，粮食储备和军火都很充足，足以信赖任用。因此立即任命他为定边将军，并派健锐火器营兵二千人、吉林黑龙江兵二千人、伊犁厄鲁特兵一千人，迅速赶赴军营，重新筹划进剿，以伸张天威并扩大讨伐声势】。追悔又有什么用？聚集铜铁铸成的大错已经铸成！贼人的谋略确实更加诡诈，贼人的罪行也越发难以宽恕；禁旅派出精锐勇士，洗雪仇恨，决不回头。上天自然会鉴察曲直，我难道是为了穷兵黩武【两金川之战，起初本意并不想用兵；但逆酋等人竟敢结党作恶、抗拒诏命，于是不得不进一步讨伐，没想到他们竟抗拒天威，形势已难以中途停止。是非曲直所在，上天自然能够明察，并不是我有意穷兵黩武；我欺骗谁？难道是欺骗上天吗？如今逆酋如此诡变，实在是罪恶贯盈，自取灭亡罢了】而劳民伤财，怎么敢推辞？国家的威严必须彰显传播。喜晴【六月二十五日】。到了辰时还在下细雨，临近午时便完全放晴。农事幸而更加顺利，军营的消息也确实传来了【自从听到温福军营失事的消息，阿桂的军报几日没有送到；其后路科多新桥一带又有贼人阻截，我一直深为悬念。今天早晨才收到他十三日所奏报的军营安定情形；这份军报是从章谷一路驰递来的，读过之后才稍稍安慰】。事情尚未发生，防范已经周密；预先察觉奸细，凡是跟随叛乱者都加以剿灭，可疑的人也另行安置。这样当噶拉一带安然无事，总等重新进军，直到美诺【阿桂一听说贼匪侵扰底木达、布朗郭宗，便料定其中必有小金川番人内应，预先加以防范；又侦知投降番人中被煽惑而随逆者很多，立即派兵分路剿洗。凡从金川潜入番寺的，便连同喇嘛一起诛杀；还把附近寨中的成年男子迁往别处，收缴他们的兵器；对可疑的头人则拘留在军营中，不让他们返回寨子。因此当噶拉全营军心镇定。于是我谕令阿桂立即撤兵返回美诺，歼灭群贼，收复底木达等寨，并擒获逆竖僧格桑，使小金川全境清平；驻军等待京兵到来，再筹划进剿。阿桂一军能够安定，关系极其重大，固然由于调度有方，也确实依赖上天嘉佑】。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感念上天的嘉祥。上天赐予。含粹斋。绿水青山，动静都在诠释天地；《易经》的简易原则总括其中，真正深通《易》理的人反而不多言。题写“易”字作为匾额，可以从中窥见其意。圣学渊深。敞晴斋即景。过了一个多月，才说到敞晴斋；却欣喜斋阁很能名副其实。风吹到林下，只披着清爽的阳光；阳光照到窗前，格外明亮。促织到了秋天正要吟叫，野花带着寒露，尚且含有光彩。虽然烦闷像闲云一样聚集，仍然被军书的纷杂思绪牵萦。清绮书屋。沿着栈道寻找幽静境地，高斋倚靠着青翠山峰。进门欣见洁白的屋舍，门前对着挺立的青松。图画展开，寄托高妙情趣；诗书相伴，供人安静品味。今天有些闲暇，可以从容考察古事。绘韵楼。阳光照在台阶前的花上，花姿各有情态；风声翻过林梢，树木没有一刻闲止。假如说绘画贵在气韵生动，那么也很难赶得上这里的景象。翠云岩二首。满壁绿色的苔痕铺展着，繁茂的草木只能供人远望，却不能攀登。近来常常懒得吟咏“云”字，今天姑且因这一片翠色题诗。苍岩经阳光照射，闪烁着晶莹光芒，飒飒作响，忽然又有清冷的声音传来。拿起笔来不必再着意描写，欧阳修的文章和赋早已替我把这里的情状写尽了。题写邹一桂所画的秋花九种。栀子。不要说西域的栀子红得像金子；听说汉代园林中有白玉般的树林。要认识它本来的薝卜面目，就不应关心外在形色，也不应拘泥于内心分别。秋葵。它一簇簇生长在台阶角落和庭院中央，枝叶舒展。不要只说卫足的智慧怎么样？大概正因为花心赤红，向着太阳便格外合宜；黄色的花朵承接露水，显得格外繁多。秋海棠。它多生在墙阴冷僻的地方，独自处在角落，不与群花争芳竞艳。看它含着妩媚，也含着忧戚，仿佛怀念某人的一片深情。牵牛。哪里有尚未套上车的青牛？七月金风吹来，才开始含有凉意。不要只说牵牛花引蔓能够飞向远方；隔着一水盈盈的银河，它终究不懂得渡航。夹竹桃。桃花作为花头，竹子作为枝干，扶着栏杆姿态婀娜，自然显得枝叶披离。问谁能认出连昌宫的花色？只有诗人元稹这位元拾遗。玉簪。它的颜色不妖冶，香气也不艳丽；花叶天然，正好配称鬓边发丝。蓬莱仙岛的露华已经干了，海上朝阳照耀，凤凰等待着；这正是将要天明、准备梳妆的时候。万寿菊。花朵满含夜露，清晨阳光下格外鲜明美好。那举起犀角酒杯祝万寿的筵席，姑且只说它的名称吧。《花谱》遗漏了它【《群芳谱》中没有这一品种】，增添花卉光彩的并不只是这一种。蓝菊。它在秋天开放，却偏偏不喜欢秋日；若在春天开放，本来应当拟作隐逸之士。不要笑它后来纷纷改变颜色，唐代已经有面色青蓝的人了。剪秋罗。花开四季，足以称得上风流。唯独剪秋罗在深秋盛放；年老的诗人留下画笔【此画是邹一桂往年所作，收藏在山庄，今天才题诗】，空闲时重新搜寻，从头吟咏。咏官窑盆。官窑器本来出自宋代的猫食盆，却被俗称为唐代器物【俗称这种器物为唐官猫食盆，但大内如今已有三件辨认为宋代官窑所制】。越窑器虽然流传下来，吟咏它却如晨星般稀少；年代久远，铁钉般的斑点已经几乎消尽，仍可看见质地和火气，早已潜藏着清净的光泽。拿它作为盆来喂小狗，实在不相称。七夕阵雨。阵雨送走斜阳，很快放晴，露出月光；既洗了车，又消除了暑气【“处暑”的“处”读去声，预定为处暑】，出发利于整备行装【这一天健锐营兵启程征剿金川逆贼，从早到酉时天气和暖晴朗，符合吉祥的军占】。锦绣般的树木轻轻含着风声，冰轮似的月亮带着湿气却并不寒凉。夜里勤于询问军书，懒得泛舟塞湖。自我责备。

译自我责备在用人上有差错，用人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去年平定趱拉【番语，指小金川】，曾经屡次建立功绩；然而为什么剿捕促浸【番语，指金川】却迟迟不能完成，遇到险地、面对险情不能前进，我哪里曾过分责备他？仓促之间，贼人遮断后路，周密防守，原本应当深思，谁知竟关闭营门而不顾；至于民夫们【温福自从进攻金川以来，由攻打噶尔拉而移兵昔岭，也颇为奋勉地剿击，屡次攻破贼碉。只是贼人凭借险要抗拒，不能立即前进，我并没有因此责备他。可是温福既已听说贼匪从美卧沟窜入小金川，占据底木达、布朗郭宗，还侵扰刘秉恬驻守的簇拉角克，已经命海兰察等率兵前往援助；此时正应当自行严密防守，不让贼众侵袭后路，才是正确做法】。只是把山后要隘交给德尔森保一人防守，因而荒唐误事，贼人得以直达温福大营：先劫掠炮局，后来又截断水道。温福仓皇失措，紧闭四面营门，导致数千名客民和民夫无处依托，纷纷逃散。假使当时把他们收进营内，让他们充当防守力量，既能增加人数，又能助长军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谁知竟拒绝不收，既向贼人显示了软弱，又使众心动摇，实在是失算太严重了】。这些人纷纷奔向绿营，最终逃散弃守，因而使贼人得以大逞，祸患牵连许多将吏【当时温福营中兵力数万，接近二万人，并不是不多；却由于调度不当，绿旗怯懦士卒一听到贼人到来，又看见民夫惊慌逃跑，便全都吓得魂不附体，相继溃逃。温福只带一百多人冲出，遇到贼人而死。起初军营的报告送到时，我只痛惜他为国捐躯，赐给世袭罔替的一等伯爵。后来知道他溃败的原因，又根据富勒浑等人的查奏，文武大小官员多达数十人，而将领、弁员和士卒中未能突围的又有三千多人，实在都是温福一人所误。假使他还活着，罪过也不可赦免，哪里还可以承受五等爵位的封赏？于是降旨削除伯爵，但仍念他死于王事，交给有关部门照例议恤，使褒奖和惩罚各不相互掩盖】。那些阵亡的文武官员，特别下令优厚抚恤。其中如提督马全、牛天畀，副都统巴朗、阿尔索纳等，都是出力而有用的人才，我为他们叹息哀悼，不能停止。并且同时陷没的竟有这么多人，更使我内心悲痛【阵亡将士的抚恤与有关将领的功过处置，原注详述如上】。像这样受挫跌败，实在令人愤惭，刻刻不能忘怀【国家一百多年用兵，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失败，完全因为营中没有满洲兵，才造成这种局面；而这又是温福、阿桂倡议不用旗兵所误。我也错误地听信了他们的话，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只有调集八旗精锐和各省锐兵数万人，并选派曾经立功的大臣等人带兵前往，与阿桂另行筹划进剿，希望所向克捷，扫荡贼巢、擒获首领，或许可以发泄神人之愤，也安慰死难者的心。至于我不得已而用兵的本心，以及今日难以中止的形势，则应向外宣示，使众人共同明白】。后悔没有使用旗兵，事后再自称有先见之明，实在羞惭。遣闷。借以排遣烦闷。秋山云气在雨后散开，明亮的阳光照入阴深处，追逐着清凉的风。山涧泉水时隐时现，原本没有定势；塞苑的寒暖变化，自有一定规律。鹿渐渐长出厚毛，水泽中的蟋蟀将要互相争鸣；近来我先把这些写下，却难以写成佳句。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以排解胸中的郁闷呢？夜雨【七月十四日】。云收之后放晴，七夕过去又逢复雨；半夜雨声侵入枕边，隔窗送来清冷声响。雨水滋润了田畦中的叶子，也润泽了菜畦和麦田的花；荞麦已经得到充足雨水，不必再耽误时日等待阳光，只盼明早放晴。中元日放河灯。破晓时还在下雨，到了辰时便痛快放晴。秋日山岩收敛了阴翳，带露的树木闪着晶莹光芒。照例放起河灯，令人称心的是塞上景色清爽。所欣慰的正在于此时，仿佛庆贺农耕。察看庄稼。夏秋之间阳光和雨水幸而调和均匀，察看庄稼，欣喜地看到新收的禾稻和谷物，也没有辜负我殷切的忧劳。一处成熟，接连多处也都成熟，足以安慰众多百姓【去年各省秋收从八九分到十分，都可称为大丰收。今年福建已经报告早稻收成八分有余，山东也报告约有九分有余。云南早稻收成足有九分，晚稻也极其丰茂。北方的直隶、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南方的江苏、浙江、江西、湖北，以及边省贵州、广东，都经各督抚奏报，雨水调匀，禾谷茂盛，丰收可以预期。如今察看山田秋庄稼，也都已成熟等待收获，屡次丰收的征象，实在值得作为天下百姓的共同庆贺】。祈求丰年更加勤勉。往年常常立志把经办的事情多办成功，却又害怕事情和人事的牵累。如今山田庄稼成熟，满眼都是收成，更高兴的是好消息频频传来。题写清舒山馆。山馆四时都清幽，只有秋天既清幽又舒适。怎么知道是这样？山色苍翠，树林渐渐稀疏。雨后凉意必然增加，风来之前暑气早已消退。放眼望去视野遥远，敞开衣襟，清爽之意有余。只是政务和防务繁多，不能安静读书。学古堂口号。以“学古”为堂名，颜楣上光彩灿然。反复推求其中意味，心中另有感慨：井田、封建，难道不是古制吗？应当学习古人的精神，而不是拘泥于古人的外在形式，这才好。莹心堂。青山遥遥映入门窗，碧水近处环绕门前。花色如锦，华丽却不艳俗；松涛声宁静而不喧闹。江淹打开诗囊吟咏，乐广传授《中论》。内心常常求得澄明，这才是施政治理的源头。随安室。取名“随安”，是说随遇而安；但在今天，要做到随遇而安实在独独困难。只谈经义，足以使人饱饫；如今却只应筹划治理，不可停留。一旦有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施政就应该感到惭愧。至于“必世后仁”这样的说法，我还没有见到它胜过眼前胜地的云山。往日游览此处，仰望之情使我惶恐，心意也难以舒展。西峪。已有几日没有来到西峪，清秋的山景又完全不同了！雨后放晴，阳光明亮；暴雨过后，林间小路清静而没有尘埃。翻阅古书，珍惜白驹过隙般消逝的闲暇；临窗摹写法帖，墨迹像飞蛾相伴。回头却见石城外收割的禾稻已经金黄，云气遍布田陇和土堆。题写有真意轩。乘闲骑马，缓缓叩开山岩间的门扉。真正的意趣都在其中得到诠释，正是静者所能体会的玄机。山涧流水洗涤尘垢，像一条玉带环绕云峰。展开画卷，四面景物围绕；鹿熟悉小径，寻常便来到这里。鸟儿珍惜芳香的树阴，不忍飞去。可笑我没有能力，只能在这里注《周易》，让心绪稍稍平静，探究精微的义理。空翠书楼口号。打开一扇窗，奇异的景观便尽数收入眼中；窗外落来一片新生的翠色。四面山峰铺展，恰如楼阁住在空中，不可以用寻常眼光来观赏。夜雨【七月二十七日】

译闲日不受滞留之累，夜间蒙蒙细雨，实在适宜从梦中醒来；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夜色景象仿佛进入希夷之境。树林将要变成黄叶，荞麦也欣喜地得到滋润；料想明晨一定更添寒意，赶紧收拾夹衣穿上。军报 军报从七千里外传来，十多天才飞驰到达。虽然我已经悉心裁度斟酌，但当地形势又有不同，正在于领兵者根据时机决定进退。古人有名言：军情不能相隔遥远，发布命令应当及时。因此我本来打算让宜喜军营回师【最初木果木军营失事时，海兰察等人还驻兵美诺，与阿桂声息相通，正准备替他打开后路，以防剿逆贼。后来听说美诺也失守，阿桂以孤军驻守□噶，贼势更加嚣张，外面又没有防援，我深为忧虑。虽多次命令大臣等使后续调来的军队到四川，带兵前往接应，仍担心远水难救近火。估计宜喜军营距离当噶稍近，于是迅速传谕丰升额等，令其赶快统兵择路赴援】；但阿桂持重不肯回师，详细陈述了当地地势。阿桂也已经出兵，而且没有发生意外，正凭险谋求再次进攻【先因收剿底木达布朗郭宗之事，命丰升额督兵前往大板昭，防备贼军退路。后来又命他前往援助阿桂。等到丰升额接到赴剿大板昭的命令时，已经听说美诺失守，于是商议认为前往也没有益处，而且仓促移营，军需物资来不及保全，还可能使绰斯甲布上司窥伺而生异心；一旦有所疏失，后续计划便难以接续，因而奏请仍驻宜喜，以资控制】。等到接到前往援助当噶的命令，又因为已经收到阿桂的信，便再次申述先前的意见。丰升额后来的奏折还未送到，阿桂却已经奏报自己率全军从当噶撤出，退驻摞翁古尔垄，以作再次进攻的打算，并且对从卡垭到阜谷一带严密周防，我的忧虑才稍稍得到安慰】。两路都很吉利，看起来像是违背了我的指示，实际上却正合我的心意【当时军书接连不断，我日夜筹划，每有见解就随时因势作出指示。然而邮递即使最快，也要十多天才能到达，军事形势每走一步就会变化，更何况在六七千里之外料敌，哪里能保证始终不出差错？往往刚传谕几天，接着收到的奏报又完全不相同。我深怕他们拘泥命令而贻误军机，所以有些事情看似遵守指示却不合时机，看似违背指示却深合我的心意，关键只在将军们临事斟酌。没想到丰升额、舒常刚刚接受任用，竟能做到这一点，我深感嘉慰】。有这样的臣子，实在是国家的祥瑞。温福是我的旧臣，却因刚愎妄为而反招祸患，造成一喜一忧，我惭愧愤懑，时刻不能放下。精锐部队重新整编出征【温福失败，固然因为不得人心，又毫无部署，但实在是由于当时议论不用满洲兵，致使军队被怯弱的绿营士卒所误。现在选派健锐营、火器营两营，以及吉林、索伦的精锐部队，迅速前往军营，希望整顿队伍再次进军，迅速防剿金川】。剿灭逆贼、洗雪深深的惭愧【阿桂奏报，现正迅速前往日隆一带，整顿旧部，筹划收复小金川，仍分西、南两路进剿，并酌定分剿金川的进兵道路，志在扫除贼巢，务必擒获并诛杀逆首，以雪愤恨。因此军营重务全部交给他办理，又选择顺治年间爱星阿所佩、征缅甸获胜时的定西将军印授给他，等待他早日飞驰奏报】。众多正直之臣 上天保佑顺利，大举进兵，期待功业完成。题马麟《溪山行旅图》关山已到秋季中旬，旅客正在问询路程。焦墨中含有萧瑟之气，层层山峰更加幽深奇特。沿着道路，扶持跛脚而行；望着瀑布，坐在高处。世传的家学一点也不欠缺，难道真是马远所作吗【陈善《杭州志》称马麟是马远之子，能够世代承继家学，但不及其父马远。许多画作题名写作“麟”，都是因为想让马麟得到声誉。这幅画还不能确定真是马麟所作，还是仰赖马远的名声】。

译和阗玉镂刻《东坡前后赤壁赋图》明月清风，壬戌年秋天，携着两位客人孜汲【两位客人都姓任，孜汲是他们的名字，见《东坡集》】泛舟轻舟。玉石经过泥土浸染，形成赤壁。哪里管它是黄州还是润州。我以前曾辨识过，有些和阗玉经过泥土浸染会变成黄赤色，并不一定都像汉玉那样出自佳城。这幅图中玉工就着红色部分雕成山壁形状，更显得构思巧妙。又，东坡游赤壁，实际是在黄州；如今润州金山寺的石刻“大江东去”词，大概是附会而来。右边是《前赤壁赋》。提衣登上千仞高处，走过高峻不平的山岭。风月景色令人惊异，昔日曾有过这样的景象吗？不要说曲调太高，唱和的人就少。山谷发出回声，难道不是朋友吗？右边是《后赤壁赋》。再次题写《创得斋》。松树下的山斋倚靠着青翠山峰，因为路途遥远，不能频繁前来。小游正合心意，仲秋闲暇时历数山路，于是经过十九座桥【从瀑源口到这里溪谷曲折，共经过十九座桥】。近在咫尺的居所悬在山间，敞开月下的窗宇，面对空旷萧瑟的景色，描绘晴日的书斋。秋收有望，军心也已安定【今年各省奏报，估计秋收成数都在八九分以上，值得庆贺屡获丰收；军营方面自阿桂率全军退驻翁古尔垄、丰升额仍驻宜喜后，军心已经大定，只等新兵续到，便准备收复小金川并进剿金川】；略得闲情，写成韵语。经过东岭再到栴檀林 从西面登上山岭，它就是东面；从东面登上山岭，它又成了西面。由此才知道东西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事物。请问庄子，怎样才能齐同山岳？创得斋建成后，在半岭处继续前进，并不很费力攀登，于是从西面上山，向东面下山。栴檀林清净如同我所想，请调御大丈夫坐在静室中，把一切分别心都忘掉，不要执着于言筌蹄筏。既然如此还喋喋不休，仍然吟咏它对于道的意义，实在像醯鸡一样见识浅陋。天籁书屋 台阶前大壑幽深，窗外万座山峰呈现紫翠之色，浑然难以辨定边际；黄昏时谁能解意登临？秋光仿佛真的有脚，天籁发出非同寻常的声音。画中的景致收纳不尽，哪里能只称作项墨林的画呢？日影 日影照上窗户，秋季中旬的景色显得萧瑟。就在这倏忽变化之间，怎能不珍惜光阴？绿树将要染成红色，凉轩早已驱散暑热。借消闲增加别样情趣，临摹法帖，考订遗书。露光 晶莹的露水应合金秋，日复一日更加浓密；还迟迟没有凝结成霜。转眼间露水忽然倾流，大大小小如骊龙之珠般闪耀；火齐珠浮在铜仙承露盘上，处处都是这种景象，汉武帝若见了定会笑自己的迂拙谋划。咏白鹰【土尔扈特贝子锡喇扣肯所进】归顺之后又来入朝，列入朝觐班次【锡喇扣肯前一年随渥巴锡等来到山庄朝谒，今年又请与年班台吉博尔哈什哈等一同入觐】；进献白鹰，高擎着丝带环，白色羽翘。图画祥瑞，有飞禽可以表征；振翅凌空，飞越万里。班固史书不必夸说一只雉鸟的赋，周王或许也会惊异于四狼归还。怀柔西北的谋略，粗略已经具备并使其安定；可是金川的战事正十分艰难【西部边陲和北庭拓地二万余里，异域归诚，耕田屯驻相望，是史册罕见的景象；而金川只是偏远小地，征讨两年仍未攻克，现在又增兵换将，另筹攻剿，务必扫荡贼巢、擒获首领，但制胜的方略确实不易谋划】。题《澄观斋》心和外物都清澄，书堂观览恰好相应，足以使人忘却芥蒂。哪里还用再比较淄水和渑水？积水退尽，潭底显露；树林稀疏，层层山峰露出。“惠迪吉”三字【堂上的“惠迪吉”三字是皇祖亲笔】；举出重要的道理来告示后世子孙。恭敬奉陪 皇太后游览狮子园 石砌栈道通向云中，不须再寻找路径。居所 安坐车辇奉迎皇太后到来。万年长久侍奉。慈爱的面容在此地愉悦游览，更使我增加了孺子般的仰慕。心中仿佛听到山涧清音，环绕台阶而下；雄峰的翠色倒映，落入庭院阴影。御园中的叠石，还费心摹仿【去年在长春园空地上，仿照倪瓒狮子林的意趣，叠石造假山，建台榭以求相似，曾题诗记述胜景。如今坐对狮子峰，简直如同米芾临摹书法时所说的真迹就在眼前】；哪里比得上天然的狮子林。登属霄楼有作 宜照斋旁边，高楼重檐耸立，更令人欣喜可以登临览胜。俯视岩城，进门便有道路可走，不必劳神询问。坐下来打开窗户，心情十分畅快。走过栈道，历经周折，又让七萃军回返【这天奉皇太后游览狮子园，皇太后的马车从岩城门进入，随从诸臣都由城外栈道返回住处】。远处可以望见平原，于是停下两面旌旗【两面吉尔丹纛在队伍最后，是为了阻止仆役随意向前，立法十分周全】；驾驭轻车而处在重地。垂示的规制，百世千秋都应谨慎奉行。罨画窗 山田千亩又遇到丰收。圣祖当年的御笔题联与此相同【“千亩山田待岁丰”，是皇祖在山庄所题的楹联】。俯视起来，仿佛石渠宝笈中展开的马和之《诗经图》【马和之《诗经图》收入《石渠宝笈》，辨定为真迹，与《学诗堂》合藏的共有十二卷，其中有《豳风图》】；如今把这幅《豳风》移到了塞外。题吴镇《渔艇霜枫》红色枫叶仿佛洞庭湖的秋景，芦苇岸边萧萧作响，钓船停泊在那里。一旦有了机心，万物都会躲避；图中的鱼儿却也惊动了鸥鸟。女史陈书画《出海大士像》，用她的儿子陈群题句的韵。高坐宴然，贝多罗树叶铺平；天空水色空明，山石和竹子清幽。示现身相，不必说出海大士像就是如来；像这样，本来就已经圆满成就。雨【八月十四日】闰月里的山田收获已经均衡，并不是依赖雨水才盼望丰收，也不是因为雨下得频繁。自辰时到未时沾雨三寸，算到今天已超过十天【七月二十七日下雨至今刚十多天，其间虽屡有小雨，却不足一寸】。欣赏景色更觉欢喜，连绵山岭上的雾气散开，启程时应当能洒湿道路尘土【本月十六日启程，前往木兰】。白菜和各类菜叶都更加滋润，更觉欢喜深厚，真是老圃之人的心情。题吴镇《晴江列岫卷》获得真正的领悟，并不是靠积累学问才成就的。萧山【名魏骥】的跋语，评论精当。长江仿佛与秋空一同延伸到远方，群峰如同被晴朗的白日烘托。四家鼎立，确实无愧于传授绘画的要诀。忘却六法，又有谁能在京城做到？追溯源流，似乎接近金川一带；近日军机事务正使我牵挂。中秋即景 中秋雨后，天空如碧玉般放晴，万里景色同样明朗。古人曾有评论【苏轼诗中说：“尝闻此宵月，万里同阴晴。”据说这个说法来自海商的验证，也往往相合】。今年又欣喜正逢今夜，玉塞向来接近玉京。市集上人声喧闹，瓜果和月饼摆在岩间，鹿声与管弦声交织。顺应时令，为什么更加增添欢庆？因为欣喜于屡逢丰年、万物成熟。中秋后一日，启程前往木兰，作行围诗。秋季中旬按例搜猎，启程理当有所行动。告祭候神。居处兴盛而抚绥远方，这正是练习武备所关联的事情。停止在那处而留在这里，特意未能沿溪溯流；回到木桥，农人登上西边田垄，又转向东边田埂。午前在行宫停驾，趁临摹法帖的闲暇，几次凭栏远望。山田 山田已经收获完毕，田垄间还留有余粮，都说胜过去年。看遍田野，确实能见到男女老幼温饱安乐的景象。乡里的气象舒展安宁，屡次遇到意料之外的安慰，岂不令人欣喜？但我更加凛然自警。进入柳条边

译盛京的柳条边绵延数百里，木兰的柳条边却不到半里。盛京柳条边施设在平地，这里依傍山势，每每因谷口而栽植柳树作为屏障，事半功倍，姑且用来表示禁限。罗崇岭原周围千里，形势如雄关【木兰周围一千多里，本来是喀尔沁、敖汉、翁牛特等部的土地，康熙年间各部王公将土地进献，于是成为围场，并不是夺取百姓的产业。但邻近各省的流民来到这里，不可不防止他们开垦侵占，所以常在边界依着谷口栽柳作为界限，用来表示限制。起初并不是严厉禁止，人们自己也不敢偷偷越界耕牧；这种立法实在十分周全】。朝廷练习武备有固定常例，并不是谋取百姓产业、夺取耕地；流入的流民反而侵占土地，不能不以此作为限制。春天柳色青青，秋天柳色变黄，进入边界咫尺便是围场；在平原上策马，小试狩猎，并不是因为心中喜好游猎，而是应当自我奋强。停驾 在齐尔伯库岭停驾，野外平地的霜花洁白如玉而艳丽。不一会儿，东边山壁吐出太阳，天地一片苍凉清冷，寒意初起，正等待围猎。武帐中让仆从休息，聚集众人吃早饭；观看健壮的人宰牛烹食，大宴本来不必借助厨人，我姑且亲自调和滋味，指示颇为适宜。旧藩和新部都吃得饱足【从营地越过山岭才七里便停驾传膳，于是赐随从近臣、随围的蒙古王公以及入觐的土尔扈特等人吃早饭，以羹、脍、杂烹等作饭食，厨师调味时亲自指示配料，使众人都吃饱】。射取猎物烧烤肥肉已经成为往事【过去常在围猎中射得肥鹿，便燃松枝烧烤，并亲自割肉赐给随行及近御诸臣、扎萨克王公等；如今已有四五年不这样做了】。你们多年不做这件事，我借此补偿缺憾，也借此表达恩惠，采取权宜办法，希望普遍沾恩，不让任何人有受冷落的遗憾；由饥寒忧愁而转为饱暖喜悦，正可以由此验证人情。这只是小小尝试，实际上由难变易实在艰难。怎样才能使天下万民都同样受到优厚供养呢？悔过 多次询问军中人员，又当面观察并兼听各方意见【军营大臣、侍卫等人，如巴雅尔、富兴、齐里克齐、福康安，先后到行在，我询问军中事务。他们所说虽不完全相同，但都认为温福庸碌妄为、败坏军务，众口一词，似乎就是公论】。从众人的口碑和舆论中，更加知道庸臣办事刚愎，只顾自以为是，从不集思广益。他命令修筑的碉堡将近一千座，使工役劳苦、众人疲病【温福口吃而性情急躁，每当当面奏事，往往因说到末尾不能把话说清，言辞和声气都很悖乱；在我面前尚且如此，何况对待下属？由此推想，他的过失大概就在这里。如今询问后才知道，温福刚愎急躁、妄自尊大，自以为是，参赞以下的官员都不能虚心集议，即使提出意见也不被听取，动辄盛气凌人，以致众人离心。比如温福在营中修筑碉堡、卡伦，命军士搬运木石，工役没有休息，众人疲惫，也是招致怨恨的一个原因】。兵力分散，反而少有进攻；勤于出击，却很少取胜【温福军营兵力近两万，却把一万多兵分散列在十多个卡伦上。兵力本来很多，分开后势力涣散、力量单薄，终于全部归于无用，实在是错误的计算。他又每隔几天就派兵攻打碉堡，不考虑地势险易以及攻剿能否取胜，驱使士卒轻率冒着枪炮，只把它作为奏报塞责的工具；每次士卒伤亡几十人，而杀伤的贼人还不到一半，因此军心更加丧失。但事先实在无法知道他竟会如此乖张】。每晚徒然施放炮火，不惜将火药用尽，这些全是军队所忌讳的事，温福却一一犯下，因而给贼人留下可乘之隙，军心涣散，众人纷纷逃跑。但这样过了将近半年我都不知道，实在是我的昏昧。自古以来信任将帅，毁谤的言辞也未必有凭证；既然已经把权力交给他，哪里应当暗中派人侦察？谁能想到会因此败坏军务？如今悔过只是徒然惭愧悲痛。观察过失，或许可以由此知道仁德；姑且作诗自我解嘲。行围偶然吟咏 飞骑挥动蓝旗，山谷回声传开【撤围时两翼各以蓝旗为首，每翼有数骑簇拥旗帜飞驰，称为“跑鸟”。图里将要到达，看城的人高声呼喊“玛喇哈”，围猎便合拢了】。两翼彼此弥补，拱卫中央的中军，等待猎物从中间奔出。笑我今日只是看着地势驱驰，惭愧往年还要选择肥壮的猎物才能命中；无非是向众人显示武艺，不可忘记从前。仔细想来，这颇合君主之道：不停地自我奋强，就是效法天道运行不息。宝吉骝 这是土尔扈特亲王和硕伯克多尔济进献的马，产于色尔克斯。色尔克斯属于洪豁尔，边界邻近俄罗斯，是土尔扈特归顺时带来的。贡马送到天闲，调养训练经过一年，现在驾它参加行围；它性情果敢而驯良，因此赐名“宝吉骝”，并作此诗。归顺的新藩进献奇异的骏马，来自遥远的哈萨克，路途难以通行【过去都说哈萨克出产良马而难以得到，如今其部长进贡以及用帛交易，优良的马充满天闲，不再罕见。色尔克斯之地更在哈萨克西北，从来没有与中国通使；如今名马远道而来，更加难得】。它本来不同于汉武帝从大宛取得的贰师马，却可与周王的八骏一同在天闲调养，观察其马德，竟像本地所产一样，足以供车战之用。题词本来是为了表明诚敬，说：“显示怀柔之意，只是内心惭愧。” 《左传》记载韩之战，谈到晋国乘用郑国的小马驹，庆郑说：“古代遇到大事，一定乘用本地产的马，使它生长于当地水土，并且熟知当地人的心意，习惯当地的教诲，服从并熟悉当地的道路，所接受的任务没有不如意的。如今乘用外地产的马来从事战争，必定会后悔。”晋国不听，晋军的战马在泥泞中陷住而止步。他这番话既不合道理，也不懂马，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晋、秦在韩原交战，过错在晋国，战败本来就是应当的，哪里是由于郑国马匹败坏军务？何况良马常常产于西北，冀北多马，直到今天仍是这样，其他省份不能不从那里取用。天马来自西极，路途越远反而越佳，也没有听说因是外地产的马就受到怀疑。至于调教驯习，只取决于驾驭马匹的人，并不取决于产马之地。所以《周官》讲训练马驹、驯养幼马，也只是说它的年龄、力量和性情习性，并没有说产地是否适宜。如果一定要乘用本地产的马，不是认为东南没有马、不能供驱策，就是即使齐、豫各地偶尔得到一两匹本地产的马，难道能比得上蒙古马、大宛马适用吗？左氏只是想使言辞畅达，却不衡量是否合乎道理，这正是浮夸之处受到讥讽的原因。因此我借用他的话，随即为之订正。经过卜克达坂，再次叠用前韵

译己卯、庚辰年都在此岭度过【达坂是汉语“山岭”的意思】，入围、出哨都必经此路。过去欣喜于吉祥相合，使三军收敛；如今盼望贞符再次应验，擒获两个逆贼【己卯年经过这里，有“贞符如卜克，愿即递佳音”之句。回銮不满一月，军报便传来，西师的功业已经完成。现在进剿两金川，只希望擒获索诺木、僧格桑这两个逆首，也像前次一样迅速应验吉语】。本想苟且容忍，反而会造成背德；既然不能停止，哪里还在乎劳心费力【两个逆首都是内地土司，竟敢辜负恩德、反过来侵害朝廷，又在木果木军营杀害将军和将领，实在令人切齿。除发声讨罪、依法征讨之外，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贼番凭险抗拒，进攻也确实不容易；然而又不能因为畏难而中途停止，即使筹划劳心，也在所不惜】。减少一围，希望早日回到山庄；先让驿骑封装书函，预先传递问安的消息【原拟重九日回銮山庄，如今减少一围，便可提前一日到达，问候圣母安康，并把这个消息让御前侍卫骑驿马先行奏报】。在济尔哈朗图行宫作 岩馆枕着烟霭，郊外狩猎回来便驻跸。翠色旌旗怎会只容下狭小的膝前之地？心情畅快，岂能不舒展胸怀？笑着白发，仍存公道；苍山是我的旧交。山岭上的枫树全都红了，庭院里的柳树枝梢仍然青翠。欧阳修的书画舫，邵雍家的安乐巢【蒙古语，济尔哈朗图就是汉语“安乐之所”的意思】。案头书籍仿佛有话要说，惭愧四年来把这里抛下【从这里出行，算来已经四年了】。从木兰回銮到避暑山庄，恭敬问候 皇太后安康，欣喜而作此诗。向北行围的路程又走了一周，归来。敬谨询问起居安适，日日增加。饮食和步履都像上天一样康健，园林景色献上。时常欢娱游览，六十岁时希望达到，七十岁时希望达到，八千秋、祝万千秋；年年如此，表达我的欢忭之情，不觉间光阴已经流逝。河南巡抚何煟奏报：正阳等四县遭受灾害，降旨加意抚恤，并作诗记述此事。秋收刚刚奏报为十分，却说风灾和水灾造成损失，又请求施恩【先前何煟奏报，估计河南全省秋收成数都在九分以上，而且有达到十分的。如今据奏报，正阳、确山二县在七月下旬突然遭遇大风，稻田受损；淅川、内乡二县在七月间山洪骤发，靠近河流的村庄田地房屋被淹。计算各处成灾土地，虽不过全省中的一小隅，但百姓生活难免拮据。他不敢因为已经奏报丰收，就把实际情形堵塞不让上闻，谨按受水、受风灾害的轻重，请分别减免赈济、缓征赋税，以符合皇上的仁德。何煟这份奏折可以说深体朕心，深知政体。依照所请降旨施恩，希望不使一人无所安置】。能够这样体恤我的爱民之心，嘉奖他懂得政务，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无论灾情稍轻或稍重，都分别筹划，优厚赈济，缓征赋税；一律抚恤存问，并命有关官员勤加审察，寻访教导，使恩惠遍及贫困村庄。从热河回銮到喀喇河屯行宫即事。在丽正门前送行。凤辇缓缓行进，皇太后在这里多住几朝【皇太后的安舆缓慢行进，并且驻留小行宫。二十一日到石槽行宫，我十六日启程，也于二十一日到石槽行宫，二十二日问安，一同到御圉。因为小行宫不能容纳很多人驻宿，所以按照去年惯例】。今天早晨恰好返回六飞之地。四个月恰如一瞬，仿佛一回头便已过去；山庄之外，预先看到秋野丰收后留下的余黑城【喀喇河屯就是汉语“黑城”】。计算里程，已经接近温暖的日光，欣喜明亮，挥笔题写。进入古北口 秋天气候温暖得反常【今年闰月之后节气大多较早，秋暖比往年持续更久】，进入关内更向阳，连续看到树木更加浓绿【关外树木尚且翠绿，关内的绿色更为浓重】；草木也不妨碍逐渐变黄，官吏纷纷前来迎接。村庄富足，粮食藏储充实；翻耕土地，播种秋麦。一年四季总是农忙。雨【九月二十日】傍晚云色相同，亭皋一片昏暗。以为会下雪，因为温暖却变成下雨，直到夜里才落下。安静地在行宫听淅沥雨声，担心征途驿路被萧瑟秋雨侵扰。霜打的白菜和秋麦都得到滋润。渐渐涉水过石，谁还会叹息劳苦【深秋两个月不曾下雨，不像六七月那样道路积水；何况又正值回程，盼望回家的心情迫切，连劳苦也忘掉了，这是人之常情】？午后雨晴，凭车北望，霜色如玉堆积，远处山峰高耸。恭敬奉陪 皇太后回銮到御园作 离开时还是初夏，回来已经深秋。八十岁的慈颜奉陪游乐；古稀之年，听闻如今有幸奉养亲人。奉养亲人唯有恭敬于我，何必再为筹划农事而求什么？一路阅览，因而稍稍得到安慰。剿灭逆贼的全部机务，正在筹谋之中，无处不使我劳心。下令处理政务，很少有先忧后乐，只是先忧虑。孟冬时享 太庙礼成有感 斋戒住宿后举行。冬季祭祀亲自承受祖先追念之情，再次进献香瓣，平均各处都亲自上香【去年袷祭，依照惯例从中位上香完毕，再逐一到列祖列宗神位前上香，往返八次，考虑到可能亵渎神灵，而且步行也太多，于是改定仪注，亲自到中位，其余命诚亲王率皇子等分别上香。今年孟冬时享，只因五位祖先同堂，仍按旧例分别亲自上香，这就是所谓礼仪因义理而创设，也正好表达对各位祖先同样的思慕之情】。清酒不惜三次献祭，宗室成员济济一堂，辅助朝廷礼乐，文雅地告成；又颁布新的历法，协调到西海之滨【今年颁发朔书时，增加了归顺的土尔扈特、和硕特汗王等所居之地，以及乌里雅苏台附近各部，共二十五处】。

