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四十

译清河下旬这里的雨向南丰沛降下，济南晚了两个时辰。昨日四月二十二日的雨，到次日二十三日寅时才开始显得丰沛；这次长麟奏报济南省城在二十三日辰时开始下雨，大概是雨势由北向南，所以比这里晚了两个时辰。虽说比这里略差、下得也不如这里持久，幸而知道那里也降下了丰沛雨水。济南二十三日从辰时到午时得雨二寸，又从戌时到二十四日卯时雷雨直到天明，雨势十分滂沱，虽然不及这里一场雨下三日、渗入土中二尺多，却也可以说是甘霖丰沛了。因为我盼望得十分急切，所以奏章先报省城情形，等待各属报齐后再由驿站继续迅速送来。又据奏报，省城以北一带云气浓厚，雷声不断，下雨之处必定普遍；等到齐全的奏报到来，再迅速上奏。也知道我盼望焦急，因此先把省城得雨的情形飞速奏报，想来省城以北也一定普遍得到丰厚雨泽。想到大田可以播种，感谢之情油然而生；普遍沾受雨水，盼望已久的喜讯终于看到了。眼镜。眼镜有两种：水晶和玻璃。玻璃价格确实便宜，水晶则属于珍货。水晶虽然难以得到，使用它没有什么害处。玻璃由冶炼制造，带有熏蒸的火气，可能使年长之人的视力衰退，但看东西也许还能有所帮助。如今大概五十岁的人都使用它，和儿童佩戴觿有什么不同？我已经年近古稀而且八十岁，仍然不用眼镜。这些蝇头小字虽然难以书写，却常常还能写豆粒般大小的字；以小事比喻大事，是平常的道理，不是什么奇特见解。借此来说明其他事情，便违背君师之道。诗写成以后，接着想道：明察事物、通达听闻，难道不是借助他人来明察吗？只是，自己明察耳目的公心，和把耳目寄托给身边人的私心不同。二者表面踪迹相似而道理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因此大舜喜爱询问、喜爱考察，固然是出于明察和通达的公心，却还一定要把握两端而取其中。至于后世平庸的君主，以猜忌的私心把耳目寄托给身边的人，想求得明察，反而正造成自己的昏暗。所以特意再申说这一层道理。宣化总兵刘允桂、大同总兵沐特恩分别奏报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慰藉之情。宣化、大同两地相邻，都遭受灾害，前者较重，后者稍轻。宣化、大同两府地界相连，去年秋天都因旱灾成灾；宣化还可以依靠附近有收成的地方接济，受灾较轻，但减免和赈济都施行了，不止一再加恩。一天之内两地奏章一同送到，初夏下旬同时降下丰沛雨泽。今天据总兵刘允桂奏报，宣化从四月二十三日申时起到二十四日未时得到雨水；沐特恩奏报大同从二十二日酉时起到二十三日亥时，各处都得到深透雨水。计算起来与这里同时蒙受丰厚恩泽，灾民得到这场甘雨，便可以及时播种大田，尤其令人庆幸。早黍、晚禾都开始耕种，高原低洼之地的田沟水道也都充盈了。上天生养万物的恩德，确实普遍值得感激；我的谢意殷切而恭敬，自此铭记不忘。题写在玉尺轴上。转动两端便成为玉轴，卷起和展开可以表示长短。把尺放在两轴之间，卷起是一尺，展开便是二尺，长短都以此为准。西清古鉴中有这种汉代铜器，旧题说是汉铜器的装饰盖，其实错了；于是命人仿照它用玉制作，正合玉尺的意义，因而题写这些句子。哪里需要再比较尺寸？正好合于雕琢美玉的意义。阳货哪里能刻削它？裴元也不足以相比。量度人才，设置规矩；啊，求贤若渴，片刻也不敢闲暇。山东巡抚长麟续报各属得雨的情形，作诗以记慰藉之情。省城得雨的情形已经奏报，先把各属普遍沾雨的情况传达来。前月二十三、二十四两日，济南省城大雨滂沱，长麟来不及等各属报齐，便先行驰奏。如今据续奏，济南府所属淄川等十五州县，泰安府所属东平等四州县，武定府所属惠民等十州县，东昌府所属聊城等十州县，曹州府所属范县等三县，青州府所属乐安等五县，兖州府所属阳谷等二县，临清州及所属夏津等四州县，先后奏报于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日各得三、四、五寸至深透不等的雨。总计连同省城历城，共五十四个属地一律得到丰厚雨水。现在刚过小满，大田都能及时播种。五十多个州县全都受到雨水，农田菜圃重新鲜润秀美。那些原本因旱灾、尚未耕种而不能结果实的麦田，如今也可以耕种了。又说洼地麦苗先前因为缺雨，抽穗而未能结实，如今得到丰厚雨水，都能灌浆结实，还希望能有薄收。高处的麦田虽然都已令人失望，但现在翻耕还可以播种秋禾。看了奏报固然能够安慰心意，但距离收获还有很久，只能更加警惕，不敢满足。夏季生长、秋季收获的时日还很长；眼下虽称欣慰，更应防止自然而生的自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三四五日〕 河南巡抚毕沅奏报：“河北雨泽的情形，作诗以记此事。”

译此前京畿盼雨十分急切，因此筹划买麦以作周济的办法；后来雨水充足，可以不必购买，便命令豫省、齐省停止此事。先前因为京畿盼雨急切，命毕沅、长麟在麦价平稳下降时购买数万石，运到京城接济。后来连续几天降下甘雨，不仅大田可以播种，二麦也有希望收成一半，市价自然不至于昂贵；并且上年仓中还存有四万多石麦子，估计可以卖到七月，此外还有豫省额定运来的麦子源源接济，无须另行购买运输，因而命令各巡抚停止购买。雨水充足，齐省也幸而相同。长麟先后奏报山东厯城等五十四州县，都在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等日得到丰厚雨水，二十五、二十六日又下了一整天大雨，确实已经普遍周到，因此山东农田可以期待丰收。河北直隶南部还没有完全受到雨泽。豫省河北的卫辉、怀庆、彰德三府，与直隶的顺德、广平、大名三府相邻，所以春夏以来两省各属都得到丰沛雨水，而这几个府盼望雨泽的情形大致相同，不免各自形成一隅偏灾。直隶的事情已经命令督臣办理。直隶尚未得到足够雨水的地方，已经多次下谕给刘峨，缓征赋税、借粮平粜，并命令详细查明；如果已经形成偏灾，便据实奏明，酌量加以抚恤。如今接到豫抚奏章，直到昨日河北的雨仍不丰厚，浅的只有一二寸，深的三四寸。可叹三府勤劳耕作的百姓，徒然辛苦劳作，空望一年丰收，却又抵得上前后多次歉收。哪里还谈得上百姓恢复元气？原来为京城准备的麦子停止运输，应该把它平价卖出或借给豫省、河北，依次办理。又据奏报，这次购买的十万石麦子，如果后来雨水来得太迟，可能应全部留下作为河北协济之用，另行购买五万石运往京城。运京的麦子已经下令停止运输，该抚还没有接到命令；但根据奏报的河北情形，自然应把所买十万石全部留在河北，与仓谷一同平价出售。至于后来雨泽到来以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或者酌情借给籽种，并对已经成灾的地方施行救济；还下令妥善安抚，不得稍有隐瞒。即使只是局部偏灾，也不能不分步骤办理。向南眺望，牵挂之情十分焦急，只希望上天悔过而停止降灾。上天赐予恩惠。端阳日作。重五，是夏季的中段，常常遇到盼望雨水；今年今天是多么幸运，节日的活动得以照例举行。按照旧例追怀忠贞，包粽子；不争先竞渡龙舟。蓬瀛仙境已经不可再望。借用唐太宗的诗句，往年每到蓬岛瑶台，恭敬侍奉慈宁宫举行节日活动，如今已经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又过去十年了。回想起来只觉得凄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按，“竞”就是争。正要教化百姓、调和风俗，为什么要去争竞呢？不过御苑中的龙舟只是按队列行进，原本没有争先夺标的举动。咏古瓷枕。这是哪一年窑中烧制的器物？像赵宋之物，却不是柴窑。内府旧藏有一只柴窑碗，曾经题咏；这件枕头的式样仿照柴周所制，但釉色不是《遵生八笺》所说的“柴窑青如天，明如镜”。然而它温润晶莹，火气全已消尽，也应当像赵宋时代的器物。火气完全消尽，夜间安睡，心神也一同安定；忘了枕头的用途，拿在手中摩挲擦拭，几乎要笑王武子只知道石枕最为佳美。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全省雨泽和麦田情形，作诗以记慰藉之情。初春、中春原本已经受到雨泽，到了季春下旬又更加沾足。陕西各府州属正月、二月多次得到春雨，如今据巴延三奏报，从三月十二、十三日以及二十一、二十二日等日又得到二三寸至四五寸不等的雨，而二十五至二十八、二十九等日的雨水遍及全省，更加深透。已经欣喜二麦抽穗并结实，更要看大田禾苗吐出嫩尖。又说西安、同州、凤翔、汉中、兴安各府及商、邠、干、鄜各州所属，大麦即将登场，小麦正在结实，丰收可以确定；边地的榆林、延安二府和绥德一州，气候较寒，春麦、杂粮必须等到三月天气转暖后才能播种齐全，如今都已经出土，青翠茂盛，得到这场应时甘雨，新苗应会更加生长繁茂。向西眺望，秦地百姓有幸遇到丰收。今春直隶、山东、河南的雨泽还没有普遍沾足，初夏才开始透足；陕西接连得到雨水，确实令人欣慰庆幸。然而天下各地安定丰收的愿望，日日都切切祈求；一方告知丰收，还不能稍稍解除我殷切的忧怀。天地四方辽阔，我的心情也随之开阔；只是许多忧虑，哪里能不使鬓发增添白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两江总督书麟、江苏巡抚闵鹗元分别奏报麦子收成分数，作诗以记慰藉之情。总督了解三省，巡抚大臣熟悉一方。安徽总督先行奏报，吴地巡抚详尽奏报，收成约为八九成。两江各州县的二麦收成分数，已经奏报的有七成、八成、九成不等。按照旧例，奏报收成分数时应由巡抚大臣各自详细专奏。如今书麟因为前往勘察秋粮，正在江苏，所以安徽巡抚尚未奏报，总督根据各属禀报先行具奏，只是概略情形。闵鹗元奏报，大江以南所属的二麦已经黄熟，依次登场。据江宁、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各属禀报，麦收都有九成、十成不等。大江以北所属气候较迟，二麦也将陆续成熟，据各属陆续禀报，也约有八九成。江南省以大江分南北，大江以南是苏、松、常、镇等府所属，大江以北是淮、徐、通、海等府州所属，江宁、扬州等府则处在南北之间，所以这样说。南北中部都普遍获得丰收，和百姓一同庆幸遇上好年成，恭敬地等待秋季继续增长。题写文征明所画苏轼诗意图，并采用原诗的韵。独自倚在书楼上，午睡已经结束。高大的松树和稀疏的竹子，笼罩在淡淡秋烟中。扶着竹杖，嘉客前来相访，想要谈论羲皇以上那种淳朴自然的天地。咏绿色玉韘。绿色的玉很稀少，深绿色尤其珍贵；果然伟美而珍奇，圆润的光泽胜过譬喻。韭德般的光彩浮现在玉质之上，岂只是宋人所用？尤其不同于卫国的陈说。《诗经·卫风》说“童子佩韘”，注释说：韘就是决，用象骨制成，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开弓。如今挽强弓与往昔不同，戴在手上反而惭愧自己屡屡不能胜任。河南巡抚毕沅奏报河南、河北雨泽及农事情形，作诗以记慰藉之情。

译河南的甘雨普遍周遍沾足，唯独河北令人怜惜，仍在久候雨泽。豫省春夏的雨水，大河以南多次得到丰沛雨水；河北三府虽接连得雨，却都不够畅足，已经多次下谕询问。如今又据毕沅奏报，开封省城自四月二十八日得到四寸雨以后，本月初三日又得到淋漓酣畅的阵雨；开封、南阳、陈州、河南以及许、汝、陕各府州属，也都在初二、初三等日得到二三寸、四寸不等的雨，秋田一律生长旺盛，得到水分滋润，苗色青葱。河北三府只有获嘉、河内、修武奏报初二日得到一二寸多的雨，都没有达到成分的雨量，也有完全没有沾到雨的地方。低洼地所种秋禾多次受到雨水滋润，略能得到接济，只有高地还需要丰厚雨泽。何况这里是偶尔丰收而长期歉收的地方，更加使我日夜忧愁。缓征赋税的恩惠，早已施行。四月初旬因为河北三府缺雨，已经把本年应征的新旧钱粮全部命令缓至秋收后分别征收，以舒缓百姓力量。祈祷防备仍命令继续请求，并等待后来的征兆。毕沅又奏报，五月内若能得到丰沛甘雨，尚可不耽误秋田，因此下令他前往河北察看地方情形时，亲自到卫源庙虔诚祈祷；百门泉等处若有应当疏通之处，也命令所属妥善办理，希望地气得以宣通，恩泽的雨水能够迅速降临。疏浚卫源尤其是当务之急，关键在于勤勉体恤，使百姓得到安宁。题写嘉靖年间的雕漆银锭盒。西苑本来应当因道场之缘而使用，游龙舞鹤一同翱翔。只顾借此祈求延年益寿的方术，哪里顾得上百姓的创伤和疾苦？仲夏游玉泉山静明园作。山上的树叶已经齐整，正值夏日，泉水安静；泉源经过雨后更加清澈，湖水也因此明净。来此一游，便能消除闷意，何必对着内心故意矫情？红花凋谢，绿色浓郁，随着景物而来的是和暖的薰风，百姓富足，我奉行时令而行。虽然恭敬自省，不敢懈怠，却也不争相胜过他人，只日日勤勉努力，戒备自满盈溢。华滋馆。四月中旬经过华滋馆时，曾因盼雨而说：这可怎么办呢？好在下旬三日降下丰沛雨水，如今才知道“华滋”的含义，心怀十分舒畅。夏日花朵绕着台阶，压倒春天的芳菲；雨水滋润林叶，使一切枯槁都恢复过来。蒙蒙的露气滋润花心，习习轻风拂过树梢。眼前景色，实在符合华滋馆的名称。馆名本身未必知道，人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题写琴廊。原本约定从山北一览景色，经过这条山左的道路；这里也有无数泉水，汇聚成碧绿的湖。湖水停蓄在湖口落下的地方，架起长廊便于人行。来往行走之间，听见清冷的水声：春天像角声一样和缓，秋天像商声一样清肃；大弦、小弦各自分明。苏轼曾以“明写琴”来咏这里，所以题作如此。自太古以来，青山呈现在眼前；伯牙弹奏《流水》，钟子期在旁倾听。创得斋。“创得”这个名称得来已经很久了，隔年到了这里，正是重新营建之时；山庄仍然使用这个名称，也算是重述旧典。避暑山庄西峪之内也有同名之处。笑我自以为知道过错，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过错。题写含经堂。同一个名称可以题在好几处，向来每处都有。御园中有含经堂，营建得比这里早；这里是后来建成的，匾额实际上是近来才取名“含经”。但愿万古常常含藏经义，在自身守持，难道只是收藏在缥缃书册之中吗？还要亲身实行，落实到言语行动。面对这个名称，试着思考其中的意义，总觉得忸怩不安，常常感到惭愧。