译题李嵩《货郎图》肩上挑着沉重的担子，哪里顾得上推辞疲劳？夺取抢拿的儿童，辛劳地拿着货物。不要笑货郎痴傻，已经太过分了！世上的人谁不像这样痴傻呢？微雪【十月二十九日】四更时醒来，询问夜间情况，回答说雪下得纷纷扬扬。穿着夜衣【按照姜太公夜间穿衣而行的旧例，“衣”也可读去声】破晓时，看到高楼上积着薄薄一层白雪。刚刚欣喜于冬季的恩泽，随即又看见早晨露出，雪将融化。既希望得到安慰，又惋惜继续降雪，心中的希冀更加迫切。雪【冬至月初二日】傍晚又飘起雪来，一直到早晨，雪下得密而间或稀疏；看起来将近二寸，还不足以令人以“三余”的雨雪之泽为乐。眼睛因为滋润而感到可惜，内心哪里能舒畅？不知道这种不知足是否算过错；观察我的过失，或许可以因此了解我。冬至前一日拜谒 坛祭礼毕，住宿斋宫，即事作诗。恭敬登上乾宇，斋宫在香路旁边，肃穆地承受神明之佑。举行大祀，安静地涵养初生的阳气。敬奉神灵，钦承元化；深心面对上天。苍天明亮，窗户被旭日烘暖；白昼变短，日影反而渐长。冬至日 南郊大祀礼成述事 亲自承行大礼，登上祭坛。登上圆坛，拾级而上，整肃衣裳；这是乾隆三十八年的祭祀。祭祀时一阳复始，虔诚祈求黍谷丰收；三边局势安定。至于金川险要平坦，全在于它所凭借的地利，以及究竟谁曲谁直，关键就在这里。上天的鉴察高悬，恭敬进献而趋行有序。幸而礼事完成，我更加惶恐警惕，同时也更加欣慰。将军阿桂、副将军明亮奏报攻克贼碉、取得战胜的各项情形，作诗记述此事。讨伐罪人，报仇雪恨，重新整顿军队；羽林、黑水精锐，选拔熊罴般的勇士到齐。刚刚报告发出征讨的旗帜，自四川欣喜地看见进军的旗帜【征剿两金川以来，只调派各省绿营兵；满洲精锐选定之后，因为温福、阿柱奏请停止，便没有发出，以致军务不足凭恃。如今整顿军队再次进军，为求万全，于是选调健锐营、火器营士兵二千人，以及吉林、黑龙江士兵各二千人，按队迅速前进，十月中旬都已进入四川。昨天阿桂奏报分路进军，十月二十七日启程，并与明亮约定，二十九日同时进兵，收复小金川。两位将军随即驰送报捷文书，都是十一月初一所奏】。西路两天之内据有鄂什【阿桂在西路统兵，又派海兰察、富兴、成德、积福、成果等与侍卫、章京共同分作五路领兵进剿。此次奏报二十九日子时诸军迅速出发，阿桂、色布腾巴尔珠尔、福康安、福珠里分路策应，当天攻克资哩木拉斯、抵普尔玛、阿喀木雅东沟、斯达拉、阿喀尔布里、硕藏噶山梁、色布色克、美美卡东、玛色渠等十一处碉卡；三十日攻克阿喀木雅山上的大碉，直取木兰坝，乘势攻下鄂克什官寨。贼人逃入路顶宗，官军乘胜进攻，希望立即攻克。攻碉时贼众全力拒守，见官军勇猛难以抵挡，所到之处纷纷逃窜，我军追击，歼贼甚多，并俘获两名活口】。南军连续攻克丹思【南路官兵由明亮统领，也分为两路，由富德、奎林分别领兵，明亮统兵防应，又分成三支前后声援；还命三保带兵设伏，以牵制贼军。此次奏报二十九日半夜进兵，明亮立即攻克得里，富德攻克河北喇嘛寺日寨，绕到得里前方，官兵奋勇直取赤尔丹思；奎林也攻克河南的得布甲。所到之处贼军起初拒守，最终溃败；剿杀二百多人，缴获枪械、火药无数】。哪里还记得去年曾经那样艰难，谁说今年会如此迅速【西路的阿喀木雅、美美卡、木兰坝都地势险要、碉堡坚固，去年进攻到半年之久才攻下，南路的得里等寨也一样；如今竟在两天之间攻克，实在迅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只是如果认为取得太容易，恐怕是贼人的诡计，诱使我军深入贼境，随后从后面截击，不能不防。官兵正在乘胜深入，自然不应让他们知道这个意图，只应鼓舞锐气，奋勇求胜。至于镇兵的将军、参赞等，更不可因为连胜而稍有骄矜自满，必须深切体会“满招损、谦受益”的训诫，谨慎再谨慎，才能有所成就。随即传谕严加告诫，并命两路将军、参赞一并查明此次出力的将领和兵士，交由有关部门议定叙功。至于攻战时伤亡的兵卒，虽然不多，也命查明后咨报有关部门议定抚恤、奖励功劳，办理次序不得遗漏，也不得滥行，务必慎重查核。等到两个贼首被擒获的那一天，我的心才可以略感安慰。将军阿桂奏报攻克、收复美诺，作诗记述此事。收复小金川原本料想会这样迅速，却没有想到竟如此迅速。收复小金川容易，我早已预料到了；如今据阿桂奏报，官军于十一月初一、初二等日连续攻克路顶宗、明郭宗等险要关隘，又攻下别思满、兜鸟、八卦碉，现在已经收复美诺并驻守当地。从二十九日进兵以来，不过五昼夜便已大功告成，实在没有想到会这样快。难道只是事情顺利，便可以心满意足，还因为贼人逃走而不能称心吗？官军攻打碉堡、卡隘时，有跳入碉墙斩杀贼众的，有在贼人溃逃时追击歼灭的；坠落山崖沟壑而死的贼人更不计其数，并缴获炮位十余尊、米百余石，器械和粮食也很多。只是小金川贼首七图妄都尔听说官兵已经登上山梁，便放弃美诺逃走了，他必定仍然逃入金川；贼军首领尚未擒获，实在可惜。因此虽然听到胜利的消息，我并不以此为喜，反而谕令将军等不要因事情顺利而自满，应当乘胜迅速推进，分路进剿，逐步深入，以期制胜。这次出力的将士，仍命有关部门议定叙功、奖励，并教令有关部门从优叙功，以乘机再加勉励；奏报大功先声已经传出，讨伐逆贼的军威正在振作，料想那些游魂般的贼人也已无计可施。将军阿桂奏报收复小金川全境，作诗记述此事。

译事情将要困难时，就登高山；事情将要容易时，就顺水而下。十天之内便完全平定小金川，疆域有五百多里。回想六月事情失败时，猖獗的贼人也同样迅速；一朝失去，也一朝收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四日、十九日、三日、二十三日、二百四五十里〕 天道自有报应，原先计划整顿军队直进，讨伐促浸，那里险峻湿滑仍和以前一样，本想以此长期困住贼人，又担心军队疲惫而士气衰退，所以要鼓足勇气，趁着锐气正盛而进攻。一个月中三次得到奏报，我心中一直盼望着胜利；这并不是好战，只是希望停止用兵。战争和讨伐自古以来都是不得已的事。甲午年春帖子。二十四节气以立春为首，九十天的春季从元旦开始；先收到七日的消息，阳气复苏，仿佛乘震卦而动，执掌春令。谨慎而恭敬地重视开端，朝向皇都，宁愿恭敬祭祀春风，骑马上登丹霄。京都在二十三日祭祀，正好值此日。春盘、春帖，万象昌盛，正当新春开始。慈福。愿慈祥的年寿绵长增长，抚育此人，使人和年丰更加美好；越发勤勉地遵守训诫，如履薄冰般谨慎。除夕。算来再过几天便成为一年，今年只剩下今夜；星辰为旧节送行，日月迎接新年的空虚。柏子在金鼎中焚烧，椒花铺陈在华美的房间里；吟咏诗篇，整理旧日书卷，勤于政事，等待明朝开始。《御制诗四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七。古今体诗九十三首，甲午一。甲午元旦。万物奋发舒展，刚刚欣喜于草木茂盛；元旦和谐而显祥瑞。沐浴在鸿蒙初开的气象中，乾坤开启新的运数；四时逢始，以支干顺应时令。六更时便起身，直到深夜仍勤劳不懈，勉励自己的志向，祈愿天下康安。只是反省自身，长久保持敬意，这正是宣尼的训诫；临朝理政哪里有闲暇只说岁月尊崇。元旦试笔。咸池映照着水中日影，曙光铺满天空。愿万国带着贡物前来朝见，也愿四方已经求得安宁，使天下得到抚恤；一心谋求治理，奉行三无私。金猊炉中香气浓郁，祥烟袅袅，仙木成列，瑞色相扶。恰好遇到贵山来的侍子——恰萨克汗阿卜赉派遣他的儿子阿第勒苏尔入朝侍奉，随即遣返，并仍然厚加赏赐——于是便让九译官依照鸿胪寺的礼仪接待。天下又增添一岁，老年人与儿童都共享美好祥和；雷声隐隐，迎来洪大的福气。万方虽然已经历年长久，我的敬意却更加自我勉励；每天进步，哪里敢比作垂衣而治？此时北方还需费心筹划军务，在川西也正整顿开年事务；陈述初步愿望，希望两个贼首被擒获，不要拖延。

译题钱选《岁朝图》。图中绘的是新年吉语，符合开年的雅意；以风流姿态作比，另有传神婀娜之处。红色花朵寄托着报春的明丽，梅花洁白而芬芳；风吹花香，鲜花插在瓷瓶中，间或又把天竺石盆栽植其中，只有水仙可以与之匹配。探取壶中仙境试观，五种技艺反而倾倒其中；瓜果种子预示着绵绵不断的繁衍。咏和阗云龙玉如意。富有了，和阗玉质地坚美，制成器物精良；它向来被称作如意，所珍重的正足以延续祥瑞。用玉击鹊原本并非虚幻：回部各处都没有鹊，只有和阗有；当地人见到鹊一定将它击打，因为认为那不是岁丰人和的征兆。那里就是昆山的旁支，璞玉原本并不十分珍惜，这才知道《梪宽》所说的并非只是借喻之辞。我从前曾写过文章谈到此事。玉如意雕成龙形，自然有光彩；新年以此征验祥瑞，我愿农桑丰收。元旦，在乾清宫举行家宴，宗藩即席作诗。律管运行到元旦，开启循环，绮丽的甲子重新开始。本年天干地支值午，火克金，征兆只在金；我怎敢不端庄凝重，长久而忘记敬畏？宗藩同心而可嘉，子孙绵延万年，根基深厚。《盛茂焌岁朝欢庆图》，即用原韵。茅屋檐下充满欢乐，画中的诗写到最后，屠苏酒已斟满杯。童子推开门扉，点燃爆竹；春天的声音送来喜气，正好来到门前。正月二日，在重华宫侍奉。皇太后宴。开年时日吉祥，时令也美好；光明炳耀，又与月德相同而昌盛。西边宫门外雕饰华美的车舆，迎来络绎不绝的青宫之客。身穿华美礼服侍奉，椒房的藩屏光彩灿烂；岁时确实扶助屏卫，艳丽的梅花在春日开放，花香合满殿堂。圣上的寿命更加增长，我心中的仰慕也更加深厚。在膝前共同祝福。愿天地长久。下令缓征四川、陕西等省因用兵经过的各州县明年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缓征去年直到今年的钱粮。四川自从用兵以来，虽然停止征发供给，丝毫不以此劳累百姓，但转运军粮不能不稍稍借助民力，所以已经屡次下谕，将癸巳、甲午等年应纳的赋税分别蠲免或缓征。新年施布恩泽，没有可以再蠲免的赋税，便预先教令宽缓乙未年的征收。如今小金川全境已经收复，乘胜迅速进剿金川，还不免要烦劳百姓转运物资，因此谕令该督查明各办差州县事务的繁简，酌量缓征乙未年应纳钱粮。希望迅速洗雪金川之耻；王师讨伐逆贼实在不得已，百姓不要只顾眼前而忘记长远。各处夷民应纳的租税也一体加恩缓征。把这些意见咨告方伯，务必妥善勤勉地宣布施行。题杨大章《花鸟》。鸟的姿态轻盈，花的形态鲜活真实，足以使院体画超过黄筌。杯子从哪里渡来？米罗汉松解下佩饰，只有水仙相称。水仙雅称檀心，托举着露珠；山茶仿佛吐出清香，蜡梅好像从磬口中吐出芬芳。天竺结着一百零八颗珠子，谁能把它们穿起来？交给锦鸡，让它以声音演说禅理。下令给陕西、河南、安徽、江苏四省去年受灾的州县加赈，作诗记述此事。四省疆域广大，边界开拓延伸；雨水怎么能都调和得像齐地那样适宜？只是不能厌恶听到水旱歉收的消息，自然要据实奏报本章题请。去年四省发生灾害，如今仍要把新年恩典写入诏书，逐项施行。陕西朝邑是春季洪水成灾，商南是夏季淫雨导致歉收；不过其中特别严重的，每县也只是十一二个村堡。河南淅川、内乡两县秋季遭水灾；如今两季麦子虽已种齐，歉收地区仍不能不借贷接济。安徽去年春夏雨水过多，凤阳、泗州等八州县以及凤阳等三卫的麦禾受灾较重。江苏受灾的只是安东、海州、淮安等八州县卫，需要等待救济；沭阳、盐城只须酌情借给种子粮食，这也是高晋等查明奏报的。它们都是水乡，容易遭受涝灾。现在普遍颁布恩旨，免得偏远角落的百姓哭泣；或蠲免，或借贷，虽按情形略有不同，但都根据灾情轻重分别办理。四省成灾地区，除按灾情等级照例蠲免、缓征外，还要视灾情轻重，分别给最次贫困者加赈一个月，或酌情借给耕牛、种子和粮食，使他们获得供养。告诫你们这些地方长官，推行恻隐之心，广施我的仁厚恩泽，使所有百姓都得到恩惠。再题和阗玉镂九鹌鹑小屏。良工精心雕琢，制作精美，含义圆满；从长沙某处取得材料。三次反复叮咛，把五业六端附列其中，以规矩法度昭示千秋。九只鹌鹑象征长久，不可轻忽；以鹌鹑作安居之喻，关键还在谋划。难道只是用这清雅之物供人悦目吗？回过头来反省自身，怎敢不把先忧之心切实放在首位。

译题元人《春雷报喜图》。火珠映照着白雪，玉一般的梅花与爆竹散发香气；燃放嬉戏，儿童欢笑。随着震雷之声，春天开始从东方发动；春喜的征兆，果然从西方传来。题孙觉《春秋经解》六韵。注释《春秋》的著作堆满栋梁，高邮人孙觉撰成此解，费尽研磨之功。学术承自安定，居于名家之列；书出临川，废除了制科。凿开经传而鄙弃其他说法，仿佛佩剑以护卫经义；可赞美的是，他并不持戈争斗。各国列国的事迹都具备，抑制伯而专尊王的义理也没有错误；发掘幽深的义理，依然以平正为准绳加以折衷，最重要的是不偏不倚。邵氏、张氏珍藏的本子如今归于纪昀。此书宋绍兴年间由阳羡邵辑任高邮时刻版，那斋槜李张颜又因得到它而把周麟之的跋语附在卷末，题识并珍藏；如今为翰林纪昀所藏，只有抄本而已。用心探求古籍，实在很值得赞赏。新年初日在淑清院。问候。问安后退下车辇，向西走到宫墙；春天刚开始，景色已经不同于冬日。只是因为要在紫楼等待盛大宴会，先在素屋欣赏幽雅的供品。珠帘垂下，玉饰相缀，飞鸟在涧中鸣叫；柏树苍翠，松树青葱，峰峦仿佛无需人工装饰。清和之气最好从清雅处观看，何必让红绿之色过于繁盛浓艳。素尚斋。曲折的小路适合慢步，朴拙的斋室足以延揽兴致；我把“素尚”作为山庄之名，实在是有所依据。塞外的景致容易见到，园苑中的这种景色却很少遇到。亭台楼阁金碧辉煌，胜过前朝遗迹；想询问《春明梦余录》所记，二者究竟哪一个更好。题《千尺雪》。反复吟咏，如今已经过了几十年；每次兴会都各自新鲜。譬如春天来到人世间，奇石和古松难道会使人厌烦陈旧吗？平地上的水结成冰，悬挂的水流入门内；门轴不被虫蛀，其中的道理值得探求。身心体魄正好处于春天初始之时，怎敢谋求逍遥自逸。题《韵古堂》。西江出土的古器陈列在南台，闲暇时我常常来这里考察。羽量宫声已不复存在。关雎、麟趾的遗意，令人遥远地追想。春天的声音正和谐而温厚，冰镜仍然呈现明朗洁白。周官所载的礼乐，可以由此追溯；至于古人的揖让之礼，哪里还能亲身参与。芸斋口号。芸斋依旧，温暖的阳光照着脚步；因为想离去而迟迟未走，并不是无缘无故贪恋景色，只是略微想起往日读书的时候。同豫轩。乘步辇向南移动，云轩坐落在月陂旁。我在这里稍作休息，哪里能不引发深思？《易经》说雷从地中出，于是循着名称和卦象玩味文辞。心中远远挂念金川，正在出兵讨伐逆贼。鉴古堂。镜子本身不能辨识美丑，美丑是由照镜子的人显现出来的；古代的事也不会隐藏善恶，善恶要由后人效法或鉴戒。明知丑陋却说美丽，只是自取讥笑；明知邪恶却说善良，就更加造成颠倒。镜子照见事物，仍然有警戒作用；鉴察古代的道理，关系十分重大。在书堂中反复阅读，心中警醒，勉励自己。登宝月楼。从太液池南岸向西巡行，登上琼楼，俯视华美的城门，拾级便登上宝月楼；推开窗户，正好遇上明媚的春天。六街三市确实殷实富足，万物生长顺应时令，需要加以抚育。若再设置箕畴，考验卿士，仰望贤俊之才来辅佐经纶大业。题香扆殿。冰床划过太液池，我在初春坐于香扆殿；铜窗映日明亮而温暖，芸编书册整齐地陈列在洁净的几案上。难道只是为了增长博物之学吗？一定还要从修养自身开始。面对少年读书的地方，谁能成为令人刮目相看的人呢？绮思楼。文人的作品清新秀丽，词藻华美，可以表明佛语之意；应当警戒言语过失，不是要拿武力攻击教外之人。细细思考其中的义理，确实可以通达觉悟。兰室口号。几盆幽雅的兰花在旁边，坐在这里实在无需多言；兰花丛聚而生并不难，进入兰室便会与之同化，胸怀也得到改变。只是善人却很难遇到。长春书屋。“元”已经贯通四德，春天应当包含四季。《羲经》说：“统摄上天，已经显示长春之意。”因此用这句话给书屋命名。难道只是我的老师已经有此意吗？何况正值美好春月初开，又恰好来到这里休息。面对眼前景物，心神澄明，观察万物而知其完备。丰泽园叠用去年韵。朴园。尧帝开创菜圃和稻田，我怎敢不以百姓为重，而只看年成如何？幸而屡次获得丰收，如愿以偿。前前年各省普遍庆祝丰收，去年秋成也都达到十分或九分以上。四季丰收接连出现，才知道保泰并不容易；庆幸与畏惧一同增加。在敦叙殿有所感怀。殿额上写着：“敦叙开宴，忆同堂三十岁。”时光如同飞逝的电影；自丙寅年赐宴以后，到今年将近三十年了。今日景物依然，但其间发生了许多变故，不觉引起清冷的伤感。以后如果不能再举行这种典礼，便令人愁吟《棠棣》之章。澄怀堂。殿后面就是书斋，澄怀二字深切寄托着缅怀之情。圣上的情怀哪里有尽头。至高的训诫实在没有边际；图书和史册在静谧中发挥作用，轩窗朴素而美好。向阳的台阶处，浅浅的绿色染上了芳草。在紫光阁举行曲宴招待外藩，即席成诗。层层高阁名为紫光，坐落在太液池边；外藩在此举行曲宴，赐予吉祥时日的礼遇。它不是元会时朝仪的严肃场面，而是感情融洽、同席而坐，宴饮交谈，反复申述优雅礼意；又如同奏起胡笳乐曲。是日入座行礼时，演奏中和韶乐；赐酒时则演奏笳吹番乐，因为这些都是外藩所熟悉的。赐下礼物，另外接着陈列酒杯；宴后照例有赏赐，由内府大臣办理。正值上元前三节，应当举行庆祝；顺应时序而垂衣治理，更加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三日〕

译题李公麟《山庄图》。龙眠居士画出《龙眠山庄图》，龙眠三李的风流雅致仿佛就在眼前。李公麟居住在舒州龙眠山，李公寅、李冲元也都是龙眠人；三人志趣相同、情谊相合，亲如兄弟，同年考中进士，未老便赋闲，在山南山北逍遥，人们称为“龙眠三李”，见卷后叶隆礼跋。小畜卦是吉祥的占验，文德美好；同人卦的雅事，也由画图流传下来，成为定评。何况又欣喜它出自宗伯之手。董其昌跋说，《宣和画谱》称《龙眠山庄图》可以与《朝川图》相配，世间流传的都是摹本；今年游白门，看到这卷，才知道真龙与画龙大不相同，并且说伯时自己的画都使用澄心堂纸，这足以为此卷定评。构图绝妙，真可与《辋川图》匹敌；我独自思念白驹般的雅士诗篇，如今还有谁是乐于寄情林泉的人呢？咏芝屏八韵。灵芝离开故土山泽，进入新屏风，陈列在几案和帷帐之间。丹青难以把它完全描绘出来，雕琢也未曾施加。材质相配，以檀木、紫檀相称；只有茅草般的白色才适宜保持本质。灵芝尚且长到一尺，便足以显示丰年的富足；以数千年为期，正如舜代卿云的祥瑞。尧年有宝露滋润，三秀相继灿烂；枝干盘错，万花繁茂。哪里还用祥瑞图册来表彰？反而笑看涂饰的寿牒。内心想到，曳尾泥中的姿态或许也像灵龟一样。题毛晃《禹贡指南》六韵。禹治理洪水的功绩不可磨灭，疏导河川，分别施治土地，使百姓安定；九州既已安定，于是划分疆域，四海之内会同，永远安宁。毛晃撰《禹贡指南》，因此有所论述。文渊阁书目却没有记载这部书。焦竑的《经籍志》记载《禹贡指南》一卷，由宋代毛晃撰写，看来有据可考；朱彝尊《经义考》却说没有见到，又说文渊阁书目中有此书而不著撰人。书目由杨士奇编成，与焦竑同时，不应当书还存在却遗漏作者姓名，难道是没有深入考察吗？焦竑的经籍志因此传下书名，毛晃著书发挥朱子的说法，采撷训释，追溯千古根源；大体上都追寻诸家附会之说，并把荒诞之论一扫而空。只是对于分野说称某些星宿主管某州，却没有认识到天道广大无边。例如把井宿、鬼宿作为雍州的分野，陕西、甘肃都在其中；其道路广阔，已经不是两宿所能概括的。如今疆域向西远至伊犁、叶尔羌、喀什噶尔，比《禹贡》所说的方隅大出数倍，这些地方都在甘肃以外，难道只用雍州两宿概括吗？还是另有星宿分属它们？这又是难以讲通的地方。分野之说本来就不值得相信，至于把灾祥附会于星象，更近于谶纬之学，都不是正道。毛晃这部书考察山川源流，论证明确，不拘泥于诸儒附会的说法，所以朱子的书说、蔡氏集传多采用它。只是可惜他引用《春秋元命苞》，说某星陨落便成为某州，流转便成为某州，又载录占验和分野学说；虽然说法不同，意思却相近，仍然不免有拘泥偏狭的见解。题木雕山水画。自古以来，绘画六法只有画师能够掌握；如今看这刀笔雕刻，层层叠出奇妙之处。深浅不借纸墨渲染，高低宛然分出松树与柏树的层次。童子抱琴，仿佛有所等待；幽人倚着栏杆，哪里能没有思绪？假如按照汉代诏书把它拿来比较，返璞归真实在艰难，只能对此感到惭愧。咏六经。《易》。三种《易》经，即夏、殷、周三代各不相同。伏羲难道不是早于唐虞吗？有人类，才有乾坤。各种道理都蕴藏在心中，能否领会得到呢？《书》。二帝三皇治理天下的道理，都在《克明无逸》的训诫中；值得把它寄语给万世的君主：这一部书应当作为根本经典。《诗》。六义自古以来贯通古今，流传到后世却成为二十四种杂说，难以寻觅其本旨。“思无邪”一句概括了要领，其他研磨锻炼都徒劳地耗费华美辞藻。《春秋》。贬黜霸主，尊奉王室，义理端正淳厚。记载四百多年，史事流传真实。三家撰写传文，有《公羊传》《谷梁传》；为什么唯独推重左丘明？因为他被称为素臣。《礼》。崇尚忠诚，崇尚敬慎，也崇尚斯文。礼制出于周代，撰述繁多，因此不应当过于简略。宁可像伯夷那样恭敬正直，以训诫尊重所闻。《乐》。命令乐官教导太子，宣扬八音；后来又因担心论述有所偏颇，后代许多读书人都读经，为什么唯独《乐经》没有流传？六经之名见于《经解》，《乐》与诸经并称；如今《乐记》一篇只附在《礼记》中。司马迁作《史记》时每每说六经、六艺，而他所写的《乐书》缺失未备，褚少孙仍取《乐记》来补足，可见《乐经》失传已经很久了。题吴道子《天龙八部》中四部图二首。唐代的绘画珍迹流传下来的不多；《秘殿珠林》旧藏唐代名家卷轴数量很少，真迹更是难以遇到。其中一半接近真迹，另一半仍然有讹误。卢楞伽是吴道子的高足，过去《秘殿珠林》收藏的卢楞伽《无量寿佛画轴》和《应真画册》都是真迹；所收吴道子的栴檀神像、文殊像、宝积宾伽罗像，虽然曾有人为之作赞，似乎都出于赝作。这一卷笔力古朴劲健，确实是吴生的神品，今天才得到它。名迹与收藏者相遇并非偶然，本来不在于鉴赏早晚。吴道子的神妙超过常人，后来又有罗论格这样的名言传下，赵郡也有人谈及。卷中苏载跋语说，吴道子画神像神妙自然，使人喜悦惊叹；世人称道子为画圣，不这样称呼就不足以称其名。又说难易在于工拙，而工拙之中还有格调；画虽然工巧而格调低下，也不过是庸品。这些话可以说是确论。明代张丑所著《清河书画舫》把这卷确定为真迹，并记载了它的源流。杜甫唯以诗称圣，吴道子唯以画称圣，可惜杜甫从未在此卷上题诗，按理应当如此。天龙八部如今只剩四部；卷后王澍跋说，八部已经残缺如鱼肉腐烂，其中三部经过仔细审察并非正神，只有前两尊坐像和后两尊立像应当是正神，其余都是眷属。张芸叟的题记可以作为依据，详见识语。此卷因安氏分割而残存，幸赖张氏传述；《书画舫》载朱子跋语，说此卷出自长安安氏。张芸叟题记说，安氏兄弟分家析产，把画卷分为两份，这只是其中一半；张丑也沿用此说。因此这卷只存四部，在北宋时已经如此。它足以令人惊异，旋即又使人产生喜悦；各种姿态因此尽情展现，极为妍丽。正神或坐或立，都显得威严显赫；趋走作揖的眷属，也都诚敬恭谨。吉光只剩片羽，虽令人惋惜，却也可见丰城宝物或许终有合为完整的一天。斋宫叠用去年对雪诗韵。正午时分乌云密布而兴起，满心期望像去年一样在斋宫观雪；可是仍须等待，原先的愿望展转看来未必容易实现，也不知道春天是否会按时到来。只因去年京畿虽多次降雪，近京一带受雪滋润不过一二寸，所以担心泽润不足，闷意先已增加。高大的天宇即将承当祭祀之事，心中十分切迫。祈求农业丰收，越发感到惕惧谨慎。

译题元人《三阳开泰图》。百种事物各自取一个名称，实际都是阐明阳气。童子肩荷鞭子坐在杨树旁，是借杨朱作譬喻；平安的书信通过竹子传来，梅花开得美丽芬芳，象征三阳开泰。我曾经谈到过这个说法，更加怀抱乾乾惕厉、长久自强的心志。咏和阗玉茶碗。中等的玉碗材质优良，比酒爵更适用；它不是用来盛酒，而是用来盛茶、调养精神，确实有余润。以玉的德性相比，更可称为没有瑕疵。汉代史书中记载玉器令人快意，玉局明廷的典故也相类似；琅琊等处也有相关旧事。奶茶也属于酪类，御殿赐茶时按例使用这种器物。和阗每年进贡玉材，如今制成茶碗已经成为惯例；天宝龙光，汇聚天下物华。甲午新正。祈谷前一天到斋宫作诗。太和门前玉辇在天刚亮时启行；乘大礼轿出宫到太和门前，玉辇开始行进，午门鸣钟，钟声应和，才开始发出鲸鱼般的钟声。西北各藩属哈萨克列班跪送，按照礼仪行程。石砌大道和御道笔直如弓弦，商店成排分列在两旁。百年休养和谐，百姓安乐富利；皇都富丽繁盛，本来就应当如此。焚上九▯香拜谒。从皇干殿退出后，便在斋宫洁身静心。防备积雪压坏松根，特别不像去年；仰望祈求厚重的恩泽遍及春田。祈谷礼成后记述其事。相距咫尺。仰瞻皇穹，顾念天意；在元辰开始举行祭祀，礼仪精诚而严肃。祈辛之日适逢酉日，留下成熟的叶子，以占卜吉日来为人祈求来复之福。占问音乐，既具备金声，又以玉声收束；腥牲陈列一份，怎么能比得上三次燖煮？征调番曲，唯求正直。愿昭明的神灵鉴察并奏凯歌，仰望这种福佑不要久留不至。人日，悦心殿。祈辛礼回来，喜悦正好成人日，退朝后以此询问。安享亲爱敬重之意，依照惯例，今天撤去宴乐；这一天遇到忌辰，按例不奏乐，并不妨碍随即外出巡游。正希望琼岛春日阴凉宜人，已经觉察瑶轩中和美的春气温润。说是悦心，哪里容易真正悦心？只希望西川捷报频频传来。题庆霄楼。琼岛上的层楼，名为庆霄楼，开放在和美的时节，也接近元宵。银花火树，从来没有在这里观赏过；燕子贴近彩旗，近来可以招请翰林，诗词兼有规劝和歌颂之意，献在屏风上，心意切望风调雨顺。凭楼观望万户，诚心希望百姓富足；教化方面，只惭愧自己的教化尚未达到，仍然遥远。蟠青室。山廊沿着曲折处向下，书室名为蟠青。石壁包围屋内，也可以攀援登上；其实都是人为安排，于是有高有低。形貌只是因岁月而陈旧，却仿佛天然形成。长久借用而不归还，子舆的话意义精深。酣古堂咏古。堂中储藏古书，酣畅读书也因而沉醉于古事。沉醉于古事难道是空话吗？殷代离夏代并不远，殷、夏之间却也相隔遥远啊！金、元、明三代较近，看见当时的万岁山，又称琼华岛；山巅的广寒殿如今已经成为窣堵。选择胜地有时便在那里建造楼台，也就利用其柱石。坐在堂中翻阅书篇，难道不会警惕害怕吗？害怕，便在堂中思考良策；良策正在《无逸》所说的道理之中。写妙石室。曲折玲珑，穿过一个又一个石洞。读尽书屋中的书而有所收获，适宜如此，不必再抽取秘藏。反复说妙石室，是要用无言把它完全描写出来。盘岚精舍。穿过山洞到达石室，又沿盘曲的石磴下来；石磴走尽仍是山洞，前进的脚步难道应当停止吗？幽深曲折之处很多，支撑构架仿佛巧妙搭成。咫尺之间幻化出景物和光彩，山洞于是成为精舍；迎面环绕着千重山岚，浑然之气使人忘却百般变化。若非闲暇清静，哪里能防止笔下吟咏创作出来呢？题古遗堂。金、元遗迹，到前明时仍被收揽结集，令人无端产生兴感。介福、延和两殿哪里还有实体？玉虹、金露两亭也只剩下名称。苍山淡淡，云气将要吐出；古树萧萧，树叶尚未生长。暂坐空堂，抚摸芸帙；诗书的义理只作显示，不必反复评论。抱冲室。“冲”是深的意思，也有虚空之意；由此知道虚室生白。这间室子正可作为譬喻：面对百姓、处理政务，应以满盈为戒，足以用来规诫我自己。题道宁斋。曲折的回廊，转入斋室后从屋里相通。缥缃书卷散发古雅香气，窗牖中暖意融融如春。更加勉励自己玩味《周易》的名言，想起召公最初所说的话。怎样才能看出梅花的花蕊呢？它渐渐含着红意。看画廊口号。山廊高低错落，行走其间道路崎岖，山石突兀；高大的树木尚未长出繁密叶子。今天展开观看，这是谁画的？是李成的一幅《小寒林》。漪澜台。溪堂俯临液池，漪澜之名因此而来。元冰尚未融化，镜面般的水光平滑如砥石。即使有防风来作乱，哪里能使它泛起绉纱般的波纹？不要只是嫌它难以名副其实，为什么不想想其中的道理呢？什么寒冷不能转为温暖，什么冰不能化为水？试看凝结冻结之中，波浪其实就在里面。坐冰床到镜清斋，因而题句。水上行走靠船，陆上行走靠车，冰上则靠冰床；三者总归都是虚名，值得称赞的是能适合使用。其他地方难以驾行，也可以说是乘时而行，功效确实可取。于是到了壶中的清斋，仿佛仍凭借镜清的水沼；打开匣子如同展开春日屏风，春帖贴在人旁，每日吟诵其中的规诫，足以启发我。焙茶坞。回廊曲折回转，取势斜出。两间朴素的屋子，名为焙茶坞。即使不是适宜的时节，也拿起茶碗饮茶。宫中的人照例勤劳办事，周围环护着一盆刚刚吐蕊的古梅。又有优美的屏风装饰，仿佛锦绮；有人说是假的，但终究不如真的。笑着指着炉和茶瓯，难道与这里有什么不同吗？画舫斋偶咏。冰冻使画舫难以使用，便用这座斋室镇住它；这画舫实在像浮在水上，虚想中也像在浮动，难道一定要借助波浪吗？悬灯还没有点燃，偶然来到这里小坐片刻，不超过一刻钟，离开后也不再回来。远望像这样又是什么呢？借此自我嘲笑，实在不像样。古柯庭。空旷的庭院中树木高耸，枝干高大；正值千林都还没有长叶的时候，恰似江州的褚与孟，不必特意寻找，远望便能辨认。奥旷室。幽深之中兼有开阔，是令人欣喜的地方。这间室子还兼有假山和隐藏的路径，真树避开屋檐，景境与眼目相对而产生长久情意，和景物一起安闲宁静。没有僧人可以带来；若带来，便会谈论华严深重之理。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使用《四库全书》联句，又作诗二首。《四库全书》辑成，东壁焕然；七言联句聚集西清。台衡诸臣纷纷运思，校检之人也文采斐然地署名。说：山谷正欣喜遇到任养之日；月干又恰合建文明之象。不要只说这次嘉会和谐欢乐，心中仍在金川，希望洗净战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正月〕

译琅嬛秘笈历来不断增多，但其中的夸诞之言未免太过。史书和书籍的宝库屏除了忌讳；稗官野史和杂识也大体搜罗。重要的是先抄录文章，以便发扬文采；开元年间的典籍广泛校勘磨治，著作以报答那些勤奋研习和施行的人，至于我的政务又怎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十年、十日〕 汇辑《四库全书》联句（有序）。正月月建丙寅，文明之象光明；车轨统一于此时，世运承接熙和，图书正应在今日盛大。申明十行诏书，搜访遗书务必勤勉，不要让名山中的典籍永远秘藏；备具四库，搜罗几乎遍及天下，令人欣喜的是积累的简册纷纷到来。虽然编成书还要等待多年，但联句可以凭此见证事实。追溯自诏书降下以后，玉署初开，《永乐大典》尚存；删汰其中的繁芜，便采得精华。群玉般珍贵的书函丰富而有考核，宝贵的光彩常常更新。何况岳牧都因能够通达情况而陈献，即使簪绅也愿意抒发诚意进献。于是书籍浩瀚如烟海，堆积如丘山；若不指明归宿，怎能寻得头绪？于是诏令翰林分任校勘，不辞辛劳终年工作；又选派大臣总管其事，希望越多越能办好。谁能承当使典籍流传后世的重任？先交付雕版，谁称得上抄写和采择之劳？还须依靠分剥蚕茧般细致的工作。即使羲和、嫦娥也一并采录，只许略标中垒之题；即便被讥笑为曹郐小国之作而无人批评，也附录到华林的目录中。点灯校勘，下至各曹；发给纸张分别誊写，又征召众多士人参与。书帙按经史子集分部，收藏于东观，以广泛汇集全书；纸墨工艺相同，陈列在北堂，同时汇聚其中的精要。只是校雠讹误、扫除脱叶，希望不发生三次传写造成的形讹；又要教人辨认匣中明珠，或许不会留下痴妄的言语。于是命令打开那些箱笼，披阅其中精美的内容；进入酉山，务必尽力防止遗漏其中最好的部分；呈给皇帝阅览，使其遍观精妙。用五言、七言吟咏来考察源流，也算尊重所听闻的知识；把百家千户的流传辨别如淄水、渑水，只求认识其中的大要。于是丰年屡次占得安宁之兆，典礼也超过往常。在祈禋之时选择八谷丰收的良辰，举行重华宫曲宴。堂上堂下情意融洽，分坐而作四人联句；七星运行，馆局题咏，抽签授简，召来二三位儒者入席，在经史子集之中涵泳。诗词贵在得到正宗，排斥那种只写月露风云的诗体，不要涉入浮靡时尚。论说千年以上的事迹，仍然是以此训诫和防范、重视典学的深心，恩惠将惠及万世，并非好大喜功、夸耀数量的创举。面对这个正元交替开启的时际，开甲之后象数更加光明昌盛，难道只是偶然拈取音韵，依叶韵歌咏，徒然舞蹈而已吗？【御制】重重熙盛，累世和洽；愿万年清明安宁。事业承受先世的福佑和戒诫，因而以崇尚文教为要，以期鉴戒古人。欣逢这次嘉会，群臣会集联句。时辰和典礼融洽于初次筵席，打开芸籍，题咏拈取《大雅》，铿锵之声先已传布。十行诏书搜罗秘藏，分列四库并赐予美名；开元时期分部储藏，考察车轨制度；《永乐大典》编纂收藏。命令校勘衡量，流传的杂书以及佛道典籍严格分别选择；途径混淆黑白，谨慎处理纵横。韵书被割裂，纷乱纠缠；书函让它们像鱼鳞一样排列，按照格式和程限办理，全部接受节制。把选取的标准显示出来，先将其中完善的书汇成目录进呈；涣散的材料合并起来，摘取精华；把散见于各韵书中的内容条分采集、汇编，使之重新成为完整本子。轻车使者打开书匣，挑选珍珠进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 京城中带着笔墨效力，连藿草也倾心献上。都城藏书人家以及四方入朝的官员，都把书献出，人人以得到甄录为幸；并且层层包裹珍藏。尽数归入群玉府。【御制】文献纷繁，仿佛合成五侯鲭；建封难道少有东海之士？扶杖而来，应当有太乙精灵；仰看璇霄，奎宿、壁宿光彩焕发。地处冰署，敞开如蓬瀛；编纂机构请长官、副长官总揽纲要。东西分列，众人合力擎举；简册延及宿儒，尤其选拔人才。征召年高德劭之士汇集而来；分发饮食，共享内府膳食。促席而坐，不让寒暑侵扰；盛夏供冰，隆冬给炭。珍惜昼夜时光，勤勉不懈；上、中等书籍都详细辨析玉石真伪。雕刻梨木，琅简绵延留存；松烟染成瑶笺，华美地排列以表诚意。刻印目录，附记次要书目；吹毛求疵、苛细疑察，足以覆瓿塞罂；探求纲要，要像提挈裘衣领子一样掌握全书端绪。排斥荒诞，不让莠草妨害良田；美好之作相配如纯狐之裘，华美而完整。【御制】文章法度如完整的豹纹，文采茂盛，收藏充实，颁布到大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四朝所储藏的秘本，选取名山、二酉的精华绨帙，几乎都亲自校勘。青缥色书囊依次取出，甲签呈上；应当刊刻、应当抄录的，依次呈请皇帝裁定。

译丹掖中削尖笔毫，工匠抄录书籍；开辟黉舍，广设书局，依次接连安置书签。御苑。仙庄中书籍充栋相接。陪京。《四库全书》告成时，大内、圆明园、避暑山庄、盛京各收藏一部。特意甄选宏大的珍宝，铺陈文采，辨识其中蕴含的虹光与琼玉般的精华；从全书中选取精纯之作，先编成《荟要》，抄录收藏在摛藻堂。轮值石渠、天禄两阁，近在武英殿；参与武英殿纂修的翰林分校《荟要》。又选派槐市、药阶等处的官员，负责全书覆校、分校事务。剔除错讹，不让鲁鱼相混；未派遣的残缺旧本，仍加以整理修补。有的合并，有的分开，详细而审慎。每两名分校官设一名覆校官，重新仔细校勘，使考核更加精审。根据各校书官校勘的疏密分别记功记过。印刷采用活字，代替麻沙刻本；应当刊刻的书很多，仿照宋人活字板法刻成单字排印，既省力又成功迅速，流传也更容易。雕刻采用坚实木材，书函用木匣盛装；撰写目录，内容浩瀚如江海汇聚。【御制】立言光明如日月星辰；尼山删定经籍，开创宗旨。后世在炎代搜求，多有注释评论；经贯通史书，直到诸子和文集。“利而贞”本来就含有“元亨”的根本；四库分编，犹如四德分别排列，自然相互配合，缺一不可。折中诸说，作为鉴戒和取法。神妙的笔锋端正。序文中的赞咏，比华衮之荣更加华美。凿度之说越发滋长不息；义理超越常轨，万物总在生生不息。箕畴的范式排列，却讥笑只知执管窥天。禹所治理的疆域，星辰运行的差错也可用步法测量。缺失之处等待补遗，以供拾取；详尽地遵循返约之旨，排斥浮夸。邦衡合诵以祛除疑惑，卓然可取；介甫徒然惭愧，索求解释却很宏博。井田图谱不过夸耀区田整齐；谈论只停留在纸面，拘泥固陋，混淆异同，争论纷纭。追溯龙图，推演天一之数。【御制】谁来传述麟笔的记载？春天正当降生圣王之时。三代以来已经艰难，想求得贯通千秋的统绪，却不容易明白大义；姑且保存新辑的书供阅览。长篇编年史远远超过前代；宋代治平年间编定的纪年起例，值得钦敬。阐明保卫天下的艰难，戒慎地缔造经营。燕幕之中偷安，羞于越过绝境；鸿沟划分险要，笑吴地人粗鄙。失策应当责怪开门揖盗；曲意称誉，只是自夸能够支撑半壁江山。小城勉强支吾，怯弱地埋伏弩弓；良辰接待使者，夸耀张设棚幕。《吕刑》的禁令松弛，成为邦国制度；郢人的说法愚昧，牵强地运用五行。认识正统和闰统，赞许习凿齿的见解；驰骋浮夸，轻视左丘明的明辨；摒弃稗官野史中虚妄的内容。搜罗完备的兰台典籍，美玉从石中显出；司马氏世代为官，自汉代沿袭至今。【御制】鬻熊开始在荆地著述；申不害、韩非只讲刑名之学，失误在于庄子、老子只流于荒诞。轻率地把它们自成一家之言，却难以全部抛弃。兼有天、地、人的术数，确实足以发声。鹖冠子援引道家，既可为师也可为友；臯座含有醇厚之意，弟弟逊于哥哥。郪县缀集谈论，舌锋飞动而有所创发；婺州汇聚书帙。诚心服膺。燕丹之名大概是虚妄，只是庸人假托；陶令之心，哪里会有群臣辅佐之事萦绕？稷下诸子的辨析，必须持绳汲水般深入探求。虞初的幻说只令人望洋惊叹；在专擅之场之外，余事也如岐山雕虎。跋浪而行的雄篇，值得像牵鲸一样欣赏。艺圃之中，各家别集堆叠如珏玉；选楼裁定体例，汇聚芬芳。所见只是拘挛浅陋，如从管中窥天，卑微得很；《穆修集》中的《魏武庙记》所见甚为低下，因而不必刊刻。后来的学问沿条寻枝，已经落后；各家如织机上的布段，各自织成一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御制】陶铸熔炼并不废弃铁中的铿锵之声；汉文、晋赋确实高迈，唐律、宋词声调逐渐下降；濂洛关闽之学能够继承中断的道统。王、杨、卢、骆并列齐名，互相亲近；整治陈列在匣箧中的文章，论其年代和价值。美玉般的作品积累万篇，永远遵循古代典章。典诰之文。童凤三。经天纬地的制作，首先列入《咸》《茎》；圣祖、世宗的御制文集，以及皇上的御制诗文各集，都收入其中。以此冠列集部。幸逢盛时，得以窥见青简，承受恩宠。群臣都欣喜地振动紫色官帽上的缨带。总纂臣纪昀蒙恩由编修升为侍读，臣陆锡熊由郎中改任侍读，尤其是破格的恩典；其余诸臣获得超越常格恩遇的很多。内府。内府赏赐，均沾及省闼。左厢班次允许列入公卿之间；又命令在二十八人联句之内，并参加重华宫茶宴。授予诗觚，越发惭愧自己依靠高位；常常抱着书册，想着映照短檠灯。笔管中的露水丰润，兰叶展开；墨香随风飘来，菜花正迎着风开放。装储排列清楚，分别以彩色区分。吟咏接续镌刻华美之作，依次进呈；广博极致的收藏，还要等待观看。插架。

译【御制】喜好相同，哪里肯夺走并遗留在竹箱中？宋代编书和明代典籍，含有不同而深刻的用意。学海书渊，游历六情而逢嘉会，只是稍嫌岁月来得迟；如今将要勤勉努力，愿意看到全书完成。题董邦达临摹古代人物册。卧雪。大雪之时，确实不宜干谒他人。于是卧在破屋中，自得其乐。立于朝廷，正直敢言，抗拒权势；浩然正气养成之后，便能耐得住寒冷。看竹。终于来到溪边观看绿竹，这位君子确实适合结为嘉宾。兴致来时暂且停留，兴致尽了便返回；反而庆幸没有遇到竹子的主人。观瀑。雪瀑飘飞在两山之间，带着客人欣然观看，享受一日闲暇。试问画中人的姓名，他游览的应是康乐所游的石门山。听松。盘曲的山石上偃坐，听松涛飕飗作响；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六月却有秋意，谈论起来仿佛嫌人们已经说惯；另辟生面，不必登楼。觞月。七言诗寄托高远情怀，古今之人都举杯邀请明月。殷切地问：为什么独自倚着高松坐着？还没有在身旁安置贾淳。品泉。甲、乙等级只凭水的轻重；权衡水的轻重，炉灶放在旁边，便可烹煎，笑他扬子江水自称第一，却不知道玉泉才是天下第一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拜石。手持笏板，垂着绅带，俨然像在朝廷上立身；虽然拘束，心意却逍遥。若不是有介如这样的石头，醉道士也不容易做到俯身行礼；老翁轻轻弯腰。洗桐。喜爱洁净本来由于性情，却又贪懒；用瓶浇灌桐树，命童仆一同涉园，见到这株柔美的树。幽静的影子仍然使人怀念三次沐浴之后的清洁。咏陶器兽环壶。河畔烧成的陶制砖器，保存下来可用作一捧水酒的器具，辅佐粗陋的酒尊。虞舜时代有茧形陶缶，这是它的佳友；炎汉的兽环壶，是它的远孙。色泽本来是华美之处所排斥的，质地却浑厚朴实。只是古代相互敦厚，宋窑和明代陶冶又接连增加了美丽的釉色与制作。由此可以知道它的本源。题陈经《尚书详解》六韵。帝王施政的道理，都包含在心中；提挈纲要的一句话，远远少有同类。那些专门通晓经义的人多得难以数清，得到这部《详解》，足以修治自身。全书成五十卷，能够探求深奥的书中秘义；五百年来未曾阐发的内容，如今得以显现。大典没有收入，实在可惜；休阳又重新购买，功劳值得称道。以振兴教化为根本。古壁中精微的内容，扩充了《诗经》的义理；这些云烟般的文字谁曾从眼前经过？珍惜这一鳞半爪，希望研求穷尽。咏和阗玉云龙瓮六韵。巨大的和阗玉，进贡来的良材制成瓮，足以容纳云气，垂临碧落。龙德从深潭中显现，依类可见奇异纹理。它应声而出，精微深奥，探究起来，超过僧繇的绝妙画作。韩愈所说的包容，哪里会有尧年甘露？并非没有园客养蚕之事，遥远的美玉仿佛可以近赋。屡次获得这样的珍宝，反而令人惭愧。题《南宋两朝纲目备要》二首，一韵。韩侂胄不过是家奴，应当治罪，何至于动用禁军，仿佛兴师讨伐？当日的深谋远虑，到后来日头升得越高，月亮落下，仍如星辰替换一般。除掉韩侂胄的建议出自史弥远；等到史弥远掌权，他专擅权柄，任用奸邪，和韩侂胄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鉴戒前车之覆呢？轻率地挑衅金国，本来就不应该；幸而议和，难道就可以忘记戒备？真德秀论议和的奏疏，难道只是一篇擅长章句的文章？国家的兴衰实在系于此。真德秀这篇奏疏论安危盛衰的原因，确实切中要害，难道只是讲学和工于文章而已吗？题木刻三益屏。曾听说有三种有益的朋友。选择树木栽植，哪一类最值得称许？松树坚贞，竹有节操，梅花传递春信。针叶古老而疏落，花朵带着香气。何必借助山石泉水来增添点缀？彼此相伴于雪月之间，正适合清雅畅饮。是谁把它们刻成相合的形象？它们在屏风中不朽，足以参悟一端。题恽寿平山水画册。高处染着横陈的山峦，低处散布着泾水的香气，春意充满天空，白雪铺满庭院。恰似在邓尉山头远望，只剩遥远的洞庭两点青色。右为《万横香雪》，即用其韵。我确实年年秋天驻留在避暑山庄。山庄有山，也有水，固然知道四季没有不美的，但最美的还是秋天。千林色彩绚丽，高低错落，倒影映入湖中，黄紫相间；极目远望，只见银色波浪翻到遥远的岸边，绣帧上这一派景色该指给谁看？我心中知道其中的妙处，却不能把远处山峦秋林画出来。如今看到这幅画，首先得到的是与我心意相同的感受。那是什么人呢？是南田子。右为《秋林远岫》。

译这幅画另传给益友，不必每天相见。阳湖石庭轩中的月色清凉，看上去精神气韵真像董其昌；借来临摹，原来是因为王寿平自识说：董文敏有一幅图，为娄东王氏收藏，我曾冒昧临摹这幅画，因而领会了它的意趣。痴童不懂得煮茶的鼎，瘦鹤孤独鸣叫，站立在石床旁。试问主人刚才到哪里去了，竟独自让芸简映照着清光。右边是《三梧月色》。初看还以为是米芾的作品，细细玩味，才悟出这是摹写高彦敬变幻烟云的形状；神奇的笔墨操纵，朦胧中还能辨认出村舍，突兀的夏山又藏着深意。它取法于大姚【见寿平自题语】，意态不受拘束，自然显得豪迈。右边是《夏山烟雨》。下榻在白云楼，这是为什么呢？石谷子【这两句采用寿平织句】是贤主，能够防止佳宾受到冷落；这样美好的夜晚，清幽无比。万里水面涵容着天空，一轮明月仿佛化作清水。同是此中人，不应辜负这样的景致。姑且因王氏赋色而写景，原由已经说明【寿平题识说：“石谷作此景，金戯为之赋色，以志一时兴趣”】。二者合璧，成为成双的绝妙作品，超脱尘俗，少有同样的美。独自划船的人是谁？仍想借此洗涤他的心灵。右边是《万里清光》。岸边柳树低垂欲眠，高低错落的浅滩上，露出两三块石头。不要说断桥难以渡过，攀着树枝、踏着步子，仍然可以过去。右边是《断桥卧柳》。难道是因为近来得到益州的书信吗？倚杖而立的人，简直像逸少一样闲逸【用王羲之得到邛竹杖的典故】。秋水与长天相接，不去计较路有多远；望见眼前景物，飞扬的兴致已经远远超出所见。右边是《溪山曳杖》，即采用原诗的韵。渭川、淇澳的竹子，使人疑心那是幽居的高士，久久站立，依依不舍。子猷不过是爱竹罢了，渊明才可以说与它相似。劲竹的节操，防止曾经折腰；清风常常能够披拂其身。最令人着意的是通往云栖寺的道路，春天时可以在竹子下面挖笋。右边是《清风劲节》。不戴帽子，张开双腿坐着，背靠着高峻的山石；天边潮水涌来，凭栏尽收眼底。潮声如怒鼓，神奇得令人惊骇，水花飞溅，冲刷着山崖。略有兴起的波涛，能认识其中妙处的人，这幅石谷画【此幅有王翚题语】，哪里还需要枚乘那样的言辞呢？右边是《观潮图》。仿照王家画中的景色，传写柳氏的诗：“寒江渔不饵。”这件事常常令人疑惑【南方的水虽然不结冰，鱼也许可以下网或垂钓；但必须有鱼吃的饵。北方过了霜降节，鱼就不吃饵了，这样怎么能够钓鱼？难道南方的鱼不同于北方的鱼吗？】右边是《溪山渔雪》。《御制诗四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八。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七首【甲午二】。新年恭敬奉陪。皇太后前往御园时所作。择定吉辰，清晨走出鳌城的城垣；烟雾笼罩的市街和张设灯棚的地方，景物繁盛。甲午年，正是今年新的甲子年【这一天是甲子日】。春日车舆今天驻跸于春园，天空中瑞气弥漫，纷纷飘下如银屑的雪花【阴云密布，已经飘下稷雪，更加盼望丰厚的降雪，心中不能安宁】；姬室。奉行徽音。寿萱的吉日，王师正在进剿【阿桂等上奏，各路将军都约定在正月初十日分道进兵，防备并进剿金川。今天正是出师的吉期，而雪霰又应验了天象，仿佛天龙送来喜讯，等待听到捷报】；一个月内听到三次捷报，唉。这是上天的恩典。夜间降雪【正月初十日】。入夜以后，细小的雪花依然飘洒，有时稀疏，有时密集，最能牵动人的情怀。三重暖阁之中，哪里能够安睡？一夜的祥瑞雪花，直到天明还在盼望。早晨起来一看，庭院中积雪还有二寸；遥想田野遍地都受到滋润，正好润泽新年。愿把玉垒山那里的丰厚雨雪移到这里来，滋润如此深厚【这一天正当军营进兵防剿的日期，而可喜的降雪正好慰藉了盼望；番境多雪，只是去年冬天晴暖异常。愿把那里的丰沛降水移到这里，使军务和农田都得到好处，这全都仰赖上天的嘉佑】，使那支王师恰好能够进军征讨。新年在万寿山观雪即景。清晨起来，雪下得更加密了。雪花纷飞，有空闲便来到名山，叩开别墅的门扉。雪雾像雾而不是烟，春意在昏暗朦胧中弥漫。凝结的雪花积成洁白如玉的景象，雕琢般的景致；经过整个冬天曾经殷切盼望，今天才知道终于满足了愿望。京兆府传来的奏章果然没有错，已经说京畿郊外积雪深达三寸。《玉澜堂口号》。昆明湖还未结冰，不必徒然惋惜；湖岸的蜃窗正好可以凭倚。今天竟然获得了这种精神上的契合，在没有波澜的地方，内心也澄澈起来。《宜芸馆》。书馆临近结冰的池水，冰面上的光彩不再层层荡漾。正因为内心安定，才可以追问古人以什么作为通达之津。浓郁的芸香传来，明亮的藻鉴陈列在前。应当审察自身的善恶真伪，使君臣有利于万物。哪里只是说不厌其详地讲论，实在应当让行为有所遵循。近来正在搜集《四库全书》，更加觉得其中的意味亲切近人。《乐寿堂》。镜子般的水面，屏风般的山色；此地寄托长寿、仁爱与快乐。新年在堂中，询问初春的景象。一场雪果然报告真正的祥瑞，庭院积雪如玉，却是湿雪；树上像开出了花，却没有香气。三清茶徒然煮起，早已滋润了口渴的心肠。《含新亭》。春天到来，万物总都含有新意；却是在这座空亭中，才真正体会到这种趣味。柳眼初开，花心含苞，虽然来得迟【“迟”读去声】，等待着依依生发的春意，已经足以使人愉悦。《停霭楼口号》。恰好把烟霭拖成横卧的山岭，白色的烟霭并不妨碍把竖立的山峰藏住青色。由此可知，烟霭这个无情之物到了这里，也显得殷切深厚，仿佛想要停留下来。《对鸥舫》。几架空敞的轩室临近水边。经过冬天的鸥鸟和雁群聚集在冰封的水岸，君王既然能够获得这样的光辉，借江海来作朋友又有什么不同？寻找白芷和青蒲，姑且寄托对寒芦衰柳的眺望；它们便是知音。面对它们，我忧心于天地万物的养育，努力探究无心与有心的道理。《无尽意轩对雪作歌》。春日偶然来到山中，询问余清文轩，正好坐在无尽意轩中。整个冬天盼望降雪，心中一直不能安宁。早晨面对雪景，忽然心满意足：雪团竖直飘洒，又转而横斜飞舞。昆明湖水面在眼前展开，落入水中的雪花正与白绢般的波纹相合。湖面也有结冰的地方，像镜子一样映着玉泉；近在咫尺却看不见，茫茫模糊，连成一片。忽然露出两根针尖般的塔尖，雪势稍稍停住，塔影显现出来。停后又下起大雪，景象变幻奇异。白银般的世界中游赏，迷离恍惚；这样的景色实在佳妙，多多益善，心中悠然眷恋。金川的战事一时还未平定，忧愁和喜悦难道没有尽头吗？正如这样的雪景一样。《怡春堂》。“怡”就是快乐，但快乐还没有发作；孟实、仲初题写堂额，正是这样的意思，难道与我的心意不同吗？从容和缓，仍然足以品味；春色艳丽多姿，且教它来得迟些。汉代诏书说得明白，应当常常用它来衡量自己。题写《圆朗斋》。披展开一面大圆镜，面对这座高朗而幽静的斋室，清鲜无可比拟；它的光明哪里需要借助擦拭？有照见本来就无须显示，虽不是奢华，却正是美好。小亭很快就要离开，哪里能够长久保持澄澈的心怀？《石舫》二首。桂木的桨、兰木的船，收藏在船坞之中。回头看石舫，岸边敞着篷窗，可以凭窗而坐。冰花飘入，仿佛王子猷到山阴访戴一般，有这样的情趣。谁说结冰的水浦会阻滞船行？玉石般的湖面波澜起伏，宛如浮动的水面。滕六也禁不住技痒，竟让羽舆在冰上直行，傲视那金钩般的船桨。《清可轩》。归途中沿着山阴前行，这是岩轩必经之处。拾级而上并不劳累，走来凭栏而坐，实在令人畅意。千林繁茂而高低错落，池中没有叶子，却有花朵点缀，宛如画格；这样的景致正合乎诗品中的清雅情致。屏住呼吸礼拜金仙，在银色世界中游赏。《味闲斋》。从山西转到山北的书馆，是必经之路，姑且在这里休息片刻，何曾能停留半日？云彩自在悠闲，哪里能说它懂得品味闲适？若不是我自幼读过《无逸》，如今难道可以忘记吗？《构虚轩》。山峰顶上的书轩，已经登临，姑且在烟郊之间休息；俯视近处的灯节，恰好面对初春的乐趣。愿意同它一起静静思考，它又启发了我：譬如春天万物畅茂，建构此轩也正因为虚。咏痕都斯坦玉碗。从云朵般的玉脂中凿出，捧来如雪的玉碗；磨制它所用的是西蒙的水，舀取的浆液胜过北斗星。圆形规整，直径四寸有余；轻薄如丝绢，比五铢钱还薄。切割得像凝脂一样美，超过魏国的扎镂冰；何况工巧又压倒吴地的工匠，仿佛无翼也能飞翔。对此不禁有所感怀，因而作诗吟咏。美玉本来就是从昆仑山中出产的，制成器物便成为珍品，也十分鲜明【“鲜”读上声】。像水磨一样精巧的制作，出自贻喀吗【古代四位巧匠的名字】，羞于称道吴地以专诸为名的工匠【吴中玉匠多居住在专诸巷】。羊脂玉的颜色虽像脂肪，却嫌太腻；楮树叶虽然轻，却嫌叶脉不够疏朗。精美的玩赏之物本不求多，却频频送到我这里；每次因为捧起使用，往往都使我感到惭愧。雪后御园即景。午后，春云淡而轻，安慰和珍惜之情同时产生。不知满足本来就是人的常情；善于处在亨通之中，应当以我自我戒惧，不可盈满。银色的池沼上，冰层彼此融化；玉石般的山峰在阳光下更加晶莹明亮。赶快命人收集积雪，培护林木，并依例行赏、推施恩惠【每逢雪后，便命步兵和苑户扫取积雪培壅树根，随即行赏，年年作为惯例，也是推行上天恩意的意思】。《赋得乐安和》【有序】。寝殿的匾额题作《乐安和意》。虽然是贯通一体的意义，但“乐”“安”“和”各自也有具体含义。过去商汤的盘、周武王的席，都各有铭文，用来触目警心。盘和席只是日常使用的物品，尚且急切地铭记警戒，何况早晚所处的寝殿呢？因此每个字各作六韵，来警勉自己。“乐”也是六情中的一种；如果寝殿和斋室不沉溺于享乐，才算合乎正道。放纵欲望实在是违背正道，花鸟容易牵引机心和情绪，而诗书中蕴藏着道的根芽。应当想到不可急迫，始终念念不忘与正道相伴。即使风调雨顺、天下安宁，也不必沉溺于丝竹歌舞；端正地把那些事情放在一边，用这五个字表明我的心意。右边是“乐”。从前只求随遇而安【旧日居住的书屋题名为“随安室”，取随遇而安之意】，如今只是求安于何处？这正切合夙夜勤勉、自强不息。早晚警惕，也以此为安适；已经不只是为了图谋使百姓安定，而是合乎礼法的适宜。经典阐明和乐之道，仰望《尧典》中的文治和深思。长久建立基业，像贾谊那样防患计虑；▯氏的言辞更加深切，所念的是永远巩固万年基业。右边是“安”。

译所谓“和”，就是宽厚仁爱地施行【“施”读去声】，这样才确实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护。因温和而又严厉，便可以用柔和来纠正偏失。保全性命，使起居合宜，安养身体便利，便不必对着被褥感到惭愧。只是不要沉溺于美好的景色；没有欲望，内心常常安泰；有所作为，身体便应当承担责任。春台之上一气畅达，与万物共同欣欣然。右边是“和”。再题《安澜园十咏》。《葄经馆》。春意从什么地方产生？可知元气翻动书页吗？阳光照在窗上，使室内温暖。近来因为校勘《四库全书》，才详细考察，才明白穷究经书实在不是容易说清的事。《四宜书屋》。把陈氏隅园的景色图画带来，依照它修建，竟然完全相似。每月都上奏报告，河沙上涨的形势，何曾有一天忘记安澜之事。《无边风月之阁》。柳眼、梅心，是谁使它们开放？清风吹拂，淡淡月光照耀，二者徘徊相伴。由此可知，无边风月的景色，都是东皇一气回旋所成。《涵秋堂》。正当春天，何必急着谈秋？而我写成这首诗，也自有原因。试看乾元包含四种德性，想要使其中缺少一种，难道可以吗？《远秀山房》。三间山房正好朝向西方，西山的秀色与座床齐平。它参入云端，难道不显得高远吗？因为距离远，在这里望去反而显得低。《染霞楼》。红色便是霞，白色便是云，总归都是一股元气氤氲形成的。想问那红艳艳、白蒙蒙的容貌，红与白在这里究竟分不分明？《绿帷舫》。水阁仿照教学舫建成，明亮如冰镜，倚窗可以披览。真正的船一样不能开出去泛游，却能够胜过它，卷起绿色的帷幕。《飞睇亭》。叠石造成山峰，碧色山岭高高耸立。沿着层层台阶任意漫步，提起衣襟登上去。偶然远眺，仍然同样感到快乐。墙外烟村，田野上的灯火喧闹。《烟月清真楼》。月光照着烟雾，烟雾淡淡；烟雾笼罩着月亮，月色融融。清幽到了极点，也就真实到了极点。即使是丹青，也哪里能够描绘出这样的容貌。《采芳洲》。在洲中的亭子里稍稍站立，并不妨碍感受清凉。岸边树林突兀，映照着冰面的光。楚地人若想起来作《离骚》一类的诗，试问该如何呢？就在这里采撷芳草吧。《素心堂有感》。春意又依依不舍，坐在春堂中承受满室春光。翻阅芸香书册，梅花插在盆中，散发着清雅的香气。静静阅读今昔之事，难以评判究竟谁是谁非。与我同有素心的人，只觉得近来越来越少。戏题《活画舫》。近水斋题名为“活画舫”，船停泊在结冰的岸边，却成了孤零零的一只；想要夸耀自己藏在船坞中，真正的船哪里还能在平湖上浮动荡漾呢？《虚明室》。室内设置蜃窗，明亮而空灵。瓯中茶香，几案洁净，正适合读书。正要深入钻研，搜求《四库全书》，哪里敢夸说自己博闻强记、富有五车之书？只是反躬自省，始终知道自己的惭愧。闲暇时，难道还有什么比循名求实更好的吗？更要通晓政事与义理，周濂溪的学说正切合我的心意。

译题钱维城《狮子林图》。狮子林的一角原来画面尚未完成【见钱维城自题语】，于是补成完整景色。运笔之间画出泉水和山石，清楚地回忆起竹子和松树，高低聚集。倪氏哪里知道，黄氏占据了今天的画面；这幅图又可当作古图来看。可笑我几次也吟诗仿作，哪里比得上从《金刚经》四句中观照呢？上元节前赐宴外藩，即席作诗。穹庐般的黄色帷幕张开，宝灯垂下，赐宴各藩，取其习惯而知【穹庐毡幕，往往在园中西部空旷处张设，用来赐宴外藩，也是旧例】。盛大的宴席轮流巡行，金凿落酒器传递；远山还堆积着玉一样的白雪。等候差使出行时，阳气借此滋长，开始施行恩惠如同云雨；接受福泽，应当使万物和人情全都融洽。在此之际，只有更加勉励自己勤劳恭敬。陆治《上元丰乐图》，即用原韵二首。元宵节举行雅集，太史之家【见陆治自题语】谈论文艺、斟酒畅饮，共庆年华。纸灯也足以增添时令的艳丽，哪里还需要火树银花装饰万花呢？不追逐东华门外的尘世喧嚣，古屋同人相聚，节日将要结束。饮酒直到深夜才散去，却让明月送宾客回去。上元节前夕小宴宗亲。福禄绵延万代，承受上天的庆赐。元宵节前夕按例举行宴会；虽然高兴登堂的多是晚辈，回头想想，能够举杯劝酒的尊长却很少。舞蹈陈列，表示偃武；歌唱兵戈已经洗净。适逢兴贤之年，奎星、壁星发出光芒【今年是乡试之年】。远处天空的春云又轻轻铺开，接着飘下六出雪花，愿以此征验丰年。《上元灯词》。整天阴云浓重，傍晚才放晴。盼望丰年和庆祝节日，两种心情交织萦绕。丰隆也应当让位，月亮这位天子在新年元宵节放出光明。人人都喜欢傍晚放晴，喜欢灯火辉煌、月亮有光；我却独自惋惜雪没有继续下。只有丰厚的滋润，才值得庆贺农桑。一轮月亮刚刚圆满，正值月望；万盏灯同时点燃，夜色还不深。高兴地登上西楼，向西远眺，雪光仍然映照着远处山峰的阴影。瀛洲以西、沙漠以北的各部都来朝贡作宾客，高兴地在楼前相会，允许他们挨次设席就坐。有人说：“光明在清晨开启，光耀华夏，直到贵山的边界【哈萨克汗阿卜赉派他的儿子阿第勒苏尔统率使团入朝，命令他与朝正外藩及年班回部同列而坐，预先观灯】。” 广陵富庶，四面都能看见灯火，今夜想必更加奇异。已经惭愧于使风俗返璞归真并非容易之事，哪里还要借助叶天师的法术呢？闲坐着，谁能做到呢？古人自有办法：火炬的光辉与蟾宫的月影闪烁如流。苏东坡便曾劝说：买浙江的灯，也未免无端。杭州的市游【宋刘克庄《灯夕诗》说“清于坡老游杭市”】。灯王讲说佛法，使人觉得自己愚昧昏暗。天竺国的灯轮高达十丈，摩竭陀国的风把它吹动，本来就是这样【见《西城志》】。难道太乙星君曾经读过龙门之书吗？灯火游艺和节日筵席依次完毕。云气在西北方兴起，抬头看去。百姓得到恩泽，难道还会嫌福泽充足吗？愿祥瑞的雪花飘洒到深夜。上元节后第一天小宴廷臣。御园前殿聚集簪缨士绅，第二天按例设宴，因而共同深切惋惜没有继续降雪；难道还能只顾赏悦眼前、欣赏新春吗？挥笔写笺应当兼有规劝和颂美之意，在簴上还听到和谐纯正的乐声。不要说这不是经典所载的世俗节日，自古以来，民生计谋都在于农民。掌管天象的人应当也在惋惜这美好的节日，抬头看今夜月亮才开始圆满【昨天虽是上元节，但历书规定十六日才是望日，所以这样说】。不必整夜饮宴到申时，历法开启多年，往往还没有点灯。甘美的酒和羽觞，哪里需要再三劝饮？品尝蚌肉盘，姑且一笑；先前虽已同堂相聚，今天仍然是和乐的。贤良的将领正在进剿，我的心正悬挂着【阿桂等上奏，各路将军都约定正月初十日进兵会剿金川，预计连日正当取胜深入之时，殷切盼望捷报，等待捷音十分迫切】。《新正含经堂》。按惯例，过了节日才来这里匆匆经过；因为灯宴庆赏的事情很多，哪里像芸编古籍那样可以汲取古人的知识？已经看见梅蕊承受春日的和气。各家执着于自己的臆说，实在很多；一室之内各自操戈，义理上怎么能够不加以删削、驳正和折衷？取信于人并不容易，我正勉力做这件事，哪里敢稍稍延迟【近来命词臣校勘《四库全书》，每每取出原书披阅，或缮写进呈；见其中义理解说杂乱、记载失实，便题识辩论，写在卷首；也有指出讹误之处，命诸臣随时订正的】。淳化轩 堂名“含经”，后面是“蕴真”斋。穿着木屐巡行两廊，观看石刻；早晨还很均匀，昨天经过三次临摹，终于又从头开始。【去年曾取刻帖，用双钩法描摹轮廓，再填墨对临；从五月中旬驻跸避暑山庄，到木兰行围回銮，共四个月，计算下来临摹了三遍。】只是很少能做到形神皆精。略加省察，都惭愧于古人。稍稍徘徊，又到了新春，正值灯节，怎么能够停止？没有什么容易的事，只有反复说要使民风归于淳厚。蕴真斋 “蕴”是显发的开始，“真”是“假”的对立面。真性有所蕴蓄才好，虚假一旦显露便会昏昧。真诚出于公心，虚假出于私心；反省自身必定要从内心做起。但这和斋名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只循着名称，实际反而可能相背；愿意说的是，要努力克制自己，如同面对师保的教诲。理心楼口号 五官自然是身体的首要部分吗？心和理又是怎样发挥作用的呢？斟酌起来，不能超出《虞书》所说的十六个字。若要再进一层，只能加上一个字：唯有敬慎。敦素堂 溪边的堂屋临近池沼，池面还凝结着冰，宛如一把玉壶，依然像藻饰的明镜。翻书时欣喜眼界明朗，面对这景色心境也澄明；更与卜商所说相契合：听到诗歌可以使人兴发。含芳书屋 不要徒然嫌弃红花紫花束缚了花的光彩，春天滚滚而来，春意已经急切。书屋却欣喜地很好地应和了这个名称：青阳之时尚未畅盛，正含藏着芳香。深宁堂 回廊转入空敞的堂屋，既然深邃，便能得到宁静。梅花盆景使人知晓春意，白苔沿着向阳的台阶生长。青铜彝鼎没有俗气的韵味，图书还留有古雅的芳香。由此想到安定天下，难道只在轩庭之内吗？乐性斋口号 人的本性只有善，起初并没有恶。这句话曾听说过吗？子舆假如以此为乐，却不以正道纠正它的发展，也不能不加以防范。新赏室 一室之中容颜焕然一新，正当三春初始。临窗眺望，柳眼已经初生；从梅花心中，也能识得春意。就在这一消一息之间，便形成了古今。抛开闲适，领受这美好相会，写下五字清新的吟咏。