译书画舫。屋室靠近溪边，因此仿照船舫的式样，题匾为“书画米欧”。把米芾、欧阳修作为准则，大概正合其意，或许可以得到他们的高雅闲适。我却应当效法无逸，勤于政务，始终戒惧。石渠阁收藏虽然丰富，何曾花费时间去欣赏品鉴？偶尔一看，只觉得自己很惭愧。题咏素堂有所感会。“素”本来没有什么可以歌咏的，这里却称为咏素堂。譬如空，既然是空，又有什么色相可以相比？但正因为看见空，难道不也是色吗？有了所见，便说明还没有忘却；即使没有可歌咏的素，试着歌咏也无妨。如果能够体会其中的一贯之理，那么素王就是梵王。挂瀑檐口号。普觉寺前有引来的水源，飞瀑挂在前面的河川上。这水从普觉寺曲折向东，在砌成的渠墙脊中引到这里形成飞瀑，实际上不是玉泉的水。我笑自己以前题咏八景时过于仓促，原来玉泉已有“垂虹”之名。玉泉从山根向上涌出，喷薄如珠，确实与趵突泉的意义相合；前人所说燕山八景，误称玉泉为垂虹，曾经作诗订正其错误。然而如今这挂瀑原本就在玉泉之中，称作垂虹又有什么不可呢？倚晴楼。曲折绕行到山北，又到山西；从这里下去，随后仍可登上高楼。楼倚在半山岩石之间，正好符合雨后天晴、光彩初显的景象。近处看麦田麦穗抽得茂密，远处接连望见稻田秧苗整齐吐尖。题额是庆贺田间农功。遇到这样的景象，不能产生一点自满，只应更加勉励自己谨慎戒惧。练影堂。从书楼再次下行，便到了溪堂练影。水面涟漪映照座席，光影流动；铜壶中的水已经漏尽，玉漏也已消磨，于是让桂木船桨开动兰舟。回头望见山峦，黄色与绿色的田野铺展在眼前。长短各有适宜，快乐难道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吗？并没有辜负我先前盼雨时的愁肠。福康安奏报：“台湾地方安宁，情形作诗以记慰藉之情。” 地方经历兵火之后，安抚治理十分困难，特意命令良臣办理善后。台湾贼匪滋事，福康安等在数十天内生擒两个逆首，剿除余党，确实可以称为迅速建立武功。但民间经历兵火之后，耕种错过时节，田地荒废，抚恤最为急迫，连同一切善后事宜，也必须从容办理。因此特命福康安暂时留在那里，逐项详细筹划，以作为永远安定海疆的办法。府城一县三，农事已经兴起；引导和睦，禁止争斗，百姓安宁。根据福康安等奏报，当地难民逐渐回到村庄，正值春耕开始，便酌情借给籽种，命令他们各自回归农业。民间修复水道、修缮房屋，也逐渐恢复旧日面貌。如今交通要道和市集之间，负贩往来，密集如织；府城内外，演戏酬神许愿的人很多，地方日渐安宁，人心确实已经大定。又晓谕地方官严禁争斗风气，随时教化引导，务必做到有犯必惩，应当不会再滋生事端。停止用兵，铸造农具，知道长久治理的谋略。又说前后收缴刀矛及各种器械数千件，都改铸成农具，发给贫民以资助耕种；仍然严禁工匠私自制造军器，也可以遏制械斗和刁悍风气。捆绑匪徒，押送逃犯，不能藏匿奸徒。如今搜捕余匪，不仅地方官都加紧搜捕，村民也都实实在在地查缉。后来又捕获贼首九名，并杀死谋害同知王隽的逆犯张烈一名，匪徒陈意等二十八名，也都审明后依法处死。凡是逃入村庄的匪徒，无不立即被擒拿；还有匪徒的父母亲属自行把他们交出，可见百姓知道畏惧法律，即使至亲也不敢隐匿匪徒的根株，要搜查干净已经没有困难了。福康安这次办理一切事务安详周到，都能抓住要领。不仅在征讨剿除之时海岛上的番民已经服其威勇，如今海疆声威远播，百姓都佩服他的勇武；哪里知道他在治理政事方面还有更高明的端绪。署理陕甘总督勒保奏报：甘省普遍沾受甘雨，作诗以记慰藉之情。旧腊和新正，丰厚的雪水已经滋润大地；初春末，又兼有丰沛的好雨。勒保奏报：甘省河西在上年腊月和新正连续得到透雪，春暖后融化，土壤肥沃湿润。如今三月二十七、二十八日以及四月初五、初六等日，凉州、甘州、肃州、安西州所属各得二、三、四寸不等的密雨。河西地气较寒，往年得雨比河东稍迟，今年甘雨来得很早，实在是应时的丰厚雨泽。至于河东的兰州、巩昌、平凉、庆阳各府，以及阶、秦、泾各州所属，也同时得到四五寸或深透不等的雨。麦子和禾苗更加茂盛，夏收确实可以预期。河东西两边都得到普遍雨泽，滋润禾苗；早晚都希望秋收丰熟。市面上的粮食充裕，粮价下降，村舍之间收藏有余，民风安恬。又下谕让在海表的福康安知道详细情形。福康安办理台湾善后事务，暂时不能回到陕甘总督任上，如今特意下谕告诉他。想来他一向抚慰治理的地方，没有不关心的；听到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增添喜悦。向北回望，应该也同样增添喜气。夜雨（五月初九日）。四月里连下三日雨，向来是少有的事情；平常只是阵阵细雨，昨天又布满浓云。四月下旬连续多日下雨以后，仍不时有阵雨；昨天早晨云气很浓，因此今天寅时雨势较大，总之对麦子禾苗都有好处，又喜爱它随即放晴。补种的禾苗增加滋润，重新苏醒；麦穗也改变了容貌。檐前泉水声听到半夜，临近天明时远峰上还留着露气。喜晴（五月初十日）。昨天清晨云彩消散，整天放晴；阴暗与明亮频繁交替。寅时雨脚落下，卯时太阳放出光辉。雨水既然丰厚，适可而止；阳光适宜，确实应当一同为放晴而高兴。到了五月雨水充足，这一点真实可知。麦子收获时最宜晴天晾晒，清晨阵雨后随即放晴，农家为雨水沾足而喜悦，是可以知道的。浙江制作了侧理纸，完成后用壬辰年咏古侧理纸的韵脚题诗，并且仍然用整张纸书写。为什么要抛弃闲暇而喜爱书写，仍然仿效古代的稀有之物？仿制成古代杭州的样式，难道是夸耀海苔纸吗？内府收藏的侧理纸只有几番，近来浙江仿制的也十分相似，可知世上本来就有人能够制造，不必拘泥于《拾遗记》所说是用海苔制成的。或者夸称晋代苔笺，不过是商人贪图近利、借稀奇货物抬价的说法罢了。仍然依照完整的形制，随着纸张的曲折机理，不裁剪长短和幅面；用萝薜做衣服反而更好，棐木几案平整地陈设在面前，等待挥动健笔，重叠用韵写下诗句，却惕然有所忧虑：对于自己的爱好，必须谨慎。昨天已经把壬辰年咏古侧理纸的诗写在古纸上，没有割裂它原来的形制；今天采用前面的韵脚题写浙江仿制的纸，仍然用整张纸书写。侧理纸从晋代直到今天已有一千数百年，而如今制作的竟然能够仿佛相似，不能说古今人的技艺互不相及。因此我想到，偶然咏写侧理纸，浙江便有仿制它的人；君主所喜爱之物，作为权衡约束，不能不谨慎。湖北巡抚姜晟奏报：“二麦收成八成有余”，作诗以记慰藉之情。

译春雨丰沛沾足，初夏放晴，二麦正好借此结穗成熟。全省收成达到八成有余。各种商品的价格自然平稳。姜晟奏报：湖北省春夏晴雨应时，四月中旬以后幸而天气晴朗，二麦及时收割，如今已经一律登场。查核全省，收成九成的有六州县，八成有余的有二县，八成的有五十六州县，七成有余的有二县，七成的有二县，总计实际收成八成有余。正值夏收丰熟，不仅粮价日渐平稳，百姓日常所需也不必担心价格上涨。接连得到安定丰收，幸而继承了去年的好年成；若再能期待秋季庄稼丰盈，更好了。湖北去年丰收，如今麦秋又告丰熟，元气可以恢复。况且据说省城又在五月二十六、二十七日得到丰厚甘雨，浓云密布，远近一定会普遍沾足。现在正是分秧插秧之时，得到这场应时雨水，该省秋收更加可以预先占得好兆头。手按额头向南眺望，哪里能胜过这份欣慰。余下的事情，仍当巩固、敬慎，更加产生勤勉干练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六七日〕 书麟、和琳、管干珍奏报北运河漕船通行以及南粮首帮出境，作诗以记此事。去年为了使漕运畅通，命明兴办理，幸而微山湖水增加。近年微山湖蓄水多不如旧志所载，以致不能济运；上年命明兴前往，动用库款挑挖疏导，在定志一丈一尺之外又多蓄水一尺，于是八闸以南浮送粮船可以希望迅速通行。谁知卫河在北方水势又弱，加上古浅之处接连阻塞。自临清以北专门依靠卫河济运，而今年春天卫辉、怀庆一带缺雨，卫河水势微弱，加上直隶有更多古浅，致使豫漕已经不能前进，南粮又怎能希望迅速通行呢？疏浚淤浅再三，派遣贤能办理转运。此前命御史和琳巡视山东漕务，又令内阁学士管干珍迅速前往，分别查探水势和淤浅之处，督促疏浚，同时催促漕船。据和琳奏报，管干珍向南到馆陶，沿河到达浅阻的秤钩湾，将豫省的平前、平后、任城、徐前、徐后五帮督促通过浅处，依次挽运到临清，插入船帮前行；和琳向北前往武城、德州一带，沿河酌情起拨并查催前进。五月初五日，南粮大河前、泗州后两帮一同出东境；柘园镇、淮安三帮、扬州二帮等也已跟随北上。山东十帮、豫省通天两帮已经全部进入直隶境内。查上年南粮首帮到五月十七日才出东境，今年早了十二日，因此今岁抵达坝处可以希望迅速。这两位人才确实没有辜负所任。督促漕运，使天府粮仓登满；又报告南粮比去年早到，这正是任用人才办事有成的明证。江西巡抚何裕城奏报：“二麦收成八成有余”，作诗以记慰藉之情。南方各省麦收早于北方，四月中旬已经奏报各属收麦，均达到八九成。江西省冬雪丰沛，春雨透足；如今据何裕城奏报，全省产麦各属中，收成八成的有二十四州县，九成的有四十九州县，总计收成八成有余。南方气候和暖，二麦登场较早，四月中旬已经奏报收成，确实令人欣慰。湖南还比江西少半成。昨天据浦霖奏报，湖南省麦收中，九成的有三县，八成有余的有十一州县，八成的有十三州县，七成有余的有一县，七成的有一县，总计也有八成；但江西九成的州县数是八成的两倍，所以比湖南更好。青黄不接之时，价格没有上涨；衣食来源有了保障。甲子年正月多半预示丰收。《群芳谱》说，元日遇甲日，谷价便会低廉；《通书》又以正月上旬的子日占卜年成，也有“甲子丰年”的说法，所以农家把元旦遇到甲子看作年成美好的征兆。今年元旦的干支正好相合，实在是开年的吉兆。恰逢这样的征兆，只有庆幸并恭敬承受罢了。咏定窑小盂。当时虽然嫌它光芒不足，不及官窑所用；经历庙堂收藏多年，光泽已经全部消退，如今难得珍贵，甚至还镶嵌着金边。河南巡抚毕沅奏报二麦收成分数，作诗以记此事。大河把南北分隔开来，麦收好坏顿时大不相同。南边大多达到八九成，北边却只有四五成左右。七成收成的有陈留、洧川、中牟、仪封四县；至于河北的河内、济源、孟县、温县、临漳、武安六县，还有六成多；安阳、林县、涉县、考城、辉县、武涉六县还有六成；滑县、浚县、延津、封丘四县只有五成；汤阴、内黄、汲县、新乡、获嘉、淇县、原武、阳武、修武九县只有四成多。南北相距不过一条河，丰歉却顿时悬殊。即使丰收的有十分之七，歉收的仍有十分之三，不能不让我深深忧虑。唉！灾后百姓逢到这样的年成，昨天才刚使元气稍有恢复，还没有完全复原，灾害又接连到来，怎能不为处在困境中的百姓叹息？应当买进丰收地区的粮食来救济歉收地区，赶紧设法补救。此前曾命毕沅在本省麦价较低的地方买粮十万石，预备给河北平价粜卖。如今幸而黄河以南新麦丰收，只有买入丰收地区粮食救济歉收地区，赶紧筹划补救，并命地方大吏不得稍有隐瞒粉饰，希望灾民不至于流离失所。这只是移粮救荒、救目前急难的办法罢了。孟子回答梁王的话，确实不是欺骗；然而如果果真照他所说去做，就能从此没有旱灾吗？救济灾荒没有什么良策，想到艰难处境，令我忧虑得张大眼睛。在德胜门外作诗。向北行将抵达。举行大祀时，回宫斋戒自有固定的规制。浓云阴了一夜，频频询问傍晚是否纷纷落下雨丝。

译上次到觉生寺途中涉过泥泞的道路，既欣喜又盼望，心中却没有一刻安定。清和的三天，真是得到优厚的雨水。雨固然可喜，但又想到雨后晴景若被云气滞留；云势向着西南，放晴实在好啊，可心意又转而贪求甘霖，希望直隶南部三府和河南南部三府都能得到雨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六寸、半月、四月〕 农事的景象已经改观，比从前大不相同；麦穗和禾苗都恢复了生机。只是想到还需要晴天来晒干作物，难道这样还算不得满足吗？夏日斋居。昨天清晨下雨，随即很快放晴，傍晚一阵阵的雨送着云彩而去。今天碧蓝的天空已没有一丝阴翳，宽大的殿宇中细竹帘旁生出清凉爽意。农事不可让我牵挂万般忧虑，人心哪里能够始终如一？斋居时政务本应简少，却偏偏并不简单；我批阅并详细斟酌了关于台湾事务的奏报。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麦收九成多，我作诗以记欣慰。南北风土气候不同，秦地把麦收当作秋收。六十八州县收成九成多。陕西各属最重视麦收，去年冬天雪水丰足，春夏雨水应时，如今两季麦子正当成熟时节。据巴延三奏报，六十八州县的收成约数如下：十分的有咸宁、长安、高陵、鄠县、渭南、泾阳、三原、凤翔、宝鸡、郿县、城固、华阴十二县；九成多的有孝义、川蓝、田兴、平耀州、盩厔、富平、扶风、岐山、大荔、郃阳、安康、白河、淳化、乾州、武功、商州十六州县；九成的有五郎、关咸阳、临潼、陇州、褒城、西乡、华州、潼关、澄城、蒲城、朝邑、石泉、三水、商南、雒南、镇安十六州县；八成多的有醴泉、麟游、宁羌、南郑、洋县、沔县、韩城、白水、紫阳、长武、永寿、山阳、鄜州、宜君十四州县；八成的有同官、凤县、留坝、略阳、平利、洵县、中部七县；七成多的有汧阳、邠州、洛川三州县。统计起来，收成有九成多。看了奏报，我深感欣慰。沿边的肤施等十九州县，因为地气寒冷，收获较迟，按例要等实际收成分数确定后才题报，所以还没有奏报；但估量情形，应当也大致相同。向西望去，确实欣慰，却要戒骄戒满，谨慎地自我筹划。夏至日。北郊礼成后述事。欣逢土德四年；戊年戊月，这一天为己卯日，五行又属土。在黄坛举行大祀，显出我微薄的诚敬。承蒙上天眷顾，赐予厚重的恩惠，赐我安定坚贞。去年此时正调集军队，进剿台湾逆匪林爽文等；今年春初已经生擒逆首，扫灭余党，海疆安定。这种安定坚贞的吉祥，如果不是上天眷佑，怎么能够得到？今年春天很早就结束了战争，思量自己修德何以能够得到这种结果，更感到惶恐警惕，务必巩固防务。北郊礼毕回御园时作。半夜听到大雨，心中惊悚；清晨天已放晴。举行方泽礼，全靠自我维持，承蒙上天垂顾。不敢说这是报答，也担心自己倚仗恩惠。越发勉励自己，经过徐徐延伸的郊原，回到御苑；禾黍又恢复生机，阅览良田，不禁因今日与往昔大不相同而感伤。从前北郊礼成回到御园，总要先到畅春园问安。追想当时情景，已经不可能再有了；转眼之间，十年过去。启程前往避暑山庄，即事赋诗。往年选择吉日出发，总是骑马以操习劳苦，表示自己健康，众人都为此欢喜。今天启跸时，冏卿竟然耽误了御马，理应分别议处惩罚；于是乘轻便车上路，并非有意贪图安逸，不同于往例。因为我年过古稀，乘车也是保养身体的办法，但自量精力还强，所以去年启跸诗中说过，打算到八十岁才停止骑马；屈指一算也不过三年，必不至于把骑马看成难事。因此，冏卿虽属失职，这一诗句反而增添了新的意味。雨水优厚，阳光又按时而来，绿色田野青葱一片，令人欣慰地观看。浙江巡抚琅玕奏报：“春花、蚕丝收成丰稔”，我作诗以记欣慰。麦苗抽穗，需要雨水；麦子结实，依赖晴天。蚕结茧缫丝，喜逢晴暖天气，正好适宜，因此获得双重美好。衣食是民生的根本，是我所挂念的；而丝织业的根本，只有浙江。两项收成都达到九成多，我和百姓一样拍手庆幸。昨天知道两江奏报麦收九成多；风气由浙江向南，逐渐再向南，就是闽、粤疆域了，那里也都像这里一样吗？我一心盼望着。出古北口，叠用乙未年诗韵。惠及远方，整顿军备兼避暑，实在是良好规制，哪一样不是如此？

译承继祖宗功业，往来于此；古北口不觉已使人老去。经过泥泞道路，尤其令人忧虑。于是说：‘这里是汉代的边塞，难道可以凭恃吗？说是秦朝设置的，也只能留下讥笑。伊犁的耕作和放牧，我始终挂念；即使说那里是险要疆域，也不能因此而有所不同。’ 喜欢放晴。中午云彩催来阵雨，忽然又放晴。仲夏竟像季夏一样。心情舒畅却又带着忧惧；明知农民喜欢雨水丰足，却暗暗担心行路的人。路旁禾黍遍野，知道农家不嫌雨水优厚；只是道路泥泞，行旅不喜欢，而且田地也需要晒干，以更有利于生长。幸好傍晚放晴，应当可以有十多天晴朗天气。傍晚的晴光实在可喜，夕阳横照在树梢。到避暑山庄，即事得句。清晨启跸乘凉，喜得天气爽快晴朗。经过广仁岭，看见岩城的儒生在路旁迎驾，文教兴盛。百姓挤满街道，众人的心情安乐；我一向把衣食和整顿治理作为谋划，幸好如今已经停止军务经营。去年驻跸山庄时，台湾逆首还没有擒获，我日夜筹划军务；今年春天大功幸已完成，福康安办理善后事务也将结束，不必再多作训示，在这里可以享有清闲。但对盈满的戒惧，仍不能不放在心上。在永佑寺瞻礼，叠用辛丑年诗韵。台湾逆贼凶恶地盘踞；我驻留这里，正筹划调集军队。去年驻跸山庄时，台湾首逆还没有擒获，我只在神像前祈求默默保佑；那天治理军务、指授方略，不敢有一丝懈怠。愿祖宗靖平台湾海疆，岂敢稍有疏忽？我一心盼望秋防，却从夏天连续三个月便迅速成功。去年夏天我早已担心常青不能完成事务，于是急忙谕令福康安入觐山庄；后来从夏到秋，贼势果然更加猖獗，随即命福康安等前往筹划剿灭。不到三个月，便接连擒获首恶，消灭妖氛，成功之快没有超过此事的。若不是皇祖、皇考在天之灵启发我的心志，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那么我感恩的心情又该怎样呢？永佑寺啊，确实如此。