译张训礼《围炉博古图》训礼、易敦礼是两个人，并非一人。相貌似乎有所仰慕，究竟谁才是真的？古代器物玩赏之物，在三代之间聚集，庭院中来了四位宾客。朱栏曲折的旁边，梅花传来的春讯正含着春意。题防都斯坦玉饮器 西昆的玉工巧妙无比，用水磨法磨玉，薄得像纸，制成饮器，作为閜盌的辅助，形制不同于梓人所造的器物。器形载于《周礼》，像半边匡艾，荷叶翻卷向上，下面承托着一朵薝卜花。又像老蚌剖开方诸，映着月光分明，仿佛将要生出水来；抚摸它却看不出纹痕。既然看不出纹痕，又凭什么构思、怎样运指才能制成呢？这种奇技简直可以比拟下增椎。只是仔细观看之后，又实在不忍心这样说。咏官窑瓶子 内府烧制的瓷瓶，色泽美好，称为粉青。瓶上有七字净心偈，又有四言守口铭。敲击起来声音清越，自鸣；古代瓦釜，也应当继承土硎的传统。它珍贵胜过夏商的鼎，数量稀少，贵重得像晨星。题钱维城《山水花卉合璧小册》回环溪流，声如飞雪 大溪山下横贯东西，石上流泉奔赴深壑。拿它同吴中所谓千尺瀑相比，虽高低不同，色泽和声响却相同。翠云赤帻【鸡冠、蓝菊】姿态轻盈，拂过仙风便摇动；形体俯仰，承托着祥瑞的露水。恰似报晓的鸡人将要报晓，金乌正要升上翠云之时。桂岩书屋 叶子像玉一样，绿色花蕊和金黄色花朵相映，花下特别适宜建一座小堂。在砚台北面悠闲地挥动彩笔，才知道写成的诗句也带有天然的芳香。露湑霞觞【万寿菊、秋海棠】金台玉盏，任意称赞那红花；玉盘承托着万寿酒杯，另以《豳风》来为花谱作注。竟然登上了那看见公堂的地方。寒滩钩艇 苍岩和枯树环绕着前面的水湾，独自拿着钓竿，悠闲地钓船。不要惊讶寒滩上的鱼不上钩，那个人的心意难道是在钓鱼之间吗？省树添香【紫薇、茉莉】白花红花，两者并不相妨；丰美的姿态同样振发着玉一般的芳香。舍人的名声已经播满台省，哪里还需要借闲花来增添香气？江楼帆影 倚着山岭的高楼，俯临大江；来往的帆影，可以看见成双成对。南巡时燕子矶头的景色，已经成为胸中的积习，为什么至今还没有消减？金田翔翠【黄茉莉、蓝雀】有的低垂，有的高飞，姿态多种多样。在风前相对婆娑起舞；若把田地铺成黄金，翠鸟就应当是姞栗陀。【即灵鹫，出自梵典。】层峦兰若 隐约可见的佛寺建在高远的层峦上，一条云中栈道伸入高峻的山峰。僧人栖止托身于此，真是得其所，不费功夫，便悟入上乘。秋篱罗绮【木槿、翦秋罗】剪取花枝初次试插，绮罗般的色彩正新，容颜如意相；亲近篱笆一侧，和倚着修竹并没有不同。在浣花诗篇中，可以认出这样的佳人。松潭鱼簖 渔人伐取木材，何曾只是为了求鱼？把鱼簖环绕设置在浅流中，比起网纲来，多少觉得更胜一筹。于是各种鱼类自然投来。海西秋艳【洋菊】是谁把篱笆东边的花幻化成海西的景象？金风玉露也含着花苞。陶渊明若突然遇见它，恐怕也难以辨认；五种色彩自来就能使人眼花缭乱。咏木镂屏二首 雨后千条溪流上涨，生活充满乐趣；网师乘着篷船撑出来了。凭靠板阁观看，妇女和孩子团聚在一起，渔网、鱼笱在左右相随。澄澈水潭中群聚的景象，活脱脱就是杜陵诗中的情境。右题为“烟溪渔乐”。春光畅茂而和煦，骑马出游；水边的骑者姿态婆娑，绿色水面浮着鸭群，远山青翠如螺。寻找花朵又寻觅柳树，渡过山涧再沿着山湾走。试问诗囊里面，能得到多少佳句？右题为“春林游骑”。题王著《千文》真迹 考据古事虽然有许多错误，【《淳化阁帖》由王著审定，其中世系次序、爵位籍里多有讹误，米芾、黄伯思等人常常加以非议。但它摹刻精工，古今刻本没有超过它的，因此也不能完全否定。大概王著只是昧于考古，而他的书法自有家法，史书本来就曾称许他。】临池学书却不妨碍，这正是他的长处。一卷《千文》抚摩着精神，蕴含八百年间纸墨的光彩。最初任职成都，遇到《淳化阁帖》而疑心是摹本；智永辨识欧阳询，侍书相遇传为佳话。米芾、黄伯思的议论，哪里还须再谈？宴坐堂中偶尔成咏 春雪十天早晨便消融了，容易得很；灯宵七天也过去了，堂堂然。【从正月十三日至燕九，按例放灯七天。】略微欣喜于喧闹之后，正好有几天空闲。只是忧虑在先，盼望雨泽已经很久；人心实在难以测度。时序超过阳德之时，歌颂正当强盛。哪里敢说自己勤于学习，怎敢忘记学习？更觉得亲身实践都来不及，实在惭愧。味真书屋 邺侯有三万卷书，夸称富有四库。如今远远望去像海洋，试问书屋中的滋味：真正的学问，只有真正懂得它的人才知道，它的滋味究竟在哪一篇呢？抑斋 长春仙馆中的斋额，书写于青宫。【长春仙馆是皇帝做皇子时居住的地方，亲笔为书室题名“抑斋”，与重华宫西厢相同。即位以后，凡是园亭、行馆中可以安静休息、观书的地方，大多题为“抑斋”。】到处都借此数说典故，坐下来只觉得惭愧自身：功业修养和德行进益，还不如昔日那个人；只有抑制自己的志向，希望能够像武公那样。皆春阁口号 一元之气由东方春神布施，开始温和地降临九瀛，万物全都进入春天。若说登阁面对时序所作的诗句，只在于以乾乾不息的精神努力实践仁德。抱朴草堂 草堂名为“抱朴”，白屋沐浴在春日和煦之中，愿能与万民一同欢乐。只是担心天地四方发生差错，淳厚的民风哪里容易恢复？还在频频吟哦华美的诗句。遥想茅屋时代，自己应当更加惭愧。再题和阗玉《关山行旅图》，押用旧题关仝《关山行旅图》诗韵。主峰独自高耸，盘曲的石磴自然迤逦。天空向上覆盖着青色，树色从侧面含着紫意。李太白曾歌咏蜀道，颜延之曾吟咏玉水。谁知道考工之氏，正好把这些意趣汇合起来？拿它与关仝的画相互验证，最终很难分辨彼此。孙克弘《松泉叠韵》松声簌簌，泉水清冽，声响重叠而宣畅鸣动；树荫下有两只白翎仙鹤，轻飞的韵致中，怎么能没有松、竹、梅三友？另开生面，难道不是这样吗？咏汉玉小璧 圆径不到三寸，却大有余裕地出土；千年孕育出谷粒般的精华。明白地看出它不是明廷所用的礼器，并非因为子执守义，才由颗粒粮食得到声名。

译题钱维城《天台十景图》青溪烟景 源头出自洞天岭，汇流成溪，水波荡漾，仿佛鹤仙遥远而来。往年只能架独木桥渡过，如今水浪在芦汀间形成“人”字，向前流去，直奔雁宕。赤城霞标 岩石颜色深红，赤城之名因此寄托其中；形状像雉堞直入云端，可以验证审言的诗句。孙绰的意思也是如此，不要徒然错误地为《天台赋》作注。【霞标就是云标，避暑山庄的皇祖也曾以此命名山岭。钱维城以孙绰《天台赋》为据，难道因为石色赤红而命名，就不与赤城重复了吗？】国清松径 闾丘来访二位高士，丰干笑他多嘴，携手一同离去。进入山崖只看了一眼，寺额“国清”仿佛预示着梦境。【国清寺为隋代僧人智顗所建，相传智顗初到天台时梦见佛指示，说若建成寺院，国家就会清平，因此取寺额为国清。】还没有认识金刚偈。佛陇经坛 西方极乐国，是金色田地、银色境界；说是以地名岭。【从金地岭下折入山谷，深竹密树之间有两条水道穿行；再向西遇到银地岭，有摩崖刻着“佛陇”二字。智顗曾登临此处讲经，山岭以金地、银地命名，很有佛经所说境界的意味。】这个道理非常容易明白，容纳在芥子之中，分条解释自然清清楚楚。华顶凌云 天台最高的地方，是华顶，凌云而上数十里；无论阴天晴天都能看见太阳，这个道理实在难以说明。【华顶是天台最高处，旧传山顶即使阴雨昏暗，也能看见日出日落；但太阳出入必定要到地平线以上，人才能看见。华顶虽高，怎么能在太阳尚未升出之前看见呢？或许夏秋阴雨时远近阴晴不同，还有缝隙可以看见；若遇连日阴天，云翳布满四方，怎么会唯独不遮蔽日出日落之处？这种说法大概是山僧附会，按道理衡量，实在不足相信。】山顶有经台，也是智顗的旧迹。经台传说是谁建的？依稀说是智顗开始建的。石梁飞瀑 云端汇聚众多水流，远望石梁，高悬千仞；可以同匡庐山相比，其余的都显得微小了。石桥原本可以通行，清丽的诗句使人想起少连。琼台酌醴 琼台高悬在中天，金庭以桐柏最为著名；道宫建于唐代，下面流淌着灵液。饮一杯便能成仙，哪里还要借助蓝桥驿呢？桃源绚春 绣饰般的山峰和绘画般的山涧绚丽灿烂，红霞像千株桃树；万年药已经如此，难道是虚言？遥想刘晨、阮肇的踪迹，难道会让武陵的渔人独占其胜吗？双岩佛屋 寒岩和明岩，时断时续，彼此对峙。镜光映照着嵌入山崖的佛屋。义理在《法华经》中，分座而坐，使人天众生都降伏。万年福海 万年【寺名】面对碧峰，修习净业以积福；应真乘铁船漂行，石湖至今仍在。衡量文辞、描写景境的人，与他们一同留名千载。【钱维城任浙江学政时游历天台，因此绘制此图进呈。如今钱维城去世又过了两年，只留下这卷画。】

译题和阗玉镂渔樵图 樵夫走山路，渔人乘舟，借此寄托隐逸的人很多；若把他们置于朝廷庙堂，按照典故来评论高下，吴地人物终究应当逊于渭水之滨的姜太公。河南巡抚何煟奏报获得雨水，作诗以记此事。祥花瑞叶，沐浴在月初；温暖的气候向南渐渐推移，均匀地降下雨水。【初十、十一两日，这里仍然下的是雪；何煟奏报开封及各府州所属地区当天都已得雨，大概越靠近南方，地气越早转暖。】千里之外传来消息，正是在今天；一时之间慰藉了思念，庆贺新春。雨水深浅各有次第，滋润虽有差别。【开封、归德、汝宁、南阳、陈州五府以及许、汝、光三州，得雨二、三、四、五寸不等。滋润深浅虽然不同，但细雨的滋养则彼此都同样受到。】远近都得到浸润，恩泽却同样均匀。正值颁发诏书，欣喜地打开奏牍。【今早因何煟办理河南巡抚事务实心尽职，兼管河务也十分妥当协调，特加总督衔以示奖励；诏旨刚刚颁下，何煟的奏函恰好送到，因此命令当天连同奏牍一并发出，使他早日承受温暖的诏书，更加勤勉地宣扬德意。】体察这种普施恩赐，勉励自己勤于抚民。听说两路军营攻下了要隘，收到奏报，作诗以记此事。两路军队飞驰送来战报，一天之内传达了喜讯。【明亮在正月十一日于马尼报捷，阿桂在正月十二日于谷噶报捷，二人的奏报都在二十三日送到。】谷噶【读平声】已经深入攻入。【阿桂等奏报，正月初十子时派兵抢过谷噶丫口，占据三四处山梁，迅速攻得碉堡、卡伦，已经进入贼境一百余里。】马尼【读去声】也一并深入侵入。【明亮奏报，初十日丑时进攻马尼，先前已攻得碉堡、卡伦，杀贼二十七人及一名贼目；富德截断马尼后路，攻克防口二碉，抢夺木城，杀贼三十余人；和隆武在卡卡脚也攻得二碉，与明亮军会合；隔河的德赫布也攻得贼寨四十余处，马尼中山梁五座碉堡的贼兵全部溃散；奎林乘皮船渡到博堵，也夺得两座木城。】冒着大雪，犹如平定蔡州。【海兰察等统领的官兵从谷噶山梁丫口再次下沟，风雪大作，官兵穿林越险，奋勇直前，转战二十余里。五更后又下大雪，官兵趁雪雾弥漫，直抵碉堡根下；除黑夜中防守伤亡的贼人不计外，共杀贼三十余人。】火势腾起，攻破卜克金。【明亮进攻拉窠克石卡五座，随即逼近东边的大碉。贼人开枪抵抗，官兵不避危险，蜂拥而上；从西面挖开石脚，投掷火弹，又在东南角举藤牌掩护，挖穴填入火药，地雷轰然爆发，碉墙随之倒塌，贼人大半被压死，其余也全部杀死。】旗兵确实懂得义勇，屯卒也献出忠诚。【这次官兵攻碉交战，格外卖力，都是因为八旗劲旅奋勇争先，绿营受到感召激励，也争相效法。】奋发努力，全都同仇敌忾；小小的防守也期望擒获敌人，哪里只是求取厚重赏赐？【参与战事出力的满汉及屯、土各兵，都加赏一个月钱粮，并命将军等查明后分别发给，宁可赏滥，不可遗漏。】实际是用来激励同心协力；高峻山岭那边的敌人已经失去凭据。【先前海兰察等在初九日辰时便于谷噶山梁丫口下埋伏，贼人并未察觉；到酉时看见丫口下有五名贼人，海兰察跟踪追击。】用枪击毙其中一人，其余都逃散了。担心他们到贼营报信，于是商议在喇穆喇穆横岭之外分路进攻，占据左右山梁以及附近的儧巴拉克山峰；额森特也占据岭东的色依谷山梁，海兰察又占据最高的登古山梁。贼人在这些要隘并没有预先防守。如今大军都进入丫口，贼人已经自行失去了险要。穷困的巢穴我们可以寻找。虽然如此，仍应戒除自满、不要以为筹算已经完备；只因两路官军所向克捷，实在依赖上天嘉佑，我只有更加敬畏盈满之戒，以此敬承上天的眷顾保佑。新春万寿山清漪园即事 节日过后仍有空闲，试着再次游览名山。东风已经拂动柳枝，春水可以行舟。蠛蠓乘着阳气出现，凫鹥飞下暖流。六桥那一带，耕作和织布又从头开始。惠山园 奇石丛中，路径通入从春园，山水之意渐渐浓厚。乘着空闲偶然游览一番，仿佛把大地缩短，竟然将景物移来眼前。九龙环绕台阶，靠近堤岸吐出新草；明亭暗窦之间【“间”读去声】有苍松。南巡时的风景依稀还在，亲近民情的感受一直压在心胸。玉澜堂 朴拙的临溪堂名为玉澜，西窗临水，水面镜光宽阔。东风解冻，水面呈现出融化荡漾的景象。春天的船只来回穿梭，如同织造绮纨。鱼从水底上升，水还寒冷，仍然不敢跃出；归来的雁刚刚聚集，以相聚为乐。静明塔【玉泉山的别名】的影子映在水中，两座山峰也倒映其中，便把它当作圣湖一样观赏。长春书屋 湖边的书屋名叫长春。名称应和春天到来，实际感受更加亲切。哪里一定要等柳树、桃花辉映成锦绣？已经欣喜于山水蕴含的精神。早早收取胜景，曲折的屏风点缀着雅致；有书籍陈列在洁净的几案上。面对这景色，问什么才是契合的要旨？乾元之道，君子应当以仁为本。夕佳楼 西南方太阳落下的时候，傍晚的云气送来西山空濛的青翠。这里虽然不是候凉的苍山，正适合闲暇时观赏；我哪里曾亲眼看见过呢？【游万寿山通常辰时到达，午时返回，从未久留，因此夕佳之趣也不过是凭空想象。】只是借吟诗排遣，反而感到更加亲切，仿佛陶渊明诗中山庄的意境。【避暑山庄也有一座以“夕佳”命名的楼，偶尔在傍晚经过；和陶渊明诗意相合，因而觉得更加亲切。】乐寿堂有咏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山水之趣，谁能理解？建炎年间也有同样的名称。【这座堂占有山水胜景，因此以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之意取名“乐寿”。后来读到董其昌论书帖真谛，说：“宋高宗有‘乐寿老人’的称号，大概是退居德寿宫以后所取的。”如今修葺宁寿宫作为将来颐养的地方，堂建成后也应当用这个名字。宋高宗这个人不值得仰慕，只希望能实现自己的初心，或许与他稍稍相似。】因等待倦勤，岁月推移，题名宁寿宫；从现在看来虽还很远，所愿难道会落空吗？回看后来之人，期限已经过半了。【我有一个长久的愿望，以即位六十年期满时归政为限。虽然觉得还很遥远，但从临御至今已经三十九年，计算起来已经过半。】寄澜亭 千顷昆明湖荡漾着碧绿的波澜，顿时与此前不同。面对冰面试着观看，思量这份心意一直寄托在何处？翻手覆手，原本并不是两件事。云松巢 山间一片云，映着四时常青的白山松。松树喜欢云，云也与松相遇；松因此停留在青翠之中。白云本来是清素的栖息之所，宾主在其中全都忘却形迹。构筑巢居，或许可以与浮丘相应。但我凭什么自比仙人？难道不应惭愧于他的德馨吗？瞰碧台

译依傍高处建轩，可以称为临湖之台。光线俯照碧绿的水波，开阔设置，仿佛突然显现。想起《淮南子》，并没有辜负这个名称；这就是它的来由。邵窝 名称取自安乐窝，景境却与济源不同。【邵康节的安乐窝在河南百泉之上，庚午年秋天巡幸河南时曾临幸休息并作诗。这里虽然借用它的名称，却不是仿照它的景色。】恰好已经不像那里，也不像及人，只能努力自勉。我的山光正淡荡，万物的情意已经明显复苏。向南望去，知道那里已经得到雨泽。【初十至十一日，京城得雪三寸，云气很浓；向南望去云气尤其厚重，知道河南雨雪必然很多。何煟的奏报送到，果然如此。】河南百姓也同样庆幸吗？留佳亭即景 向阳的台阶渐渐转绿，草木的嫩芽各自萌发。因眼前景色而生出感怀，恰似春光还未完全舒展；稍稍停留，反而觉得格外美好。水周堂 冰雪消融，水面荡漾着新流；书堂临水，确实使人想起“周伊人谁宛在”的诗意。趁着晴朗的日子我因此出游，水边蒲草迟迟，白芷浴于波中令人欣喜，鹜鸟鸥鸟展笺般飞翔，吟成五字诗，偶然遇到兴致相投。咏官窑贯耳瓶 釉色的滋润气息还在，火气已在两旁磨褪；贯耳完整，可以穿绳系挂，恰好适合奴仆背负采撷之物。花朵偏偏供诗客吟咏，李氏的奚囊可与它相比，陆家的越器也并不逊色。若不是守口如瓶，真想请教一番；拿来把玩，曾经阅看过多少这样的器物呢？题居节《诗意八景》，即用图中题诗的韵。春江罢钓 红桃绿柳笼罩着溪边烟霭，野外的小船和轻轻的钓竿，意态洒然。何必再重叠铺陈，安置姓名？哪里比得上屈指数数前代贤人呢？春山晚霁 江上的山色苍翠深浓，远山如眉。南国的春天令人欣喜，正值雨后晚晴。高士在山间相逢，相互交谈。并不嫌风吹，鬓边已有丝丝白发。溪山草阁 水波如细绢轻漾，草堂清净【此句为文肇祉题首句，押“环”字；因其出韵，所以不用】；榕树荔枝在风中翻动，盛夏仍有清寒。隔着水浦，山峰虽高，却还不远。晴光映照成红色，寺楼栏杆历历在目。松壑云泉 松风在山谷下瑟瑟作响，碧空中的秋云将要收敛，却仍有云气弥漫，彼此争高。只有飞瀑，兼有声色之美，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秋江晓雨 吴江中雨水落下，水涨而江面平阔，怎么也洗不褪红枫叶。秋寒难以抵御，只有蓑衣斗笠最好；渔网仍在，小舟依旧往来。绝壁飞泉 展开如锦的层层山崖带着螺黛般的纹理，飞泉冲破峡谷，向中间分流。坐下来与三位朋友相互品评，寄托兴致也因此在水云之间。寒林落照 溪边楼阁，砍荆筑屋，质朴而幽深；夕阳西斜，水中波影泛映着松树的阴影。后堂中的妇人准备鸡肉黍饭，饭后只应相对吟诗。山村积雪 近处水流平缓，远处山峰高耸；寒冷的村庄被玉色积雪笼罩，林边高地也被封住。不嫌寒冷，踏碎琼瑶般的积雪，备一双芒鞋和一件布袍便可成行。题古陶器猊鼎 古代以金属铸成范式，如今见到的却是依照陶模制成。敢问它是否承袭楚国的制度，足以追想有虞氏？哪里肯轻易添放鸽炭，然而看起来又胜过猊炉。周代的伯师鼎形状相似【《西清古鉴》载：有周伯师鼎，其形状像此器】，或许就是仿效它制成的吧。前往畅春园问候 皇太后安，因入宫而记即事抒怀 顺应时令举行庆典，奉 慈徽完成节礼 昨日驾临归来，于是趁早朝问候 为问安而趁春令返还宫闱，肃 虔诚祭祀、勤勉学习，无非都是应做之事。去年，新的年岁仿佛飞逝而过。少壮时这份心情全然没有察觉，近来究竟为什么总是依依不舍呢？走出畅春园门，沿堤上行至泉宗庙，观览景色而作。从畅春园走了数里，到达泉宗庙，暂且停下传膳。问上路要从堤上走，初春的景色是什么样呢？柳丝泛黄的地方，烟霭浓重。泉水涌出新流，沿着水岸近近远远地流去；像鱼鳞般整齐的田埂，全都是水自南向北流去，因此知道旧记所说属于《齐谐》【万泉庄之名虽不见于《日下旧闻》《春明梦余录》，但丹棱沜则在两书中都能见到，巴沟桥至今也还存在。只是所谓丹棱沜的水从巴沟流出而到达高梁河，这种说法一概不合事实。高梁河的水从玉泉发源，汇成昆明湖，流为长河，经过高梁而成为通惠河，水都是向南流的。万泉庄高于巴沟，巴沟又高于丹棱沜，水势自然都向北流，从来没有一滴水向南流。过去因办理泉脉事务，依据地势考订，才知道两书所载是错误的，曾作《万泉庄记》加以驳正】长堤曲折几如江南郊野，减少随从，便不必拂动翠色旌旗。哪里知道今年春意来得早？山桃树枝上已经含苞。开凿湖泊，把挖出的土堆成山。山色湖光彼此映带。只是为了灌溉田地，耗费经营；难道是为了观景游玩而攀登吗？这里既没有尘土，也不生泥。隐约的远峰，连绵排列在西边。记得往年在这里得到诗句，秣陵东郭，曾听到骏马嘶鸣。高大的祠庙旁种着柏树，树阴日益浓密；屏息登阶焚香，恭敬致礼。春雪略微沾润，仍嫌不够丰厚；更祈求春雨降临，以利于三农。挹源书屋自警 万泉庄旁、泉宗庙边，有一座书斋，庙中题名为“挹源”，由求学因而领悟根本。观水之澜，难道只是面对潺潺流水吗？水流盈科而进，浩浩荡荡，最终汇入江海；人也应使道义成为本性，时时存养。偶然有所领会，却又自己惭愧恐惧，终究只是寄托于空言。向绿轩口号 嫩叶还没有吐出，枝条坐对轩窗，始终显得迟迟不展。即使屋檐匾额已经传达了春令，也已到了千林将要向着绿色转变的时候。主善堂 这里悬挂着堂额【御园中也有同名处】，处处可以看到师友资助的教益，常常听闻善事，心中总是喜悦【宫中旧藏张照所书对联，“才闻善事心先喜”一句最佳，这里摘取其意而说】。一旦心意相合，情谊便更加深厚；台阶边的青草最先知晓春意，树上的鸟儿安静而不喧闹。若说有什么亲切的句子，眼前景物就在乾元之中。观澜亭有感 水面上的波纹虽然相同，但形成的原因各不一样。因风而成的波，风一停波就消失；由泉水潺潺流出形成的波，却始终自然存在。这叫作有根本，观澜应当观这种波。文章也称作“澜”，但它的源头在《诗经》《尚书》。如果只崇尚辞藻，岂不是和借风形成的波一样吗？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凭借观澜便可以探见道的枢纽。湛虚楼 登楼越过树梢，便看见▯外；近处是湖水，远处是溪田，鱼鳞般的田埂延展千顷。秧苗尚未插下，更觉得水色湛然、空明虚静，楼名完全名副其实。依绿轩 千林的叶子还没有变绿，难道全无绿色的意味吗？庭院中抚摸高大的苍柏，台阶边看嫩草萌发。春天善于施展渲染，画一般的姿态各有不同。想要向文轩询问它所依凭的是什么，究竟又是什么呢？津逮亭 问津忽然到了源头，观水可以领悟求学；过桥后沿曲折小路前行，小亭高低错落。埋头读书并不是我的长处，几案前却已有先觉之人的教诲。《尚书》六卷之中，师法昭然卓越；可惜我难以达到其境界，回望“津逮”这个亭名，惭愧不已。辉渊榭 平缓的水流落入石峡，明丽得像俯视深渊；仿佛有珍珠藏在蚌中，所以应当光辉妩媚。小溪与轩榭正好相对，我倚榻停留片刻，忽然惊讶于水中涌起千斛泡沫；原来是水泡一个个浮出。集远堂 山堂敞开空窗，朝西敞望。近处的水洲、远处的山峰，各自呈献奇景。忽然想起“集思”二字，武侯的话或许正可借此领会；因为遥远，反而容易忽略它。西直门外 节日过后，照例乘舆返回紫禁城，参加经筵 仲春祭祀社稷，刚刚连日住在田埂之间；麦苗才开始萌发，田间夹道的轻杨，枝条已经舒展。虽有雪水滋润，恐怕仍嫌不足，预先想着丰沛的春雨正殷切需要。去年今日，我曾衡量校验郊野的湿润程度，可惜不如今年。经过弘仁寺瞻礼

译佛像从舍卫国飞来【寺中栴檀佛像，于康熙四年从鹫峰寺迁来供奉。相传此像为优填王所造，在周穆王辛卯年，见于《绍干瑞相记》】。神灵遗迹，谁能详尽说明？像这样庄严美好的相貌，经过时便应瞻仰礼拜。常愿春日忍草秀美，慧灯如同不夜之光。设法阐释弘仁的意义，我尤其勉力而未能抽暇。澄性堂 佛楼东边修筑了溪堂，礼佛后便在这里休息；常有温暖的阳光照着半幅帘幕【春日太阳向北运行，光影照上帘幕只有一半；夏至时则全无】；冰雪消融，新水充满池塘。鸢飞鱼跃虽然都没有【池子小，没有这种景致】，但月影映照、清风吹拂也足以补偿。佛教说空，孟子说善，能澄明它们，便知道二者并不妨碍。抱素书屋口号 随着脚步移动，景观也不断改变，走到哪里都可因此休息。时常还有诗可以酬答，却不如书屋始终抱守质朴本色，永远如此，历经千春万秋。镜藻轩 水面上蒲草尚未刺出，水心的水藻自然舒展。蒲草等待新生，水藻却依旧美好。哪里知道蒲草柔脆、水藻坚韧？从中游览体悟其道理。蒲草显露在水面，风霜本来就难以保全；水藻因为潜藏水心，冰冻不到它【“叶”字押韵】。面对如镜的水面而体会其中理趣，凡事都忌讳过分显露。湛碧亭 假山高不过几尺，春水却已湛然满池。俯身观览，浑然相合；静静观看【“观”读去声】，高声吟诵，不夹杂绮丽的思绪。月亮升起，才知如镜面映照；清风吹来，真见水面如白绢铺展。稍稍徘徊，便说要离开这样美好的境地，哪里能长久面对它呢？澹吟室口号 两排书斋，宽不过十笏，恰如孟郊诗的清瘦与贾岛诗的寒峭。澹然吟咏究竟要领在哪里？说艰苦的事容易做得工整，说欢乐的事却很难。题澄观堂 坚冰虽已消解，仍有些微薄冰，不能凿开，轻舟也还不能乘坐。何必仿效勤劳凿冰的人？御园中常常如此【御园内的太监往往因冰薄而凿开通行水道，每有诗作便厌恶这种做法，但习俗往往无法禁止】；反而欣喜于脱离俗套，凭借素心自得。沿着北岸走其实并不远，稍在空堂休息，也十分美好。砚台洁净，瓯中茶香；春酒酿成，在澹泊处观照，在澄明中契合。镜清斋 冰镜大概像铜镜，水镜像玻璃，都可用来照鉴。虽然都兼有虚与实，却并不完全相同。水面可能被风吹起波浪，冰面可能蒙上尘土泥污，都足以妨碍照鉴，使人迷惑。尘土还可以擦拭，风又有谁能阻挡？冰镜内里虚而外面实，体和用两相合宜。观玩其象，可以得到《中孚》的道理，于是借此显示端倪。韵琴斋口号 春泉虽然流注，力量还很微弱。恰好像《大音》所说声音正稀少；我不懂弹琴，却懂得琴的道理，借泉水的涌动来拨弄七弦琴徽。画峰室 窗中收入假山，峰室里展开真实的树木。画出的山仿佛假峰，真实树木却实实在在立着。画若挂起，究竟谁是真、谁是假？难道不都是虚拟之说吗？万事总是如此。拘泥一隅只会使自己狭隘，偶尔向室中观看，便豁然开朗，忘却尘芥。《御制诗四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九 古今体一百二十八首【甲午三】细雨【二月初一日】近来军书特别令人牵挂，念着军情醒来又睡去，问时已遍历五更钟声。傍晚阴云只盼着下雪，谁知半夜却遇上了雨。可惜这甘霖力量微弱，慢慢变淡，终于令人叹息。雨势正浓，虽然还未达到预期，却已预先为农事谋划；农人的忧虑总是萦绕心头。咏汉玉飞鱼佩 这件玉佩原本大概是一块素璧，因为损破了一半，玉工便因材制成这件玉佩。然而又不知道它已经历了几百年，于是作诗咏叹。素璧本在炎刘以前，并非蒲璧，也不是谷璧，形状像圆月，埋入土中，经过千年被血色浸染；出土时跌落破裂，已不再完整。幸好这一半还保存得很好，玉工因材施雕，刻成飞鱼佩，色彩鲜明，因此才这样制作，怎么知道它一定是这样呢？凡是深刻的地方，脂质平润之处依然如故；外面红色晕染，匡内也红润可按看。神奇的鳞片振动甲片，仿佛跃出深渊；棱棱的鳍鬣，如同吐出烟气，照亮山川水浪，真假实在难以断定。李唐时代赐给官员的鱼袋，确实显得小了。牧人入梦，正应验吉祥之言。题唐寅摹古画册 我家在梅村最深处，却走出石墙，独自闲步。昨夜春风送来暗香，于是走到溪边探寻其中趣味。花开固然好，难道不开放就一定不好吗？无论红花纷纷还是白花飘落，我都独自扶杖而行，无人与我交谈。世人还不足以知道其中的缘故。右图为《梅溪独探》。倚着山峰筑起高台，放眼望去一片苍茫。忽然看见玉蟾蜍般的月亮，独自从大海中飞出。金色月波长达十万丈，高高托起广寒宫阙。李太白因问月而已近狂放，吴融的呼叫也没有停止。请问你这卓然挺立的人，要把内心寄托给谁呢？右图为《崇台叫月》。崖顶亭子俯视长江，沙洲上桅杆成丛，系泊着许多船只；还有来往挂帆的船，令人怜惜他们对名利还没有完全放下。右图为《江亭帆影》。古树高大而秀美，远山淡远而深沉。稀疏的皴擦笔法难以到达的地方，活脱脱就是倪云林的画境。右图为《林皋秋霁》。竖立的山峰、横亘的山岭，周围回环遮护着灵秀根脉；依托大地，只有清雅美好。瘦竹有节，更显潇洒；高树没有叶子，仍然枝杈纵横。王冕的铁网珊瑚画法，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右图为《秀木疏筠》。随水流漂行而不系泊的小舟，可以前行，也可以停泊。一位老翁倚着船篷窗，凝神寻找诗句，兴致坐落在水云之间。浣花溪以明诏唤我。右图为《篷窗觅句》。用眼睛看泉水的颜色，眼睛在外而心在内；体会泉水的情趣，心便在其中。若说在内，若说在外，二者都不能固定。姑且再倚着栏杆，用耳朵听它。伯虎另作《出奇观》，总也不出这三种感官。瀑布声高峻雄奇，白鹭振翅般气势雄健。顷刻间水流归入沟壑，成为平滩。归壑的气势雄壮，又还剩下什么？试想万事是否都如此。右图为《水轩听瀑》。松声如涛，水涧也有相同的声韵；建造得坚实的水涧仿佛松涛，或者凭借风吹，使水涧声响不止。水涧啊，与松树相逢，任凭天意安排；究竟是松涛，还是水声，久而久之由人拟作古鹤站在枯枝上，无端想来，也觉得可疑。右图为《松涛涧筑》。夜雨刚刚收住，山色带着湿润；清晨云气将要消散，树木含着凉意。桥上没有客人经过，泥泞糊住道路；渔网中有鱼进来，水涨满池塘。诗意完全摹仿许用晦，画中的情境也不异于米襄阳。不要只嫌它搁置了春游兴致，万顷溪田正好插秧。右图为《云岚烟树》。积雪的山岭郁然高峻，竹桥难以艰难通过。究竟是谁这样的风雅之客？哪里是追逐利名的科场中人。画出一时兴致，摹成十幅之多。史家收藏的真迹【见唐寅自题识语】，还不知道更是怎样呢？右图为《竹桥策蹇》。为钱陈群故去作诗，以记惜念之情。沈德潜离去而钱陈群尚存，形势已经孤单；徒然观看遗留下来的奏章。故人在江南，忽然之间失去了两位老人【沈德潜、钱陈群都是年高而学问深的老臣，凡有御制诗章，常命他们唱和。壬午南巡时，两人同船迎驾，曾赐诗给他们，有“二老江浙之大老”一句。沈德潜已经故去五年，如今钱陈群又突然去世，此后再没有可以谈诗的老臣了】。天子本来不是平民的朋友，恐怕封邑最终会成为蝴蝶梦；香山又怎能再有扶鹿之人【最喜爱他和韵赐游香山诗中“鹿驯岩畔当童扶”一句。前几年春天驻跸香山，钱陈群奏折抵达，恰好收到他回乡的消息；看到景物，尤其思念“扶鹿人”二句，便在奏折上批答，接着续成完整诗篇赐给他。此前又曾赐归里诗，有“更期百岁领三班”之语，谁料最终竟辜负了这番期望】？诗篇驿递也将停止，趁北风寄去【过去每有御制诗，或借钱陈群奏事的机会，抄录数十篇寄给他，让他依韵唱和；今后这种寄诗再也不会有了】；郢人之垩失去了匠石这样的质材，实在令人怜惜。咏官窑双耳瓶 秘色陶器，内里经过修整，火气沉沉；黑色的胫部无缘无故怎会长出双耳？有些事情本来不必关心听闻。禅客因此安心入定，仙人则彻骨青翠；提携着它踏过花间小路，随着脚步采撷芬芳。刘珏《织读图》，即用其韵。柴门深深关闭，夜窗空明而温暖。借着厚重茅草压住破旧的茅屋，庆幸有一盏灯照着织布和读书。不必效仿匡衡凿壁借光，免得惊扰邻居。仲春祭 社稷坛礼成述事 天干居中，地支处在开始【这一天是戊子日】；土地滋养万物，使其繁殖萌发，这一天正宜修治。虔诚祭祀，内心更加恭敬真诚。祈求丰收，想到百姓最为重要；自古以来都知道“君主应当轻”的三句话，敬重这一点。余下两句，似乎是在评论《疑孟》【《孟子》说“民为贵，君为轻”两句，确实有责难的意味，是君主应当警醒反省的。至于社稷，是建立国家、养育百姓的根本，怎么可以反而列在次要位置？旱灾水涝，是常有的事情，关键在于君主尽心赈济。即使祭祀丰盛洁净，又怎能把过错推给神灵而改变祭祀制度？这种说法是礼经中没有的，未免太过分。因此仿照司马光《疑孟评》加以评论，认为不可取】。进入西苑门到素尚斋，因而题诗。礼仪完成，沿西华门道路可以入内。松树与山石在这里显出郁然天真的姿态。换下祭服穿常服，不觉间孟春忽然已经到了仲春。暂时解下山龙礼服，敬意仍有余，便拿起笔砚相亲。抬头看到素尚斋门楣上题写的美丽诗句，反而嫌它一再刻写。千尺雪 曲折的廊道沿着下坡延伸，通到溪堂。窗户虽然敞开，却不妨碍清凉。对面飞泻的水流挂在石峡上，花朵如雪，却又格外有光彩。春天到来时盼望下雪，每每因此吟咏；眼前若真有碎玉般的雪花，哪里会只是阴天？真的自然是真的，假的自然是假的；仅凭外表，怎么足以安慰我的心呢？《春及轩口号》。和暖的春风与应时的阳气到来，春天将至。在归去来的辞意想象之间，西畴的耕作一概即将开始，等到举足下田；我只忧虑自己先忙起来，而田野却还悠闲。《春耦斋即事》。春月已经来到仲春，田地将要开始耕作。近来约定集合的日子，雪霰已经消散。每逢晴天来到园中，北面的演耕场地虽然宽阔，郊南的耤田也准备举行耕耤礼（耕耤前期，曾在丰泽园举行演习）。（近年耕作时扶犁的礼仪已经熟习，不再预先演习；但耕耤大典除非遇到巡幸外出，每年都必亲临。因此今年耤田。） （估计日期刚到，回銮后仍准备亲自举行。）再读墙上的诗（春耦斋因弄田而得名，每到春天便来此休息）。