译为记载神灵福佑、表达感恩，在墙壁间书写七言诗。写心精舍。问人谁没有心？又问心如何书写？能够认识自己的心已经很少，能够认识并写出它的更少。儒者希望保存本心，墨者却说心是虚假的。保存本心固然少见，但真正保存的是它，还是虚假的？难道真能知道什么是假吗？孟子推尊舜的心，曾说：“很少有能够羡慕他的人；内心热切，又能写出什么？还会有谁呢？”我只是勉励自己专心一意，至于能不能做到，不能把两者舍弃。四知书屋八韵。微小隐约的事也能显现而彰明，柔弱卑下的事也能制约刚强；这是《系辞》所述的道理。孔子讲述典章并非没有缘由，杨震的往事也可以追想；幸而今日这座堂屋建成。山庄正殿后室，皇祖题写“依清旷”三字但没有檐额。去年筹划台湾军务时，我在这里召见军机大臣，正因为事先察知征兆，符合《豫》卦六二爻的意义，终于完成大功。因此取《系辞》中“知微知彰，知柔知刚”的意思，题檐额为“四知书屋”，但并不是杨震所说的“四知”。我日夜在塞外苑囿筹划军务，终于使海疆的稂莠平靖，确实全靠上天赐予的恩惠，哪里不是祖宗功业的发扬？上天赐予的恩惠，没有一件不是如此。祖宗功业扬显在屋檐之间。题写旧日仰视的檐外额名“清旷山水”，又新题“德明公挞伐方”。“清旷”的名称，是寄托于山水之情；水澄澈所以清，山空阔所以旷；清明与公正是治理政事、整顿军备的根本，都由察知事机推演而来，所以称为“四知”。详见所作记文。五言诗再次阐发其义，时时警戒自己，不可忘记。题写文津阁。京中的《四库全书》校勘完毕，文献源流在这里重新汇合贯通。《四库全书》每部分缮写三万六千册，鲁鱼亥豕之类的讹误原本难以完全避免。去年秋天驻跸山庄，偶然阅览文津阁藏书，起初没有想到错误竟多到连篇累牍，因此命皇子和扈从诸臣按日期校阅，已经完成三分之一；又谕令在京的皇子、大臣派大小臣工二百多人，把文渊阁、文源阁的书重新校勘，已在回銮以前报告完成。文津阁尚未校完的书，责令原总纂礼部尚书纪昀带同文渊、文源二阁原先疏漏的总校、分校，于冬季来山庄详校数月，也已经完成。亥豕、鲁鱼之类的讹误，既有总校、分校不能尽心校对的原因，也有纪昀等没有认真详阅底本、办理不周的责任。姑且考虑到全书已经完成，宽免他们的吏议，只令重新考核，并命陆锡熊在福建学政任满后，带同原校文津阁书籍疏漏的总校、分校前往盛京重校文溯阁之书；四阁书中应当另行缮写的，也罚他们出资赔写。这次劳费确实是他们自取的，但过错也只是疏忽懈怠，所以不得不略加惩戒，以警戒误公之人。唯独费墀只知牟利，严重失职，应当降职革职；想到这里，不禁叹息他的错误筹谋。最初办理《四库全书》时，原任礼部侍郎陆费墀以编修任提调，后来升为总校并屡次升迁；但此人只以牟利为念，收发书籍时任意上下其手、勒索取利，后来书册遗失，又任凭誊录人员私买坊间书籍充数。总纂既没有亲自过目，册数又多不相符，以致书中错误不可胜数；后来又毁去档册，使事情无从查考，所以他的罪过本来就超过纪昀等人。于是下诏革职，并命他把续缮的文汇阁、文宗阁、文澜阁书籍，全部负责装潢、制匣、排列上架。他当时还以为这样可以幸免；如今想来，也应当后悔自己的错误盘算了。趣亭。书楼收藏《四库全书》，仿效天一阁。亭子和假山正对着书楼。《四库全书》浩瀚如海，仿佛有无穷的藏书。知道其中趣味的，究竟是谁呢？月台。月台的意味寄托在南宫，米芾却一直没有登临过。既然想到登台，就必须在夜间游览、手持蜡烛，难道合适吗？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应时，我作诗以记此事。近来雨水丰足，不必多看奏报；奏报晴天应时，令人多么欣慰。既滋润了大田中的禾黍，又有利于长途道路上的车马运输。稍微见到云彩就会生出犹豫，直到阳光明亮才适合吟咏。由此可知，人总是不知满足；已经这样了还不相信，又能把别人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廿一日、廿三日、廿四日〕 署理福建巡抚伍拉纳奏报雨水和田禾情形，我作诗以记欣慰。战乱之后多有凶年，这句话古来就有。台湾虽是海外省份，也应当共同承受这种情形，因此我始终挂心，为此祈祷。逢到丰年，春雨早早报告已经沾润；麦收达到七成，算是富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全省合计，麦收七成多。台湾用兵之后，福建的收成尤其令人挂念。如今虽不能称为大熟，仍属于中等丰收，仰承上天慈爱，实在深深感激。如今又急忙奏报，雨水按时而来，有利于田亩，禾苗更加生长，蔬菜和薯类也更加茂盛。全都畅茂。如今又据奏报，时节已到初夏，高处田地因晴朗了半月而等待雨水，于四月十五、十六等日连续得到优厚雨水，禾苗更加茂盛，园中蔬菜和番薯也都生长旺盛。看了奏报，真是值得庆幸。向南眺望，和百姓共同庆贺，不禁多次拍手；收获还在遥远之时，更要谨慎戒惧，不可因自满而招来灾祸。西峪。

译往年到山庄时，山草常常还没有变绿。如今进入西峪，绿色的草毯铺展在眼前，万顷一片碧绿，随着高低山势层层相叠，油润如绉纱，清香袭入衣襟衣袖。知道这是因为应时雨水充足，不仅有利于田垄中的禾苗，也使林中的鹿感到喜悦。带露的苹草滋润甘美，鹿饱食后任意伏卧，远胜于四年前咬荷叶充饥。上天恩泽广大，什么事物不能受福？又逢快晴天气，阳光按时而来，有利于百谷生长。味甘书屋。茶碗和竹炉陈设得妥帖安适。山泉有滋味，品味了很久。诗中若把苦与甘设为比喻来表达我的心意，我在这里还不能完全相信。有真意轩。心意只在心中，却称作轩；真正的轩实在心外，这是不是本末倒置？没有心，哪里会有轩？一与二很难剖析分明。心的真实是授予，轩的真实是接受；究竟寻找的心意是什么？这样说来，未免偶然。秀起堂。山若不深入，秀美从哪里显现于堂？正因为高远挺拔，我吟咏着一天寥廓的天空，碧色无边。五月熏风吹来，披衣时也觉衣襟舒展。雨后经过溪流，留下鹿的足迹；知道时令的密林中，传出蝉声。想沿着繁茂的树木观赏，歌咏山谷高低，清泠的水声足以代替琴声。静含太古山房。山自太古便存在，房屋只是此时才建造；而房屋在山中，“太古”这个名称也完全相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古今如同昼夜轮转，今天的白昼难道就是新的？古代的黑夜难道就是旧的？通达的观照看来本来只在一瞬，哪里还须等到参透禅关？河南巡抚毕沅奏报河北雨水情形，我作诗以记此事。五月下旬初，在路途中常常在雨中行经山田，我担心旱灾而不担心水涝；仆役跋涉，希望雨停。哪里知道河北长期干旱，地面只得到三四寸雨水，得到六寸的只有一个县。为什么这里雨水丰厚，那里却吝惜膏泽？又说河南雨泽确实很好，大田高低之处农事都开始兴起；河北本月遇到甘霖，希望可以翻耕田地，盼望秋收美好。此前又据奏报，这次雨水较为优厚，连同前十七日的雨，已有三四寸至五六寸不等。不仅已经播种的田地可望生长，连高冈未种的地方也都可以陆续翻耕，农事渐渐开展；近日若再得甘霖，秋田普遍播种，仍可盼望收成。缓征钱粮、借种的谕旨已经多次发布，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再下诏令；向南眺望，只能忧虑百姓的艰难，祈祝上天在本月早早降下丰沛雨水，听到好消息便感到欣喜。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南部府分雨水情形，我作诗以记此事。直隶南部三府靠近河流，北部却难以盼望雨水；雨泽应当一视同仁。直隶北部和河南都已得到优厚雨水。与河北接壤的六郡，唯独没有得到雨水，若把它推说成气数，我哪里忍心总这样说？我忧虑之情十分深切，未雨绸缪的计策也早已多次颁布，命大小官员都怀有饥溺之心。如今披阅奏报，雨水仍只有三四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如今接到刘峨的奏报，畿南三府大体也差不多；虽说接连得到滋润，禾苗蓬勃生长，恐怕也只是安慰我盼望之情的话。最应当戒除的是隐瞒粉饰。只希望仰承上天恩惠，到六月上旬能得到一场好雨，晚田还可以播种，若再没有雨，实在就成了旱灾。虽然说雨水接续滋润、禾苗生长，我恐怕未必真是如此；要警戒隐瞒粉饰，只希望月中能有丰沛甘霖，大田还可以播种，祈求如此。天赐。喜晴（六月初三日）。季夏初一的早晨，晴天本来就是适宜阳光的征兆。傍晚飘下阵雨，第二天阳光明亮；早晚又有阵云生成，细雨忽然过去。整夜过后，夕阳照得万树明亮，才庆幸天晴。今天确定很好，碧空明朗，凉爽之意令人心情舒畅。这三天之间，忧愁多而欣喜实在少；仅仅这一次心情舒畅，又恐怕接近骄满。治理天下、做君主，确实艰难啊！姑且用这五字表达内心。在澄观斋有所感悟。观察事物称为“观”，展示事物也称为“观”；字义虽有两种，关键在于一“澄”字贯通二者。没有私心叫作澄，能够克制自己，思考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这就是“惠迪吉”。堂中“惠迪吉”三字为皇祖御书。圣人的墨迹垂下训诫，光彩焕然。翠云岩。陡峭的岩壁高耸，无法攀登；枝条交错，叶子簇拥，翠色层层叠叠。试问画家留白，给云彩设色，能有这样吗？还有谁能做到？听说奇峰多被夏云环绕，应当把翠色平均分给它们。更何况它并不一定形成霖雨，那就与人间的忧愁和欣喜有什么关系呢？对山斋。墙外是真山，墙内是假山；面对它们，真假实在难以分辨。世间一切人为造作的形相，全都是梦幻境界，应当一概删去。在餐腴室有所感悟。诗书有滋味，道德也有滋味；表面是两种，实质是一体，彼此资助而互相显现。至于山水秀美、花木娱目，虽说能引发清雅兴致，却恐怕违背治政的规范。哪里足以拿来比拟牛羊等美味的食物？居处和志趣应当谨慎选择。《御制诗五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一。古今体诗一百首（戊申七）。两江总督书麟奏报两季麦收成分数及雨水情形，我作诗以记欣慰。大致的奏报已经送达，如今写下奏报中确定的收成九成多。此前据书麟奏报，已经知道两江各属麦收丰稔的大概情形；现在闵鹗元入觐来到京城，书麟兼署江苏巡抚，因循惯例奏报江苏各属实际麦收分数：十分的有长洲、元和、吴县、吴江、震泽、常熟、昭文、昆山、新阳、太湖厅、华亭、奉贤、娄县、金山、上海、南汇、青浦、武进、阳湖、无锡、金匮、江阴、宜兴、荆溪、靖江、太仓州、镇洋、嘉定、宝山、崇明三十州县；九成及九成多的有上年江宁、句容、溧水、高淳、江浦、六合、丹徒、丹阳、金坛、溧阳、清河、高邮、东台、江都、甘泉、兴化、宝应、铜山、海州、沭阳、海门二十二州县；八成及八成多的有山阳、阜宁、桃源、安东、盐城、泰州、仪征、丰县、沛县、萧县、砀山、邳州、宿迁、睢宁、赣榆、通州、如皋、泰兴十八州县。江苏全省两季麦收合计九成多。安徽省实际麦收分数，书麟另折也称八成多；这样两省两季麦子都属于有收成了。江苏、安徽两省在四月下旬和五月上旬先后都得到透雨，如今又据书麟奏报，常州、镇江、江宁一带在五月十三、十五等日又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水。现在两季麦子已经收割完毕，早稻秧苗青葱茂盛，收割稍迟的地方也赶紧栽种，池塘沟堰积水充盈，高低田地的秋收仍可预卜丰稔。看完奏报，既为农民庆幸，也更加感到承受上天鸿恩，应当倍加敬畏谨慎。我在奏尾批示，欣慰得频频拍手，幸而遇到这样的年成。承受上天的庇佑，恭敬地以此自处。招凉榭。今年雨水丰足，清晨和傍晚还略带凉意。近来天气晴朗，云气才完全散净，阳光明亮。中午才觉得炎热中带着爽意，坐在榭中徘徊。美好的风声吹来，轻微暑气不知潜藏到哪里去了？既庆幸禾苗得到丰厚雨泽，又庆贺麦子适宜晴天成熟；只是担心记住这些欣喜，反而忘了敬慎。所以写下五言诗自我规诫，内心仍不敢安逸。千尺雪。引来的水流阻塞峡谷，便成为瀑布的源头。远处夹带泥沙，水色变黄，不必夸称为祥瑞。所谓“绛雪”可知，这里本来就是如此。水流曲折奔涌，声音如宫调，匡山的景致与这个名称相合。竹炉茶碗相伴，忘言而坐；寂静的水声清幽惬意，足以陶冶性情。观看瀑布。辛酉、戊申这四十八年间，每次到山庄一定观看瀑布。虽说是即景题咏，却常常有新的题字布满墙壁，颇为厌烦重复；但这次所见的景致与从前不同，仍然值得题写。“奎文”二字，若读作“瀑”的声音，应当属于听觉；为什么又说是“观”的名称？其义与“观世音”可以相合，我很久没有领悟到这一点，今天独自领悟了。永恬居八韵。片片云彩收在天边之外，远处地界露出山峰尖顶；沿曲折栈道乘轻车进入，瞻望翠微中的朴素屋舍。琴书陪伴休息，林壑进入吟咏之中。回想去年情形，正筹划海防，消灭两名逆臣：一名忠臣效力，兼有百名勇士和万名军队。三个月便迅速成功，正如《易经》五爻所占的“利执”之义，依赖祖宗恩德和神灵呵护。安抚百姓的事务，务必宽严相济。台湾近年以来文武官员都没有实心办理民政，所以奸顽之徒屡屡骚动。这次大加惩创以后，不得不命福康安在当地详细筹划善后良策，以求一劳永逸。后来奏报的建城、移县、抚安熟番、设置屯田、确定界址、安置官员等事务，无不宽严得当，能够长久施行。从此千里海疆根基牢固，仰望皇祖御书“永恬”的匾额，希望与当地百姓共同实现这个愿望。恭敬仰望。御笔匾额的意义，是愿海疆永远安宁。素尚斋。永恬居后面的斋室，高处以朴素为佳；顺着拾级云廊，便登上山馆的台阶。古今不过一瞬，图书史册始终相伴；匾额上镌刻着文字。两块御题匾额的文辞，都令我深深敬仰、怀念。福康安奏报抵达厦门登岸，以及巴图鲁、侍卫等都平安渡海凯旋，我作诗以记欣慰。此前出征调集军队，起初迟缓而后来迅速成功。福康安去年十月在惠安县崇武澳等候风势十多天，似乎有所迟滞；但就在停泊期间，调来的四川屯练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先后到达，风势也随即转为顺利，于二十八日午刻出海，二十九日申刻所有兵船齐集抵达鹿仔港，便乘锐长驱，不到三个月就平定全台；原先的迟滞反而转化为迅速成功，神灵的佑助实在灵异。此次返回渡海登船，危险之中终于平安。此次又据福康安回到厦门后奏报渡海情形：五月初十日遇到顺风扬帆，行至日暮抵达黑水洋，距离澎湖内澳只有二十多里，风却停了，无法前进；锚索长达六七十丈仍未到底，难以停泊，只能在海面来回漂荡。十二日下午风浪大作，整夜不停，船只虽然倾侧，却幸而安稳无事；十三日晚抵达大担门，随从巴图鲁、侍卫等于十四日登岸。这次用兵往返所用渡船大都平安顺利，尤其福康安回渡临近危险而终于平安，更显神灵保佑；也由于他的忠信诚意得到上天保佑，实在值得庆贺。由此可知臣下忠诚，上天必会保佑，更令人敬佩。上天必定保佑，更加令人钦敬。神灵护佑众人，大家都欢喜；消除凶乱，凯旋而归，大功完全告成。日日夜夜萦绕的忧虑，至此才稍稍宽解；回顾自己修养德行何其浅薄，却承受了这样的福佑。承受神灵的助顺，守持盈满，唯有不断勉励自己谨慎；做君主实在艰难。福康安、徐嗣曾上奏，清查台湾积年弊端，并斟酌筹办善后事宜。我作这首诗来记述此事。

译命重臣筹办台湾的善后，又命教化宣抚之臣渡海由福建前往，把海外积弊丛生的旧状，合乎时宜地改弦更张，整顿为十六条，并一概严令文武官员遵行，使千家万户的百姓永远安享太平。贪官和劣将导致败事，如今事情败坏之后才知道惭愧，这惭愧也确实是真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万千户〕 游览狮子园。刚走出山庄西北门，园名“狮子”就在眼前。薄云像是防备下雨，反而增添了山色；峡谷陡峭，溪涧环绕，水源因涨水而充盈。山涧往常总是干涸，今年春雨来得早，夏季又时常下雨，所以经常能见到水。衡量农事，幸而没有妨碍。歇息、停留的行旅已经过去，实在烦劳。行路哪里会推辞涉水呢？如今随从众人都已到齐，热河也不用再辛苦运输牲畜了。在书斋休息而坐，余下的清兴使我想起旧日，哪里能忘记那些七言诗呢？妙高堂。想起我刚满六岁时，便住在塞外园林这里。匆匆度过流逝的岁月，已经七十二年了。若说治学，我哪里懂得精微之处？若说治理政务，哪里能够符合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内政外政两方面都茫然无所得，只是把一贯坚持的道理做得多有惭愧罢了。只是因为知道惭愧，所以勤勉努力，始终不停止。在云岫山庄得句。云遮着山，这座山又遮着云；山庄恰好处在两者之间。偶然来到这里，席子还没有坐暖就起身；离开时，肤寸之间已经沾湿了。不能借故懈怠勤勉。草房。草房用来点缀景色，朴素地依傍着青翠的山峰。当年曾听闻《诗》《礼》，今日遥想云林。寄托的意趣在于高远闲适，悠然超脱于世俗声息之外。假如说它不是帝王宫殿，便还不知道尧的心意。忘言馆。书馆有三间，曲折地收藏着安宁之意，必须用书架插放书籍。邺侯的藏书方式，每次来到这里，总会使人想起前人所作，因而命名为“忘言”；难道真的容易忘记吗？松柏室有记。松树和柏树都很雄伟，但也略有分别：有柏树，便可以用“子”来称量；松树则用“针”来计算，收集松针以斗计。松树生长迅速，容易长高；柏树高高挺立，却更加长久。俗话说“千年松，万年柏”，说的是柏树比松树长寿；松针一年可以长一尺，柏叶一年不过长一寸，说的是松树比柏树长得快。生长迟缓的反而长久，生长迅速的反而短暂，其中的道理值得思考。这样的道理，用来说明做学问，应当知道吗？题写宜照斋。游览回来偶然在此休息，向西居室几案洁净、窗户明亮，兴致一起，便使我想起隔年的景色；其实并没有太大不同。夕阳的名称略微与实际不相称。斋名叫“宜照”，而游息往往在午前便返回，名称的意义虽然似乎不完全协调，但其中自有我的用心。大概没有什么比照察民情物情更重要，而这种照察自古以来都见于史书。问问自己，心意究竟寄托在哪里？寻山探胜，难道只是为了游玩吗？玉岑精舍。一条山谷通入幽深之处，精舍正对着玉岑山。平常并不常来，清幽潇洒，足以称合清雅的胸襟。雨水充足，山泉壮盛；风吹来，溪涧的清凉沁入肌肤。坐在这里正好收起扇子，哪里还用得着像班氏那样吟咏呢？在含青斋得句。含青斋每年都有诗题。我乘轻车沿山谷而行，从西面下来；这一天白昼很长，正逢清闲，因山中宁静而得到一次小游。栖息游赏之间，精神已经感到怡悦。距八十岁而退位还近，只剩七年可等待；知道干支纪年有深意，等待着最初的愿望能够实现。雨（六月初九日）。夜雨细密，清晨正下得酣畅，真成了一场连绵大雨。雨势向四面扩展，已经看见山坡湿润达一尺。此前接连有几个晴天，三天中有时密下，有时疏落。过了午时，禾稷还没有得到充分滋润；东南方向到了酉牌时分，渐渐觉得云层变轻、散开。远望天边将要放晴，欣喜地看见蔚蓝的天空。晚晴落照。碧空收尽云翳，雨后放晴，阳光显现。彩虹在东方，不要把它指向西北。风吹来能够送爽，东南的云散去，哪里还留下一丝呢？幸而知道众多庄稼逃过水涝，也免得小民怨恨叹息。乌鸦停在树背、树梢，景物生动明朗，天然如一幅画，令人欣喜。题写仿高克恭《夜山图》，叠用壬寅年诗韵。当年作图曾是趁着闲暇，转眼之间流逝的岁月已过去十年。展开画卷，兴致与当日没有不同，却惭愧白发之人面对青山。题写《泛月诗画卷》，叠用癸卯年诗韵。泛舟赏月数十次，如今老了已经停止游赏；把诗和画殷勤地保存下来，展开来从头看到尾。即使许多年过去的景色会被消磨，也还留在这一卷之中。松梢上升起玉轮，依旧流淌着洁白的光辉。署理山西巡抚明兴上奏，报告大同等地接连得到透雨，我作诗来记述欣慰之情。

译大同去年和今年春天都干旱，到了孟夏、仲夏才得到充分雨水；秋田播种希望有收成，借粮给贫困户以解除他们的困苦。省城以及各郡县接连得到雨水，禾苗又因持续降雨而茂盛。可是另有消息说漳水水势微弱，严令亲自查勘，不许用浮夸的言辞搪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廿三四日、五月、廿一日、五寸〕 云贵总督富纲上奏报告：“缅甸称臣进贡，我作诗来记述此事。” 老官屯方面请求谢罪、停止战争，于是立即传达诏令，命令停止战争。可是此后竟然二十年没有消息，怎么能说一旦就进入渐渐摩挲、谦逊辞让的状态，却连一封文书也没有赶来奉表给皇帝呢？反复看这件事：赵佗拘留杨重英这样的重臣，苏武派人询问，似乎都做得过分了。按《汉书》记载，赵佗在秦朝末年自立为南粤武王。汉高帝平定天下后，因为中原百姓劳苦，释放他而没有诛杀。赵佗后来又僭越称帝，汉文帝即位，派陆贾出使南粤，赐书劝告赵佗，赵佗于是叩头称臣。大概是文帝刚刚安定天下，不想兴兵诛讨，只降低书信中的言辞，希望他感服，而赵佗果然称臣进贡。读书人软弱怯懦的见解，大多认为这样是对的；我却认为这大大失去了中国驾驭外域的道理。外域只畏惧威势，不懂得感怀恩德，这一意思我曾多次论述。至于如今的缅甸，则完全不同：起初因为它滋扰边疆，才兴师问罪；后来因它请求，宽免罪过而不再讨伐，也不过是暂且放过它罢了，哪里值得凭一纸文书婉转劝告它臣服？如今孟陨恭敬进贡，言辞顺从，礼数恭敬；据总督翻译他送来的文书说，他的父亲瓮借牙曾掌管国事，后来他的兄长懵驳传位给子赘角牙，父子同时作恶，获罪于天朝，后来得到宽赦，没有再加以征讨，因此内心十分感激。他与懵驳父子素来不和，藏身于缅寺做僧人。自从赘角牙自取灭亡，众头目推举他掌管国事，他多次想请求进贡，只因暹罗时常侵扰，又迁建城池，没有空闲派遣使者；如今特意派亲信携带表文和贡物，恳请代为上奏，请求宽恕从前的罪过，永远做域外的臣子。谢罪进贡，是全心倾向教化、归诚归顺，其恭顺远远超过赵佗。至于总督富纲，拿杨重英的事情去盘问缅甸，实在是过分苛求。杨重英不过是一个臬司，在木邦被缅甸军队拦截扣留；他并不像苏武那样奉朝廷使命出使，缅甸是否把他绑送回来都没有什么关系，何必特意追问？因此严厉告诫富纲，命他停止此事。况且苏武在匈奴娶妻生子，我向来已经轻视他；听说杨重英在缅甸多次求死而不能，如果他又没有娶妻生子之事，那就比苏武高明了，于是也拿这件事作了戏言。河南巡抚毕沅上奏报告：河北三府普遍得到透雨，我作诗来记述欣慰。河南泽地原本和河北都偏于干旱，我仍日夜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怎样才能救济众多百姓？据说雨水充足达到一尺，可以使晚田兴旺。土地与直隶三府相连，三府也应得到丰厚雨水；是否已经得到雨水，曾下令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八日〕 清舒山馆。

译上伏时下雨，傍晚便放晴，值得欣喜，时令雨旸确实合乎农书所说。一次游览转眼即过，一年又过去了；满眼都是清凉，满心舒畅，承受庆幸。无缘无故地只是惋惜那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九日〕 这是皇祖的御书，那里大概是康熙年间理密亲王居住的地方。光明的德业有机会受到朝见，更加殷切地想着朝见。光明应当在于勤勉，实际政绩哪里在于这些空话？把它交付给虚浮之辞罢了。含德斋。盘庚所说的话，大概是在怨恨他的臣下；南华真人所说的话，大概在于修养自身。君主，是臣下的表率；修身，实在应当勤勉修养而不自我夸耀。含蓄所成的德性才淳厚，圣祖题写的匾额垂示训诫，深深告诫后代谨慎地做君主。题《射鹿行乐图》二首，押同一韵。雌鹿和雄鹿在平冈上奔驰，我一边射箭一边追赶。雌鹿射中要害，雄鹿也被两箭杀死。这是十年前行乐图中的事情，今日观看此图，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往日的雄心已经像飞驰一样远去。假如说这是吉兆，或许也能说得通。文鹿已经射获，大鹿也已捕得，一次同时擒获两只，确实就像画中所表现的那样。直隶总督刘峨上奏报告南三府普遍得到透雨，我作诗来记述欣慰。河北得到雨水的消息很快传来，燕南等待报告却显得迟缓。虽然各地受雨有先有后，但肥沃雨水总能滋润田地。六府麦收确实歉薄，但秋季三种庄稼的收成仍可期待。向南眺望，和百姓一起举手庆贺，更加告诫自己不可骄傲，应当勤勉恭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六月、六寸、七寸、五寸〕 登临烟雨楼。伏天降雨，傍晚终于放晴。此时的阳光确实足以合乎农谣，六月有一场小雨又有什么妨碍呢？何况已经大晴了四天。泛舟在空濛的烟水间，随后登上岸边楼阁，探寻茶香。凭临楼阁，循着名称考察实际，确实没有辜负“烟雨楼”这个名称。只希望不要因此导致丰饶过度。青杨书屋。古树和新房重叠在阁楼东面，曾经精神振作，为它描绘青翠茂盛的形态。丙午年驻留这里时，曾画《青杨图》，并题诗悬挂在墙间。千年之后，形态或许合于同一意象；试问眼前的景象，和画中是否相同？翼亭口号。假山之上建有一座亭子，实际题名叫“翼”。它的名称反而借用了假山之“假”，可笑世间有所作为之法，似乎也正是这样。一个“翼”字，谁能逃脱这种道理呢？六月望日作。夏季和秋季第一个月，最忌讳朔日和望日。这两天是半月的开头，可以预兆雨旸的情形。昨日朔日幸而放晴，傍晚下过雨后夕阳又出现，所以这上半月还没有因连绵阴雨而发愁水涨。如今下半月开头晴朗而更加开阔，碧空没有一片云，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千重山岭，欣喜幸运之情不敢尽说。哪里能比得上农夫为农事操心呢？做君主的艰难，又有谁能体谅？同福寺。园中没有一处不是用来点缀景色的，有一座佛寺，每逢望日便前往礼拜佛像，乘轻车也到这里一次。四面山岭收尽清晨的烟雾，千林在晓晴中晶莹明亮。禾苗被阳光照耀，预兆农作物成熟；露水滋润的青草，使鹿吃得饱而鲜嫩。万物无不受到福泽，愿一切都共同如意。为《嘉树轩》作歌。我曾在嵩高山吟咏汉柏，也曾在泰岱山歌咏秦松。汉柏确实经历了数千年，秦松却徒然留下“五大夫”的名称。它们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名，姑且不论；全都不如这棵树巍然保存着太古的形态。因为喜爱这棵嘉树，便在树下建造轩室。它最初并没有经过精心培植，苍老的树皮映着阳光，仿佛以龙为骨；青翠的树叶筛过风声，仿佛凤凰在鸣叫。自有天地以来，它便与风月相伴，仿佛在笑秦松、汉柏曾经被许多诗人评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管干珍、和琳上奏报告漳河、卫河等各河及长水运道疏通的情况，我作诗来记述欣慰。去年筹办漕运在南方，今年筹办漕运在北方。南面的微山湖水位增加一尺，北面的漳河、卫河又担心水势不足。河南、山东的漕运已经报告耽误，南方运粮船接踵而来，哪里能免于堵塞？巡漕御史虽按惯例催促，内阁学士又奉命协同筹划；二人同心尽力筹办，只是苦于水势微弱，徒然缺少能够向漳河源头祈求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神灵赐福，乌云四布，普降甘泽，两河水位各自上涨数尺；军民、商旅欢喜无比。不但有利于漕运，也有利于农业，令人欣慰而感谢神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八日、九日、七寸、十日、六尺、四尺、七尺、三寸〕 更加警惕戒惧。荷花二首。暮春夏初，天气凉爽，到了六月中旬莲花才开始开放。它像云中君子一样，我长久怀念它，却不希望它急于形成，大概本来就应当如此。

译屋檐间清清楚楚地有百首题诗，借此记录岁时，也记得已经过了七个春秋。时间实在太快了，是否符合最初的愿望呢？只能这样等待。敞晴斋。自从我来到山庄，今年的雨旸正好，不必特意来验证“敞晴”这个名称。也免得忧虑农忙，欣慰而不愁连绵阴雨；经过这里吟诗，因而消解暑气，长久享受凉意。凭窗而立，尽览苍翠明朗的山光。清绮书屋有记。清淡而没有华丽，便会失于吝啬；华丽而不清淡，便会失于丰厚过度。清与绮相互资助，这才叫做恰到好处。又必须崇尚天然，不要追求人为的工巧。哪里只是说诗，天下万理都可以由此贯通。外在景物既然含蓄有致，内在观照也应当冲和融洽。清绮只是求道的工具，丰厚和简约也同样只是糟粕。此屋如果确实具有这些道理，枕籍其中，兴致便不会穷尽。绘韵楼。淡淡的烟气刚从山谷中升起，正是初生之时；翠绿的叶子临风欲动，正是将动未动之际。这种韵致，问谁能够理解？云的容态和树林的姿态，本身都没有知觉。蕴奇斋口号。史书还崇尚真实传信，六经还崇尚雅正，万古以来著述却分成许多歧途。自古以来，正好应当喜爱奇特；至于把“蕴奇”作为书斋匾额，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了别的。山近轩有记。依着山岭向南下行，书轩果然离山很近；平常向北上行，便不觉得近了，只觉得上去困难、下来容易。于是领悟到，做学问本来不是前进就成功、后退就容易，前进困难，后退容易。岂止是做学问，治理政务也可以以此为准则。庄重恭敬，才能天天增强，即使年老了也仍应如此勤勉。延山楼。山近轩在楼前，所以楼匾题作“延山”。它仿佛把千林的繁茂、池塘和群峰罗列在眼前；晴光照入窗内，轻风吹拂座席，美景引发的兴致不期然长久，甚至忘言也足以令人欣喜。已经临近山，还要把山延入眼中，本来就是不知满足了。为《古松书屋》作歌。华阴的庙中有秦松，嵩阳的寺院中有汉柏，是中华众多树木中的两位老者，秀美地占据阴阳之气。千年碧柏还常能见到，秦松却已经没有了。嵩阳的百株汉柏，我在南巡河南省时曾留下题咏；至于华阴岳庙所说的秦松，我没有到过那里，无法想象。每每怀念太室山，思念那里的神异古迹；又想象华山庭院中秦松卓然的形貌。没有亲眼见到它的形状，又向谁追忆呢？自有天地以来，这里就有山；自有天地以来，这座山上就有树。它比嬴秦时代应当更古老，而我的书屋竟然也能再次思念嵩山、华山的两位老者，想来其中应当也有不少诗人吟咏它们形貌色彩的诗句。冒犯了二位老人，想来他们听见这些话也会捂住耳朵。然而若问窗外的景物，能不能和它们相比呢？那就要起身避席了。惊喜。惊喜哪里会有定常？也要看事情本身。兰第、锡和毕沅各自快马传送五百里，听到他们的奏报时不禁惊讶，莫非另有缘故？急忙拆开奏书袋，惊讶这才变成了喜悦。原来全都报告普降甘霖，田地得到滋润，漕运也畅通，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啊！唉，有了这样的好消息，我只得举手叩额，感谢不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一丈、四尺、十日〕 各项事务近来都顺利安适，更应谨慎体察盈亏盛衰的道理。喜雨（六月二十四日）。久晴之后，农事和行旅都很适宜，正好到了应该下雨的时候，等待十天才得到这样的喜雨，实在难得。阳光曾说：“幸运啊！”云气如同含蓄蕴藉，笼罩着峰岭，雨声悠扬。低洼田地得到充分滋润，虽然知道雨量还没有超过限度，只愿恰好合乎心意；期望明早旭日晴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喜晴（六月二十五日）。清晨细雨之后，晓烟收敛，回到山岭间浮动，如同米氏展开的画卷。正好应合杜甫所说雨后天晴也很美。清凉峭爽，试穿夹衣；兴致舒畅，挥笔作诗，酬答晚田山坡上的播种，也报告今年秋收可以有所指望。创得斋。石径崎岖，渐渐进入深山。斋屋在松树下，前面临着没有尘俗的清境。俯仰之间都很雅致，眼前景物以宁静为缘。令人心悦意适，今日刚来，便创得这个斋名。去年秋天离开这里后，为什么还要再来寻找呢？昨日下了丰厚的雨，欣喜今日新晴；丛林树荫间还残留着滴露之声。越过山岭到旃檀林。一座山岭隔开东西两处，双方都称得上胜境。题诗已经说过：“到了这里——指创得斋——难道不想念另一处——指旃檀林——吗？事情做了一半而功效加倍。登高时，自己反而低下；无论禅宗还是世间法，本来就不可能完全整齐。” 天籁书屋口号。书屋原来是学习项氏古香阁的样式，收藏名家画卷。里面收藏米芾、吴镇、徐贲、唐寅四位名家的画卷，都有项元汴“天籁阁”的印记。既然书屋仿照它的名称，就应当有名实相符的意思，不能说只是执着于外在形式。倪云林徒然说我太着相，我只把它当作旃檀林中从天落下的花。登澄霁楼抒怀。山庄今年实在幸运，从春天到夏天经常得到雨水，雨后随即放晴，值得庆贺，仿佛阳光合乎时令。高处低处的田地全都受益，禾苗正好赶上当令的雨水。昨晚下起大雨，云势普遍升腾，仰视俯听都声势不可抵挡。幸而一阵雨过去，夕阳吐露光辉，天气清凉，趁着景色登上楼。云散碧天，白色楼宇高悬，目光游历在雨后晴色之中，内心也一片澄澄。昨日一度心中十分忧苦。七月朔日作。先前还为两三天的天气忧愁，幸而孟秋朔日正逢晴天。农家说七月初一晴朗，便可以据此预占整个月的天气；如今整日都晴朗明亮，哪里还有比这更幸运的呢？农事有利于万民，黍禾迅速结实，荞麦和蔬菜也因滋润而争相繁茂。到了傍晚才敢写诗，欣喜地看着夕阳明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次日仍用前韵。