译（吟咏时必然涉及演耕，便把诗写在纸上贴在墙壁。如今演习礼仪已经省略，再诵读过去的诗，不免更加惭愧。）略感惭愧，胜过从前的 情怀。题咏植秀轩。种竹，艰难地才长成一寸粗的枝条；云气栖息其上，竹枝长到合抱，仿佛冲破云层。偶然尽览竹子的秀色，便产生清新的领悟。万物的本性各有所宜，也各有所不宜。纯一斋有箴言。不夹杂叫作纯，不二心叫作一；复归于一，天理便保存下来；纯正便能克制私欲，在内成为圣人，在外成为王者。为学应当守住这一点，不可失去。奎章勒刻在朴斋的《五经》上，两句话全都陈列着，说：『到了那渡口，更应勤勉不懈，不要贪图安逸。』 听鸿楼古体诗。有一座高楼，匾额题作『听鸿』。偶然登上楼梯，纷纷触发了我心中的感慨。太液池春暖，归雁飞过，有声或无声，都一并进入思绪。如今战事还没有停止，金川军中的劳苦将士，难道不值得悲悯吗？想停止思绪却不能；听见雁声便感到惭愧，目送它们远去，更不是美好的情状。镜光亭。临水而建的空亭，名叫镜光。微风不动，太液池水映着苍青的岸边。岸旁的柳树，已经不是从前的树。常态原来就是幻象，知道幻象也就是常态。待月轩。太液池东面临着崎岖的水岸，假山向西倚靠着青翠高峻的山峰。月中嫦娥本应早已看见这里；绿色题字的雅名，正合适由谁来称说呢？我心中依依不舍地迟迟面对它，水波贴贴相依；水波澄澈。我只是偶然来到便离去，从未在这里等待月亮。题咏董邦达的画。今人忽然画成了古人的景象，使我想起从前在西清侍奉时的情形。精选的墙壁难以让新画再来书写，藏轩中姑且仍题上旧图。雨中的山峰重重叠叠，莲花宫殿在远处，万片荷叶如帷幕覆盖。低矮的茅屋画在绢上，家传的画风原来并未远离。欣喜地看董邦达父子，已经足以与二李父子相并论了。（邦达的儿子董诰也学习绘画，曾奉命临摹旧画，很有父亲的画风。他们父子若与以李思训、李昭道父子擅长绘画而得名相比，应当没有多少逊色。） 《再临快雪堂帖》装成册子完成，因而题诗。收藏的法帖因而以『快雪堂』命名，伯衡钩摹得尤其精良（伯衡是冯铨的字，冯铨钩摹此帖最为精细）。两次临写，才知道应当珍重。对着观看片刻，只觉得惭愧惶恐。十卷《淳化阁帖》为什么偏偏遗漏了它？（《淳化阁帖》以王羲之《快雪时晴帖》为首，因此得名。它的墨迹早已收入石渠，确实是王羲之真迹。《淳化阁帖》收录二王法帖很多，不知为何唯独遗漏这一种。）三希堂又因此想起襄阳米芾。（快雪堂只因一帖而得名；我的三希堂既收藏《快雪时晴帖》，又收藏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两种，于是以此命名。刻帖时又想起米芾《元日帖》中有临摹大令《明星帖》的真迹，前面有『气格逼人』之句，喜欢他嗜好古物而又谦逊，所以一并提及。）在前人的真迹面前，确实很难相似；从笔墨中规谏自己，只能思考其中长久的意义。室内楹联有『花香鸟语群生乐，月霁风清造物心』两句，因而各作一首六韵诗（有序）。掖垣通向右个，地处西清。朵殿开启重华门，面对东面。欣喜那天展读《快雪帖》，偶然乘着批答奏章之暇。追想当年榜文高悬云端，长久抚弄琴书，意趣悠远。于是有一联分列在署中，也把群生的乐趣包含其中。七个字再次铺陈，直接印证造物的心源。花本无情却能含笑，鸟没有事情却仿佛会说话。明月清清楚楚地照入怀中，清风冷冷地翻动书帙。这就是万物景象略尽于此，收藏在秘阁，并把这一区域作为便于携取的场所。回想我从早年起立志，在于推求颜回、孔子的真实道理；尊崇先贤的闻见，不会因时代不同而隔绝，难道是空泛地仰慕羲皇以上吗？于是因这副对句，更加畅快地铺陈吟咏。寄托于外物却不为外物所留意，澄明地观察万物可以防止内心迷乱。从前只是以快乐为志向，如今则切实地面对君临天下之责。花香映着台阶传来，鸟语隔着窗户吟唱。巧妙的鸟鸣传达出闲逸的姿态，清幽的香气防止声音流散。婉转中含有旖旎，悠扬中显出幽静深远。春台正当开阔荡漾，愿万物都受到和煦之性而繁盛。右诗题为《赋得花香鸟语》。宝月正当雨后晴朗，和风又聚成清风。云气没有遮蔽，风声吹过，带着晶莹的光彩。微风习习，仿佛含着明朗之气；月光明亮，仿佛回应声音。一轮明月正升到树梢，十日之内不再听见条风的鸣响。李白的文章也不能仿拟程逢道，自然流光照入窗边。回想从前，这里曾经横陈着书卷。右诗题为《赋得月霁风清》。仲春经筵。朵殿中礼仪文雅，群贤列坐右侧。文华大典举行，以『春和』两题著文。难道劳烦我一概停下讲授来显示什么吗？『先难后获』的含义以后很难解释，只有以『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来说明功业崇高、事业广大，才可避免讹误。（这天进讲《论语》『仁者先难而后获』和《尚书》『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我作御论，以『克己复礼』解释《尚书》题；解释经义则以『任用卿士是为君者的责任』为说，意义似乎较为切近。）反复咨问并朗诵经文，篇章只是泛泛陈述颂语，愿意继续琢磨。题咏易祓《周易总义》八韵。长沙易祓撰写《周易总义》，观象玩辞，综合贯通诸家的解释，以《十翼》辅益人心，也把天地间的易理显示出规模。只是多处辨析原义时显得急躁求精，反而涉及粗疏；有的地方非此即彼，喜欢大体合并而攻击不同的略说。读完二十卷，其中颇有可嘉之处，但各家的弊病并没有得到发明。尚且平正流传而未能广泛施行，难道因为不说好听的话，就可以一概置之不理吗？咏痕都斯坦玉瓜瓣饮器。天方的瓜样器物，形状像瓜，瓜瓤惊讶地保留白色瓜皮，哪里还借用那青色的一朵花？花承托得安稳妥帖，五瓣排列均匀。盛水的器物在郑门市上，擎着它经过驿亭；这种形制疑似出自召公家园，哭泣的并不是楚王宫廷。绵延的瓜藤虽可征引《诗经》，宾客与夷人也同样心存警惕。

译阎立本《竹林五君图》。颜延年在竹林七贤中删去山涛、王戎，称作《五君咏》；钱选沿用此意，分别画出五人的像并书写颜延年的诗，合成一卷，早已收入石渠上等。先前曾仿效颜延年的体例题诗，意思是说此图创自钱选；如今观看阎立本这幅画，图意大概从唐代就已经开始了。右相的丹青忽然遇到这幅作品，吴兴钱选的构思哪里能超过前人？王氏确实贪图私利，山公却因举荐贤才而任用他；其中的取舍不合适。五人神情全都轩昂，衣冠仍可见司马氏典午时代的风貌；风光日色应当正是暮春时节。再看五君，竟没有饮酒的气象（细看图中五人都没有醉酒之气，所以特意说到这一点），想来其中深意是在戒止宾筵上的纵饮。题咏木绘四季花卉屏。洛阳名花在三春中居首，芍药反而成了侍奉牡丹的婢女；这真是积薪后来居上，并非虚妄之语，后来者居上尤其显得精神。右为牡丹。涂林的石榴在五月灿然开放，有艳丽的色彩却没有香气，各自具备不同的资质。它想向香楠结交为好友（这扇屏风以香楠木制成）；究竟相同还是不同，不必猜测。右为石榴。木芙蓉仿佛惋惜水中花朵凋零，在江岸上盈盈开放，照映着晚潮。画工写照的心情不能自已，便请木匠代替自己，以雕刻来表现。右为木芙蓉。画幅中的梅花确实让人感到幽暗的清香独自存在，王冕也应当逊色于此。假如拿世间那些舞文弄墨的官吏来比较，便知道它的清浊分别得清清楚楚。右为梅。仲春。朝日坛礼成述事。天宗祭祀三次，地宗祭祀三次。祭祀典礼最为崇重，五年一遇的礼仪更何况如此。多年亲自执掌礼仪，恰逢刚入壮年，竭尽诚意参拜日神的光辉。烛火照着鼎中，祥烟郁然；和气浮在酒杯上，瑞露清澈。面对炎精之神的光照，仰望近在咫尺的法则，敬重太阳的德性，哪里敢只是空谈。雍和宫瞻礼作。仲月。东坛祭祀举行完毕，亲自礼拜后顺路到达。跃过龙津，分别时回想起自己垂髫之年（我十二岁时便入宫侍奉皇祖），怎么忽然成了满头华发的人？昨日黄昏到今晨，真如逝去的流水；经筵与祭祀接连举行。祭社又将满十天了（正月二十九日进宫举行各种典礼，到现在又过了十天）。在书斋停留片刻，随即说要离去，于是想询问一番。安然拜谒畅春园。仲春御园即事。回到宫中，说起离开御园，已经有十天了。美好的春光忽然来到，昌盛的春风吹裂了堤岸之首。桃花花蕾呈紫色，暖意侵入台阶边；菜花金黄，伞盖张开，已经觉得嫌弃阳光的烘照。泛舟哪里还需要忙着凿开冰层？这样美好的时节，这样美好的地方！可是问到军书，哪里还有心思问春日芳景。再题《廓然大公八景》。防鹤斋。古柳笼罩着厅堂，树干合抱而围；此处从前又名深柳读书堂。仙鹤停留在这里，仿佛要忘记飞翔。过去这样做确实可以，如今我哪里敢与它相对而立？竟然成了两位老人一同归去。规月桥。上下空明，整体仿佛被剖分，形成玉玦；合起来又成为圆规。惊讶自己登上泰山顶峰，面对沧海，望见月亮，才看它有时从山间露出一半。峭蒨居。山石在其中曲折幽深，有道路通向玉峰。高峻处并列着两座玲珑山峰，正直得无须争辩。无知无识之物，整个精神却都凝聚在太冲之中。影山楼。山自来静止不动，湖水浸润其中，荡漾出明丽的波纹。小楼惊讶地仿佛处在干闼婆城中，游玩其间，时时玩赏山影。披云径。石头像云片一样，烟气郁结绵延，也有英英的云气蔚然相连。只要盼望它铺满天空化作霖雨，便知道应时的恩泽会遍及公田。绮吟堂。华丽的言辞容易成为过错，我不能因为触目所见便随缘写下；即使铺陈，也大多从性情中流出，风云月露这些景物，哪一件不曾…… 韵石淙。石头本来没有声音，泉水却有声韵。泉水如果不冲击石头，声韵怎么会鸣响？世间万般道理，都可以由此得到领悟；如果不借助彼此的条件，单独一方哪里能够成就？启秀亭。泉水像云带一样，俯身曲折流淌；山峰像月亮的侧面，剖开而显得玲珑，形成小亭。山峰顶端完全吸纳秀美之气而启发滋养人心，因此知道这是造化的功力。桃花坞即事。御园西北角赐给我居住（这里是我十四、十五、十六岁时居住的地方）。趁闲修葺治理，偶然来一次，年少时的情怀从前多么悠远啊！早晚警惕而勤勉，这种心情多么深重。绿色的草铺满台阶，走上去像踩在毯子上；白色的山桃花绽放，惊讶地仿佛梅花。原本只是坞的名称，便想起吴下（苏州阊门内有桃花坞，相传是唐寅故居，如今成为市场和文房之所，并不以桃花著名；此处虽沿用其名，但桃花的盛况颇可考实），于是简直疑心这里是雪海，也像苏台。品诗堂口号。这里曾经敬业，这里也曾铺陈辞藻，过去的诗集如今反而准备弃置遗忘吗？难道不考虑会失去旧日的步调吗？大抵这些积习都应当忘掉。副将军明亮等奏报攻克卡卡角山梁，作诗记述此事。玉垒山与蚕丛一带，举步都是奇险之地，是番贼所凭借的险要，这次急切之间也不容易遮掩。明亮已经夺取马尼寨（明亮于正月初十日进兵，立即攻克马尼垭口，夺取碉堡并歼灭贼人，军威大振。不久进攻卡卡角，贼人据守木谿。明亮于十九日子时派将领督率军队分路围剿，当时预先防备峭壁下的空隙。蓝翎兴善保守备田蓝玉趁夜色未尽，率领吉林、索伦的精锐骑兵，在万难容足之处凌空越过绝迹而行。到黎明时，兴善保、田蓝玉等已经站在山顶，官兵也接踵而上。贼人看见我军从山峰石隙中截杀出来，都惊惧失措；山梁碉堡中的贼人也望风溃逃，其余纷纷奔窜。共计杀贼五六十余人，全部夺得木谿碉寨），我军鼓足勇气，层层直逼木谿，也随着险势前进；然而卡卡角当前，险峻程度增加一倍，便设计从三面进攻，沿着一条栈道穿过险峻山崖。（先攻克木谿，命官兵暂作休息。明亮等随即相度形势，于二十四日派兵两路，从正面、西面仰攻，明知这是贼人防守之处，用来牵制我军；另派一千兵绕到山后，从东面截出进攻，使贼人三面受敌，以求取胜。）

译当时东面的沟中碉寨密集排列，我军被阻在其中，于是又派巴图鲁拉布栋阿等带兵前去接应，合兵一处。虽然把沟中的碉寨有的焚毁、有的夺取，但进退都受到地势限制；正面、西面的官兵也因处在险地而不能前进一寸，双方相持了两日两夜。后来察看西面山麓的绝壁中，隐约有一条可以攀登上去的小路，兴善保、田蓝玉便选拔五百名健兵超越众人，首先登山。（二十六日黎明，兴善保等将登上山顶，忽然有几十名贼人从峰下冲出，排列火枪想攻击我军，但枪药都没有点燃，贼人立即惊慌逃窜。我军于是直逼其前，挥刀驱杀；贼人正面山嘴的炮位也随即炸裂。三面官兵听到声响相互呼应，勇气倍增，共杀贼人六十余名；山寨逃出的贼人在山梁相遇，我军又截杀了一半，全部占领卡卡角贼寨。这些全都依赖上天嘉佑和神力暗中相助。我因此更加敬畏上天，也勉励将军等更加懂得感戴敬畏，迅速等待建立功勋。对于奋勉出众的兴善保、田蓝玉，先前已经赏赐巴图鲁称号，这次又授兴善保为四等侍卫，田蓝玉以都司即用，以表示奖励。）终于取得了奇功。看了奏报，我拍手额手而感慨，这确实是…… 上天默默保佑，还能修养什么来使自己更加满足？我等待着攻取马邦。（从卡卡角向前，地名为庚额特；其西面的山势壁立，正面山脚直插河流，只有山腰一条羊肠小路可以通行；又有两座石卡阻挡道路，后面再用大碉堡防守。当地人说这是促浸南路第一重要门户。明亮等拟用大炮轰击，希望计算日期便能攻克。通过此处就是马邦，再前进便是噶喇依贼巢，只希望仰仗上天恩赐，扫荡金川，迅速奏报大捷。）贼人的巢穴近在眼前，可以撼动了。上天帮助顺从正道的人，却使作恶者遭受灾祸。昭昭天理高悬于上，愿迅速看到平定战事，收起兵器，使天下百姓安乐恬静。花朝作。今年的花朝节，名实相副，足以称得上花朝。花神缓缓停驻云车，已经看见春光依次到来。借着春意徘徊，探看绿色的柳树和红色的桃花；描绘春日轻烟淡霭的景象，仿佛江南。只是可惜东郊还没有下及时雨，农事正兴起，盼望恩泽普遍降临。赐闽浙总督钟音之任。你承担海疆的保障，寄托着仪范和刑政；不动声色，便能安抚整顿地方。述职时，我把你召到近前咨询；归去的车驾渐渐远去，离开了朝廷。两省所辖之地，连年安康，一路百姓都应知道你是带来福气的星。勉励你始终不要改变，志向昭昭；原本不如时刻清醒自持。题咏和阗玉鸠首杖头。铸铜的和削玉的鸠首杖头（内府有汉代铜制及汉代玉制的鸠首杖头），用鸠首杖头表示养老。汉朝制度把珍贵贡品从西域驰送而来，借鸠鸟食桑葚的故事启发我教化百姓的思考。姑且说，作为扶杖的物件，将留待将来使用（我曾有八十五岁归政的打算，那时或许需要杖来扶持；如今还不需要借助它）。《钩填淳化阁法帖成》因而题诗。重刻《淳化阁帖》的事情，防钩石版已经完成，这已经是多余的安排；却又命人廓填，排成十册。回头看最初的拓本，胜过它三分。（解书那容易在工匠中选出。）要得到形貌，应当从形貌之外寻求精神；可惜了纸张，也可惜了临摹本。中郎仿佛遇到了步兵这样的同道。重刻《淳化阁帖》完成后，因而把防钩上石的本子交给工匠填墨。去年夏天驻跸山庄，闲暇时反复对照临写，比起追摹墨拓，更能得到原帖运笔的神理。（宋代米芾临摹颍上《兰亭帖》时说，此本是褚遂良钩填，清润有劲，秀气转折，笔锋毫芒全备，与真迹没有区别；不是深知书法的人不能达到，世俗所收藏的本子有的肥、有的瘦，那是工匠所作之类的话。米芾虽有这种说法，然而钩摹终究是工匠的事；即使书法家偶尔作一两处示范，也可能有之。若一定说每个字的廓填都亲自出于书法家和工匠之手，必无此理。即使真这样做，恐怕巧手反而不如熟练工匠顺手。这大概是米芾等人喜欢奇异，创立了这种说法；后人沿袭而不加考察，遂成为书画界的谈资。如今这部帖命选御书处的刻工高手来制作，虽然不能完全得到原本的神韵，但在轮廓和部位上颇未失去分毫。） 古人所说的防钩、廓填，比真迹低一个等级。临摹总共三次，才开始脱去原作的情态而契合它的精神；但钩填的本子也不能抛弃。于是命人装潢成册，题记如上。题顾铨临摹阮郜《女仙图》，重叠题写阮郜画的韵语。行云缓缓移动，脚步踏在璇空之中；虹彩作带，霞光作衣，世间少有同样的装束。与当时从洛水降临的神女不同，却使他写出八斗才华的赋篇，惊动了鸿雁。手中把着《黄庭经》，神态幽静而美好，身姿轻盈脱俗。她眷恋尘世因缘，另有防护和成就。轻盈地赴约，从天外飞来，驾着仙鹤。阮郜学习周昉、王朏，顾铨又临摹阮郜；后来者的师法看起来胜过前人，不因装裱新旧不同而改变。真叫人怜爱他，几乎想逼真地赶上原作。咏定窑瓷枕。枕头形制高峻奇特，像高士曲着手臂作枕，真正的乐意已经胜过一切。用珊瑚制作的枕头，足以和锦缎褥席相配。色泽深沉仿佛没有经过火烧，光润鲜明而显出古朴的神韵。如果因此得到吉祥的梦境，贤良辅弼究竟会是哪一个人呢？题《郦道元水经注》六韵（有序）。郦道元《水经注》从明代直到现在，只有朱谋的校订本流行于世。它的文字与杜佑《通典》、乐史《太平寰宇记》所引用的经文和注释，往往不相符合，又有许多地方是凭意改窜的，严重失去了原来的面貌。近来因搜集《永乐大典》中散见的书籍，其中《水经注》虽然多有割裂，但按目录考核，全文仍然保存，可以汇辑。与今本互相校对，既有异同，又载有郦道元自序一篇，也是世人从未见过的。大概还是依据宋人的善本抄录进去的。现在经馆臣工编排缀辑成书，凡是篇目混乱、经文与注文错杂的地方，全都加以厘订。脱落的篇简有从几个字到八九十字的，也一并补正。一部经过数百年散乱残缺、亡佚的书，一旦恢复旧日面貌，仿佛暗中有神灵呵护，这也算是文艺界的一段佳话。因此题诗六韵以记述。

译检阅书中残简，汇聚成完整的珍本；自序还在，善长真正得以复原。凭借残山剩水，竟然像合浦珠还、延津剑合一样；可笑那些割裂本书的人，实在没有整理的办法。（《永乐大典》所载的书，大多散入各韵，分割破碎，毫无体例，这部书也是其中之一。）如今终于完成，仿佛有神灵相助。南北各地仍有少许讹误，因为郦道元没有亲自到过那里。（郦道元任职于北魏，虽然曾出使关中，却从未到过塞外，所以《水经注》所载边地诸水的形势不能完全符合实际；例如濡水源流的分合以及所经过的郡县，多有讹舛。至于江淮以南属于齐、梁的地区，郦道元也没有亲自到那里详细考订，只依据所听闻的材料，沿袭错误、因循疑惑，他的说法有许多错乱也就不足为怪了。）古今略有不同，终究仍然可以遵循；用心编纂，确实应该奖赏。触目研习揣摩，实在可以亲近学习。假如以《春秋》中的素臣为例，完全足以称为继承中尉功业的人。雪（农历二月十七日）。近日天气频繁阴沉，风把云气吹散又徘徊；盼望雨泽，心情十分急切，谁知意料之外竟飘落祥瑞的雪花？花朵忽然仿佛胸中被浇灌，翠色大片而密密的雪丝纷飞，胜过正月的雪（这次比正月十一日的雪更大）。柳烟和榆火临近清明，既欣喜又希望天气迅速转晴转暖，唯恐耽误东郊正萌发的麦苗。雪中泛舟四首。春水充盈御湖，早早便荡舟。雪中景致美好，更加相投。雪花浮在空中，茫茫无定；姑且划一桨作一番放浪的游览。雪花纷纷落下，哪里数得清首数？横排竖落，正缀满楼台，幻化成耆阇崛山的天空，雨花纷纷覆盖曼陀罗花。岸旁的山桃已经开花，花影也在水中浮动，却又横斜错落。借着雪影迷离的地方，竟错认成西湖处士林逋的居所。银色的凤凰清清楚楚地飞舞，穿入遥远的天空，落入水中却没有踪迹，最终全都消融。最令人欣喜的是越冬的麦苗都含着滋润，春雪一向和春雨相同。晚雪。雪花直到午时才停，傍晚又聚集成团。丰沛的雪势接续着先前的雪势，凭栏观看，确实令人惬意。雪增加了，香土更加湿润；雪收去后，晴朗的天空更加开阔。适可而止本来正好，过多恐怕会酿成寒冷。喜晴。快雪之后又令人欢喜的是天晴，满天润泽而光明的景色。西山远处积雪，阴面山崖一片洁白；东边池沼刚刚托起初升的太阳。晶莹的雪碎如玉，垂挂的雪珠融化，空气转暖；新长的嫩芽和柔弱的花草在轻风中摇曳。打开京兆送来的奏章观看，欣喜地和农民共同得到耕作的利益。雪后仲春玉泉山即景。远远望见塔影，耸立在两座山峰之间。来到这里，熟悉的道路依旧；入门后重新题写诗句。自然有春光供我咏叹旧作，忽然又看见隔年相逢的林木深处。红花仿佛被雨洗过，山阴积雪洁白，又让人怀疑仍是冬天。登高凭望，田野滋润，景色实在适合远眺；愿与我的百姓一同享受农事之乐。题写华滋馆。华滋馆今日果然名副其实：雪后春和，拂晓阳光一到，传膳往往就在这里，随即处理政务。问这里为何如此宜人？泥土带着湿润的香气，轻风绕过台阶，花气含着微风，近处又扑入帷幕；再看西山，云气浓郁。如果这就是甘雨，我岂会推辞。翠云堂。馆后有一座书堂，翠云环绕，古桧苍劲，是园中最古老的所在。门外空旷而含凉意，山水自然引发兴致，满架缥缃足以怡情。只是我来得快、去得也快，坐席还没有暖热便又离开，这就是常态。甄心斋咏竹。碧池环绕在前，绿竹像屏障一样列在后面。前些年竹子开花，翠竹一天天枯萎。去年得到医治竹花的方法，病害除去，如今竹子更加茂盛【前些年竹子偶然开花，林中的竹子都枯萎了。去年因命词臣校录《永乐大典》，取其中不常见的书来查阅，看到《农桑辑要》载有医治竹花的方法，说：“竹子开花结实，像稗子，称作竹米。一根竹子这样，时间久了整片竹林都会如此。只在刚开始结竹米时，选择一根稍大的竹子，从靠近根部处截去三尺左右，打通竹节，用粪土填实，这样就能止住。”试用后果然有效】。因此翻阅《永乐大典》，竟能体察到奇效。竹叶繁茂，万叶葱郁，竹竿高耸，一竿竿聚集成林。阳光映照下如鸾凤起舞，风中摇动如笙筑奏鸣。与从前相比，面貌大为改观；打开书卷，确实有所收益。不过我转而感到惭愧，施政方面却从未见到这样的成效。题写乐景阁。高楼坐落在碧水池中，倒影映入红波；其界画之精美，连二李也会感到惭愧。仙人居处俯视八方鸿蒙，图书足以消磨漫长白昼，花柳在和风中焕发光彩。这样的春景确实值得欢喜，也愿我的百姓都能共同享有。戏题竹炉山房二首绝句。舍船登上崎岸，走过低洼曲折的小路，两三步便到了山房，清幽而美好。早已有宦官端着茶碗来到，正是南方进贡的雨前茶。不要笑我：殷勤办差的本领已经熟练了吗？喝了茶便得了诗句，随即继续前行。假如还要等着生火，文武百官也会耽误游山，这段路程要走四刻钟。题写圣因综绘阁。湖上的行宫靠近圣因寺，这一处仿建的建筑逼真得如同原物【西湖行宫在圣因寺西】。二十年来，松柏渐渐显出古意【辛末年南巡时开始携带图样，经过多年才落成】；去年重新装饰丹青，使它焕然一新【已经超过二十年，丹青难免剥落，因此重新修饰】。水的姿态、山峰的形容仿效明圣湖，花光树色也显得精神焕发。绘画也只能概括其要领，哪里能知道我的心思其实在于百姓。清襟楼口号。远望天空，胸襟确实洒然；襟怀如霞光升腾，难道不期望成为清逸的仙人吗？成为与否全由人自己罢了。借此反而使境随心迁。冩流轩。春水本来没有固定的形态，春天的流水仿佛有情。向东向西各随其意，高处低处都传来水声。这里可以领悟文章的情趣，谁能分辨泾水和渭水哪条更清？看它曲折流过几道弯，正好成就了我的五言诗。在冠峯亭放声歌唱。栖霞纱帽峰改名为玉冠峰，既曾多次形诸吟咏，也曾屡屡面对它观赏。当时志同道合的两三个人，尹、沈、钱三位都曾唱和；屈指算来还不到十年，却一个个凋零了，唉，实在令人叹息。这座亭子与那座不同，虽然都叫冠峯，山峰其实是同一座。无论江南燕北，在圆盖之下，冠峯、玉冠峰哪里需要争雄？古往今来，不过转瞬之间。面对鼎席和前席之礼，胸中哪还容得下芥蒂？临风一笑，应该离去了。前面所说的，全都是戏言。云鹤岑口号。云本来无意，东西飘荡；鹤也自有清声长鸣。听与看都由人自己，若能在高岑中寄托清趣，便不要让闲情受到拘系。淡佳斋。山腰盘绕着石阶，姑且来看看西边蜿蜒的景色。落差并不很高，凡是山脊都可以称作岭。岭上有书斋，向南望去没有别的屏障。溪边田地还没有耕种，早春北地寒冷，水浸着田埂。春水上涨正好有利于耕犁，功效加倍而又省力。两枝花映着半池春水，半山景色确实淡雅。把这种意味看作佳趣，也愿与它长久相伴。戏题栖霞室。一年之中有时来，有时不来；三间屋子只是朴素而幽静。笑我营造建筑，面对这样的景致，难道还要忸怩作态吗？在仁育宫瞻礼。宫观按惯例崇尚金碧辉煌，因为年深日久，便借事重新修整，以表达我的一片诚心。香火在落成之日升起，上帝高居而临照天下；时时牢记天命，警惕而勤勉，恭敬地处理政务；从早到晚毫无私心，施恩于天下，使万物都得到资养。仁育宫降下恩赐，使我知道愿望实现艰难，仍当努力勉励自己。乘肩舆返回御园，作绝句四首。在山前山右略作游赏。漏刻流逝，还不到二十刻便停留；稍稍纵目远望，吟成十多首诗。春光也足以作为酬答，说起来也算彼此相酬。一枝红杏靠着溪水开放，惊讶它仿佛寒山别墅的梅花。嘱咐两座山峰和穹塔的影子：暮春时节等我，也许我还会再来。

译寄托情意本来贵在不滞留，也无需乘玉河舟顺流而下【玉泉是水源，从玉河到昆明湖，才乘流而下】。青龙桥畔的麦田相连，已经看见新秧翠绿得仿佛要流动。骑马乘驿游山，是我一向的习惯。山灵仿佛在笑我为何这样匆忙：乘肩舆前往，随即又乘肩舆返回。因为急于询问军营的驿章。题陈居中画马，用文征明韵二首。名家之笔刚刚流传，名马奇异，玉题锦贉，装裱精美。圉人虽然手执长缰控制它，它仍卓然站立，仿佛还在思量奔驰千里。吉骝同样是这般奇异【土尔扈特亲王渥巴锡、伯克多尔济将所得的色尔克斯马进贡来，调习多年。去年秋天我驾驭它参加行围，发现它性情暴烈而又驯服善良，于是赐名“寳吉骝”，并作诗记载。色尔克斯是洪豁尔所属的地方，与俄罗斯接界，俄罗斯还在哈萨克西北。此次土尔扈特全体归顺，才开始携带贡物来中国，此前从未听说过】。洪豁【即洪豁尔，急读合成两字】远在盐泽之外；画马不能只画肥壮的肉，还应兼具骨相，怎能让韩干一人独享画马驰名之誉？题傅寅《禹贡说断》六韵。《指南》一书我已经题写过毛晃的《禹贡说》，这篇《说断》应当归于傅寅【此前在《永乐大典》中辑得毛晃《禹贡指南》一书，曾题六韵；如今又校辑傅寅《禹贡说断》四卷。书中对于五服、九州、三江、四海的辨析十分精密，吕祖谦、唐仲友都极力称赞，确实值得传播】。它辨析五服九州的贡赋，剖析三江四海的边界；多年累月地穷究，接续日光、燃尽膏油，也备尝辛苦。时代更替、时势陈旧，因而失去了旧日的定本；纠正讹误、补足缺文，使它重新成为完整的新书【朱彝尊《经义考》记载宋代傅寅《禹贡详解》二卷，《通志堂九经解》也曾刊入，称原来缺四十多简。如今《永乐大典》所载题为《说断》，没有《详解》之名；而《九经解》所说的缺简仍在，缺失篇幅还有多至数倍的。卷首四图，《九经解》误收入程大昌的论说中，如今也依据乔行简原序校定，并一并订正讹误、补足缺文，终于纯然恢复为完整的书】。只是我妄自以为已经先知先觉，纷纷议论德性【“先”字读去声】；那些家伙哪里值得一提？注文屡屡出现，还有许多地方是各家都难以下笔说明的。至于流沙，如今已经越过海西边疆【《禹贡》的疆域限于九州，最远到流沙为止；如今自平定准部、回部以来，疆域扩展，向西越过流沙万余里，更在九州之外，哪里是依经作说的学者所能穷尽的呢】。古玉环八韵。玉环的肉与孔大小恰好相等，若说是璧，不如说确实是环。苌弘之血尚且不能永远碧绿，杜甫诗中也曾写到北斗映照朱旗、光彩殷盛。它出自谁家的佳城？又是哪一年列入瑞府？进见直士时被拒，赐给谏臣后又归还。若离开形相，它的纹理光彩仍然灿烂；如月亮盈亏的形状，也被磨去了。繁缛纹饰层层起伏，古朴色泽斑斓。用手抚摸几乎没有痕迹，映照内心确实自有灵光。它仿佛承受王母的恩泽与景仰，光景都凝聚在其中。沈周《蕉石闲吟》即用其韵。在皋比石旁，铺开篇章，安坐研读。义理宁可不下山吗？渔父自觉其中有可乐的趣味，并不是因为想要把它写成献给太平的奏书。

译题王晋卿《九成宫图》。画工精巧，完全像李昭道的手笔；题识却说是王晋卿所作的《避暑图》。正好欣赏窗户纳入的清爽之气，飞泉本来就因山势而清凉。羲坛、禹洞，高低之间可以分辨月宫与云轩，彼此掩映而呈现景色。问这篇铭文应当归于谁氏？不要忘记魏元成所规定的事情。启程出发，恭敬前往拜谒。东陵即事。禁火，出售祭品，修整墓道，清扫陵墓。抬头仰望，心中瞻敬。两座鼎转眼间已经经历三年【从庚寅年至今共三年】；清晨前来问候。怎能不在春天启程，先前凭舆而行颇觉惬意。绿色的麦苗长得芊芊茂盛。经过潞河。古代潞水汇受各方来水，到这里汇成大河。春季水流纵然微弱，到了夏季仍担心泛滥。平野之上戒备着漫长的道路，浮桥正有许多船只往来。轻车横渡之处，塔影高耸在荒墟烟霭之中。清晨出行四首。趁着清晨启程，晨气清新，杨柳映着红日初升，铜钲声伴随肩舆前行。四面望去，心中怡然；露水蒙蒙，麦苗刚刚萌发。向北延伸，横山排列如屏障；田盘山遥遥可见远峰尖顶。忽然铺开轻雾，山峰的标志若隐若现，仿佛卷起又密合的帷幕；放眼望去，雾气弥漫，延续了好一刻钟。更换火种，风吹过来已经温暖而不寒凉。路旁有夏店【村名】，面向南方。这里是我少年时曾经走过的地方，昔日吟诗的情怀如今只应忘掉。烟雾笼罩的村落与临水的城郭相互连接。老人们出门迎接，情意颇为殷切。百姓们都依靠衣食生活，没有别的治理方法，只是祈求丰年。看见新近耕种的人。畿辅百姓是多么幸运，接连几年都有相当的收成。秋麦已经长出嫩芽，春麦又播种在田里。不只是春麦如此，禾黍等种子也都适合播下【“种”读上声】，这是因为地气湿润，丝毫没有难以播种的忧虑【“种”读去声】。路旁任由农人呵斥小牛，不让前导骑从喝斥驱赶。仍然下令禁止践踏庄稼，和百姓共同祈祝丰足。白涧行宫晚坐。住在寺旁的行馆，停留起居很方便，只是莲宫始终没有进去参拜【寺院是尼庵，所以没有前往】。平野在雪后含着湿润，远处山泽轻淡，形成傍晚的阴气。闲花并不逊于清明时节，古柏遥遥笼罩着钟磬之声。坐着读过历年题在墙上的诗句，不禁感伤：一如既往地看待百姓的心意，竟仍然如此。题写隆福寺行宫六景。翠云山房。三年转眼过去，如今又来到这里。翠云依旧，尘埃全无。春日暖气催迫杏花，开了四五朵。怜惜它们，也知道自己应时开放。翠微室。室建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名为翠微。宫室低矮，只是愧对自己的心愿。若论山气含着青缥之色，《尔雅》大概也可以称得上善于描摹事物吧？碧巘丹枫。丹枫经过冬日，紫色渐尽，碧色的山峰显露出来；春天到来后越发青翠，空亭也不再寒凉。打开窗户远望，只见锦缎般围绕、刺绣般层叠的山色，一层又一层。天半舫。窗户装着玻璃，面向远方敞开，坐在这里可以纵目远眺。每过一段时间，青松仿佛布置成云海，便想长吟杜甫的诗【指“春水船如天上坐”一句】。挹霞叫月。霞光无论晴天阴天都值得斟取，月亮无论早晚都可以呼唤。然而这些都是高士的雅事，保存这种情趣罢了，哪里与我有关呢？翼然亭。沿着一条细小曲折的小径，攀缘石壁而上，终于到了孤亭，俯视众多山峰。喜爱它高耸舒展、霞光升腾的意趣，我的心有时也同样如此。恭敬拜谒。孝陵。建立皇极，绵延万千世。居处中央，已经一百三十年。桥山这块吉地，是亲自指示选定的【相传孝陵的吉地，是顺治年间世祖行围来到这里时亲自指定的】。幽深的殿宇长久精严，蓍草在春露中滋长【雍正年间，孝陵产神蓍草，记载在《实录》中】。松枝笼罩瑞烟，曾孙遥遥追念。开创基业，更加谨慎；肩负佛祖所托的重任。恭敬拜谒。景陵。年年到避暑山庄，仿佛侍奉在祖先身旁。来到几筵旁拜谒，悲痛更加深重，哪里还敢说自己会忘记。祖孙本来同出一脉。虽然鉴别和见识各有不同，我常常想到这些，只有忧惧；应当勤劳自励，每日不懈。在孝贤皇后陵前洒酒祭奠。叩首拜谒，抒发思念；回程途中洒酒祭奠。“孝贤”二字确实当之无愧；即使借得百岁寿命，前缘也永远令人悲痛。想起她慈爱的心，不知曾经多少代相连；命人驾车回去，已经上路，余下的眷恋，只能适宜于舍弃。到已故大学士傅恒墓前赐奠。佳城近在咫尺，位于跸行道路旁；我到这里停留，于是洒下桂浆祭奠。你已经辅弼我二十年，又惊觉三年之间便隔开了阴阳。先前你在这里，大概应当怨恨我；如今我回顾你，反而更加自伤。昭陵虽有赐奠的先例，也不能因此使我对文皇的悲痛稍减。在桃花寺行宫作诗。展谒之后返回，在这里暂作停留，心情仍然忧戚，不能说已经安宁。借佛寺消解尘世杂念，何况山斋又使性情心灵感到惬意。杏花已经映着台阶绽放绛色，后凋的松树仍使山峰保持青翠。山岭小路上的来往景物尽收眼底，还频频俯身望向窗外，等待军书。山东巡抚徐绩奏报得到雨水。京畿降雪，齐地郊外降雨【徐绩奏报：山东省城在二月二十一日申时至戌时降下甘霖，入土四寸，不仅麦苗迅速生长，连耕种也能及时进行。读到奏报，深感欣慰。京畿二月十七日的雪也有将近四寸，而且落地即融，滋润了原本湿润的土地。雪与雨虽然因地气寒暖而不同，但作为春季滋润万物的膏泽却是一样的】。同样都是泽润原野，只是名称略有不同；恰逢仲春，南北土地的雨雪又各不相同。都达到四寸，遍地沾濡，不仅有利于麦子茂盛生长，更可喜的是有利于新近耕种黍稌。豫地也与这里相连，同样受到滋润。只是我仍因牵挂而殷切盼望。到静寄山庄驻跸时所作。在蓟州城外询问前面的驿站，田盘山的佳气早已映入眼帘。忽然来到松门，仿佛昨日才离开；莲漏已经滴过半个时辰。桃埭的桃花正盛，杏花将要变红开放；横岭竖峰，翠色仿佛要流淌。又想起香山春景正好，皇妃、皇子奉侍。慈驾出游【香山春景正佳，因此命皇妃等于本月二十六日恭敬奉陪皇太后驻跸静宜园，以供游赏，并令皇六子随驾。计划三月三日仍奉送皇太后回到畅春园】。皇上。每次谒陵回来一定驻跸山庄，以清静洗涤心灵，以寄托作为长久的明镜。水色云光、山岑峰标都成为道路上的情趣；柔嫩的荑芽和花朵描绘出春光。鸟儿能够鸣叫，仿佛在与我叙旧；鹿本来驯顺，我还不忍心把它藏起来。停留五天，难道会辜负这里吗？眼看景物依次展开，正好以诗报答。题延春堂。每年总在春天来到这里，春光仿佛等候着我。梅花含苞，令人欣喜，仿佛心门初启；柳树初生的嫩眼，望去还没有穿透。窗外是云山，堂中是翰墨筵席，哪里能够停止？提笔得句，却又舍弃华美辞藻。引胜轩。人从外面进来，轩亭仿佛有胜景将人引来；假如人坐在轩中，便可说引来的胜景无穷。由此可知，“引”和“胜”本来都没有固定标准。然而轩亭和胜景哪里曾经有过预兆？名称是由人赋予的，于是才有了彼此的区分。题含远楼。眼睛所能看到的尽头，就是远方；楼所包容的远景也不过如此。心中所能包容的境界，却难以说清它究竟有多远，岂止千万里？不过，也不能心神不宁地仰望泰山；有时一根手指也会遮住它。眼睛能照见万物，却不能照见自身，仍然觉得这座楼遮蔽了远景，远景也遮蔽了这座楼。韵松轩。既然来到这里听松韵，松树即使不来，松韵也已经来了。因此才知道松树的声音，并不等待我到来才有。风因时节和因缘而有分别，松涛浩荡如海，强劲时发出轰鸣，细弱时则清泠泠地落入空中。巽二仿佛也有话说，只是稍微回应我一下，便又难以听清。接要楼口号。没有什么阻碍，万般景物纷纷映入眼中。只是要领所在十分幽深，超出群伦；不妨问问我自己。事事相互关联，图画容易构思，艰难之处正在于勤勉求索。云林石室。