译农谣本来早已熟知，心中渴望第二天仍然晴朗。不要忘记，只有我比农民更加忧虑；百姓和树林都沐浴在轻风送来的凉爽中，荷叶上的露珠滋润着花木。又看到滇南传来的报告，羁留的官员和百姓已经被送回，以此证明缅甸的恭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在烟雨楼观莲。秋日天空一再放晴，景色格外鲜明，芙蓉花刚刚开放，谢灵运诗中所说的美丽自然可爱。温庭筠、鲍照的诗，何必一定拘泥于雨和烟呢？如今闲倚元璙阁，尽情观看敖汉莲，远胜于一般景色。敖汉所产的莲花颜色鲜艳、花瓣硕大，远远不同于内地；皇祖在世时移植到这里，如今在御河中繁殖，足有数万株。正午温暖晴朗，红花如霞映着太阳，嘉禾滮湖中未必有这样的胜景。开得迟本来就是君子的德性，今年塞湖的荷花开得很晚。镜中的流光已经阅历了漫长岁月。题写戒得堂。书堂记述。祖上的匾额悬在檐下，如今承继建造此堂也已经很久了。这里已经安居九年，看到匾额上的话：“惟有谦逊受益”一句，概括了有形和无形的一切。辛丑年作《戒得堂后记》，说前记所讲想要得到的是有形之物，得到与失去，任其发生，过失还小；后记所讲已经得到的是无形之物，得与失都由自己负责，过失反而大。平定伊犁、安定回部、平靖金川，都是已经得到的东西，却说它们无形，是说消长盈亏的道理、满招损而谦受益的机理，都潜伏其中。因此战战兢兢地戒惧，一天比一天谨慎。如今今年台湾在三月完成大功，缅甸又从万里之外进贡，也应当仰望上天鉴察我过去不得已用兵的心意，这正更加显明了上天给予的恩宠。承蒙天地覆载之恩，今日能够培育太平；台湾归顺、缅甸归诚，并不是没有深切牢记“戒得”之意才得到的。文园狮子林。我说：文园别业和御园狮子林是同一类景致，仿照苏门山的故事，笑他古代所称的高士，如今哪里真正见识过？今年从夏入秋，才写下诗句去除旧日嫌疑，怎么还能轻率地说呢？近来雨旸幸而合乎时令，才敢稍稍舒展心情，更加恭敬谨慎。荆州。荆州六百里加急的奏章，在清晨飞驰而来，将军和布政使分别报告了遭受水灾的情形。图桑阿将军驻防并统领军队，这是开国初年的制度，荆州驻防兵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布政使陈淮因查勘赈济灾情返回，正好来到该郡。忽然江水上涨冲决堤坝，流入城中，于是城内积水一丈多。兵民的房屋被水淹没、冲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日〕 陈淮又派人打捞竹木和木板，捆扎成小筏，渡到沙市，招募船只分头救援；府库中储存的南米虽然已经浸湿，还可以充饥，便立即按人口多少发放。八旗和绿营兵丁也立即运送米粮，按惯例各借给一个月的口粮，以资接济。这次灾情比辛丑年更加严重，棘手得令人忧愁而无计可施。只好捆扎木筏赶紧救人，在城墙上暂且谋求生计；房屋全都荡然无存，看到困于水中的穷苦百姓，实在令人怜悯。读到奏报，心中悲痛，同时更加惭愧，感到自己的无能，致使灾害一来百姓便受牵累。赶快命令督抚大臣昼夜兼程前往，率领群臣赈济抚恤，救援灾民，不要说吝惜钱财；修城、补堤以及一切善后事务都要依次办理。由此我想到，南北各地本来难以同时得到吉祥顺遂；幸而时令雨旸大体可预期丰收，我切切祈祝河流安澜。夏天过去，秋天刚刚开始，海疆已经永远安定，缅甸也派使者进贡。盈虚消长的道理更加使我警惕、惴惴不安。只说吉祥、不说灾害，就是粉饰和隐讳；这种念头哪里敢在心中萌发？我要永远以此激励自己的志向。立秋（七月初五日）。农谚说，立秋这天预占雨水而遇晴天，才是可喜的征兆。农家认为立秋不下雨叫“秋掉”，主张秋后雨少；雨不停叫“秋涝”，主张秋月多雨。只有下过雨而放晴才是吉兆。今年春夏雨水丰足透润，这一天虽然无雨，也不至于盼望雨泽。宁愿天气晴朗、雨水少，也害怕下雨造成水淹。雨后景色整天明朗，暑风反而格外炎热。即使祝融只施展这一点威力，按道理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七夕日作，这一天下了小雨。凌晨天空晴淡，临近中午云气舒展。久晴之后这场雨确实可以称为雨，照实际情况看并不算虚妄。雨气驱散炎热，凉风细细吹来；凭栏远望，霏霏微雨，情势实在可以称作“洗车”。

译七夕前后一天下雨，都叫“洗车”，十年中大概有八九年会遇到，也很奇特。雨（七月初八日）。细雨连续飘洒，七夕渡河的故事也可以照常进行。名为“洗车”的雨，刚开始还很微弱，却一直下到天亮。后来雨势变得丰沛，整日降落；到十天之内虽还不用担心雨水过多滞留，也应当放晴。我殷切盼望天晴，正好拿起笔来，徘徊眺望天边，只见红霞斜斜地涂抹在远山的山顶。喜晴。清晨的烟霭还依恋着天空，早上的太阳明亮地烘托着晴色。心情和清风一样清爽，忧愁却将随云一同远去。禾苗灌浆，穗子饱满；蔬菜吐出花穗，茎叶抽长。农田菜圃全都庆贺，行旅中的人也一同生出欢乐。题写《碧静堂》。碧色自然而成，静也不是碧色所能知晓的。名称和字样，都是人所加立的。有所作为都同幻相相邻，这句话并不是我欺骗人。既然如此，这块题额不是赞誉，反而徒然招来讥笑。题《宋人名流集藻画册》十二帧。画法以北宋初年为宗，风格规范还依稀可辨李唐遗法【意思是唐代的画法，不是宋代李唐的画法】。精工而又权变奇异，七夕巧作【《书画谱》载燕文贵有《七夕夜市图》，画得极为精备；这一帧虽是写意之笔，但唐人笔法仍保存着真实面貌】；惨淡经营，才可真正观赏，也可借此抒发一端。杜氏纳凉，这才有所谓。张家观瀑，也雅正相称【《石渠宝笈》上等著录有张僧繇《夜月观泉图》，我曾经题咏过】。名流的画作汇集在这里，共十二幅，谁应当列为其中的冠冕呢？右为燕文贵《纳凉观瀑》。伯氏能够驰骋千里，仲氏还希望获得远方的称誉。二位难得的人物踪迹已经绝无，仅一幅画迹至今仍可看见。戴笠的高士在纵情谈论，莲宫里的僧人入定。两者之间一劳一逸，问谁能辨别其中的淄水和渑水呢？右为赵伯骕《碧山绀宇》。濩泽画作只以李唐为宗，丹林诗客描写闲适徜徉，似乎其志趣在于高远闲逸，共有十二幅。为什么还要传说瑞应祥兆【曹勋编《宋高宗瑞应故事》十二段，每段都系有赞语，由萧照为之作图。宋高宗沉溺于西湖游乐，不图恢复失地，只徒然夸说瑞应，恰好足以增加羞辱。因此我在丙午年题其《瑞应图》时有“丹青披咏当年事，抑以为荣，抑辱乎”的句子。曹勋编列瑞应，固然不足取；萧照极力铺陈丹青，又哪里能称为高士呢】。右为萧照《丹林诗思》。两只雏鸟仿佛抬头仰望它们的母亲，究竟母亲到哪里去了？它们还不明白，只顾在地上啄食。谁来怜悯它们空腹饥饿？展开图画一看，以己度物，触目便深深思考。灾区百姓等待哺育，务必慎防群居的各级官吏。两只雏鸟等待喂食，同饥民盼望赈济有什么不同？观看此图而赋诗，不禁感到悲悯而又警惕。恐怕地方官办理赈济，也有像这样的情形。近日荆州遭受水灾十分严重，更使我切切挂怀。因为我无时无刻不把百姓的艰难放在心上，何况眼前所见又足以警醒内心呢？右为李迪《鸡雏待饲》。

译汉臣以人物画精工著称，多画货郎、宫市等事情；这一幅却另有构思。芭蕉树阴下击球，两个孩子同母亲嬉戏；母亲凭案俯身慈爱地看着他们，并不是画荻教子识字的故事。形态描绘十分相似，寓意却不如前一幅那样足以防范警戒。李迪的艺术兴味，我却没有边际地体察民心，谨慎地把这个感叹告诫各位官吏。【原文“我无边体民心，慎其叹隅”疑有脱讹，语义不确】右为苏汉臣《蕉阴击球》。果实结成必定凭借花朵，但也有不经过花朵而结实的，另名叫木馒头；或许是因为形状不雅，果实缀在叶间，累累下垂【“言果”说明这是果实】；叶子又层层相叠【“叶言叶”说明这是叶子】。七利这个名称只是徒然流传【见《果谱》】。但画中团团的果实很少，钱塘所画的这一景象，应该还寓有别的意思吧；庶子和家丞，在这件事上两者都不是虚假的。【原文多处字词疑有讹误】右为李迪《无花果图》。竹篱暂且关闭门户，松舍却敞开着【“▯”似应为“窗”，又寓有暗门之意；钱塘清波门，俗称暗门，是刘松年居住的地方，因此用来作号】。这不同于画院的俗套，却有诗书的长久趣味。风月清净，无与伦比；童子辛劳地清扫小径，早已听不到脚步声了。右为刘松年《山馆读书》。画稿似乎取自陆仲仁【《珊瑚钩诗话》载陆仲仁有《王右军、支道林、许远三高图》】，但他却用减笔来传神。梁风子在画院中抛下金带，这与神武门挂冠的人有什么不同【《图绘宝鉴》载，梁楷擅长画人物山水，但流传于世的作品都很草率，称为“减笔”。嘉泰年间，他任画院待诏，赐给金带却不接受，挂在画院内，嗜酒自乐，号梁风子。这也如同陶隐居在神武门挂冠的意思】？右为梁楷《三高游赏》。《画鉴》称梁楷擅长画鬼神，鬼神人物很少有人见过，所以画出它们的奇异形态较容易达到【《图绘宝鉴》说：梁楷工于人物，善画道释鬼神；释贾师古，描写飘逸，青出于蓝，但流传于世的作品颇少】。梁楷的精工之作，是绘入石渠而未曾收藏的珍品；他的写意作品只存一二幅，飘逸确实少有匹敌。这一册画作层层出现，都是他的构思：亲自画夕阳疏柳之间，乌鸦背上翻动着金色光芒；画中人物频频保持本色，不穿衣履，这才称得上是自画像的真实面貌。【原文“频本色不衫履”疑有讹误】右为梁楷《秋柳双鸦》。孩子们争抢着用力，只见两个孩子彼此分开，其中一个已经失去了争强的气势。读书而考中，不要学贾人争利；勉强想要取胜，反而徒然成为笑柄。假如突然掉进水中，难道还能用石头击破水缸吗【《冷斋夜话》载：司马温公小时候和一群孩子游戏，一个孩子掉进装满水的大瓮中，孩子们惊慌逃走。司马光拿石头砸破水瓮，水流出来，孩子因此得以活命】？右为陈宗训《秋庭戏婴》。早就听说待诏擅长花鸟画，描写形态虽然有尽头，含意却无穷。虽然黑白分明【两只鸽子都是白身、黑尾、黑喙】，却又厌恶趋炎附势，这幅画中仍寓有此意【俗话有鸽子向着兴旺人家的说法。鲁宗贵这幅画虽也知道区分黑白，却未免仍有意于趋炎附势，所以题诗戏说此事】。右为鲁宗贵《玲峰鹁鸽》。庄子、惠子曾经讨论知道与不知道的问题，流传为奇谈，却没有什么奇异可验证的地方。假如惠子反驳说：“我不是你。”便正好可以回答说：“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按《庄子》濠梁之辩，惠子以庄子不是鱼为由，认为庄子本来不应知道鱼的快乐；庄子又以惠子不是自己为由，反问惠子怎么知道自己不知道鱼的快乐。这是诡谲的言辞和诡辩，世人把它当作奇谈，却不知道其中并没有什么奇异。假设惠子改用反诘说：“正因为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是知道鱼的快乐还是不知道鱼的快乐吗？”那么你既然不是鱼，本来就应当不知道鱼的快乐与不快乐。想来庄子也无话可答了】。”春水刚刚上涨，具备春天的意味；有花纹的鱼群在水中游动，喜爱有花纹的水波。不要讥笑它意趣浅薄，只是色彩鲜明罢了。很像濠梁辩论时的博辨。右为陈可久《春溪水族》。戏题《四骏玉韘》。玉匠精心雕凿，四匹名驹排列在手边，如同从前使用它们一样，为我这个八十岁的老翁准备弓箭。这究竟是赞颂，还是讥讽呢？【原文“佽手，如前用”疑有讹误】《净练溪楼》。山溪不同于河溪，它的水源有有无之别。河溪确实有源头，源头一向存在；这座山溪却没有源头，雨后才有名目，实际上是虚有其名。昨天雨势很大，即使放晴，水流仍然都在。凭楼偶然遇到这样的景象，真能称作白练吗？称作白练已经是借喻，借喻也不能长久停留；由此可以悟到一切事物，又何必沉溺于区区一物呢？《食蔗居》。吃甘蔗吃到根部才最甜美，这座居所因此借用陶渊明“渐入佳境”的意思命名。那句话说得明白而道理精妙：从西边说是下降，从东边说是上升。下降固然省力，上升也并不困难。一路上升总能到达山谷深处，岩屋幽静而清凉，乔木间传来蝉声。崎岖的栈道上有几只鹿行走【“数”读上声】。这一天颇觉炎热，到这里便生出凉爽之意。假如把它比作甘蔗浆的寒凉，也很恰当地符合这个名字。《小许庵口号》。两间书屋，题着两个相对的匾额文字。选择字样并不追求新奇，每每因为触景而引发感怀，总想着谨慎行事，慎重对待细微之处。《赋得清溪远流六韵》。山溪和河溪不同，昨天曾经题咏过【河溪有源，山溪无源，见昨日《净练溪楼》诗】。这里本来是没有源头的山溪，当然需要依赖时令雨水，并不是暴涨的洪水【今年夏秋之间，每次下雨后很快放晴，实在是难得的好天气】。山涧的水还在，低处展开，像一面镜子；清亮的声调如同六律齐奏。远流知道它其实就在近处【虽说是远流，其实不过汇集山庄内西北诸山的水而已】。近处的水源尚且可以全盘提取，难道只会忘言吗？还应当忘掉边际。【原文“近防得全提”疑有讹误】《霞标》。书屋高踞霞标之上，因为道路遥远，很少登临。偶然前来，仿佛初次来到这里，得到诗句，兴致因此高涨。洁白的景色在晨光中明亮，秋日树林的声响如同和谐的乐调。这里的赞颂并不是拟作王勃的题咏，而是遥想他。【原文末句“乃缅”疑有脱文】《神尧》。《罨画窗》。攀登霞标，平日不能来时也常常凭栏远望。初秋重新题写景色，抬头看去，锤峰耸立。大自然正对着门窗施展造化，应当知道这景色就在山庄之中。《雨》【七月十三日】。时节尚在三伏而又接近中秋，雨水怎么会拒绝让天气迅速放晴？过了五日，才真能称作吉祥的雨吗？十日中下五日雨，正合时节；我曾经吟咏过【农家把“五风十雨”看作吉祥征兆，只是六七月间五日不下雨便觉得炎热，所以在丙辰年《夜雨》诗中有“和风及时雨吉祥常见，五日得雨尤其称得上夏令祥瑞”的句子。昨天初八日得雨，到今天正好五日，末尾的暑热因此顿时减退】，昨天酷热，正需要这场甘霖。今年雨势没有骤然增大，山涧沟壑少有泥沙淤积，不必劳烦清理铲除，也无需因巡行而赏赐人等。如今忽然翻作急雨，水势上涨，沙石堵塞处都要修治，应当接受苑中役夫们的赏赐和欢呼【每次骤雨以后，山庄内西北诸山的水流入山涧沟壑，大多有沙土淤积。热河总管照例督率千总及园丁等修治，每次按名给赏，无不欢欣；这里反而期待骤雨后沙土淤积】。《晴》。昨晚的雨已经散去，今天早晨云也散尽，像这样雨后放晴，正合夏秋时令。岩风送来凉爽，秋日强烈的阳光映照着西成之景，希望可以据此预知今年收成。想到这些，我更加恭敬而不敢懈怠。赐凯旋的将军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等设宴，即席作诗。去年这个时候还没有启程，今天功业告成，举行凯旋宴迎接往来之人，算起来仍不到一年【福康安于上年八月初旬由山庄奉命前往督办剿捕，今天在七月十五日以后凯旋来此复命，计算日期还不到一年】。这次奔波实在依赖群臣的英勇，威名在海疆山岳间扬起，只有功烈最为辉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译祖先的德泽、山庄的佑护，确实明白地回顾了日夜筹划之事，并没有白费；心中虽得到安慰，却又实在惭愧。为什么会使愚民蹈犯法令而甘愿谈论武备边防，最终却日渐松弛？这是因为文武诸官大多贪婪【台湾设置的总兵、道、府等大员如果都能用心整顿，奸匪怎么会藏匿不见？然而武职不把操练防守当回事，文职专心只想肥己，于是彼此谋利，终于使吏治和军防日益废弛，逆匪毫无顾忌，竟酿成大案】。事情败坏之后才完全明白，确实是我的过错；即使伏在刑具上，怎么能推辞？相信他们确实罪有应得【逆首林爽文等开始滋事时，总兵柴大纪先以回郡调兵为借口，后来又拖延不立即前往剿贼，只拿困守诸罗来博取我的怜悯；等福康安等人到达，才知道他败坏事情的缘由，已经下令革职，押解治罪，他实在不能巧言为自己辩解】。善后虽然说大体已经确定，仍有余下的牵挂，望着东南海疆【福康安平定台湾后，奉命留在那里详细斟酌善后事宜；大体已经确定，只是有治人的办法还没有成为长久制度。我想到普吉保任台湾总兵，声望不足以资镇抚；奎林所获罪责又较轻，但他的操守和训练是我深信的，于是命他前往代替普吉保担任总兵，希望他能整顿军队，使东南海疆永远安宁】。详细陈奏善后十六条，因此多驻留两个月才得以远行【台湾善后事宜，必须有福康安的忠诚精明才能筹划。等到他详细陈奏十六条事宜，果然都切中弊端根源，朝廷命廷臣集议批准施行，而福康安的归期因此延迟两个月】。筹划谋略安抚山海间的万民；君臣赐宴，哪只是一天的事。想到你的父亲，应当也会感到欣慰；永远把你看作儿子，一同承受丰厚恩典。承受恩典之处，人们知道吗？因为你不嗜杀，得以邀受 上天恩惠的昭示【逆匪林爽文等固然罪大恶极，但也有良民是被他们胁迫的；如果全部并诛，也很令人怜悯。临行时，我特意谆谆告诫要实行胁从不问罪的原则，福康安果然体察我的心意，专心设法生擒首领。只有抗拒者才痛加剿灭，凡是投降者一概宽贷。正是这一念不嗜杀，使他能够承受恩宠】。西域、金川的宴会，紫光阁的台湾凯旋宴，恰逢山庄，岂敢说已经成就七德七功【我即位以来不敢轻率谈论用兵；但此前平定伊犁、安定回部、收复金川、诛灭王伦、剪除苏四十三、剿灭田五，以及这次擒获林爽文，七件事都不得已而用兵，所以全都仰赖上天鉴察而获得成功。若像唐太宗那样夸耀陈说七德，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我实在自己惭愧】？又报答了其中一件往事【往年缅甸之役也是因事情不得已。当时本来计算日期即可办成，我因水土恶劣、怜悯将士多有疾病，恰好缅甸酋长又请求宽免罪过，便下令撤兵。二十年来早已把这件事置之度外；近来据云南督臣富纲奏报，新掌缅甸国事的孟陨进贡称臣，这件事虽当年未能办成，今天缅甸归诚也算补偿了我的夙愿】。戒止自满，保持盈盛，更加警惕；永远使百姓安宁、众人和睦，挂念长养万物的年岁；归政之日应当不远，更要勤勉自强。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全省恩泽优厚、秋田茂盛的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河南早先奏报：春雨丰厚，河北随即称夏雨滋润。此后每隔十日左右又蒙受优厚雨泽，更欣喜雨后放晴，恰好适合时令【豫省河北三府春雨虽未完全透足，幸而六月初七、初八等日降下大雨，没有播种的地区都得以补种晚秋杂粮。如今又据毕沅奏报，彰德、卫辉、怀庆三属在六月十四、十五及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等日先后普遍得到雨水，十分充足；每次大雨之后随即放晴，依旬降雨，晴雨调匀。开封、归德、河南、南阳、陈州、汝宁，以及许汝、陕、光各府州属，也在上月中下旬及本月初一、初二等日多次得到透雨。正值禾苗生长之时，屡次沐浴甘霖，生长发育更加迅速。如今田野一片青葱，已有丰收迹象，民情比平常更加欢悦】。秋禾茂盛生长，可以期待丰收；市场价格都平稳，不必借贷粮食【夏初担心河北得雨太迟，命该抚在河以南粮价平稳低廉的地区预先购买麦子十万石，以备协济之用，已经陆续运过四万余石并设厂平价出售。如今又奏称，自从普遍得到恩泽以后，农事大有起色；富裕之家看到秋收可望，都争先出售储存的余粮，因此市场价格逐渐平稳，前来买粮的人很少】。如今确实可以不必再平价出售，于是便用尚未出售的麦子抵补先前赈济案件中动用亏缺的粮食，这样仓储也可以逐渐恢复实数。看了奏报更加欣慰】我用手加额，为百姓庆幸，同时更加想到戒除自满，益加防备。湖广总督舒常奏报荆州遭水灾的情形，作诗记事。方伯来京朝见，返回后命令迅速勘察水灾【先前舒常陛见后没有奏报返回任所的日期，我下令姜晟迅速前往荆州查勘水灾。后来据舒常奏报，得知消息后已经从水路启程前往。因此又急传谕令姜晟在省城筹备一切，舒常迅速前往荆州详细勘察，妥善做好抚恤和防护】。如今详细绘图陈奏，灾情严重，实在可叹【据舒常奏报，七月初六日抵达荆州城内外，已经过了半月，低洼处仍有二三尺、四五尺不等的积水。居民有的渡水前往沙市，有的仍回到已经露出的原屋。如今在城墙上搭棚居住的还剩一万多人，共淹死大小男女一千三百六十余人，倒塌瓦房草房四万余间，并把沿江漫决的堤岸及冲坍的城墙、房屋绘图呈览。虽说连日天气晴朗，已随即散发粮食救济以维持生活，但看了奏报中的淹水情形，实在令人怜悯】。究其原因，是堤岸决口，江水灌入城池，城墙和房屋毁坏过半。赈救这件事可惜要费银，拨发帑银二百万两，只能勉强做到没有遗漏；不要随意说成滥用【“莫漫言无滥”中的“叶”字疑为衍文】。仔细想来，堤防保护百姓，如今冲决二十多段，这就是堤岸修筑不坚固；主管此事的官员必须按罪查办【荆州沿江堤工按例由民间修筑。这次水灾较重，怎么忍心让这些灾民自行修理？】

译于是下令动用帑银兴修，并且今后修建城垣、衙署以及抚恤防护兵民所需费用十分浩繁，已经早早命户部拨解库银二百万两使用；仍命阿桂等估算，如果还不够，再继续拨款。只是该郡护城堤工刚在四十四、四十六两年遭水灾后，曾借帑银十余万两修筑。如果工程牢固，即使突然遇到江水上涨，也不过冲溃一两处，怎么会像这次一样决口二十多处？可见这些工程费用仍须带征归还，本来就没有保固；承办官员又不肯用心办理，甚至任意侵吞，以致无辜百姓突然遭受灾难。如果不从重治罪，怎么惩罚警戒贪婪顽劣之人？凶悍百姓被埋没性命，财费弊端多得无法计算，吏治竟废弛到这种地步，怎么能避免大灾？看见这种情形却不整顿，我难道真是年老疲倦而失去严明吗？难道我过去的告诫反而失于宽纵吗？我的过错现在固然不能再加重，但应当辨明我的过失，先自我责备，救济灾民；严厉治理，众人也不要怨恨【荆州堤工决溃二十多处，固然是承办修筑的官员不力，也是该省吏治废弛造成的。近年孝感活埋多人及盐务重派匣费等案件，也就不奇怪了，因此命阿桂等详细查办】。【原文“悍民埋命多匣费弊无算”疑有讹误】如今凡是已经决口的堤工，在十年以内修建的，都要将承办官员严加查处治罪，责令其赔偿补修；其所属道、府以及督抚、藩司等，也一并分别议罪、分摊赔偿。以后也照此规定年限查办。地方偶然遭受偏灾时，我勤恳抚恤，细微之处也不遗漏。督抚等既然辜负我的委任，我也不得不以严猛来补救宽纵，希望政事能够和谐【原文末段与注文合刻，层次略有错乱】。《处暑》【七月二十一日】。昨天早晨暑热到了末尾，仍然非常炎热；傍晚下起大雨，雨势充沛，雨后放晴，夕阳一阵阵驱散云彩。今天正值处暑，时令相应，天亮便生出凉意，穿夹衣还觉得有些冷。卯时临朝处理政务，彩笔足以题诗；酉时写成这篇诗章，十分珍重，却不能防止句子写得不佳。内心感到欣慰和期望，恭敬之心没有片刻闲暇。【原文“霶▯”“不能防着句”疑有讹误】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合乎时令，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今年为什么如此幸运，南北晴雨都相同【自从我驻跸山庄以来，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合时，总说几天便下雨，下雨后又立即放晴，对庄稼有益】？每逢良好的雨泽丰厚降临，随即又有强烈阳光照烘，禾黍的穗子将要结实，蔬菜荞麦的幼苗更加茂盛。筑场虽然已经临近，却还不敢马上说丰收。《临芳墅》。虹桥下的源头之水向东流【“长虹饮练”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桥下流水是山庄御湖的源头】；临芳别墅靠近岸头。今天乘着闲暇，姑且凭栏而坐。从前曾在月下泛舟，曾经在这里开船，如今不再这样做了。六年过去，难道能轻易忘怀吗【往年驻跸山庄时，常常在望日以后登霞标，等月亮升起后骑马下山，以此寓意操练身体。辛丑年没有照旧举行，壬寅年还曾在这里登舟泛月，因此有“塞湖此景不可辜负”的句子。后来因为夜间水面寒气，不适合调养身体，于是又有六年没有泛月。但终究不能对此毫不挂怀】？满眼都是亭亭玉立的君子之花；在这里数说典故，怎么能忘掉周公呢？《清晖亭题句》。亭子向东临着水池，每天最先受到清晨的阳光。锤峰吐出乌黑的山影，排列的水面荡漾着波纹和光辉。请问清晖寄托在哪里？只在晴朗的天气依傍着它【天气晴朗以后，才知道清丽景色与它相称】。圣人题咏的地方【亭匾是皇祖亲笔所书】，总是寓含着告诫时政的意思。《静赏室口号》。既然说是静，就应当没有什么可赏玩之处；为什么还要赏玩？仍然以“静”来命名。远处的景物引发情感，近处的事物体现本性；它施展本性，也不离开情感。登四面云山亭子。每年深秋都登临一次，今年秋景更加清晰，前几天处暑的炎热全被洗去【前一日下雨】。昨天天空清淡而明朗，悬在高处的亭子不能不登临远望；俯视如镜的水面，临对开阔的境界，畅快地说泉水近在眼前，乘舆而来。回忆从前骑马的岁月，不知不觉已经同小马驹的影子一起迁逝了。【原文“悬可弗迥亭骋目”疑有讹误】事情已经定局。事情既已定局，闲暇下来回顾事情的始末，就应当谨慎啊！关键在于用兵必须没有差错，也要鉴察人品【上年黄仕简渡海到台湾剿捕逆匪林爽文等，却因病后昏沉，株守府城，毫无谋略。如果不是我在上年正月间命李侍尧代替常青任总督，又让常青代替黄仕简，怎么知道黄仕简不会被贼人裹挟而去？等常青到达那里，也没有立即按期剿灭贼匪，于是八月间再次命福康安、海兰察等率领巴鲁图百余人以及川、楚、黔、粤各地军队前往，生擒逆首，迅速奏报成功。然而常青在那里数月，在贼势猖獗时还能保守府城，没有把事情办坏，因此这次来京仍令他担任都统。我对诸臣的功过都以至公之心鉴别衡量，不肯徇私】。也从未轻易受他们欺骗【总兵柴大纪在诸罗数月，屡次奏报被围、忍饥坚守的情形，我看了奏报深为怜悯，恩赐伯爵以表示宠信。后来偶然在于德成从浙江勘察堤工回京复命时，询问得知柴大纪声名狼藉，便命福康安、李侍尧等查访，查出他平日种种贪婪及军队废弛，导致贼匪得以肆虐叛乱；他在北路阅兵时一听说林爽文滋事，不立即调兵消灭贼匪，反而返回郡城，后来军队调齐，又怯懦拖延不进。这些情形也都因天理昭彰而暴露出来，于是命令将他押解到热河，审讯后立即正法，终究没有受到他的欺骗蒙蔽】。今天已经举行凯旋宴，而去年还没有启程【福康安于上年八月初在山庄奉命出发，如今七月十六日回到山庄参加凯旋宴，计算日期还不到一年】；海疆平定，实在神速。承受上天眷顾，亲自承担责任，勤勉警惕而恭敬。仿作李迪《鸡雏待饲图》，即用李迪题诗的韵。等待喂食的雏鸟，摹仿李迪的画作，我的心中深深挂念它们。假如遇到歉收之年，谁来救济小民的饥饿？唯独我对此确实深感恐惧。希望诸位大臣共同思考，子舆所引用的后稷之言，各位应当谨慎履行自己的职责。偶然吟咏《宋人名流集藻画册》中的李迪《鸡雏待饲图》，对灾区饥民无所救济一事悲悯而有所感怀。因此摹仿这幅画，作诗一首，命人刻在石上，用来给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看。把题李迪的诗并书写在左边。两只雏鸟仿佛抬头仰望，母亲究竟到哪里去了？它们还不明白，只顾在地上啄食；谁来怜悯它们空腹饥饿？展开图画，以己度物，触目便深深思考。灾区百姓等待哺育，务必慎防群居的各级官吏。《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二。古今体诗五十二首【戊申八】。伊犁将军保宁奏报，布噜特有一位一百零六岁的老妇人；已经赐给她貂皮、丝帛，并作诗记下此事。在伊犁耕种放牧已经三十多年，至今仍然如此【自甲戌年平定伊犁以后，二万余里之地都安定地耕种放牧，至今三十多年，正值盛世，祥瑞接连出现，仁寿之人也出现了。如今据伊犁将军保宁奏报，布噜特毕班璧特的母亲今年一百零六岁，是太平盛世的祥瑞，无论远近都可征验，实在令人欣慰】。外疆欣喜地报告百岁寿命，祝福长寿，于是派儿子来告知；她获得健康长寿，还能骑马【保宁还奏报，毕班璧特说他的母亲身体健壮，仍能骑马；因为妇女不能亲自前往伊犁，所以派儿子到将军处禀明，她住在游牧地方，恭敬祝贺皇帝万寿等语。于是加恩赏赐大缎二匹、貂皮六张。她的儿子前来禀报，礼仪恭敬顺从，也很可嘉，另赏蓝翎以示优奖。对高寿之人不分内外一体优待，正是这种意思】。颁赐貂皮丝帛，以表彰贞洁长寿；早早停止战争，兴起礼仪。深思当初未曾预料之事，保守太平只能更加勤勉戒惧。《晓凉》。清晨的凉意恰好符合仲秋时节，但到了中午仍然炎热，甚至想脱掉棉衣。若没有明亮的阳光升起，猛烈照耀，怎么能使万物成熟？上、中、下三等田【指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如今晴雨调适【“量”读平声】，幸好已经过去了【大体而言，衡量晴雨是否合宜应在春夏和初秋；现在临近仲秋，收获将要到来，可以稍微减轻忧虑】。桃实成熟、桂花盛开的时节将到，像这样应该可以略略解除忧虑。读《洪范》，终究不能把忧愁抛开【近来所作读《洪范》的诗，说我蒙受上天保佑，建立五福五代之堂。自我省察六极，幸好五种没有，却不能去掉其中一种，那就是忧。春天忧虑雨水不足，夏天忧虑雨水过多，秋天忧虑年成不好，冬天忧虑没有降雪；直到古稀之年，仍忧虑八种弊端有时萌发；对于天下万民，时时忧虑他们失去安身之所。这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不只是不能去除忧虑，也是我不忍去除、更不敢去除的忧虑。今年幸而晴雨合时，丰收在望，忧虑可以略微解除，但每日治理万事、警惕勤勉的心情，终究没有可以松懈的时候】。《雨》【八月初六日】。清晨凉爽，中午炎热蒸腾成雨；从天将亮一直下到黄昏，绵绵不断成为霖雨。刚刚还说：“此时可以放下对晴雨的计较了【近来所作《晓凉》诗，因为秋收将至，有“晴雨调适幸已过去”的句子。今天的雨却不合收获时宜，仍然盼望放晴，反而责怪自己先前的话说早了】。”频频看秋日天空，正阴沉不明，唉，自己责怪自己，话说得太早了。禁不住盼望放晴；到了夜里，西南的云渐渐变薄，明天应当会迅速放晴，心情这才稍稍宽解。湖南巡抚浦霖奏报早稻收成成数，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湖南七十四个州县的早稻都奏报收成九成，只有溆浦、华容虽遭水灾，已经补种晚稻，年成无须担忧【据浦霖奏报，湖南省今年雨水充足，田禾茂盛，全省七十四府州县早稻收成确有九成有余；其中永绥、桂东二县不种早稻，溆浦、华容等县因五六月间雨水过多，湖河涨水，低田间有被淹的地方，如今已经涸出的地方都补种晚稻和杂粮，等中稻、晚稻收成时再详细查验】。筑起打谷场，收纳庄稼，农家庆贺；粮价降低，市场平稳，民情欢悦。不过仍牵挂北方邻省遭受水灾而陷于困境的人，不知没有成灾的地方是否也能像这里一样【又据奏报，湖南省城的早稻已经收割，中稻也可以陆续登场；其余各府州属筑场收粮，虽略有先后，总不出七月之内，高原低地全都丰收。六月各处米价比五月又降低，转眼新粮上市，时价自然更加平稳低廉。看了奏报因此欣慰。只是仍牵挂湖北省，除荆州成灾地区外，其余各属也有遭水灾和未遭水灾之分，不知道秋收能否像湖南这样普遍丰收；尚未等到奏报到来，正在盼望急报，以安慰挂念】。《喜晴》【八月初十日】。刚刚放晴【初七日】又下雨【初九日】，雨势令人忧愁；盼望放晴而犹豫不决，又能怎么办呢？夏季中期、秋季初期，幸好时令调和，庄稼抽穗结实；如今已经到了收获时节，反而担心雨水过多【现在正值收获晾晒，昨天的雨略嫌过多，幸而今天早晨立即放晴】。于是想到世间万事都很艰难，只能得到的是专心自我勉励，敬慎之心不可磨灭。早晨起来，云彩散去，碧天清净，正适合吟诵紫微的佳句。《赋得六艺道德本》【得“行”字，八韵，顺天乡试题】。道德有深厚的根本，发而为六艺；内在端正，外在自然表现充实。责求先后次序，虽然列举三重数目，也应当只存一片真诚。礼只是用来规范矩度，乐难道只在声音吗？射箭本来从幼年起学习，驾车却长久未能明白；作书内心要端正，数术和义理也曾经精通。研究六经文章，博览班固的文章和李氏的注评；学习优异而出仕的人，应当涵泳其润泽，努力亲身实行。命令在台湾为福康安等功臣建立生祠，作诗记事。三个月便告成功，迅速而又奇异；记载功勋，应当为他们建立生祠。把这件事刻在美玉上，彰显忠诚和明德；消除那些如萑苻般的盗贼，默默地改变人心。台湾地方希望永远安乐，百姓从事海湾事业，不再动荡。王师可以说建立，也可以说毁灭，似乎与以前有所不同【近年各省建立生祠，最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的恶习，因此下令严格禁止，并把现有的生祠一律命令拆毁。如今特意命令台湾建立福康安等人的生祠，实在因为自逆匪作乱以来，台湾生灵遭受毒害，数以万计；福康安等人在三个月内扫荡殆尽，全郡百姓都登上安乐之席。这功绩确实有值得记载之处，而且可以使奸顽之徒看到后警醒内心，也可以潜移默化地消除狠戾之气。这个举动表面上似乎与此前禁止、拆毁生祠不同，但崇尚实际、斥责虚名的本意原本相同，谁能横加议论？况且这是勉励大小诸臣：如果确实用心为国爱民，确有美善政绩，本来就不禁止为其建立生祠】。崇尚实际、斥责虚浮，政事正在于此。《中秋叠去岁韵》。距离归政还有七年，差得并不远；在山庄度过节日，仿佛京城一样。回想过去筹划军务、辛劳剿除逆贼，如今幸而战争已经消除，远方早早安定【上年此时正值筹办台湾军务；今年到了这个节日，大功早已告成，又恰逢秋收可望，喜悦之情与塞上百姓共同分享，欣赏佳节的兴致自然大不相同】。山坡谷地庄稼成熟，塞上房屋的林木枝条都像月中的花朵。愿人民休养一百年，安定繁盛；静听笙歌在万姓之家响起。《即鹿》。