译云林之中仿佛无路可走，石室却忽然出现一扇门。沿着小径走进幽居，山石崎岖，仿佛树立的屏障。树木刚刚长叶，花香也随之而来；鸟儿虽然鸣叫，却并不喧闹。时而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峰，出云入云，仿佛彼此吞吐。水气蒙蒙，沾湿衣裳，却不知究竟是谁触动了它的根源。雨花室口号。四时都有苍翠的山岭环绕、青色的树木遮蔽，尤其是春天树林开放万朵花。谈到典故，哪里还需要翻举佛经？山花无一例外，都是天花。石林精舍。万石林中只有一间屋舍，林与石实在太多了！屋舍虽小，但坐在其中休息，可以看到石头和树林全都容纳在屋里。若把石头比作树林，石头就是客；若说树林栖息在石头之间，树林就是宾。那么究竟谁应当做主人？屋舍默然无言，仿佛防备着有人来争夺主次。题清音斋。一院老柏，庭前枝叶茂盛，翠影森然，万古以来一直如此。风月自成六律，哪里需要管弦才能听到声响？略举句曲山的典故，实际上本自玉泉【玉泉山有清音斋，康熙年间题写匾额】。若能使心中没有烦事，便可在这里以诗书自娱，度过年岁。澹怀堂。背后耸立着高大的石壁，面前临着开敞的斋堂。既宏阔又幽静，只以朴素为佳。花朵开放，香气进入门户；青草舒展，绿色延伸到台阶。春光正浩荡，借此使人的胸怀淡泊宁静。云起阁 春季三个月，降泽之雨难道还嫌多吗？要有雨泽，必定要凭借云气兴起。今天登临高阁颇为欣喜，难道只是为了观景而已吗？云气浓厚茫茫，仿佛伸手可触。天空像车舆，群山是它的根基。太阳尚未下沉，田地还在等待雨水。这里与别处不同，确实胜过许浑。夜雨【二月二十八日】刚才在高阁上看见云气升起，傍晚果然看到云层弥漫满天。山中灵气聚成微云，确实如此。入夜后细听防备，时而停、时而作，二更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询问后说是台阶土已经湿了，积水仍在。我本来就因军书而盼望少睡，遇到这场雨更彻夜无眠。已经惋惜雨下起来，接着又刮风。半夜雨停，云散如绮，我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庆幸之意还不深。将要得到的变成失去，心中怦怦转而归于平静，都是因为不知足才如此。由此可以悟到人情和物理。晓 夜雨已经停了，山云也消散了。烟霭轻轻萦绕，林间泉声纷纷落入山涧。我披衣询问报章，清晨空气清新，正是天刚亮的时候。齐风中的话几乎是在告诫人，孟子的言语和道理值得玩味。泉水清明、云霞夕照虽好，却并不是全部得到，只得到一半。御制诗四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四集卷二十 古今体一百二十四首【甲午四】阅本 内阁中发出的奏报，隔一天送到山庄【从前居住热河时，内阁每隔两日发一次本；谒陵驻在盘山时，每隔一日发一次本，这是旧例】要以励志为戒，做到无逸；处理政务要谨慎，彰显常道。只因切实关系百姓，更应加倍谨慎；整顿官吏之后，才敢说批阅奏本已经熟练，而且能长期保持敬慎。即事 就眼前之事写下感怀，趁着稍有闲暇。这里的春色正浓艳，再加上苍松和怪石，繁盛艳丽之中偏偏富有古朴风致。化为古朴风致，万劫以来也不过如此；繁华艳丽没有超过一时的。山冈环绕，溪流拥抱，景致一时难以看尽。还是不要再深入盘山之中，门前驿站或许会递来军报，耽误我片刻筹划军务。各路将军飞驰上奏军报，都要十多天才能送到；近日官军进剿，已经得到险要之地，若能安定下来，就可以深入推进，因此盼望消息尤其迫切。哪里是在争这半刻时间，而是我的心已经在等待，事情也迫近了。用自己的心情推测他人的心情，这一点是可以测知的。山云 山云从山洞中涌出，原本没有固定的时刻；有时形成阴云，有时又转为晴天，使千座山峰呈现出明暗不同的幻景，远远超过六法所画的图画。我横坐肩舆，披览这变化无穷的寒暖景色，防备着援笔吟咏其中动静相生的情状。假如从早到晚又下起雨来，那就太好了，实在更有利于新耕的田地。题《钱维城龙井八咏诗图》，重叠前韵作诗。过溪亭 经过这里本是无心之举，并不是为了留下来分辨辨才的话。这个意思能够用来酬答他吗？桥和亭子却占据了第一义。无须说话，只须看溪水流去。涤心沼 “涤心”难道和“正心”不同吗？儒家和墨家哪里需要越过视线去辨别？秦地并不遥远。云栖亭子道路旁题写着“洗心”的匾额，又是谁题的呢？一片云 云从石根升起，石头像云一样嵌入其中；身穿深衣，鞋履也被润湿，氛围仿佛充满《九歌》。屈子如果来到这里，一定不会在其中另立名号来称呼您。风篁岭 延寿山西面高耸着碧绿的山峰，阴影笼罩着竹林，翠色森森。如今只疑心它们仿佛被风吹动，实际上仍是春天。耳边听到的，尽是竹林里的声响。方圆庵 《方圆庵记》是元章的墨迹【《方圆庵记》由释守一撰作，米芾书写】频频审视自己的行履，考察其中的吉祥征兆【《记》中有话说：“戴圆形的帽子以知天时，穿方形的鞋子以知地形”等】没有脱离语言文字范围的人，或许会惊叹这是杰作，这也是常情。龙泓涧 天池蓄水成为龙井，引水造成飞泉劈开山涧奔流。遥想当年高僧迎接太守，龙团茶款待宾客，正好彼此相投【见赵抃《龙泓亭诗序》】神运石 徒然流传着龙井的故事，从前淘挖龙井时穿出这块石头，浑然如同莲花从水中涌出。神运石不知是谁凿刻的，经历沧桑，长久地阅尽遥远岁月。翠峰阁 松树顶上的楼阁仿佛从绛霄坠落，登高几步，眼前的道路并不遥远。侍臣们的事业已经结束，离去后不再回来；画册中只剩下标示他们姓名的题签。泉香亭，再题钱维城所画的《龙井八景册》。这里本来就是田盘山石泉丰富之地，略微摹仿龙井，于是便与龙井相同。景境仿佛是南巡时所在的江南，而画作完成于文臣任视学之职的年份【乙酉年南巡时，钱维城任浙江学政，绘制此册进献；因为这里的建筑仿佛龙井，所以题写并收藏于此。如今画册还在，人却已经不在了，因而令人感慨】既然收藏在这里，时时作为印证，就不必完全像从前的方圆庵【龙井还留有方圆庵，是辨才的遗迹；这里则尚未修筑】江南水乡一旦归去，转眼便成了古迹。不知不觉展开画卷，顿时惘然。题泉香亭 泉水和飞花相伴，落花有香，泉水也有香。水面铺展，天空仿佛锦缎；清水洗净寿阳公主的妆容。到哪里去寻找形色？原来幻象与常理本来就可以泯合。忽然想起龙井上面【这里的建筑仿照龙井，龙泓涧的亭子就是仿照对象】，于是援笔吟咏它流传的芳名。写音书屋 高低错落的泉声彼此交相发出声响，听来既不像石声，也不像金声。《羲经》中关于仁、知的说法各有不同见解，却共同滋养我爱护百姓的一片心。养虚斋 倚窗偶然相逢，防心于殊壑；岩石的姿态和其中的趣味，反而输给了斋中所养的虚静。还是不要说什么养不养的，试问自己的心能否得到它，恐怕并没有像这样。婉娈草堂 曲折的石廊连接着草堂，宛然就在眼前。再次来这里探寻奇景，每天题写诗句，遥想前些年。岭外的春云映入窗中，前方瀑布悬挂，曹风仿佛展开。读到这里面对景物而心生警惕，难道真是这样吗？对瀑 面对瀑布所作的诗不止一首，但这一首与其他作品没有相同之处。瀑布也像白鹭振翅落在层层岩石上；如今流下来的水，并不是从前流泻的水。过去流泻、如今流淌，难道真是这样吗？说不同不对，说相同又愚蠢可笑。水声和色彩冲击岩石，清冷之气洗尽万古以来人们的分别之心。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因画而命名草堂，草堂又收藏这幅画；名称就是画，画就是名称，二者在室中并不孤立。窗外景物与画面相互清润映照，惊讶得仿佛香光【“为”读去声】替我画成了这幅图。咏官窑乳耳炉 材质坚硬，色泽滋润；三只足由铁钉承托着乳状突起，仿佛汁液从耳部流出。冲口可以系绳，千年的火气已经消散，只有一缕篆香烟凝聚在炉底。用来参究鼻观【“观”读去声】，竟然像入定的僧人。山中二首，一韵 幼松 小松高不过一尺，从沙坡中长出，便已经有凌云的想法。折下一枝，手中恰好拿着陈书，对着它仿佛江总年轻的时候。老杏 一株老杏倚着山坡，沾着露水开出两三枝红花，恰似琵琶歌。少傅在深夜忽然回忆起少年时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清溪 清溪一带穿过沙洲水湾，石头环绕着溪流，曲折又斜行。偶尔映照出杏花的红色，直直刺入眼中的或许是蒲叶的绿色；静止的水池明亮如玻璃，落入山涧的水声像琴瑟奏鸣。这声音和这色彩，说是声音又不是声音，说是色彩又不是色彩，恰好把根尘都洗涤得清净。沿着流水靠近岸边，肩舆走出之后，满眼景色使人心满意足，俯身汲取清澄的泉水。假如溪面宽阔到可以通船，实在足以傲视王摩诘的景致。题和阗玉镂东坡夜游图 因为睡不着，闲来访友。月色正显得苍凉，哪里还需要举着高照的蜡烛？正好可以忍受着走到野塘边。承天寺将要到了，积水映地，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图中画的是东坡尚未到达寺院时的景色】假如说是心意相同的人，谁又依稀像张姓友人呢？游古中盘 出了园子，骑着闲马，等到山岩曲隈便信步前行。山溪清澈，绝无尘埃；山峰耸立，云根完全显露出岩骨；松树从石缝中生长，善于藏住根胎。寺院依旧，难道是在唱另一支曲调吗？御端然认出我来了，东壁山盘曲处坐落着精舍，奇景蕴含在窗中，足供【“供”读去声】吟咏。古中盘口号 古中盘之所以称为“中盘”，是因为它位于盘山之中，并不是韩昌黎为李愿考证多年才得到确实结论【从前因为田盘山有盘谷、中盘的名称，而其山又在太行山南面，便怀疑这里就是韩愈送李愿归隐之处，写诗作文时常常引用这个说法。后来才考订出李愿所居的盘谷实际在河南济源县，旧祠堂和碑记仍然存在，于是撰作《济源盘谷考证》，并在两处摩崖镌刻标识，以纠正此前的错误】由此才知道，事理和境界最难穷尽。少林寺 少林寺有南、北两处【这里是北少林寺，名称始于元代，大概因为河南嵩山也有少林寺，所以称那一处为南少林寺】，两寺相对而立，并不显得孤单。满庭忍草，静禅之枝由万重山峦扶持；闲时在轩中暂且休息，美好景色自然彼此相映成趣。回想当年巡幸河南时【嵩山少林寺内藏有一块石片，上面隐约有面壁像，虽然属于伪作，我曾经临摹过一次】，也曾看到面壁图。东竺庵 从前就听说深山中有隐秘的竺庵，于是又趁闲暇骑马前往。马蹄踏过没有围墙的古殿，树林便像门户。山僧有所期待，在路旁等候我的到来。如今的幻境漫漫，使人追想过去；不觉间，东边的真实景物又何必论说西边？这不过是女夷巧手点缀景色，苍松旁边还防着红色花蕾。千尺雪 从山庄西北门出入，游山时便顺便观景，消磨几刻时间，正好说回来。转过山涧，溪水一路跟随我；水从墙闸上飞流而下。这里遗留着唐代的旧迹，有晾甲的巍然石片。溪堂俯临澄澈的水流，我就在这里休息并享受清幽的宴饮。雪花和雪珠纷纷落在面前，洁白明亮；声音使耳根清爽，色泽使眼目洁净。由这些景物联想到寒山，春光应当已经十分灿烂。题唐太宗晾甲石 大概因为苏文叛乱，唐太宗亲自出征，曾在此晾甲，所以这块石头因此得名。创业与守成，在治理道理上本来不同【太宗开创基业，是创业之主；天下平定以后，便成为守成之君。却因为海外叛乱的蛮夷而亲自出征，失去了轻重权衡】拒绝纳谏又自以为是，失去了权衡。魏徵已经死去，只剩坟园和墓碣。薛仁贵徒然攻打安市城，粮食耗尽，只得班师，唐太宗深深悔恨。谨慎地对待事情的结尾，就像开始时一样，这条训诫仍然十分明白。

译题唐寅品茶图 越地的瓯、吴地的鼎，洁净得没有尘埃；煮茶并观赏这幅图，真正有一种乐趣。不必无缘无故地互相比较，比较起来，我反而稍稍愧对画中的人物。登半天楼 游山时用鞭策马，回来后又登楼；乘坐肩舆上山，马在外面走，肩舆在里面。偶尔涉足其中，是为了得到清幽的观赏；肩舆安逸而马匹劳累，这种差别也是应该的。想来休息几次，众人按惯例沿旧路薄施赏赐，到了半天楼，仍然掀起凌虚的帘幌。眼界既因此遥远，心胸也因此开阔，已经廓然忘记了筌和蹄，哪里还要再谈今天和过去。效深室 高处本来难以造成深室，这里却有深邃的房室。怪石锁住、聚集在一起，丛林茂密如帷幕；山石参差，有时白云升起，近在咫尺也会迷失方向。因此，这里都比外面深，更有比外在景物更深的内里。人的内心才是房室的中心，它的深度实在难以比拟。朵山亭 高山仿佛太华山，怪石就像莲花的花瓣，何曾借玉井来放花？它们姿态婀娜，小亭建在其中，石头便像把亭子包裹起来。可笑我不是太乙仙人，却也能坐在莲花顶端，清净地植立其中；有高有低，清香从右边飘到左边。想要傲视那十丈高的花朵，难道经过冬天就不可以吗？静夜吟，五叠旧作韵 美好的夜晚还没有深沉到极点，正值得珍惜陶渊明般的清静时光。只是有君子可以鉴察我，哪里敢说自己能够抚奏帝舜之琴。短暂的游赏并不适合于此，我已经有所怀想，谁又能理解这种知音之情？寄语松梢的明月，好好悬挂着一颗古镜般的心。题和阗玉云龙小盂 雕琢得像周人的雅正器形，摹写韩氏文辞中的话：“仿佛有云气铺展，阴云密布。”龙纹也这样雕成；抚摸之下仿佛将要生出温润清澄之气，使心胸舒展。它足以令人怡然自得，又像应真罗汉的钵盂，仿佛可以显现莲花。夏芷洞庭春涨 风势强劲，波涛狂暴，怒立的巨石仿佛将要倾倒；桅杆折断，船桨纷乱，人们惊慌忙乱。城楼上的客人闲倚凭栏观看，世事就像这样，哪里有恒常不变的呢？题魏了翁《周易要义》华父拜李敬子为老师【李燔，字敬子】，他的学问传承自紫阳。紫阳注释《周易》，独自称许卜筮刚开始时便阐明占筮之意，说这样恐怕能使人不至于陷入荒唐【朱子作《本义》，开头列出筮仪，每一卦都明确写出卦象与占辞，使人懂得观象玩辞，而不涉入纬书的荒诞说法】魏了翁于是尊奉正义，删去繁杂而取其精善。《释文》考察陆氏，同时引用马融、郑康成、王肃的说法，因而得到简约的要旨，却又颇为详尽。朱彝尊尚且不知道这部书【朱彝尊《经义考》没有记载此书】，它实在如吉光片羽般珍贵，开创宗旨，扫除虚玄，使孔门教义彰明【书的原序说：传授《易》的人互相承袭，只有魏代王弼的注最为古今第一；江左诸儒都传承他的学说。江南十多家的义疏，都崇尚虚玄，因而义理接近佛教，并不是孔门的教诲】三《易》彰明了周易的称谓，大概是说取法岐山、京邑【“京”叶韵】；乾卦刚健，具备四种德性；坤卦柔顺，只随顺倡导，不说牛，却说母马、牝马能够行走而没有疆界【这部书解释“利牝马之贞”，认为坤是阴道，借柔顺的形象说明柔顺的德性；又说不说牛而说马，是因为牛虽然柔顺，却不能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行走】然而我进一步思考，仍然是以一个乾卦的刚健为本【坤卦的牝马正是承接乾卦称马而言；马属于纯阳，在坤卦中则成为牝马。所以乾卦直接说“利贞”，坤卦说“利牝马之贞”；那么坤卦的四种德性也就是乾卦的四种德性，仍然是以顺从为吉】乾坤的分别【“分”读去声】既然确定，其余各卦便类推而明白【“明”叶韵】，大体不会失误。端正《十翼》，臣子的善德便更加卓越；以正直的神色立于朝廷纲纪之中，难道只是寄托于空话吗？运用《易》的道理确实有常法。四库广泛搜集，懋柱拿出珍贵藏本，抄录、刊刻后使它们归入书牍，以教化世人，使文教昌盛。卷首题写五言诗，用来装饰并传承世代守护的事业。游天成寺 试问天成寺，是在什么时候建成的？每来一次，便引起一番新的思考。寺楼仍然倚着南窗而立，坐在石壁边，回望北面的屏障。过去所写的词，哪里料到今天的景象？今天回看过去，心中又有无限感慨。原本就是合在一起的，合并并不是分离。不要猜想这是忽然说出的禅宗话语，面对眼前景物，确实知道事情就是如此。万松寺 沿着石梯和沙土石阶，一层层骑马直往前走。我还能够饮一杯曹溪水，使万种牵挂暂时止息。什么是相应的，什么又是不相应的？翠色松涛翻卷，仿佛发出梵音；听闻“十八公”在这里修习寂静的功业。李靖的剑台被香烟熏染，仍然隔着山岭交付给后世，只留下风云的传说。青峰寺 盘曲的石阶越过北岭，仿佛利落地分开阴阳。山南的阳面景色已经温暖，山北的阴面仍然寒凉。青松翻动着寒冷的涛声，白雪积聚着清冷的光。策马来到月宇，放下鞋步行进入云气笼罩的山谷。近处的青黛和远处的螺髻山峰迎接行人，等待我用诗句酬答。本来是来偷得闲暇的，却因应接景物而觉得更加忙碌。法藏寺 法藏寺是哪一年得名的？残缺的碑石已经无处寻找。半字和满字的道理，我将去请问调御师。只见盘龙松依旧高大，翠色如故。转动三轮便是如此，举起全部万物都可以悟道。绘画、题写和吟诗，事情太多反而容易成为错误。暂且小憩，正好听见林外钟声传来。望云罩寺未至寄题 云罩寺哪里曾被云遮罩？分明是簪影在望中铺展，望向高处，懒得扬鞭上行。昔日与今时，都有所思。上山还可以，下山却困难。亲身经历过，才因为多次据鞍而知道。世间万事大多都像这样，一时之间有所防备，才能认识它的端绪。佛殿前面有楼，俯视空旷平野，面对蓟州的原野，眺望没有尽头。云窗呈现出曲折的姿态，凭栏远望，兴致清幽，吟咏之情尽在想象之中。西甘涧 山前山后，几次短游；经过云罩寺，远望却没有登上去，便把它当作归途。虽然只是寻找徒然的逸兴，飞驰的体力已不是往年所能相比，但这又有什么妨碍？处理政务的谨慎应当不停止。寻找路径实际是向东，甘涧却称为西壁，因为还有一个东甘涧；林木山峦相互遮蔽隐藏，这才知道名称没有固定的称谓，哪里能穷尽记述？金仙盘坐在古庵中，笑看一切都如乌贼吐出的墨汁。东甘涧 越过山岭，告别西甘涧，东甘涧的水甘美；地脉中的泉流随缘涌出，到处都可以休息。什么样的境地不能彼此融洽？颜子能够曲着手臂当枕头、饮用清水，性公也无意于沟通【用大慈寺虎跑泉的故事】同样都有多余的快乐，又何必追问它们是不同还是相同呢？再题千尺雪 初一在祇园礼佛，返回时进入石门山；游山的路程已到尽头，静寄山庄的水源就在这里。倚着小阁临流而坐，作五言诗描写眼前景色，哪里需要回忆南北四卷？这些景色都保存在其中【盘山千尺雪仿照吴中景色建造，西苑、热河也都仿照建造。我亲自画了盘山一卷，而西苑、热河、吴中则命董邦达、钱维城、张宗苍各画一卷；每次汇集为四卷分别收藏，展看其中一卷时，其余三卷也都同时在眼前，仿佛置身其中】再登半天楼有感 我曾听子舆说：“事情做了一半，功效已经加倍。”西面山岭已经走过，山腰的楼阁就在望中，再前进一会儿便可以到达，为什么要在半途改变方向返回？如果有时再次登临，反而更加劳累，将来一定会后悔。”无论求学、为政，还是做老师，都应当戒除懈怠。我知道这个道理，却若像这样实行，谁又能做到呢？冷然阁六韵 一座山岭隔开东西两面，沿着山顶走便到了。向左俯临山下，向右仰望，已在半空中与云齐平。阁本来就在平整的台基上，仍要拾级登上庭院；因地势高而修成梯道，视野开阔，行半程便有事半功倍之效。往年就是今天，新的诗篇又题写在旧日题处。清凉之意充满襟怀，借此拂去尘埃。再题云林石室

译下岭之后再走一段，进入高处的石室，才进入幽深之境；但幽深之处其实又适合登高远望，只是需要费力抬头。这也像增进德性的人，步步都只向内心寻求；如果能够抵达心灵本源，万物便都完备而周全。案上放着朱子的书，翻阅之后，不知是否有所契合。作《对山亭杂兴歌》哪里没有面对山的地方？只有这座亭子独自占有“对山”的名称。正如孔门七十弟子，只有颜渊最为纯粹无缺。草色花香，四季都可以观赏；水流石立，千古都可以验证。仁者把它看作仁，智者把它看作智；明处与明相合，暗处与暗相合。“万物都完备在我身上”，哪里一定要劳劳碌碌地思考三番呢？读画楼口号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众美汇聚、珍品相连，都汇合在这里。既然可以观赏，难道不可以阅读吗？于是因题写诗句“小山思”【邹一桂有《诗中画画中诗》小册，我从前曾题写过诗句】贮清书屋 贮清书屋，是因为收藏石头而得名。石头本来不是有意要收藏的，只是把这些清奇的田盘山磈石收藏起来；它们大多粗大而棱角嶙峋。石头神清气英，房屋就依着石头建造，不把它凿去，反而顺着石势在上面横架屋梁。保全石头天然的形态，正合我的愿望。石头以清气报答我，清气确实真实。墙上画着苍松，翠影森然，树根都抱住石头，相互支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又如何分别？一概看待，再不作无聊的评论。鉴波亭 水面像镜子一样晶莹明朗，又有水波回旋荡漾。亭子临近水波，可以照见自己的容貌。今天清幽的兴致，又有不同的寄托。开拓出新的面貌，另作唐宗。交翠榭 林木稀疏，刚刚吐出叶芽；嫩叶含着新翠，才开始彼此交映。这里景物始终不改，只有松柏最相宜。千年白鹤在此筑巢。霞标亭 亭子高耸入云烟，俯视下方；赤城山也可与它相比。碧空与低昂的群峰相接，远近都没有遮蔽；春日和暖，并不妨碍清凉。把这两句话题在四根柱子上，数说其典故，都是取自山庄。【避暑山庄有霞标轩，处在峰顶。每年夜游山中，月亮将出时，总要登上去等待月升。这里大概仿照它来题名，正因为它高。】受宜居 云是白的，松是青的，山自然幽静；花有香气，鸟有鸣声，万物都怡然自得。有人问我，眼前景色应当用什么诗句来描写？无穷的春光正可尽情领受。题邹一桂杏花 前年的春天来得晚，还没有花开放；今年节令来得早，却已经看见花了。真实的景象就在眼前，邹一桂的言语确实稍有差误；事实如此，不能争辩差别。神态雅正淡泊，不沾染尘俗；窗前、壁上的画一同焕发春光。谁知道一别江南之后，竟与徐熙、黄筌一同成为古人。和阗白玉方瓶 和阗玉很容易得到，量取玉料琢成方瓶，哪里值得夸说它像昭华之琯呢？我常常疑惑卞和抱着璞玉在朝廷献玉的故事。【因为过去和阗采玉，曾经证明隔着璞石辨认玉质的说法是荒谬的，所以有“卞和三次献玉而两足被砍”以及“果真如此，天下应当没有玉”的话。】瓶上雷纹明晰如篆书，兽面纹也宛然呈现形状。玩赏器物，这种做法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旅獒》的训诫已经写在经书中了。题赵蕤《长短经》郪县赵蕤创作了救治时弊的论说，爱憎都足以驱策事业，像匠人和氏那样包藏其中。时代虽类似纵横家的学说，忧虑末流，根本还是归于谈论治理之道。【第一章概括赵蕤序文的意思。】宋代刊刻本从教忠堂收藏，题作《通变》，称为《短长》。等到乱世，才思考怎样治理；乱世不如平日谨慎行王道。【第二章评论此书作者。】全书原来称作十卷，如今缺少一卷，总目录却反而多出一篇。【赵蕤自序说，总目录有六十三篇，合为十卷；但卷后的沈新民跋语却说，第十卷缺失，现存六十四篇。如今仔细核对篇目，确实是六十四篇，共九卷，与沈跋相合。按赵蕤序文所说，既然缺了一卷，就不应反而多出一篇。考察沈新民跋语，原来是《文献通考》的原文；其中所说的“晁氏”，就是晁公武《读书志》；《北梦琐言》则是孙光宪所撰。如今查晁公武《读书志》，也说有六十三篇；孙光宪只说此书有十卷，没有涉及篇数。大概晁、孙二人都只是照录赵蕤序文，没有详加考察，直到马端临才予以核正。只是这与原序相互抵牾，义理实在难以明白。也许“六十三篇”三字是“五字”的讹误，而第十卷《阴谋家》只有一篇，也未可知。不过没有办法订正，姑且保留疑问。】既然是梓州善于治理经济的人，不应当没有被征召任用，又何必这样呢？【第三章总论前书。】我在津瀛文苑，继承家族声誉；四库搜集图书，使我得以参与成书。偶然遇到世代为臣的人，进献祖传的遗书；回忆往年谈论学问的情景，想起西清。【第四章记述事实。此书是编修励守谦所呈献的，是他家收藏的本子。“教忠”是励廷仪堂名。守谦的曾祖父励杜讷、祖父励廷仪、父亲励宗万，都曾在内廷侍值。如今守谦也任翰林，可以说是以文学使家族世代相传。】赵左松阴论古 草庵之下，面对面坐着幽人，一望便知，仿佛神机自然设置。假使王褒在文集里评论此事，也会嘲笑圣主得到了贤臣。上巳日作 三月时节，太阳运行在天空中，万株松树拔地呈翠，千种花朵一片鲜红。古人在这一天举行修禊活动，虽然没有曲水，山势却实在崇高。山间有石头作为界限，飞泉溅落如玉髓，引流而下，时常汇成小池，具备流水的情趣。只是这点水罢了，因此联想到《周礼》以及以水洗浴、祓除不祥的礼制，还不如空室之中自然生出的祥瑞。罢了，罢了。

译王蒙《松壑高贤图》铺设坐席，扫去苔藓，相对而坐。幽人拄着手杖，又来探寻。如果询问他的别号，属于哪一类人？应当不会超出松、竹、梅。引水 盘山之中的水容易引来，引来以后却难以蓄存。这里的土地是泥而不是沙，一泓水曲折蜿蜒，正好可以观赏。顺着水往下流的自然趋势，层层设置四五处石坝。水流冲泻，挖土疏导使它流向低处；俯视青蒲刺入水洲，白芷繁茂于水湾。江南水乡哪里算遥远？竹林中的汀洲连接着柳树旁的水渚。农具贵在等待时令，孟子传下的章句就是这样说的。【叶韵】天天涉水游赏，情趣渐渐形成，陶渊明也曾写下这样的辞语。翠帀亭 不妨碍屋檐之外，秀美的景色向远处展开，奇景深幽秀丽，尽可收入眼底。苏东坡选择佳景，尚且还要费一番劳力。【苏东坡任汝阴太守时，建造择胜亭，用帷幕作为亭子，见《渔樵丛话》。】哪里比得上这林间亭子，以绿色作为帷幕。再题写音书屋 引来远方的泉水，曲折地流过台阶，速度不快也不慢，既灵动又清澈。琴声和筑声都只是借来的比喻，宫商之音也不过是虚拟的名称；水声绵延和谐，恰好合乎宜适，铿然作响，实在称得上美妙。泉水从悬崖落下，轰然作响，如万马奔腾；到这时才知道，雄壮的声势还比不上含蓄蕴藉。泉香亭上即景 泉香亭仿效龙泓、龙井，竟然像把远方景物缩到眼前，呈现月光；哪里还分什么南北？想来风吹树木，古今声音相落，落花自有文章般的情趣。泉水流入山涧，全无留恋之情；面对它，应当把一切杂念都放下。只是难以放下对江南水乡和百姓生计的牵挂。阅钱陈群游盘山诗轴有感 从前随驾到田盘山，获准请假游山。那时春色还没有衰残，得诗后写来呈给藏静。寄去一回，便一定得到一回酬答。五言古诗有如苏武、李陵的辞章，喜爱它更因为其中兼有颂诗的规范；同游者恰好像竹林七贤那样有数人。【钱陈群诗轴中录有皇帝诏命扈从诸臣游盘山的诗，跋语说：同游者有协办大学士阿克敦、侍郎介福、学士邹一桂、通政司参议薄海、太仆寺少卿介锡周、中书祝维诰等。如今相隔仅二十多年，同游的七个人竟没有一个还在世了。】屈指计算，他们全都成了鬼簿上的人。门前双杏，山庄五字联吟，钱陈群与汪由敦同作。【钱陈群后来附录题写行宫门外双杏的五首绝句，与汪由敦共同创作。如今距汪由敦去世也有十七年了。】双杏依旧，人却已经离去了，哪里忍心对着树木再来寻赏花芳。盘山春日、塞垣秋日得到诗句，便通过驿站寄送，频频唱和酬答。【每逢在盘山、热河驻跸，所得诗作较多，总要抄录后寄给钱陈群，请他依韵唱和。如今以后又有谁能同我谈诗呢？】今日吟成诗篇，又能寄给谁？可怜那些老朋友，全都谢世而去。题陈汝言《松阴对瀑》山石高高耸立，面对瀑布水流；松风吹动头发，冷风飕飕。抱琴的童子说：“正适合谱成琴曲，姑且放在一旁听吧，它自然会自己唱和。” 得概轩有警 在名山停留了几天，本以为已经领略了大概，谁知景色没有穷尽，每天山色都不同；云烟早晚变化，方位和高低也随之改变。今天的泉水难道还是昨天的泉水吗？竖立的石头又变成横卧的石头；每次启发思考都不相同，探寻幽秘却全无踪迹。然而这只是在说游览，随意所见都可以适意；物理和政事，幽隐的情状超过这些百倍。若总说已经领略了大概，警惕啊，这将成为大错。清啸亭 亭子像鸟张翼那样高耸，坐落在险峻的山峰上，以“清啸”为名。兴致偶然凭借清啸而来，却没有学到其真髓，反而劳心蹙口；早知阮籍还不如孙登。松风和石涧的水声，难道不就是溪中虎啸、巫峡猿鸣吗？又哪里足以称为高士的啸声呢？【深溪虎、巫峡猿，都是啸声的名称。】高士旷达的声音，不是我的事；我只求无逸自持，心怀凛凛，如临薄冰。心镜斋 半亩清池从远方引来水源，正好在池上建造书轩。姑且以镜作比：镜子这样照物，关键在于心；心是可以守存的。有月亮时最适合观赏圆影映入水中，无风的水面却翻起细小的波澜。永明寿禅师善于作比喻，我闲暇时曾读过他的《宗镜心赋》等作品。【永明寿禅师有《宗镜心赋》等作品。】如今看来，他还只是多费了一些语言。题崔彦辅《溪山烟霭》三叠前韵 原来只是一幅素纸，空寂的溪流和山间的烟霭忽然铺陈其上；若能在奇妙处观察自然生意，即使出自平常画家的手笔，也同样可以画得精工。留云室 云本来无心，才从山峰间涌出；如今仿佛有意，想留在斋室。为什么呢？知道其中缘故，依然符合我的情怀。伸手摸寻却全不可得，只有淡远舒荡才是可贵。片刻之后云原本还会飞走，只留下满阶的湿润。濚文榭叠旧韵作 水流动时涵映着风，静止时又涵映着云。盘山之水能形成池塘，实在很少见。【盘山的水都夹带泥沙流走，像这样形成池塘的很少。】假如用郦道元的记载来相互印证，这就是东壁所画的“文水”。【赵州柏林寺殿壁上有吴道子所画的水，东边是文水，西边是武水。】池上居 石溪分成三层，各自形成圆形水引，蓄存墙外清冷的泉水；仿佛西湖“三潭印月”，把圣湖的月色映入眼前。【“三潭印月”是西湖十景之一。】从源头领悟到朱子所说的紫阳之天光云影：“天光云影共徘徊，及为有源头活水来。”青葱的水边自然有蒲草和白芷，活泼的水中怎会没有鱼和鸟呢？想仿作长篇歌咏池上景色，白居易的作品早已走在祖逖之前。琴峡亭 琴本来没有固定的琴名，何况还要把流水比作桐琴？是谁把它砍削成琴？琴弦又是谁整理的？既然琴和桐都属于幻象，又何必再谈宫调和徵调？水流出山峡，发出清冷声响，笑着说：失之远矣。潄琼轩 盘山的水正在流淌，处处都可以把它的声音比作琼玉相击，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击着。秀丽之处只有卞和应当明白，浩荡的水面映照在轩前，清冷的水声铺展在台阶下。如此说来，像云一样用水冲洗胜石，孙楚又是谁呢？清谐堂 清幽之境到了田盘山，还有谁能与它相比？空堂选择佳处，正好与之相和。万座山峰的低凹处，常常正对着门窗；一泓水回旋荡漾，恰好绕过台阶。林木的色彩仿佛枢机，刚刚显出形象；辽阔天空轰然运转，正是没有边际。长期在这里习静，难道不是快乐吗？却又担心违背《周书·无逸》的训诫。农乐轩 盘山中保留着太古的风貌，太古轩以土台阶、茅屋保存着质朴的风气。引水来种稻，不必挖井；向着暖处栽种竹子，可以当作篱笆。门窗面对山水，常常欣然自足；粮食有余，还能养鸡和猪。匣中收藏着《耕织图》，频频取出展开观看。【轩内收藏墨刻《耕织图》，是康熙三十五年刻石的。】家法勤农，这种心意深厚。夜雨【三月初三日】山间烟霭在傍晚朦胧弥漫，很有变成风势的样子。没有刮风，反而下起了雨，欣喜和慰藉出乎意料。抱着被子听雨，隔着窗户传来细微声响，使人不能入睡。雨声由细渐密，后来终于停了；询问土地是否已经被雨水润湿，若沾润充足便很好。只是又觉得这场雨难以割舍。过大岭作 蓟州和平谷县之间，一座山岭隔开东西两地，陡峭险峻，只能骑马攀登。马蹄声暂时停下，寄托着偶然来此、也将偶然离去的心情。定光塔时而高入云端，时而低垂云下；我正惋惜这里没有形成雨，众人却又庆幸没有下雨造成泥泞。暂且到郊原换乘车舆通过，只见连绵田垄上的麦苗一片茂盛。闻京师得雨 仲春时节田盘山下了盈寸的雨，京城附近却没有这一番，或不足一寸，或超过一寸，雨水遍及京城。那里和这里都是我的土地，难道我的土地只有这里吗？整个天下都盼望时雨合宜，忧愁也就很多了。多出的一寸雨水虽然微薄，也属于春天的膏泽；傍晚雨润之后山中吐出云气，轻云铺满四野。仍然希望雨水丰沛，滋润并造福我三农百姓。顺义县行宫再叠己丑旧作韵