译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政治怎么会妨碍用火枪命中？这是常理【火枪是幼年时学习的，如今年近八十，偶尔在御园射鹿，仍能像平常一样命中】。因自己猎获鹿而欣喜，便常常颁赐给随从【每次用火枪射得鹿，便立即颁赐给随从大臣等人，既表示恩惠，也是自己庆幸精力尚强，不觉得劳累】。不觉得劳累，也勉强少取而戒止多取，恰好使山林沟壑、繁殖的原野和濯濯的园囿，仿佛牛羊牧地。于是由《易经》九五爻推寻其中的义理，不敢把恩泽吝惜起来而不广施。按《屯》卦九五爻所说的“屯其膏”，朱子注释认为九五处于坎体，有膏润却不能施布，是把恩膏屯积起来的象征。我认为《易》的道理所包含的范围很广；“五”是君位，“膏”是恩惠，“屯”是吝惜固守而不给予。做君主的吝惜恩惠而不施与，小处或许可以称为节俭，大处则会使百姓受害，成为凶祸，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又小处可以指臣，大处可以指君。臣子有时以慎重出纳、节制滥用为理由，但必须以正道开始，才能得到吉祥；如果不正，就是谋利之流，也只会显现凶祸。假如君主把恩泽屯积起来，即使有正道，也仍然凶险，不必等到占卜便可知晓。因此重申这番道理。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全省秋收九成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往年关外总胜过关内，今年关内收成却胜过关外。低洼地和高原各有不同，总的来说截长补短，仍称九成【直隶在春夏交替时，永平、遵化二属得到的雨水较好。到四月二十日以后，顺天、保定、正定、河间、天津、宣化、顺德等府以及易州等直隶州所属，也都先后得到充足甘霖，禾苗生长茂盛。只有广平、大名二府到六月初旬才得到透雨，但此后晴雨合时，早稻晚稻也都茂盛结实。如今到了成熟时节，据刘峨奏报：永平、保定、河间、天津、正定、遵化、易州、赵州、深州、定州十府州属，约收九成有余；顺天、承德、宣化、冀州四府州属，约收八成有余；顺德、大名二府属，以及口北道所属张家口、独石口二厅，约收七成有余；广平府属约收七成。合计全省秋收约九成有余。各属虽有得雨较迟的地方，也幸而秋收可以截长补短，仍获得上等丰收，实在是仰赖上天恩赐。在欣慰之余，更增加干惕之心】。幸好这些日夜忧劳没有白费，反而更加警醒；以勤勉无声地增加自我要求。披阅奏章，确实感到欣慰。邻近之处已经骄纵了，告诫仍然不能停止。《山庄启跸木兰行围之作》。恰逢中秋，饼瓜筵席已经摆设，按旧例启程前往木兰行围。更加壮健，年老也应当效法古人，自强不息；封疆所到之处，山川道路的积水已经退去，幸而没有灾异。北方收成虽逊于南方，沿途历览田地【往年秋收关外通常胜过关内；近日据刘峨奏报，保定、河间、遵化等十府州属约收九成有余，承德等府属约收八成有余。因此今年秋收虽北方逊于南方，但御驾沿途观看农田，已经陆续收割，确有丰年景象】。将近八十岁，快要停止骑马，欣喜如今还能再三扬鞭。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全省收成九成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山东春天干旱，麦收不丰。入夏以来，晴雨合宜，高粱、谷子等都获得丰收。幸而以秋收弥补春旱，足以偿还灾害【山东去年丰收，冬雪又很充足，因此今年春天播种麦子很多。没想到历城等五十四州县春雨失期，麦收歉薄。幸而入夏以来得到透雨，大田一律普遍播种；此后温暖湿润合宜，各属田苗无不茂盛。如今据长麟奏报，高粱、黍谷已经登场，晚稻和杂粮也都能在八月内收获。约计秋收成数：泰安、东昌、沂州、登州四府，临清、济宁二直隶州属都有十分；莱州、济南、兖州三府属都有九成有余；武定府属约有九成；青州、曹州二府属都有八成有余。合计全省约有九成有余。欣喜今年秋收丰稔，可以补偿春季歉收；看了奏报，深为农民庆幸】。粮价平稳，自然使百姓欢悦；谷价低廉，应当让他们筹划储藏。以此欣慰，却又感到惭愧；默默思量，除了祈求丰年以外，政事上实在少有奇策。进入崖口【八月二十日，这一天下雨】。昨夜下了细密的小雨，伊逊河【“伊逊”是蒙古语“九”的意思，这里指河道九曲】水势上涨，波涛环绕；从东边山谷出发，驻跸在平坡【往年进入崖口，要经过伊逊河六道，都预先设置桥梁。今年木兰秋雨很多，昨夜又从夜间一直下到天亮没有停止，河水上涨，因此绕过东峪山梁到四道河，再回到往年旧路，仍然驻跸在阿圭图大营】。即使只说麦子可以播种，也嫌雨泽过多【今年夏秋晴雨合时，大田既可望丰收，即使播种秋麦也需要雨水滋润；只是八月以来正值收获时节，反而觉得雨水过多，急切盼望放晴】。徘徊中急切盼晴，只能在武帐中吟诗排遣忧愁。咏《李广射虎玉韘》。无心射箭却能射穿石头，有心射箭反而不能到达；其中的道理一向如此，并不是诡辩。不要怪他在绝域自刎，霸陵的祸患早已潜伏在这位故将军身上。按李陵的意思，是说李广只是失去了贵臣的意旨，因而自刎于绝域之外；这难道也是为父亲悲痛的意思吗？然而李广因为怨恨霸陵尉醉酒时呵斥自己，请求与他一同到军中，便把他杀了。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而擅自杀人，那么他的死也有自取之处。

译题《李早寒林猎骑图》。寒林中猎骑驰骋的景象，细看题名似为“李早”，但字迹已经模糊（此卷题款模糊，只有卷首“华殿铺陈翊李早画”八字还依稀可辨）。卷中还留有孛术鲁翀的七言题咏（孛术鲁翀是元人，诗作本来不佳，构思却失去了原有风格），实在很像胡瓌的《卓歇图》（胡瓌是五代时人，旧藏内府有《卓歇图》，此卷的笔意似乎与它相近）。每每遗憾章宗违背祖宗旧俗（李早是金章宗时人。章宗为世宗嫡孙，封原王，任大兴府事时入朝以国语应对，世宗非常高兴，称许他；即位以后却把典章文物当作急务，对于整顿军备、操练武事反而弃置不顾，于是改变了祖宗旧有的风气，国势日益衰弱），却欣慰学士并不过分阿谀（卷后赵子昂跋语说此画运笔少有俊利）。秋季搜猎时，偶然展开观览，画中人物历历在目，仿佛可以呼唤他们。停止猎事。仲秋下旬，雨势异常，九曲伊逊河（平声）水位上涨，水流狂暴，绕山巅而行。我驻在武帐中，俯看崖口，缺少可以通行车辆舆轿的桥梁（往年进入崖口，渡过伊逊河只需设置简易木桥便可通过；今年秋雨大作，洪水异常上涨，即使从山路绕行到御营，扈从人员的行李车辆也都因桥梁尚未架成而受阻。因此停止猎事、回銮，全是因为崖口水势暴涨，难以架设车桥）。怜惜万名骑士艰难运送行李，且看千条溪流涨满猎场（今年围场中久雨异常，以至各山溪水都上涨，各猎场大多泥泞低湿，无法布置围猎）。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协助，不如舍弃；宁可一概把山庄当作行宫对待。近来为山庄追鹿作诗，有“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协助，怎么会妨碍火枪命中？这是常事”之句。这里末两句反用了原意，因为山庄内虽然有崇山峻岭，总在石城之内，如同园林，所以常常因游山遇到鹿，便发火枪将它击中。如今木兰千岩万壑，雨后泥泞低湿，实在不能布置猎骑行围，所以立即下令停止猎事。猎骑虽然没有服役，但怜惜他们已经来到，命令按照往年惯例，减半赏赐。浙江巡抚琅玕奏报早稻收成的成数，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南方最看重稻谷，它也能补助百姓的粮食，何况这次早稻又收得早，收成达到九成，因而可以宽心（据琅玕奏报，浙江省除杭州府所属海宁、仁和、钱塘三州县以及嘉兴、湖州二府所属历来不种早稻外，其余各县及玉环一厅，今年入夏以来雨水调匀，所种早稻都长势茂盛。查明约计收成：杭州府所属富阳等六县，宁波、绍兴、温州三府所属约九成有余；台州、金华二府所属约九成；严州、处州二府所属约八成有余；衢州府所属约八成。其中只有遂安、淳安、开化、西安四县各约七成有余。被水冲毁的地方不过全省一隅，补种杂粮后仍可普遍有收成。合计全省早稻收成共有九成。民间粮价本来就平稳下降，早稻又即将上市，民情更加安定）。等到筑场后一起交纳（指粳稻和杂粮），看来家家户户都可以期待丰收，这怎能不使人欣慰？但接着想到保持太平并不容易。回銮到避暑山庄时作。万人随从，却被洪水阻断道路；千名骑士不能涉水，因此停止秋季围猎（蒙古围猎使用一千二百名骑士，称为“千骑”只是取整数罢了。今年秋雨很多，伊逊河水势大涨，扈从人员虽都到了大营，但行李车辆全被洪水阻挡；围场中也多泥泞低湿，不能涉水布围，所以命令停止围猎，仍取道山巅，很快回銮）。我在行宫徘徊，因为远道等待，潇洒的山庄又一次回来（到了张三营行宫，由于尚有许多未能渡河的人，驻跸数日等待他们。连日雨过天晴，回銮山庄，眺望秋光，心情稍稍舒畅）。八月很快过去，已经到了九月，红叶还不如往年温暖浓艳，绿林仍然稀疏（往年重阳节前回到园中，已经有很多红叶；今年天气和暖，已经到了九月，红叶仍然稀少，绿林还很茂盛，景色与往年很不相同）。驻跸期间因缅甸使臣而设宴赏赐，怎能因为游观而懈怠警戒？署理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全省收成八成有余，作诗以记欣慰。八成收成也可以称为中等丰收。春旱时深深忧虑，原本不敢有所期待；夏季雨水丰沛，滋润了田畴，因此有望获得秋收，值得庆贺农夫。截取丰歉长短相补，全省合计九成稍逊、七成稍多；奏报说岁赋中的谷物已经获得平价，百姓心情安定而欣慰，我只愿与恭敬谨慎一同保持下去（河南省今年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春雨不够充足，当时深切戒备；后来夏季甘霖大降，农民都及时赶种。梁肯堂奏称如今到了秋收时节，三府所属普遍有收成。一百零八个府州县中，约收十成的是光山、固始二县；九成以上的是新安等二十六州县；八成以上的是祥符等四十五府州县；七成以上的是通许等二十八县；六成以上的是林县等七县，合计约收八成有余。回想春天深怕不能取得这样的秋收，如今幸而仍可称为中等丰收，既感欣慰，也更加勉励自己勤勉谨慎）。赐宴缅甸陪臣，即席作六韵诗。滇南送来的金叶缅文呈文，是带着归顺的善意而来，表现出从前没有的至诚；昔日只是归降，如今才是真正归顺（己丑年命经略大学士傅恒征讨缅甸，当年冬天连续攻破新街江边的贼垒，正要乘胜攻取老官屯，却因对方请求投降而班师。然而那不过是姑且宽免其罪，实际上并未使其内心臣服。如今该国掌管国事的孟陨派大头目三人及小头人等，携带金叶表文、金塔、驯象等物前来入贡，并称其兄懵驳传位给儿子赘角牙，父子同时作恶而获罪于天朝；自己与懵驳父子一向不和，如今特派心腹入贡投诚，请求宽恕以前的罪过，永远做域外之臣。这说明今日归顺之心出于至诚，实在值得嘉许欣慰）。不但没有战争，连征讨也没有；闭关拒绝使者，不可学光武帝；飞马传谕，也不是派遣陆生；方伯仍然搜捕遮留去的官吏（富纲对于缅甸贡使没有立即让他们前来瞻见，又追究杨重英的下落，实在错误。杨重英只是一个臬司，随军办理粮务，被缅甸人扣留，并不是奉命出使的臣子，不能相提并论。却又让那些头目派人回国告诉国王：如果使者心怀疑惧，难道不会阻碍其归顺的诚意？于是传旨严厉申饬）。外臣还献上被扣留的兵士，未让军队再出征（后来奏报缅甸将杨重英送出，他已于七月初二日抵达内地耿马地方，并带出从前失散的兵丁四人及广东百姓数人，更可见该国国王确实倾心归化。如今头目等到山庄拜进国王的表文，因而厚加宴赏，以表示特别恩典）。山庄设宴赏赐恰逢佳节（这天是重阳节）；海国车书都遵奉大清。敦厚的史册不要只说这是扩大皇图，皇图最重要的是谨慎守住已有的充盈。