译正是暮春时节，天气和暖，景色已经融和。柳树垂在陶潜宅院般的绿色中，杏花开放在董奉林中的红色里。道路近，不劳顿，随行众人几乎都有闲暇。命令自己披星赶路，明早启程，就是为了前去拜谒。慈宫 回銮后前往畅春园恭敬问安 向皇太后问安，并即景作诗 寅时牌已经早早驾临，只为按时趋前请安。安怡地前往畅春园，肃敬祝祷。愿年寿长久。往来不过数日，刚刚超过十天，便已到香山。出游游乐，谕示说：“盘谷值得欣赏，瞻望并怀念它，以此表达心意，只等待军营传来捷报。军营的捷报还没有传来，却仍然劳烦慈母频频垂问。” 御园暮春遣闷 仲春时节启程，暮春时节回来。十日春光，转眼之间就过去了。绿水青山，仿佛画卷展开；新芽和繁花，迎着人开放。临池摹写法帖，三仓的书法流派可以推衍；闲暇时翻阅书籍，四库全书又可裁取精华。两件事还稍稍排遣了烦闷，烦闷却因为急切盼望捷报来到而更加深重。【阿桂昨日奏报，一两天内即将寻找道路进攻，估计二十四、二十五日应当会有大捷，所以连日盼望喜讯尤其迫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五日〕 直隶按察使达尔吉善奏报保定得雨六韵。方伯恰好随驾出行，臬司留在省城。奏报说下了三寸雨，真使我满心欣慰。雨泽曲折向北延伸，虽稍逊于应时的春雨，我盼望更多雨水的心却更加真切。明知土地仍然湿润，已经在雨泽中重新耕种黍稷；哪里会推辞继续沾润，直到真正满足心意？只是豫郊还在急切等待。【河南巡抚何煟于二月二十六日上奏，河南省天气晴朗已经有一段时间，虽多次得到小雨，却都不足一寸，目前仍需透雨。如果半月之内普遍得到甘霖，两种麦子仍可预期丰收。】忧虑和牵挂一并萦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将军阿桂奏报攻克罗博瓦山碉，痛歼贼众，准备看准时机继续进剿，作诗记述此事。罗博瓦最高处有四座山峰互相环抱，险石锁住岩隈，冰岩湿滑，山势高峻重叠。贼人把守这处最重要的门户，拼死防守不肯打开；虽然形势已在必取之中，将军仍再三告诫，董率八旗子弟兵。军中有许多将门之后，心怀忠义既坚定，勇力便更加倍增；各部勇士相互配合，部署周密而辛劳。【阿桂奏报，罗博瓦山是最为关键的地方，这一路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取得高屋建瓴的形势。因此二十三日派海兰察等率兵九百人进攻第二、第三山峰，从中间夺取隘口，截断贼人退路；又命额森特、乌什哈达带兵在后续进，海禄保、宁之兵随后跟进；普尔普仍进攻罗博瓦前山峰，福康安进攻喇穆喇穆大碉；又命特成额、成德等从左边山沟潜进，以牵制贼军。】夜里出发，天亮将要接近贼军聚集之处时，贼人冲下来拒战，凭借高处直冲而下攻击我军，我军屹立不动；等他们逼近面前，张弓发射，箭无虚发。【叶韵】绿旗兵和土练都受到激励，争先跃进；险路如平地一般，腾跃高处好似鸟飞。刀矛相接，展开短兵交战，贼人很快败退；番众狼狈逃窜，抱头钻入洞穴。两天攻克八座碉、二十六座卡，夺取贼巢已经很近，只待一鼓作气全部收复。【二十三日三更传令军士进发，将近黎明时官兵分为五路，各自攀登越岭而上。贼人先已察觉，立即聚集众贼向下直冲，势头十分凶猛。官兵中虽有人被滚石砸伤，却全不稍动；等贼人冲近，张弓发射，无不应弦倒下。接近之后以刀矛短兵相接，杀伤贼人很多；贼人势不能支，才败退。官兵紧追直上山梁，贼人除被杀死外，还有抱头滚落山崖、逃入箐中的。海兰察一面占据隘口碉卡，一面进攻第三、第四山峰及峰下冈碉，碉卡全部攻克。普尔普督兵攻打两夜，士气高涨，终于攻开碉座。共歼灭贼人二百多人，擒获头人二名，攻克大碉八座、大小卡二十六座，缴获炮位、火药、铅丸很多。距逊格尔宗不过五六里，可以俯瞰贼人的碉寨；从这里直冲下去即可压制敌军。如果再从罗博瓦对面山梁发兵截断其后路，贼人自然会不战自溃，长驱直入就更容易成功。阿桂调度有方，各将领也奋勇出力，因此晋封阿桂为太子太保，海兰察授内大臣，普尔普、额森特授散秩大臣，并分别赏赐荷包，等待功成后再重加奖赏。】然而…… 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更希望保全生命、承受上天的恩宠和宽厚的德意。玉石一起焚毁，是美玉也会遭殃；用兵的告诫应当遵守：只诛杀罪魁祸首，对胁从者不应一概赦免，也不应一概杀戮。应当把道理晓谕他们，使他们归顺投降，或倒戈来归，或暗中恭顺。【官兵杀死的贼人很多，贼人必然心生畏惧。但杀戮过多，朕心中有所不忍。因此谕令将军等，趁贼番惊惧怯弱之时，开诚布公地晓谕他们：这件事是由于逆酋负恩反噬，罪不可赦；与各番并无关系。番众中如果有人设法擒获索诺木及莎罗奔兄弟，并把姑阿青、头人丹巴沃杂尔等带到军门献出，奏报朝廷后另行加以赏赐；如果有人能够放弃叛逆前来投降，也可以免除一死。若予以安置，使各番明白顺逆祸福，自求生路，既能事半功倍，也可避免玉石俱焚，这才符合朕爱惜生命的本意。】若只急于诛杀，既不能很快成功，希望赶快巩固形势；寄语将领相互商议，办事务必谨慎，始终保持警惕。西直门外 在御园住了一夜，随即回宫。为了斋戒居住，正好合于宫中禁制。吉亥日将要举行耕耤礼，必定先到寿萱宫禀告；历年来都是如此。近处的田垄和远处的田间小路旁，麦穗整齐而鲜润。清晨露水滋润着麦苗，绿色繁茂而有生气。若能得到充足的雨水，秋天便可预卜丰收，我因此更加殷切地盼望。恺泽尚在等待。丰泽园演耕完毕，在春耦斋休息作诗 “演”字在六经中从未见过，原来的训释和沿用已久的讹误可以因循吗？这种演耕礼已经停止多年了。【春耦斋本来因演耕而得名，近年因为扶犁的典礼长期停止，预先演习也不知已经过去数年。】如今仍然不能让它停在今天过去。【这次因进宫斋戒的便利，顺道经过丰泽园，仍然举行一次演习；不仅使旧典不至于长期中断，事先练习也对身体很有益。】实在是为了勉励农业，所以再次举行，也值得写诗反复吟咏。自强不息是《易经》羲象所传的道理，这也只是其中一端，却切实关系自身许多。山东巡抚徐绩奏报：“得到透雨，作诗记述此事。” 同一天，田盘山刚下到一寸，青齐之地却已下尺许，奏报送来我才听闻。【初三日驻在盘山，夜雨还不到一寸；昨天达尔吉善奏报，保定当天得雨三寸多；如今徐绩奏报，初三日酉时山东省城大雨充沛，直到初四日寅时才停止，入土深而透。这次雨势很大，所润及的地方一定很广。】黔黎百姓总在我心中，远近岂能以疆界分开？燕北土地寒冷，只能等待稍有差可；河南时令较早，盼雨的心情尤其殷切。【何煟此前奏报，河南盼雨非常迫切，如果半月之内下雨，两种麦子仍可希望丰收，所以连日盼望中州报雨的消息尤其急切。】我为百姓祈求年成，愿它长久而广大；正因为如此忧虑很多，所以欢欣很少。咏静怡轩前梅花

译江南的梅树将要结子，宫中的梅树才刚刚开放花蕊；南北方花开的迟早竟如此不同，都是气候所造成的。气候天然如此，不能违背；不整齐之中的整齐，才是最大的整齐。难道没有古老的枝干和芬芳的花朵吗？只是花匠用人工加温巧妙地催促它们。不如庭前这两株树，只须冬天略加毡棚防护，到了暮春自然也会开出芳花；不借助人工，正足以保全天然的情趣。即使不能像溪边山畔的梅花那样风一吹就香气飘散、月下横斜，也恰如高士不愿急进，安守素履而获得贞吉，留下充足的清香。题宋人《戏婴图》湖石旁花朵开放，富贵的春色格外兴盛；孩子们嬉戏，也都文雅有礼。不要任凭旁人以白眼看待这四个孩子，【图中共有四个婴儿。】他们长大后都将成为讲求德行的人。耕耤日祭祀 先农坛礼成后有所述 去年春季巡行，没有亲自参加；怎敢疏忽劝农、倡导万民耕作？先到…… 方坛祈祷 承蒙上天恩惠护佑，于是来到肥沃的土地，举行耕耤礼。劳作只是恭敬地实行礼仪，三次推犁、三次返回，难道可以懈怠吗？六旬之年仍然如此。【耕耤祭坛如果遇到巡幸在外，就派官员恭敬代行。有人认为我已经超过六十岁，扶犁劳作似乎应当请求从简；我认为此事关系到勉励农业，哪里能因年老而增加安逸？况且自己想到精力还足以承担，所以照常亲自前往。只是从前加为四推四返，步履未免过于疲惫，近年仍按照古礼实行三推。】天空浓云密布，似乎将要下雨，殷切希望吉祥的甘霖自然降下。天申 咏官窑三登瓶 内府烧制成的秘器，年代久远，陶胎的气息已经澄澈。哪里只是余火稍有不匀，便裂开细密的冰纹？它自有精神，虽有细小瑕疵也不值得挑剔。耕耤礼回宫后，闲暇把玩古器。【这天耕耤礼后回宫，因为第二天要到南苑去，取道较近。】面对这件器物，祝愿五谷三登。启跸幸南苑 南苑近来不常前往，去年和今年却已经两次到访，比过去增加了一次。昨天回銮，是因为奉迎皇太后乘金辇。【上年春天巡视河淀工程，因恭奉皇太后巡幸天津，从水路回銮；登岸后取便道护送太后临幸南苑休息。】这次又因碧霞元君庙落成礼而来。【重修马驹桥碧霞元君庙完工，选定十二日亲自进香庆贺落成；南顶、中顶神庙也重新涂饰一新，于是分日分别前往瞻礼，路途便利，便驻在新旧衙门行宫。】微风习习，轻柔吹拂，花朵吐蕊；露水蒙蒙而深重，麦苗抽出新芽。由此更想到盼望膏雨、祈求丰年，我的心愿哪里有尽头？凉水河 凉水河分别发源于凤泉、玉泉，源头在京城西南，分流向东南注入。【凉水河出右安门西南的凤泉，向东流经万泉寺，分成两支：一支向南经过草桥，曲折向东流；一支向北经过广恩寺，曲折向东流到永胜桥，又汇合为一股，向东南沿南苑流去，绕过苑墙向东，到小红门西面进入苑墙；再向东南流经沙底桥，转向南方经过头闸到二闸，一亩泉的水从西边流来汇入；又向南再向东到鹿圈村，三海子以上的水从西南流来注入；再向东南流到五空桥，流出苑墙，经过马驹桥向东行进，到张家湾汇入潞河。这是凉水河的水道，与玉泉水贯穿京城、流入通惠河的线路各不相涉。】年代久远没有疏浚，往往形成低洼泥沼，水流漫溢阻塞道路，使往来很受妨碍。【从右安门到永定门，地势低洼，每逢大雨就漫溢阻塞道路，年久失修，积成泥沼。近年以来治理水道，从内帑拨款，简派大臣主持其事：从凤泉到南苑进水栅口疏浚河道三千余丈，又从栅口到马驹桥疏浚五千余丈；修建桥闸共九处，新建闸五处，用来调节水流。这样凉水河的水才得以安稳流通而没有水患。疏河挖出的土，则在右安门外修筑一千余丈的甬道，便利行人。河两岸原有稻田数十顷，又新开稻田九顷多，都得到灌溉之利。有人说这里的地貌像江南水乡，却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希望农业和行旅都得到好处，并不是借此装点风景。】这是王政的一项事务，不能放置而不顾。近年治理水利，逐步修治此处；修建闸门蓄住微小水流，疏通渠道宣泄猛烈水势，有节制，也有疏导，于是终于形成大河。河旁开垦稻田，更加依赖水利来帮助农务。我在南苑红门外一路览看，欣然发现这里的变化。有人说它像江南水乡，难道是为了装饰江南水乡的情趣吗？实在是为了兴农利旅；长久说来，应当明白其中的缘故。谒元灵宫 圆形殿宇碧色高耸。高高居于九霄之下，松树、槐树经历百年，仰观星斗，万灵来朝。回顾并瞻望那庄严肃穆的神容，战战兢兢地面对光明显著之处。确实啊，祈祷已经很久了！只盼雨水和阳光调和适宜。小猎三首 围墙以内如今用来种田，墙外以平原布置猎场和猎骑。【近海子墙设置庄头种地、栽柳作为界限，界限以外的平原都是猎场。】适当行动，适当停止。这次来并不只是为了春季围猎。既然已经布置好围场，旷野之间也已经停下，却不用它，似乎只是贪图闲暇而设置猎场。说是爱惜生物，按照春天的时令，本来《尔雅》也没有删去“搜”字。骑马控缰，自知不如从前；拉弓射兔，才猎得两只，勉强称作双双命中。曾经讥笑别人，今天反过来被讥笑，我也是这样。【乙亥年春天，在南苑围猎，一天射中八只兔子，因此有“季登轻率夸说一日射中双兔，一天之内两次如此，超过他三倍”的句子。今天小规模围猎，射兔只得到两只。忽忽二十年过去，竟然成了从前自己讥笑的样子，实在值得自我嘲笑。不过我如今春秋六十四岁，还能骑马射中两只，虽不符合从前所说，多少足以证明平日操练不懈的志向，并非只是夸耀精力未衰，而是借此自我解嘲。】河南巡抚何煟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山东已经知道得到及时甘雨，河南郊外也同样使我牵挂；频频盼望的丰沛膏雨在同一天降下。上巳节已经过去，三农都受益于暮春的雨水。【何煟奏报，河南省城在三月初三午后密云连绵，一直到初五日午时，入土六寸多还没有停止。附近省州县的禀报大致相同。两种麦子滋长繁茂，预先可卜丰收，而且高粱、早稻都应当趁时播种。盼雨将近两个月，得到这场雨便可转歉为丰，农民十分欣喜。得雨日期与山东相同，雨势也大致相似，足以证明受雨范围广泛。】麦子预期将要成熟，筐中的黍、稷也欣然已经开始耕种播苗。京畿虽然如此，仍然还值得等待解除忧虑。想到那里，忧愁仍在；这份牵挂十分深切。旧衙门行宫晚坐 古屋中的几案和席榻，清幽的几案显得闲静；望见云层铺开，便盼望下雨，月亮升起，又嫌天气放晴。窗外树木增添了新来的影子，檐下禽鸟传来告别的声音。壁上的诗一再诵读，包含着多少古今之情。防榆书屋即景 一株古老的榆树，树荫布满庭院。书屋从前曾在这里横向设置。如今它仿佛要让人刮目相待，却仍然是原来的自己。增添惭愧之情；高大树孔之中，落下的松子也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大。就像桐树、梓树一样，这里一定有缘故吧，能够说得清吗？大概是凡俗的根骨想要换成金丹罢了。马驹桥碧霞元君庙落成，这天瞻礼后作诗。《周礼》有些内容或许没有读过，于是遂人长期失去职守；治理水道也治理道路，两件事相互依赖，怎能吝惜力量？然而古代确实使用民力，今天却只发给工价，国家这种善政因此没有兴起。用劳力建桥来跨越河流，修缮庙宇以镇护桥梁、加以装饰，所需相当繁多，于是彼此的功用更加显著。工程落成正逢这一天，清晨从东门出发。【东门在海子东边红门之外。】村民大多面露喜色，桥梁屋宇焕然一新，进献香瓣，祈求护佑百姓、使国家获得吉祥。微雨刚好湿润土地，回程车舆驶入云破之处；若能降下丰沛雨水便好了，我却因德行不足而惭愧。

译陕西巡抚毕沅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秦川方圆千里，百姓众多；百姓的粮食全靠三府的收成。连日虽有细雨飘洒，却未下足一寸；到了暮春，才降下丰沛的甘霖，开始及时滋润大地，和齐、豫两地一样，真是侥幸。京畿一带盼望恩泽，因而更加忧虑。我寄语那些誊录奏章的人：不要因为喜报雨水，就随意称颂这是我的德行感动上天、获得天佑。各省督抚奏报水旱灾情，我便为之忧愁；奏报丰收，我便为之欣慰，但从未把这些当作督抚贤愚的征验。若明白表示这种意思，他们必将讳报灾情、粉饰丰收；即使日后听闻真情，百姓也已经受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日、五日〕 在新衙门行宫作诗。平坦郊野间，麦苗一片青绿。我暂且命令打猎的骑从停下；无事乘着轻便车舆，早早来到这里。有些感怀，坐在空室中也觉得芬芳。琴书安静美好，笙管之声通畅，花木清新纯真，使人的性情和心灵喜悦。住一夜，明天就应当回到御苑，又要有六天不能来侍奉慈宁。慈宁。丰台。丰台仍是旧有的名称。这里一畦接着一畦，种植的花木连绵不断，都是为了装点春光；哪里肯少少偷取、移来上天的巧工呢？花木在片刻之间幻化开放，仿佛欺负了殷七七，来防备火攻、学习阿奴。京城南门之下，细数往典，说到这里应当祝愿花木繁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钓鱼台。钓鱼台的水另有一个源头，在台下汇聚成清冽的泉水；但也承受西山夏秋的雨水泛滥，变成泥泞低洼之地，使行旅艰难。此次来治理水道，因而也治理了这里，大加开拓，形成湖泊。在下游出口设置闸门，以调节水势；汇聚成河后，向东分流，一支在城内，一支在城外，用来防护城池。这样可使国家的根基万年坚固，皇业巩固；百姓在大道上安乐，万物也因而繁茂富足。自古以来，各种事情都在于人为。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报获得雨水，作诗记下这件事。晋省距离近，秦省距离远；奏报得雨反而比秦省迟，这并不是晋省特别懈怠办事，而是秦省因军报而用驿马传递，晋省却派人送来。只要甘霖有利于农事，迟一些又有什么妨害？欣慰的是，四省在同一天得到雨水；只是京畿还未得到，因而我顿时更加忧虑，频频询问夜里的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自得轩有感。仲尼提出三种戒惧，各有其发生的时节。我虽不说自己老了，但对于“得到”之事，难道可以不加思考吗？正因为还不能免于有所求，所以可以再申说一番。身居九重，富有四海，还有什么想求而得不到的？又有什么获得的期限可言？要使百工都建立功绩，难以得到贤能良才；要使粮食充足，只靠三农，又难以得到适宜的阴晴雨旸。这两件事，我都肩负在身，即使到了老年也不能推辞。即使不得已，如今金川的战事进剿就在旦夕之间，还难以得到捷报飞驰而来。这些都是急切想得到的，怎么能够用“远离欲求”来戒除呢？圣人的话没有不包括在内的，难道只有我与众不同吗？施祖禹所说的涵养心志，或许正与我所做的相同。陕甘总督勒尔谨奏报甘肃获得雨水，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正值春天盼雨的时候，一犁土所需的甘霖已经降下。半夜里得到深厚雨水的安慰，知道这场急雨不是倾盆而下的细小飘雨，而是深深滋润大地。欣喜的是，北方各省都得到好处，惭愧的是唯独这里的奏报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五日、五寸〕 雨（三月二十八日）。清晨的细雨一直下到黄昏，丝丝渗入土地，遍及低洼地和高原，正有利于麦田。三月里蓟州郊野都得到滋润，我一心想着洗濯枝条、润泽叶片，并不急求骤雨使大地饱足；这场优厚的雨水确实是深恩，略微慰藉了我长期的渴盼，今后仍有期待。此后遇到这样的时节，哪里敢轻易开口说已经满足。西直门外。麦田青绿，含着昨夜的湿润；滋养万物的情景，令人欣喜而又深感敬畏。因而想起《喜雨亭记》中的话：“三月正好遇上五日的期限。” 禾黍种得整齐，一场雨使绿色的禾苗铺展开来，万物生机都恢复了。似乎觉得今年的忧虑来得略早，更想到幸运的是，忧虑并没有落空。《御制诗四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一。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五首（甲午五）。四月初一日斋居。三春忽然已经过去，初夏又来到眼前。所幸得到滋润田地的甘雨，却不能因此爱惜寸阴。迁居斋所自有常例：大斋在官署内举行，斋官居住两夜，前一天到坛所。饮食改变为清淡，以使内心清静。政务简少虽有余暇，仍然劳心盼望军报。我军驻扎在贼巢附近，更加迫切地等待军情。题咏壁上玉韘，赐给将军阿桂。开弓的形制确实足以挽动六钧之弓，玉工把它雕琢出来；刻在山崖上的人，徒然讥笑它。沙苑的诗没有什么意义，却可知道浯溪的笔力有神吗？我手臂病了多年，疏于射鹄，心中一直挂念。近日盼望得到麒麟之书，良玉等物的品级，哪里能相称相合？赐给你燕然山上刻功勒绩的荣耀，臣。题钱维城《四季花卉小册》。杏。花开最盛时常逢三月春光，不免姿态娇艳，却没有尘俗之气。笑那些命人设宴赏花的人，哪里比得上等待农时、望着树木的人。紫藤。紫色的花萼一串串垂下，自然也很美。花蔓牵风，悬挂着露珠，覆盖庭院台阶。不让它依附在高大的树枝上，画作者应当是因此寄托了别样的情怀。西府海棠。谢朓乘单车到达的地方，世间原本就少见这种花。它全身都是花中的绝色，若说辞去花香，难道还能胜过它吗？没有缘由地遥望蜀地啊！梨花。佳人的院落，月色溶溶；思念客人的情怀，随着春光缓缓生起。这种淡淡的花色相伴之处，既使精神不得欢愉，也使心神安定；既怡悦心神，又令人伤神。千叶桃。千树桃花，千重花瓣开放；在微之的诗中曾经见过它。尘世凡人本来就没有成仙的骨相，刘晨、阮肇怎么能够重新回来呢？杜鹃。杜鹃鸟鸣叫，正值杜鹃花开放；望帝在深春时节寄托的情意似乎将要错失。它本来就有天然的丰美韵致，何必一定要让它盘在盂中的飞凤才算如此呢？黄蔷薇。洞在上虞山的东面，花色秉持正色，是黄色的中央；因为有刺，能防止人采摘，保护自身的办法自来就与正色相同。鱼儿牡丹。花朵完全不像牡丹，叶子也只是略微相似，为什么竟然称作牡丹？姚黄、魏紫难道肯容许它轻易露面吗？先让鱼的信使显现给人看吧。以上是春花八种。淡竹叶。绿叶青花，依傍台阶幽静地舒展。姿态袅娜，风流洒脱，名列花谱而又厕身竹谱。它自喜应当成为君子的同类。茉莉。风前月下，最难以猜测；没有艳丽的颜色，却有细细传来的香气。冬天不荣耀，唯独在夏天开放，由此可知它的品第吗？终究应当输给梅花。石榴。红色的花朵衬着碧绿如玉的叶子，在阳光和彩露的映照下格外鲜明。海边山角处处开放，到如今又有谁记得张骞呢？金丝桃。这是绥山的别种，颜色像黄金；摘来给人看，应该从佛国去寻找。试看一朵花开出五片叶子，正如偈语所传，初祖的道理一直流传到今天。石竹。墙根石角，有人说：“这是竹子，却有如此繁盛艳丽的花朵。”若忽然遇到王子猷，他应当认不出这是竹子，为什么竟会变成这样呢？锦葵（又名回回蜀葵）。花朵繁盛开放，淡紫色与深红色交织成斑斓的文采，格调完全不同。不要只说它来自天方，这种人应当还没有读过《陈风》。虞美人。花在风前仿佛折腰，舞动的腰肢倾斜；说它合于曲调的说法，未免是夸张吧？（见《益州草木记》。）世间的荣辱有什么一定呢？帐中的人，也会变成陌头的花。夹竹桃。夏天中期开花，可以一直开放到秋末；叶子像竹，花朵像桃，颇为耐看。不要讥笑它来自岭南，冀北仍然没有送来温暖，也没有偷走寒意。以上是夏花八种。木芙蓉。水莲开尽之后，木莲开放；形体不同而名称相同，不要随意猜疑。最是秋江夕阳落下时，晚妆都同样映照着红润的面颊。凤仙花。花朵高高翘起，像头和翅膀，仿佛要飞腾。谁把它与丹山相比？只是徒然增加词客的言辞，这样的比喻也没有什么可怪。频频吟咏它，却令人笑那宋代僧人。蓝菊。《菊谱》把它分列出来，品种略为疏远；颜色蓝而质地薄，顿时显得差了一等。即使像卢奕生子、杞梓成材那样，又何必拘拘责怪一株草花呢？桂。东方朔早已把它比作容貌美好、香气浓郁的花；它应当独自芳馨一山。我怀疑月宫中没有空隙之地，所以才让它分株种到人间。剪秋罗。像金剪裁开红罗，手中还持着玉尺。汉宫中秋天来到，宫人最先知道。她们相互筹划缝制御寒衣物，只有班姬作《团扇赋》时独自构思。木香菊。浅黄色开放久了便变成淡白色，香气浓烈，因此称作木香。花谱上的名称难以屈指细数，只好让人面对柴桑的花而迷惘叹息。秋海棠。淡红色的花开在几处小墙的阴影里，八月中还能寻找到春光吗？仿佛洒泪的女子传达着怨恨，应当忽然触动人心，使胸襟得到扩展。万寿菊。叶子和花朵与菊花完全没有相同的颜色，却同样是黄色而又带着红色。不要说它的姓名漏载于花谱，举杯祝寿时，它曾经进入《豳风》所写的场景。以上是秋花八种。重叶梅。梅花中的奇品，称作重叶红瓣，花蕊又簇拥成黄色。告诉你不要怀疑，它全然就是杏花。试着闻一闻，杏花哪里会有这样的香气？水仙。不借助清泉和白石，折下几枝、数朵花也自有婵娟之姿，恰如阮郜所画的真迹：天与海浩瀚无边，众多仙人聚集其中。杨妃茶。丰腴的体态向来耐寒，红色花朵在雪中仿佛微微醉意。它得名应当源自闺中人的话：“节度使原曾镇守剑南。” 玉蝶梅。完全没有其他颜色，只有白色；纵然有清香，又有谁来采撷这香气？因为怜惜春光尚且迟来，所以让幽梦仿效庄子。金盏。称作金盏倒是像了，只是缺少台盘来承接酒，最终滋味少而且酸。不要讥笑它是小草、根基低劣；它四时开放，可以与桂花、兰花并列。绿萼梅。花蒂碧绿，花梗青色，花托洁白，花朵纯真；通体看来，足以称得上清雅美好。洁白的纸笺难道是羊权的住宅吗？却降临了仙人萼绿华。宝珠茶。在密集的雪中仍灿烂开放，深绿色的叶子托举着深红色的花朵。女夷掌管美丽，神工巧思很多；即使采用下策，也不妨用火齐宝珠般的光彩来烘托它。蜡梅。即使说它像栀子、蜡梅，确实也是芳香繁茂，仍胜过东郊挥鞭催花的人。为四季花卉作诗，到冬花以它殿后；因为这个人虽然已经离去，却寄托着深深的思念。以上是冬花八种。总河吴嗣爵奏报清口及车逻等坝的事务，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壬午年制定治水制度时，迟疑不决，不敢相信一定有效。乙酉年巡视清口，略感欣慰，三年来河道顺利。如今又过了十年，回看光阴，快得如同一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十丈〕

译臣遵照这一制度办理，幸而没有导致事情败坏。回溯上去四十年，有十八年发生水灾；那时赶到车逻以及南关去补救，只是徒劳而且使事务紊乱。哪里比得上把清口的水位标准作为进退依据，开挖、修筑两座坝呢？这正是过去河臣所吝惜的。与赈济抚恤相比，费用难道只省下千百之一点吗？亿万百姓因此安宁富足，多次免于忧愁和饥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这样的过失既然不推辞承认，这样的功劳也并不逊色。南巡中的第一件政务，大概没有辜负清问。雩祭礼成，记述这件事。以六宗之礼举行祭祀，追溯洪水以前的根源，全都是我百姓衣食的来源。近来因为三春之中幸而得到雨水，恩泽远及各处，所以为了百谷再次祈祷。恩泽专在心中，唯有敬诚；实际的诫勉。命令宁可使礼乐简约，也不要繁琐。昭明地感格上天，正逢甘雨丰沛而降；内心深处感动迫切，无法用语言表达。雩祭结束后冒雨回銮之作。祈求雨水，难道还怕雨水淋湿衣服吗？礼仪完成，仍然高兴在雨中回去。于是传令参加祭祀事务的人员，一律颁赐赏物，以均沾上天的恩赐，并收敛恩赏。恭敬地接受大恩，不敢违背。细密的雨时而急，时而缓；沿着天街曲折前行，玉辇经过。家家户户的商人都安和快乐，由此足以知道农夫更加欣喜。进城之后仍然又出了城门，询问情况。为了问候起居而返回，畅春园二十里外，烟霭笼罩的郊野一片茂盛青绿而湿润。在膝前奏对，心中确实十分喜悦。前些日子还是麦苗，如今已经长成麦穗。果然农事正争取时令，更加盼望优厚的雨水，更加应当认为雨水美好，真是不能知足，只是心思全在这里。初夏时节的御园。日子一天天过去，凡是五天，转眼便觉没有多久，景物已经焕然不同。入夏以来雨水多，雨后云轻；仍然留恋早春，午间虽凉热相杂，却仍清爽平和。牡丹凋谢于台阶，收尽了春色；芍药翻过台阶，阳光烘暖花丛。楼阁中白日变长，如何消遣闲暇？搜阅《四库全书》，足以研习揣摩。题清晖阁。清晖阁高耸，在寝殿旁边。多年来常在这里从容游坐；忧虑淫雨、盼望雨水，题咏何其多。早晚警惕，处理朝政；每年种植绿色芭蕉，只爱听它在风中飒飒作响。补栽的新松也渐渐长成苍翠。哪里能推辞两鬓增添霜白？仍然勉励自己守住初心，只是还没有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阵雨（四月初四日）。西北方傍晚生起云层，雷声从远处传来；转眼之间，雨从天空来到，雨脚纷乱如丝。低洼处全都积满了水，远方天空的云气渐渐收敛。对农事真是有利，因敬畏上天而感到欣喜。题《清晖阁四景》。松云楼 楼阁前有一块狭长的空地，姑且缀植点景物。它恰似倪迂展开的手卷；补栽的松树虽然幼小，也已含有苍古之意。露香斋 这座朴素的斋室不过十笏大小，哪里需要宽敞？幸好窗前有花木罗列，一场雨不但滋润了禾黍；清晨沾着露水，满枝芳香。涵德书屋 在假山上修筑一间小巧的精舍，凭着棐木几案消磨闲暇，也可以用来读书。韩愈曾因撰写《原道》而闻名；据此看来，这两者合在一起，谁能做到呢？茹古堂 书籍史册一向最为丰厚，内心吸收它们，自外而入内。深井田、封建制已经实行，难道还可以只一味好古？还是应当以今时为准。戏题汇芳书院 一年未必来两三次，大半是因为少有闲暇；这里多半景物都汇聚了春日芳华，等谁来欣赏呢？迁到这里已是夏初，引得我吟哦不止；心中思量、眼中所见都不免如此，那么谁还会厌弃旧物而喜爱新物呢？任凭墙上的题诗嘲笑吧，眼看将近二十年了，笑我如今又拿笔题写，究竟是为了什么？抒藻轩 文轩在书院里面，所植松树已经长成鳞次状，远离尘俗气氛而潇洒。精良的笔墨砚台陈列在窗前，晨光仿佛照着旧日的台阶花卉；又重新裁纸铺开，想要抒写辞藻，淡化华饰，期望返回淳朴。涵远斋 这座斋室从轩后向后退却，因此命名为“涵远”，难道不是因为屋宇遮蔽了视线吗？即使只是曲折地指向远处，也终究有所遮蔽；泰山兴许可以飞来，阆苑也会因此失去怡悦，只有早晚盼望着它。倬云楼口号 总在同一座书院中，却各自安名立字，互不相同。若问倬云楼，眼前景物便可成诗；幸赖造化，消释了忧愁。题《意林》四绝句 把汇集的材料编成《庾颖川意林》三轴，用来流传后世。只是嫌撮取要点会使备载不全；如同尝鼎中一块肉，也能知道全鼎的滋味。治理安南，政事不偏不倚地采用儒术，以致政治平和。又有奇书五卷、铜柱二座，没有辱没祖先马伏波。六经，是万古以来显示纲常的典籍；诸子百家，何妨各取其长？学习礼乐制度，难道只是为了从事占毕之学？必须知道处理政事自有良方。第五卷终于《物理论》，《太元经》以下已经亡佚。若不是天一阁珍藏的这些片段，哪里能够欣喜地见到这部书呢？

译赵孟頫《溪山仙馆图》前面有横贯的溪流，背后有山，高楼敞榭修筑在其间。丹台不必借庚申日的守护，白屋也足以消磨九夏时光。大岭出云，仍然高峻耸立；飞泉落入山涧，也潺潺有声。只要没有尘俗之意，这就是仙境；仙人佺乔也可以在这里往来。赋得“善人为宝”（得“良”字八韵，考试差题） 国家的珍宝唯有贤能之人，上天资助他们辅弼政事。《楚书》已经举出要旨，《元史》说得更加详细（《元史·仁宗语》）。选拔贤俊，使隐居山林者登用；宣布谋略，使他们辅佐朝廷。治理国家如渡河，贤臣就是舟楫；珍贵的人才并不是琳琅珠玉。对内使纲纪得到治理，对外希望百姓万物安康。穆公思念蹇叔，章帝奖赏刘方。怀有恻隐怜悯之心才是根本，只有严明还不能算良善。皋陶唱和拜谢之语，我应当谨慎奉行法度。题《庆元党禁》宫中内廷互通情意，韩侂胄求取权势；赵汝愚当时曾经失掉深远谋略。庆元年间的党禁祸及国家，开门迎盗自有其缘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十三人、三十一人、三人、六人、二人、正人〕 咏痕都斯坦四照花玉洗，用汉乐府相和歌体。用一捧肥美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晶莹如山中宝光；镂刻得像蝉翼一样轻薄，顺着圆规而成，润泽精细如水磨。两侧耳饰花蕊下垂而各自盘卷，底部花朵层层承托。美物唯有来自西方极远之地者，这才算通达而尊贵；哪里是南方进献的珍宝所能相比？四照花开放，偶然征引迷谷之典，题写名称，编成五言诗，姑且仿拟戏莲之作。它具备春花秋实，采来佩戴都合宜。月下栏槛、云间窗户，吟咏歌唱最为相宜。四照花开放在东方，扶桑树上旭日映出红光；千种花、万般草木，都在花冠之下迎接春风。四照花开放在南方，充满生机，芳香花蕊含着迦叶的意味，微微一笑，正如拈花示意瞿昙。四照花开放在西方，细叶扶着柔嫩的芽叶；假如把它比作防风山所产的种子，佩在身上应当不会迷失。四照花开放在北方，颜色如脂般美好；用它贮水有什么适宜？只有用来盛八功德水最相宜。

译题宋人《勘书图》佳宾在美好时日聚集庭院，伴着松阴从容校勘书籍。只是精心研治，符合倪瓒、王筌一类的旨趣，难道还会满足于只解释深奥义理直到虫鱼细事吗？陶潜自古就难以校正，刑典仍然保存着，记载的话并不虚妄。我寄语今日编纂《四库全书》的人（当时正广泛搜集遗书，选派词臣校勘，分别抄写刊刻，汇编为《四库全书》）：能不能像汉代刘向那样呢？题鉴远堂 香山将要驻跸三日前苑，于是前往这里，第二天早晨一定…… 告知喜讯，得以瞻见。身体健康，仍然勤于处理政务，心情却很逍遥。传膳、批阅文书，姑且在这里休息；任凭水波烟光撩动眼前。题写匾额两字：“鉴远”。远方哪里容易鉴察？应当以此自勉。澹防轩 碧水四面环绕，绕着幽静的轩室徘徊片刻；花朵闲闲散发清香，远树在夏日形成浓密绿阴。这里只适合无心地任凭绿色映入眼中，哪里还有什么诗句可以酬答？于是说：“唯有以淡泊自守，任凭万般景物纷纷投入眼中。” 月波楼口号 玉色天地间的楼台仿佛广寒宫，庭院树枝都仿佛聚集成桂枝。月波自然是月波楼的美景，可笑我竟然一次也没有看过（此楼建成也有二十多年了，但偶尔游览，不过辰时来、午时返回，从未留到晚上，所以这样说）。题望蟾阁 这座庆典建筑本来是仿照武昌黄鹤楼建造的，后来移建到湖上，恰好相称。倒映着山景，进入白绢般的水影；远远汲取天光，连接镜面般的湖光。只是多年来偶尔看望几次，何曾在这里住宿游赏？因此触景思念崔颢的咏楼诗，只适合把笔砚收藏在这里。廓如亭 湖岸上修筑一座敞亭，面对烟水浩渺的万顷湖面；本来只是水面纵横，实在延展数里。起初因为虞夏时代的洪涝，后来为了兴办春耕，于是修筑堤岸，种植桃树和李树，又间隔设置楼台。六座桥曲折绵延；外面则是鳞次的田畦，比前方更为宽广，农田与景物兼备。起初哪里料到会有今天，只是因循而形成了这些景物吗？我对此感到惭愧，并不是以此自夸。将要游香山时，登舟必定经过这里；这里空明浩阔、廓然如同亭名，或许也可以与它相称。泛舟由玉河至玉泉山，登陆前往驻跸香山静宜园，沿途即事得六首。还没有到静宜园，却又隔了一年。首夏之时，姑且抽暇游览，也很欣喜：玉河新涨的水已经充足，顺着水路正好乘一叶兰舟泛游。桥横跨玉带河，分开湖与河（桥东是昆明湖，桥西是玉河）。考察纺织、观看耕作，景物尽收眼底。稻秧插遍了田地，蚕也已经上簇；这简直是一幅活动的图画，泛舟从画中经过。牵缆前行，忽然到了界河楼；眼睛已经游览过一番，便随意系舟，却惭愧自己无端在这里建造许多相似的建筑，设置这些景物，究竟是为了什么？船停泊在玉泉，换乘轻便车舆，竟然经过名园也没有停留。诸位远远认出香山，等待着题诗；这里姑且舍弃，也应当如此。从东门进入，随即从西门出来。道路两旁草木青葱，令人赏心悦目；留下的麦子已经抽穗，黍苗也抽芽茁壮。今天的农事，大略还可以谈一谈。连日霖雨使昆明湖难以容纳水流，于是疏导水势向南另开渠道。乘车经过时，看到工程已经完工；只是我勤恤百姓的心意格外迫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 初夏驻跸香山静宜园即景 春季三个月都没有闲暇，初夏才来到这里。景色进入清和时节，又是另一番情状！树木铺开美好的阴凉，迎面使人心情爽朗；泉水流淌出古老的声调，等待着人与它相伴。高树上的鸟巢知道将要下雨，斑鸠呼唤配偶；平坦山坡遇到晴天，母鹿正在孕育胎儿。万物依时生长，我怎能不尽力辅助天地？哪里只是寻访胜景，也足以畅快吟诗。作《栖云楼歌》暮春初夏，频频下雨，既有利于麦子和禾黍，也只是说滋润还没有充分普及。坐在栖云楼上，便久久伫立。从来对于恩泽，哪里会嫌多？去年曾在这里遇到大雨，哪里能忘记祈求农事的心意？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游览卷阿之地而已。来青轩 空旷的轩室面向远方，几间屋子敞开着。棐木几案、绳床，长久陪伴在这里。俯视西山飞翠的地方，今天正好欣喜地与青色一同到来。弘光寺 石阶盘曲而上，共有九曲；松柏参天，都是数百年的树木。转过弘光路，永安峰在右厢，梵应峰在左厢；梵东寺的钟声连接着西寺的钟声。忍草经历春天，更添秀拔；慧枝经过雨水，树荫更加浓密。寺中只有几个僧人供洒扫，哪里能忽然遇到真正的禅师？香岩室 登上松林石阶，盘旋几转，莲宫便显现出来。一间精巧的屋舍在佛殿旁开窗，俯视林木，清净无染，香气从四方飘来。鼻中观想半炷香，想仿效询问德云和尚；但谁又能再找到他所在的地方呢？超然堂 乘肩舆走出石墙，询问景物，经过云间石磴。清和时节为何如此美好？佳美的林木山峦明丽而洁净，山岩上的堂屋倚着翠色山峰，超然之名正是由此而定。凭栏远望，视野极为寥廓；青郊百里映照着麦穗，正望着秋日成熟，禾苗也在夏令中茂盛。此后祈愿时令顺遂，或许可以使百姓安乐。反复吟咏，无处不牵挂农事，哪里只是夸耀自己能游览胜境呢？旷览台 书堂旁有一座轩，足以遮蔽风雨，敞开而不觉逼仄。凭窗俯视，欣然畅观，仿佛展读一幅画境；张林岑的诗意藏在岩石之间。凭借高处可以称为台，却并不是有五层，只是姑且用“台”来说明它的高峻。百尺高台仍然低于大地，因此可知关键在于所凭托之物：凭借得当，便能事半功倍。古代孟子没有欺骗我，推行仁政艰难，关键在于善于处置。碧峰馆二首 曲折的长廊越走越高，越能探寻奇妙的屋舍；倚着碧峰，宛如一幅活画。披览之间，便与摄山同样秀拔，哪里肯轻率地以“纱帽”称呼它呢（去年曾有“在这里设置使楼霞，忽然移置到玉冠，也没有不同”的诗句；“纱帽”是旧名，因为接近俗称，改名为“玉冠”，见《南巡诗》）。拈取出来，宛如迦叶相逢；果然青色山峰高耸，如芙蓉一般。太冲诗中的话若成了两橛（禅家把不懂色空真谛的人称为话成两橛），峭丽青翠便只集中在这一峰。静室 山因遥远而显得平展，室因处于高处而显得幽静；每次到这里都一定休息。休息便觉得时间悠长，几案上有笔可以拿取，书架上有书可以省览。却又想起濂溪的学说（指《太极图说》）：主宰全在于自己领会。碧云寺 拾级登上云间石磴，探究玄理，叩问佛法之门。真宗显现庄严相好，满幅经文演说如风中幡旗。古柏浓阴笼罩殿宇，闲花香气飘到轩前。山房筑在东壁，可以汲取德水的清源。洗心亭效苏轼体

译亭子处在水的中心，因此想要洗涤心中的万般事务。要洗涤的既然是心，难道能在心之外另找对象吗？这样说来，就是用心洗心，实际上如同用水洗水。譬如手指触碰物体，手指却难以触碰自己。若说手指就是我，那么我也与此没有不同。那些迷失了头颅而只认影子的人，颠倒错乱，没有一样不是如此。这些说法都是援引典故时从云栖一带误传，并不是由我开始的。试泉悦性山房 山房倚着碧山，架起几间屋舍，泉水就在台阶下流淌，清澈明净。碧云寺泉水虽然应当逊于玉泉山第一泉（碧云寺的水比玉泉山第一泉品级确实稍逊，但汲来煮茶，滋味极为清冽，也是玉泉水中的次品），我却喜爱它就近汲取、就地烹茶。泉水的色泽和声音，都在幽静中凝定。坐下来，仿佛面对玉壶中的冰。提笔摘取诗句，却全然难以写成；都是因为忘却言语，性情与清澄相合。题张宗苍山水 试饮泉水以愉悦性情，在这里徘徊观画，张宗苍的心意仿佛也因之舒展。水阁中幽人相对的地方，使人全然忘却今昔、往来。山云 山云午后而过，浓重的雾气笼罩群峰。今天恰好遇到这种景象，怎能忘记去年相逢（去年闰春驻留此地，正遇上丰沛的雨水）？用来形成雨泽，实在很好；对于雨泽哪里会嫌多？又到了夜间，聚拢起来，直到深夜，仿佛还在询问何时结束。晓 夜短昼长，夏日山中忽然天亮。缕缕云彩散开，仍然依恋着高峰缭绕；雨势丰沛却还没有形成，清晨之气依旧清爽可喜。若能继续沾润就更好了；芒种时节正等待麦穗饱满。唯有这祈求丰年的心意，辗转萦绕在胸怀。风 山中容易形成风云，风一来，万窍本已怒号，千林又助长声势。既嫌它阻碍雨泽，又厌恶它扬起尘土遮蔽天空。哪里曾夸赞它雄健，只觉得必须忧虑防备。有人为它解说道：“对麦子或许有利，麦性喜凉而实在厌热，麦浪摇摆才适宜抽穗。”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所以我厌恶那些巧言令色之徒。题梁楷《右军书扇图》哪里只是会稽？这是蕺山老妪拿着竹扇请王羲之题字。起初看见扇上五字，老妪面露怒色而不回答；再次来时，却笑得满面春风。咏宣窑霁红瓶 红色如雨后初晴的霞光，又经过出窑后微火烘炙的工艺（见《天工开物》）。世上的朱砂都无法与它相比，西方宝石也难以相同（见《遵生八笺》）。插花时应当使花朵因自惭颜色而羞愧，比起绘画来，反倒要嘲笑画只是空有其形。论述典故，宣窑红瓷最为古老；谁知道皇祐年间的德行还特别受到推崇呢（据前代记载，宋仁宗幸临张贵妃阁，看见定州红瓷器，问从哪里得到此物，贵妃回答说是王供宸进献，皇帝发怒，用斧头将它砸碎；贵妃惭愧谢罪，过了很久皇帝才罢休。这说明北宋时已经有红瓷器）。题《太平御览》书六韵 谁不喜欢太平？求的是实际，不是虚名。一定要勉励自己勤慎戒惧，还应当戒除自满盈溢。假如只是用来装点文章，最终只会夸说富足亨通。宋帝心怀惭德，三部书消除了众多英才的疑问。搜罗材料虽然已经丰富，考订却还不能说精密。《四库》翻阅它的目录，以五言诗写下我的心情。娑罗树歌 震旦称它为交让树，梵天称它为娑罗树。交让只是虚名，谁真正见过？娑罗却确实存在，只是并不多见。传说它在巴陵和伊洛一带迁植，却没有高大的树木相对峙，只有枝柯耸立。如今在香山寺前看见它，已经是千年以上的古树，依然婆娑。巨大的树干盘曲臃肿，树身弯曲如车轮、如山岳，枝叶森然，高峻而郁葱。每片叶子必有七瓣，正与定力院相合。欧阳修吟咏道：“我听说是这样：佛成道时，有八佛、八树，名称各不相同。毗舍浮佛证入涅槃之际，正是这娑罗树，确实不是讹传。”梵僧攀树哭泣，追思往事（见《荆南记》）；虽然没有见到佛在哪里，但其中的道理难道能嘲笑吗？我三十年来从未吟咏此树（癸亥年开始游香山，至今三十年，作诗不下数百首，却从未咏过此树）。或许它一直有所等待，直到今日我才经过这里。万劫也不过一瞬，应当注视它；注视这株神灵的根本，它长久与优昙花（□那含牟尼佛成道之树）以及普陀树（毗娑尸佛成道之树）为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咏金莲花八韵 这种莲花不生在水中，不是菊花却适宜生长在山间。颜色像瞿昙佛的面容，含笑开放，仿佛迦叶的神情。迎风而立很有风韵，漫长夏日陪伴幽静闲适。花谱中刚刚记载新方，吟咏它的诗题却并不旧（元代以前没有专门吟咏此

译花的人，只有周伯琦《赋得栾河篇》中有“金莲满川净如拭”之语，以及《上都纪行诗》注文提到它的名称）。池塘胜过鱼儿嬉戏之处，夜里欣喜白鹤仍然归来。叶子像绿玉雕成，花萼间簇拥着黄金般的花蕊。不要问江南哪里可以采摘，也不必疑心是月中可以攀折。近来才知道额济尔真观在水湾洲渚中种有此花（近来土尔扈特归降，才知道他们居住的额济尔河中有黄色莲花，也足以作为奇闻）。欢喜园 佛殿旁修筑精舍，取名自然合于佛教宗旨，也因“欢喜”二字而题名。希望六尘都澄澈清净，庄严的座前聆听钟声；清净的善业在窗前习学，窗外含着麦田的色泽。到绿野间察看，徘徊不止；还没有完全符合今日到来的期望，雨泽只是刚刚滋润，还等待着充分沾濡。雨香馆写怀 今年的雨香不如去年。雨水虽然已经滋润，却还等待着大雨，只祈求禾黍能够得到充分而深厚的滋润。哪里在意树木花朵的芬芳？自天地开辟以来，正值此山色冲和融洽之际，烟光荡漾，挥笔写成诗句；乘肩舆离开，应该前往幽静之处，偏偏使我觉得忙碌。玉乳泉 灵山一定有泉水，只是所在之处不止一处；清澈明净的，以此泉为最，因此命名为玉乳。泉水冷冷地从洞穴流出，缓缓汇聚成池；再往下渗去，便看不见云浆一般的泉水，似乎一向吝惜不给人看。奇峰环绕，山石突兀，阴翳中有嘉美树木；滴滴泉水都像曹溪之水，应该有天龙护卫。秋月把它当作镜子，春风吹来也泛起涟漪。高远地追想千年以前，不知什么人曾在这里以此水解渴？这不是瀑布，寂静无声；它低洼如器，仿佛有所设置，正好可以用来做酒樽。承接天降的沆瀣，清净之地应当没有尘埃能够进入。有清冽泉水从深孔流出，触景吟咏《小雅》，不禁惊惧起来。玉华岫 攀登险峻曲折的石阶，占据崎岖的小山顶。寺院因地势高而显现，树木使山色秀美，泉水潺潺流淌。鸟儿飞下，仿佛听见梵呗幡旗之声，自然演出禅意。桂花还没有开放（这里的岩洞中生长着桂树），谁说四季都不美呢？题正凝堂 凝聚，实际是把事物藏于内；一旦外显，便纷纷奔驰。洗净内心，退藏于密，正应当凝定，不应当执着于凝定。又想端正自己、克制私欲、恢复礼制，难道只是苟且为之？心念纷纭不定，朋友也将随着你的思想而来。堂名的意义正在这里，哪里只是因为临近方池呢？见心斋口号 一片波光仿佛显现本心，坐在这里思考这句话，更应当仔细斟酌。万般因缘哪一样不是由心显现？不要徒然迷失本头，只去追寻影子。融神精舍 若先修屋再种松，就要等待百年才能长成，不如就着松树修建屋舍。这棵树已经活了千年，环境幽静，景物自然古朴，事情省一半，功效却加倍。树的形态像站立的仙翁，声音也像泛起海涛；人的精神确实与它相融合。我之所以这样做，正是这个原因。来芬阁题戏 在池中种荷，防止芬芳到来。芬芳若不依时而来，哪里能够闻到？莲藕在水波中心，仿佛有所言语。姑且因为没有布置什么，又暂且怀疑它在散发香气。养源书屋 书屋建在琳池之上，因此命名为“养源”。充盈万物的道理可以用来比喻絜矩之道，政事正值得讨论。这里处处使人怀惭，哪里只是使眼睛愉悦？收藏的芸编原本满架，只可惜偶尔才能翻阅。山行四首 登山不预先计较险峻和平坦，观览景物只因心情与环境相宜。风吹过树阴，更觉得清爽；云依傍峰顶，自然缓缓停留。凭高俯视山下，最能怡悦性情。近处的城郭、远处的村落，景物全都呈现出来。忽然在这些景象之间生出转变心念，想起汉章帝诏令，告诫后世把它刻写下来作为明鉴。禾苗正值夏长，麦子将到秋收；此时最需要及时雨。优厚的雨泽近来常常化作云和风，每每使我欣慰不多，抬眼盼望仍然忧愁。虽然章奏文书每天都亲自披阅考究，却觉得自己还有闲暇，实在惭愧。明天清跸返回御园，正好新作了几篇诗。题学古堂 庭院树木正迎来夏日，台阶花朵已经为春天饯行。起居作息常在这里，熟悉的景物又呈现出新的面貌。丝竹音乐实在无需借助（用王谢之事），简册典籍却足以亲近。入仕做官要凭借学习古道，更何况是治理官府、管理百姓的人。泽春轩 防步书轩，看到西边迎面楹柱上题着“泰初”二字的匾额【“我泽如春”是夏侯泰初的话】。哪里料到下面的草木也会随之应和，仿佛草木；又想从旁通达，以宁静来涵养性情。把山景画入一窗，展开来如山峰耸立、万籁声澄，只有泉水在鸣。还留着几朵牡丹，保存春色【御园中的牡丹已经谢尽，这里还剩三四朵，颇可观赏】。怜爱你依然名副

译其实。虚朗斋有感。外在的明朗包含着内在的虚静，内在的虚静承受着外在的明朗；一与二本来就是二而合一，动与静相互涵养。内心若有一点芥蒂，外在必然引起纷扰。外在即使纷纷扰扰，内心宁静自然仍然广大安定。动归于静，是因为以静为根；动无形而生。漆园先生说过这个道理，所包含的意义很广。山阳一曲精庐。山峦环绕，道路曲折，景色不断变换，弯弯曲曲无一处不奇妙。选择朝向建造屋舍，还依傍山嶂；就低处引来水流，常常环绕台阶。轩室不高架，只求敦厚朴素；坐着不超过一段时间，也足以启发思考。少量往往能胜过多量，多了反而未必如此。何不试着看看这里？净凉亭。碧水环绕亭子，既洁净又清凉。可以涤除尘心，与澄澈的方塘相应。什么时候能无事坐在这里？只需一卷书，便能消磨漫长的九夏。得一书屋有感。

译一湾水在栏杆前呈现龟形图象，使人悟知万物形态由此开始产生；以不二之理照见有形之物，本来无所营求。哪里一定要说垂钓，又有谁应当想到濯缨？清宁若能合于撰述，我也勉力守持贞正。香山回銮，到了玉泉山静明园稍作休息，传膳并处理事务，随后登舟前往畅春园问安。安之作。在香山驻留三日，准备返回东道；在静明园稍作休息，陪同进用御膳，岂敢忘记自己已经饥饿？只是想到珍贵的怀抱，便惟有口渴；众人协助办事，哪里还须游苑？耽搁已久，便登舟顺水而行，前往畅春园问安。懿豫赏吟佳处，等待再次前来。王绂《鳳城饯咏小轴》。有人称它为“昼锦”，有人称它为“还乡”；送别之情深厚，握手之间便如进入墨禅境界。再三题写，或许能够透出看淡利名的关隘。题宋仁宗《武经总要》六韵。谈论兵事，千年以来如同聚众争辩，实在只是工于纸上谈兵。使重兵驾驭轻兵，本来就不容易；困苦百姓而供养士卒，又怎能承受？若说爱惜万物，这确实有其道理。说他懂得治军，或许还未必熟悉【宋仁宗在三代以后，是一位勤劳爱民、爱惜万物的贤君，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但他优柔寡断、畏惧任事的缺点，也不能免除。至于治兵用武等重要事务，本来就不是他的长处】。庞籍裁汰冗兵很多，意见仍然正确。韩琦在其后提出的忧虑，考虑得尤其深远【仁宗时，内外禁军、厢军共一百二十五万，天下以兵员冗多、仓廪无法供给为忧。枢密院使庞籍请求讨论裁汰办法，仁宗采纳了，裁减士兵才数万人。韩琦又说：祖宗时就粮的士兵并不很多，边疆有事，便用京师军队增援，考虑深远而费用少。愿诏令枢密院会同三司，估量河北、陕西、河东以及三司榷货务每年收入金帛的数额，约定能够供养京师及三路兵马的数目，何不制定为定额？于是下诏统计祖宗以来的兵数作为依据，从此逐渐加以裁制】。只是看这四十卷书，称其综括古今，哪里足以作为《武经》的指南？旗籍、绿营维系内外【宋代招募的士兵借用良民充任，虽有士兵之名，却不适于实战】。古代把兵役寄托在农民身上，是因为列国分立、户口不多，不能再把兵民分成两类；这并不是一统天下时代所应讨论的制度。杜甫的诗已经看到了其中的大概。即使绿旗兵未尝不受训练，尚且怯懦无能，何况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编入军伍呢？宋、明两代的衰弱，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我朝满洲兵制，以黄、白、红、蓝四种正旗、镶旗各列一旗，共为八旗，分为两翼，各按方位驻居京城内。蒙古、汉军也同样编制，又选拔其中精锐组成健锐、火器二营。外省营制则使用绿旗汉兵，分别编列营伍；而南北各大省也间或使用满洲兵驻守，使内外相互维系，实在很有利用价值。然而总数从未达到一百二十五万之多。祖宗所立制度尽善尽美，确实是万年都应遵守的。谨慎遵守祖宗制度，治理天下。咏宣德窑无当尊。同一窑所成的器物一定不止一件，式样相同的，也应当有许多配有铜胆。诗中所咏的那件瓷尊【内府旧有宣德窑器，俗称“杖鼓尊”的颇多，后来得到一尊，其中铜胆底部镌有“宣德年”字样，因而命名为“无当”，并系诗于其上。这件尊正与同制器物相同，只是没有铜胆作为内衬；然而铜胆哪里能每一尊都随之配有呢】，与此瓷尊相像。按照惯例，两端都是平坦的，所谓簇中孔，只是穿过月形孔作成的巢。景泰兼资，足以识别宣德【宣德铜胆既然不可多得，便采用景泰珐琅的制作方法代作内胆，以免有“无当”之讥】。韩非的告诫，其意义不可磨灭。题董诰《夏山十帧》。云从山中出而无心，仍然成为山间云气。它的奇特本来只是同一元气蒸腾而成；惯常坐在草亭中看山的人，忽然惊讶是谁又增添了几层山峰？右题“云岫蒸奇”。有时坐在溪亭，有时坐在岩洞，同样都是消夏，情致却各不相同。松风一概拂去烦热，吹奏出冰弦般的声音，不必借助梧桐琴。右题“松岩销夏”。是谁呢？悠闲地泛着采莲船，寄托的心意应当知道其中有缘由。读到昌黎写温处士的序，在君子之中把他推为最杰出者。右题“莲塘摘艳”。乘凉于水阁，试着倚靠栏杆。水中月影轻轻摇曳，水面波纹凝聚。想起那个人如同采摘一般；格调若不是清瘦如岛，便一定是清寒如郊。右题“水阁微吟”。悠闲地泛着兰舟，靠近溪塘树下，树荫铺展，凉风吹来。看船头安放着茶铫，对谈的人一定是陆羽和张又新。右题“湖船茗话”。林间门户幽深，防守在曲折的山崖隈曲处。几架空轩朝着水面敞开。仿佛听见蝉声在深树之间，也知道早晚会报告秋天到来。右题“林扉挹爽”。烟霭浓密朦胧，远望几乎迷失。柳丝湿润，与雨丝一同低垂。渔人今日难以垂钓，只好两两收起船，停泊在浅溪。右题“柳溪过雨”。风吹水面，傍晚渐渐清凉。船桨摇动【“摇”读去声】，奚僮泛着野外的舟船。不肯说回去，任凭逸兴遄飞。迟迟等到明月升起【“迟”读去声】，水面荡漾着寒光。右题“晚凉闲泛”。碧梧树下，敞开的溪堂中相对而坐，幽居之人喜爱纳凉。女主人早已备好鸡和黍，相知之人应当会畅谈很久。右题“风轩留客”。溪亭视野开阔，远接长空；背后高处聚集美好的树荫，灌木丛生于其下。清芬拂过画面，香气与光彩本来就是家传风格。右题“灌木回汀”。微雨【四月十七日】。四更听到飒飒雨声，雨很快便停，到天亮时又开始观察云气。晨光映照，云彩一会儿聚集、一会儿又阴沉。西南方雷声响起，片刻之间传到天空中央，雨势倾注成阵；但很快半刻便收住，向东南方只迅速把地皮润湿，终究没有达到一寸。大麦小麦的穗将要成熟，禾苗正振作生长。此时正是紧要关头，都等待优厚的雨水滋润。徘徊观察，没有什么足以安慰，反而更加忧闷。题刘一清《钱塘遗事》。原文有缺损，明明题说离开建康，却又耽恋山水，最终都到了杭州【见刘一清首编序语】。湖边歌舞尽情欢乐，余下的乐事仿佛在天外；徽宗、钦宗被弃置于遥远荒地。八位皇帝在位年数合计不过一百五十多年【帝昺在位不足一年，不能算入纪年；从高宗至端宗共一百五十二年，这里举成数而言】。奸臣多而正直之士少，终于导致沦亡。翻阅此书，可以把千古往事作为殷切的鉴戒。徒然仿效飞鸿，不过是空自题作飞鸿堂【此书为汪启淑飞鸿堂所藏，所以借用“目送飞鸿”的典故作为书名】。咏汉玉盈尺素璧。颜色像染过安期生的枣，圆形仿佛温峤台。曾没有谷纹、蒲纹的刻饰，却徒然引起子男爵等级的猜测。想来只是错把他山之石当成美玉，几经劫火化为灰烬。如今竟把它列入文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题木绘四时景物屏。远村在晴日下飘扬着炊烟，酒旗在田町旁迎风招展；牛闲卧而睡，牧童并肩站立。老翁若听见这些话，似乎会嗔怪春天已到而农人却懒惰，耽误了农事。右题“春景柳岸烟晴”。闲坐在荷亭，清净凉爽而又舒展自在。杜陵的五言诗，更让人划船去采摘最远处的荷花；看个不停，又亲近它。右题“夏景荷亭凉净”。瀑布之水如琴声，落入石峡；空轩临水而立，月亮当空。高人凭栏听秋声的地方，想问欧阳修，不知是否与他所见相同？右题“秋景月榭泉琴”。高大的树枝突兀耸立，冷风飕飕。诗意仿佛灞陵桥上送别，想借六花传达别情，果然写出了玉石雕镂般的景象。右题“冬景雪桥诗话”。

译夜雨六韵【四月十八日】。过了中午还全无希望，忽然云生，仿佛有了相逢的机会；临近申时云气仍聚集，到了傍晚便疏密相间地下起雨来，雨势悠扬而越来越浓。难以安睡在一尺长的枕上，听雨直到五更钟响；土地湿润了三寸，知道时雨到来，足以慰劳九农。雨水优厚而充分，实在尽善尽美；于是雨停了，只是想到仍然珍惜这场雨，心情还很沉重。夏日讨源书屋。夏日来到这里格外清凉，退朝用膳后常到林间小门，仿佛沐浴一般洁净无尘。在这里选拔考察人才贤能与否，阅览众多士人，询问政事。称许并召见群臣，幸而遇到雨水，但滋润的安慰仍然浅薄。回头看云气，惋惜它实在也只能如此；自己知道不知足便是过错。观察过错，或许可以避免走远；这就是仁。咏额摩鸟十韵。额摩鸟是嘠拉巴的鸟，这个国家的鸟类图谱中也很难见到，忽然随着番舶来到这里，于是命人绘图观察。佛朗机【西洋国名】人认识这种大红海岛鸟，带回了聚集的图册，还详细说明【西洋人有图册，记载此鸟的形态、性质及其脏腑，说明十分详尽；即佛朗机亚国王命人绘制并流传的图册，图说附录在后】。一切都说明得详尽。它性情温顺，不凶猛，喜欢炎热，最怕寒冷。全身羽毛呈深红色，垂下的嗉囊肉鲜红醒目；翅膀秃小而不能飞翔，臀部光秃也颇安适【此鸟翅膀很小，下面垂着五根管状物而没有长翎，不能用来飞翔；臀部也没有尾毛，却不妨碍行动】。令人惊讶的是它竟像没有翅膀，曾不是有意如此，而是天生如此。古书没有记载，官府珍藏的禽鸟虽然不能繁育，姑且作为奇闻来观赏。西洋人所记《额摩鸟图说》说：“额摩鸟，古今图籍都没有记载。西洋旧来没有这种鸟。西洋一千五百九十七年，即明万历二十五年丁酉，红毛国人开始从嘠拉巴海岛带回西洋，说即使在那个国家也很少见。六年以后，红毛国人又在嘠拉巴得到两只鸟，都不能饲养。到本朝康熙十年辛亥，胜老楞佐海岛的头目从印度国商船购得一只，献给佛朗机亚国王，饲养四年后死去。国王命工匠详细绘制它的形状：鸟高五尺五寸，从头顶到颈部一尺五寸，全都没有羽毛，只有脑后短毛很稀。头部绿色，颈部翠色，颈颌相连处和嗉囊都是红紫色。嗉囊下垂着两片赘肉，长一寸二分，宽约六分，下面圆如茄袋，也是红紫色。嘴的上下形状略同其他鸟类。头顶的冠高三寸，骨头从头顶棱部直到嘴的两侧，分成三分宽的裂形，颜色坚硬细密，像牛角。靠近嘴处有两个孔，是鼻孔。眼睛很大，直径六七分，瞳孔正圆，外面有黄色光晕，像狮子的眼睛，光彩如金刚石。眼睛上方眉弯如月。两耳孔大三四分，明显外露，旁边略有黑毛。” 舌头伸入喉间，长约五分。翅膀藏在两胁羽毛下面，十分细小。有五根粗管，黑色而没有翎羽，像人的手指一样排列，长约三四寸。从脊背到膝上，羽毛都粗硬，呈黑红色，仿佛熊、猪的毛。每根长数寸，两根毛生在一根管中，不像其他鸟的翎羽，所以只足以遮蔽身体，不能帮助飞翔。臀部形状像鹤，却不生长长翎。胫部以下的皮肤像鳞甲，圆径一寸多，像鹤胫而更粗大。脚有三趾，没有距，爪子坚实有力。红毛人说它能向后抓取东西，又说每年脱毛时冠也随之脱落，还说它没有舌头、没有翅膀。实际检验，这些话都不可信。”这种鸟在嘠拉巴叫额摩，在佛朗机叫格素尔。它性情极其驯顺，用手抚摸便依人站立；给它各种东西，它都吃，而平常饲养时主要吃蔬菜和谷物，也喜欢吃鱼。饮水和啄食时一定仰头吞咽，大概因为舌头在喉间，不能帮助取食。《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二十二。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九首【甲午六】。题邹一桂《花月八帧》。李花难以辨认，姑且不要轻易猜测；暗香疏影，确实如此吗？恰好符合青邱暗合神韵的诗句，果然像林下美人来到眼前。右题“梅月”。涛声收歇而归于宁静，晚风悠闲。古镜般的圆月高高擎在霄汉之间。这就是轩辕氏当初铸成的明镜，只适合朗朗照耀赤松子的容颜。右题“松月”。月牙与柳叶都像在争夺蛾眉，斜斜拂过高枝，翠色欲滴。若用一句话比较二者，应当以少为贵，少的本来胜过多的。右题“柳月”。哪里需要细雨，也不关乎风；叶叶空明，节节相通。这是纤阿，不是洛浦神女；身旁自然佩带着玲珑玉饰。右题“竹月”。小院低墙，枝头伸出半轮月影；月光进入花间，仿佛照在鬓发和嘴唇上，也照在叶片上。晚妆相称【“称”读去声】，不必借温峤台的镜子来映照。右题“梨月”。不照荷花，偏照荷叶；那个人应当读过梵经的传说【荷花见到太阳便开放，见到月亮便收敛，梵经中有此说，古人所谓“初日芙蓉”，意思正相合】。虽然转换说法还须知道无碍，其中完整的形体仍然是莲花。右题“荷月”。哪里一定要让月光浸照池水？舍人早已自然成诗【这一帧画的是洪咨夔诗句的意思；洪咨夔曾任中书舍人】。画家多写舜俞的诗句【洪咨夔字舜俞】，在句外传达神韵，像这样的是谁呢？右题“紫薇月”。难道是吴刚还没有修整完毕？仿佛看见桂树伸出外枝，依然没有离开广寒宫的境界，却恰好符合光光相互映照之时。右题“桂月”。咏古玉碗托子，叠用前韵。托子还保存着，碗却到哪里去了，已经不存在了吗？姑且用瓷器代替，正好用来承接浆水、解除口渴。遥想它历经世事，在与群类分别之时，因为失去了原物，才有了这件替代物；这样相合，难道不也是一种重逢吗【“重”读去声】？试着煮饮三清茶，消磨六更长夜，在一切如幻的领悟中，诸般思虑都消失了。题许嵩《建康实录》。六朝三百多年，建业的兴衰都在其中；二十卷书传述文物，六朝风流确实存在，但经世治教或许并没有。幸而洪武初年开始统一天下，到了永乐年间，京都迁徙到这里。我每次到孝陵亲自奠酒，都禁不住因凭吊古迹而感到凄然。热。暮春直到初夏，雨难道不是多次下过吗？虚报说只有三寸，实际沾润充足却还没有达到大田。虽然已经种下麦子，麦苗刚刚结穗，若有优厚雨水滋润到根部，才会得到饱满的收成。可是近来突然炎热，烈日升腾，炽烈如火。园林已经清凉，轩斋又深邃幽静，暑热仍然难以抵挡；穷苦人家的屋檐下哪里可以躲避？辗转反侧地思考百姓的艰难，惊惧忧虑地挂念农事。云气蒸腾或许会形成甘霖，我抬头殷切盼望。天赐。西直门外。车驾返回彤宫，从御园行礼祝贺皇子成婚【这一天皇十五子成婚，第二天应当在宫中完成婚礼】，十多天没有出门。郊野道路两旁的农事，仔细地逐一观察。禾苗、麦穗一片青翠葱茏，得到雨水应当使麦穗硕大、禾苗茂盛【“硕”指穗，“芃”指苗】。等待雨泽正逢芒种时节，盼望甘霖却仍然吝惜不降，忧愁更加深重。低处的麦子高，高处的麦子低，同样沾受雨露，却难以齐整。我心中只祈愿都能遇到丰年；丰沛的雨水尤其令人殷切盼望，哪怕只施一犁之地也好。题吕祖谦《历代制度详说》。中原文献自有家法，讲学还要追随张载与朱熹；斟酌古今，列出条目；熔铸经典、锻造历史，以显示为学治世的谋略。难道只是把考据作为谈论的资材，而是希望看到施行之后教化普遍流行吗？从前没有人重视，后来才知道珍重；唉，这种弊病，哪里能够没有呢？养心殿晚坐。没有下雨，天气正热。铜龙在烈日下闪耀，宫墙高数仞，被映照得一片赤红，更加光亮。也有权宜便利之处，坐在深幽清静的朵殿中，关闭纱窗，不让炎热之气侵入，却难以支撑太久。翻阅书籍，研求道理，精心摘取文句，以消磨漫长的时光。因而想起白居易的诗，自然足以领会其中的清凉。忽然又询问军报，我笑自己怎么能够安静下来。御门日作。难道不是公卿每日进见吗？因而想到御门处理政事的旧制，总是担心只循名而不责实，应该在这里体现出来【御门理事，本来因在乾清门处理政务而得名；若驻跸圆明园，则在勤政殿处理政务；而部院各位大臣从京城赶来，免不了五更时分便起身】。体恤下情、体察民意，也正在于此。哪里只是寻常地依照典故，更应常常殷切希望贤能之臣辅佐谋划，使没有人敢违背我。越发要谨慎发言，免得成为过错；还要思考究竟是谁掌握其权。长河泛舟至乐善园小憩。紫禁城的夏日温暖，乘车返回御园。车到倚虹堂，轻舟已在堂门等候，于是由长河进入水边园墅。仿佛从河岸经过却没有进入，是因为太忙，未能从容停留。回头看“乐善园”这个名称，思考它的意义，“乐善”实在是美好的格言。凡是人都应当努力，难道只是王侯如此吗？然而对作为君主的人来说更为切要，因为仁是乐善的根源。仁是君主的根本，乐善便是与天下人同乐。我实在希望把这句话写在衣带上，哪里只是题在轩室匾额上。题含清斋。到底怎样才算含清？就是处在群山环绕、水流怀抱之间。夏日可以深闭溪涧的门户，任清风打开林间的关隘。花色无不清净，禽鸟的声音只是悠闲。确实知道这里适宜长久坐下，只因得到了诗句，便说要回去了。鸾举轩口号。一年偶尔才登一次台阶，想仿效升堂入室，却每每因此惭愧。新笋已经长成竹竿，舒展开叶子；青鸾举起翅膀，所以正是这样。蕴真堂。柳树、槐树浓荫之间，有几间朴素屋宇，既然来了便安然处之。在芸窗下稍作休息，抬头远眺，楣上匾额写着“蕴真”二字，仿佛看见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容纳着美好景致。我还想进一步说一句：万事本来都没有安逸，应当有所蕴蓄；如果不是真诚，这就叫作深藏心机。长河泛舟进入昆明湖，至廓如亭登岸，沿途观览景色，杂咏。在乐善园中稍作休息，等到天亮后，凉爽仍然适宜，便继续登舟。岸边杨柳刚刚开始成荫，听见新蝉鸣叫。万物从来都不肯错过时节。一道水闸使水面有高低之分，两水之间有精美的寺院；万寿寺枕临河岸【广源闸在万寿寺东边，用来限制水位高低】。穿朱衣的僧人从门前跪着迎接，才知道他们穿这种衣服的话很难说【僧人以获赐紫衣为荣，没有获赐的往往制作朱衣来区别于众人，实在可笑；“防”即“不到”，也是一句口头禅】。长春桥北面建造营房，让火器营士兵常住并操练；使他们安居，也能惠及下属，虽然需要耗费许多内帑，确定下来又何妨【在长春桥北择地建营房，选火器营士兵居住，并开辟教场作为演习之所；既能使他们聚集练武，又能安置家室，实在是两全其美，即使费用较多也不吝惜】。进入绣漪桥，便看见昆明湖倒映的景色，楼台纵横交错；到了廓如亭，再沿陆路前行。在御园中筹划军务，传谕军情【今晨阿桂等奏报军营事务，已经随时批答发回；到了御园后，仍须筹划并下谕指示】。前往。前往黑龙潭祈雨四首。壬辰、癸巳两年接连祈求丰收，却还没有得到降雨。祈求神灵，今年以竭尽诚心来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祈望神灵保佑水泽与祠庙，题诗追览前事。暮春到初夏，虽然遇到降雨三寸，但只是微微沾湿，并不丰厚。优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旱情逐渐形成。功课沿途巡视越地，愁绪更加增添。低田的麦子还在抽穗，高田的麦子已经枯萎；黍稷禾苗有的种下了，有的还没有，急需甘雨。我惭愧自己毫无办法，步行祈祷也不推辞，只能叩头呼告。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上天所赐。上天安排我做君主，难道只是泛泛地调和阴阳、治理天下吗？我无能，常常遇到歉收。面对神灵祠庙恭敬祈告，只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