译驿站送来的奏章。河督急递驿章来报，我惊惧得心中悸动（起初听说河督兰第锡的奏报送到，担心是河工要务，心中颇为惊悸；等到详细阅读，才知道是报告沿河地方得雨的情形，忧惧的心情才稍稍平定）。询问后得知四百里之外的情况，才渐渐安定；惊惕之意却转为奏报得到甘霖，荒谬地说这是圣德所致，实在过分。不料把自己素来鄙弃的事情当作赞誉，反而违背了自己的志向；何况他所说得雨的日期正值我回猎之时（今年因为木兰阴雨过多，围场泥泞，不能举行秋猎，我正为此感到惭愧；而河督奏报的得雨日期恰在回猎之时，还说是圣德感应，实在是陋习。当地百姓殷切盼望雨水，固然应当称颂；但北方这里反而嫌雨水过多，这个罪责又由谁来承担？庸俗无能的幕僚不明白事理，动辄用浮夸的赞誉献媚，实在没有意义）。南方渐行渐远还称赞雨水好，北方却担忧雨水滞留；假如说是颂扬圣德而得到感应，那么谁来承担由此造成的罪过？以水旱来评论政治，从来不推诿给大吏；若以此决定贤能与否，那么隐瞒灾情就不止于此了（我即位以来，没有一天不挂念各省雨旸；即使偶有偏灾，也从不以此来决定地方官的贤能。至于近日荆州被水，是因为该省吏治废弛，平日既不留意堤工，又对窖金洲涨沙逼水、河流改道漠不关心，舆论早已议论很久，因此才加以谴责。若把偏灾归罪于官员，必然会使人习惯于欺罔。国家治理天下，不可能保证各地没有旱涝，遇到灾害就筹措赈济，这才是爱民的实际政事；至于避讳灾害，甚至只为虚假声誉，实在不能取。我想到督抚中这样用空话称颂的人还不少，所以一并通行下令申饬）。只是告诫他们不要隐瞒灾情；有灾害就勤于赈济，尽心尽力而已。五言《示怀吟》。回銮避暑山庄，驻跸喀喇河屯行宫时作。秋猎因连绵秋雨终于没有举行，山庄宴请赏赐缅甸使臣的礼仪也都完成了；因此在三朝以前回銮，仍按旧例走六日的行程（今年既因秋雨停止猎事，山庄宴赏缅甸使臣也在重阳日完成，所以十三日回銮，比往年早三天；行程仍按旧例，驻宿各行宫，十九日到达圆明园）。清晨雾中的枫林仿佛花朵般可看（采用杜甫诗意，这天有雾）；午后天晴，松窗映着日光，读书格外明亮。来来往往于此处，原本无所执着，恰好徘徊其间，使性情愉悦。阿桂奏报荆州被水，是因为窖金洲涨沙冲激水势，作诗以记惭愧。江陵百姓有什么罪过？江堤决口造成大灾，百姓全都被水淹困，没有一小块可以栖身的土地。唉，我的百姓流离失所，生计毁坏；向南遥望，痛苦已经深重，看到这种情形仍不止于此（“视”与“是”叶韵）。派重臣前往详细勘察，拨出国库银两帮助救济（起初听说荆州水灾严重，立即命阿桂急赴查勘，并拨户部库银二百万两，用于安抚救济兵民以及修建城垣、衙署）。郡城屡屡遭水患，病根必然有由；如今才完全查明原因，详细陈述如下：城南窖金洲涨沙逼迫水势，萧姓之人轻纳租税而种芦苇，贪图厚利；芦苇根系越结越牢，防沙之处更加宽大，终于使江流向北冲去，长堤日益受浸，而堤防又不坚固，所以决口并非出于意外（据阿桂详细奏报，荆州屡受水患，确实因为大江中有窖金洲，约长十里、宽五里，侵占江面，涨沙逼迫水流。本地萧姓百姓自雍正年间至乾隆二十七年陆续用契约买下洲地，种植芦苇。每年洲沙涨出，芦苇便环洲生长，芦根逐渐培植盘结，日益坚固，使涨沙更加坚实。萧姓每年虽纳课银百余两，但所纳很少而获利极厚，水患因而越来越严重。江水原本流到郡城上游后折向东北，直冲堤根；此洲又占据江面十分之六七，不但不能容纳急流，反而逼迫水流冲毁堤防。再加上承修堤工的官员以工本由百姓承担为由，不作长久打算，致使十年之内屡屡冲溃，到如今数万生灵都受到灾害，实在不能再推说是水势暴涨、出于意外）。已经下令查抄萧姓家产并治罪，并据奏将洲地所产芦苇全部砍伐，挖除根株；设置江道，使水流转向南方，再另行开挖引河，希望冲刷沙洲，不再造成壅塞（阿桂未到荆州以前，舒常奏称沙市观音寺、太山庙一带从前堤防决口，江水灌入内河，回流倒漾，淹到城根；因为水势迂缓，所以堵防无碍。自两次借款修筑以后，今年虽然水势暴涨，观音寺、太山庙两处堤防仍一如往常坚固，因此这次郡城被水与窖金洲无关。阿桂到达后，详细观察，广泛访察舆论，当地官员、兵民众口一词，都说窖金洲侵占江面、涨沙逼迫水流，而且这种说法并非今日才有。如今查看绘制的图样，情况相当清楚。舒常平日不能留心考察，此时反而说与窖金洲无关。面对关系百姓性命的事情，仍存心掩饰；人的器量差距，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图样已经说明这是萧姓侵害百姓所造成的祸患；众官吏如果早些据实陈报，本来可以另行谋划，如今才处理，已经太晚。这是我的罪过（窖金洲由涨沙形成，并不是农民继承旧田那样的情形。然而奸民借着“升科”的名义，贪图厚利；地方官也都把它视为局外之事，不作长远考虑；督抚等又不加察访，于是因循拖延，酿成今日的祸患。若不严加惩治，谁还会留心百姓的疾苦？因此将该省十年以内的督抚、藩司等分别罚惩，以警戒将来。只是无辜百姓已经遭受这场灾害，而我未能事先防备，也不能不把它作为自己的过错）。因此按照衡量自己的原则，想到前车之鉴，以此告诫江湖、河淀等处：难道没有沙土淤积以及永远禁止百姓侵占水地耕种、杜绝“升科”之议的办法吗（我想到各省如黄河外滩、西湖、淀河以及各省濒临湖陂的地方，像这样私自占地耕种的很多。虽已多次晓谕严禁，地方官吏却难保不从中分肥，借口升科纳税很少，作为卸责的地方。一旦决口，不仅附近居民全被淹没，修筑堤防、安抚百姓所耗费的国帑也会成倍增加。这些利害显而易见，因此再次传谕各督抚，必须以荆州萧姓一事为前车之鉴，切实清查严禁，不得妄报升科，允许百姓私自占用水地）。如果真能谋划疏通烟囱、搬开柴薪这样的预防办法，就不至于再次遭受水患；然而我实在惭愧，没能早些说到这些（如今再说曲突徙薪，正是借此引咎；只能反复自责，长篇表达内心的惭愧）。

译湖北巡抚惠龄奏报全省早稻收成七成以及粮价情况，作诗以记欣慰。江陵遭逢严重灾害，其他各属也受到水涝。唉，我的百姓疾苦深重，始终牵挂在心（叶韵）。如今看巡抚奏报，各府早稻收成截长补短，仍然可以报为七成（湖北今年五六月间雨水频繁，伏汛水势暴涨，不仅江陵水势漫溢，附近内江外河各属的低洼田地也多被淹没，但高地仍都有收成。据惠龄奏报，全省六十八州县中，除应山等六县历来不产早稻外，其余州县报称九成有余一州，九成四县，八成四十八州县，七成有余一县，七成七县，合计全省早稻收成七成有余。如今市价平稳，各属虽有偏灾，早稻仍可算中等丰收，足以接济。又据奏报，江水渐渐退落，雨旸合时，中、晚稻很快接续成熟上市，民间生计应当更加充裕。读到奏章，稍感欣慰）。麦季又早获丰收，市价平稳；还等待中、晚稻收成，粮价仍可平抑出售。向南遥望，确实稍感欣慰；但这点欣慰哪里能胜过惭愧和哀悼？回銮到御园时作。去时乘轿，回来也乘轿（往年前往山庄一定骑马出发，既是借此习劳，也表示身体健壮。至此八句，可以承接上年诗中“暂且等到八十岁停止骑马”的意思；今年夏天因为仆臣耽误了御马，于是乘轿上路，并不是我自己估量精力不足，怕骑马困难）。四月光阴迅速如飞。将近八十岁，又转眼经历了八年。去除的只是危险，守持的才是根本；谨慎防微，才是缘由。仲秋早早停止猎事（今年秋天木兰雨大，围场土地都泥泞低湿，所以停止猎事回来，比当年到御园早了几天），才觉得不同于往年猎事结束时归来。柳色青绿，枫叶丹红，园中景色如同图画。刻刻询问台站奏报，哪还有心情游览（今年夏天驻藏大臣庆麟等忽然报告廓尔喀部落侵犯卫藏西部边界，因此调兵筹饷，日夜劳心。无论昼夜都询问奏报；今天回銮到御园，正好接到庆麟奏报，说廓尔喀听闻大军将到，已经解除包围逃回，于是命令拟写诏书迅速传谕应办事项。大军不能因为贼人退走就回去；如果贼人听说我军已经撤回而再次来犯，成什么体统？必须显示军威，使他们知道畏惧，不敢再次侵犯，以求永远安定边远地区）。湖广总督毕沅奏报：荆州积水已经全部消退，房屋逐渐修复，作诗以记欣慰。时已到了深秋，积水消退了，展开奏章阅读，心中焦急的情绪略感安慰。四乡的水逐步退干，各地重新补种，皇恩和救济措施又一次彰明（湖北今年荆州一带突然遭江水淹浸，曾拨库银二百万两，并接连下旨命督抚督促地方官切实抚恤，又命尽快发给倒塌房屋的修缮费用，以资修补。据毕沅奏报，该省受水地区三十六处，荆州最重，其次是公安、监利、石首、汉川、黄梅五属；松滋、枝江、汉阳、沔阳、黄冈、长阳、广济、江夏八属次之；其余二十多个州县退水很快，不致成灾。如今荆州府城积水已经全部消退，四乡也逐渐退干恢复，民间已经陆续补种荍谷、蔬菜、冬小麦等。受灾较重的地方都按月发放赈济；即使不致成灾的地方，也酌情采取缓征或借给种子的办法，分别妥善办理。被淹房屋已经得到修缮费用，工役当天一齐开动；无业穷民到工地出力，将来严冬也有谋生之资，住处得到安置，可以免除受冻挨饿的忧虑）。但百姓的元气哪里能一下子恢复？向南遥望，忧切之情仍然深重。渐渐看见房屋得到修葺，或许可以防止冬月漂摇。虽然如此，仍然深深忧虑：百姓的元气怎能恢复？一天，署理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雨泽和播种小麦的情况，作诗以记欣慰。河南以小麦为秋收，幸而遇到秋雨丰沛，土壤肥润；九府四州都得到滋润，播种大体相同（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九月初三、初四以及初六、初七、初八等日雨水充足，全省九府四州所属高低田地都普遍得到雨水。近日天气晴朗，农民无不及时赶种二麦；十多天以来，先种的已经旺盛生长、根系盘结，新种的也已青葱出土。如今粮价平稳下降，民情十分欢悦）。粮价全都平稳下降，百姓自然安乐。祈求丰年，我的心意最为迫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两江分别奏报收成数目（“数”读去声）：上江为七成，下江为九成（此前因书麟奏报两江地方收割中、晚两季稻谷的情况没有分别说明，因而传旨命闵鹗元等确查各地收成成数，迅速奏报，以安慰心中的牵挂。如今据陈用敷奏，安徽全省合计收成七成有余；据闵鹗元奏，江苏全省合计收成九成有余）。靠近北方的地方因为水涝而受灾（安徽沿江、滨湖州县因水势上涨而间有淹浸，收成不能丰足；江苏淮北一带也因六七月雨水较多，河湖暴涨，加上开闸放水下泄，淮安、徐州、海州三属低洼田地被淹，所以收成也稍有歉薄）。远处南方欣闻秋季丰收（苏州、松江、常州、太仓四府州所属收成十成，扬州、镇江二府所属收成九成有余，实在令人欣慰）。边界相邻，幸而可以互相调剂救济，转运粮食，实在没有饥荒纷乱（又据闵鹗元奏，淮北受水地区退水较慢，未能普遍丰收的地方，合全省计算不过百分之三四；各府麦收都丰熟，商贩可以互相调剂，粮价还算平稳低廉）。仍恐有独处一隅而叹息的人，命令缓征钱粮，告谕官吏勤加抚绥（淮北临近河湖一带本来就在连续歉收之后，今年又有田地被水，实在值得怜悯。因此下旨将萧县、砀山、丰县、沛县、安东、清河、桃源、海州、江宁、上元、句容、江浦、六合十三州县新旧钱粮、漕米、杂项赋税缓征；山阳、盐城、阜宁三县虽有薄收，但新旧钱粮一并征收，也难免困窘，于是又命令旧欠缓至明年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免得有独处一隅的叹息）。署理山西巡抚海宁奏报全省秋收八成有余，作诗以记欣慰。

译八成有余的收成，属于中等丰收；只是北部春季雨水不足，未能丰足（海宁奏报山西秋粮约计收成：太谷等十九州县九成有余，阳曲等二十三州县九成，太原等八县八成有余，榆次等三十四府州县八成，祁县等八府州县七成有余，石楼等九州县七成，丰镇等三县六成有余，汾阳等六州县五成有余；合计全省约收八成有余。山西各属今年雨旸合时，大田都获得收成，只有大同府所属春季得雨稍迟，未能普遍丰收；但全省总计八成有余，仍可称为中等丰收）。好在已经使百姓免于饥荒，幸而场圃得以充实；更欣慰的是秋雨滋润低湿平原，刚好适合播种大田小麦。哪里需要再三重申“余九”之谕？自古知道节俭，就是唐朝的风尚。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秋粮雨泽以及约计收成成数”，作诗以记欣慰。各属秋雨充足，收成约八成（此前据巴延三奏报，陕西入秋以后雨水充足；如今又奏称八月初十、十一两日连日密雨，正值所种谷物、糜子及各色杂粮结实之时，得到这场雨水后颗粒更加饱满。各属约计收成：九成有余的是盩厔等七州县，九成的是紫阳等八县，八成有余的是孝义等二十四府州县，八成的是富平等十五州县，七成有余的是鄠县等十五府州县，七成的是咸宁等十府州县，六成有余的是甘泉等四州县，六成的是醴泉等四州县；合计八十七府州县，秋粮约收八成）。近日正值筑场纳稼之时，丰收有庆，民情欣悦可以想见。不只是我一心感到安慰，实在也是万民欢欣。盗贼自然会少（衣食充足，盗贼就少）。储藏仍须勤勉，更希望冬雪丰厚，使宿麦有利于耕耘。在斋中闲坐时作。正值小春时节，禁庭寂静。我安坐斋中，整理思绪寻找题意，懒得写出奇特的句子；读书只怕辜负圣贤的用心。幸而祈求农事，正逢各地筑场收获普遍（今年各省秋收，只有安徽报七成有余，其余都在八九成以上，可以称为丰年）。询问奏报，哪里还顾得宫漏已经深沉（夏季，附近西藏的廓尔喀部落侵扰边界；此前驻藏大臣庆麟奏报，廓尔喀听闻大军将到已经逃回，但大军尚未显示威力。如果我军撤走，贼人又再次来犯，成什么体统？后来又据奏，廓尔喀再次绕到列子地方，有一千多人接连渡河，逼近萨喀等地。这实在是自投罗网，我军正应乘此机会痛加杀戮，使他们知道震慑，不敢再来滋扰，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已经下令鄂辉等带兵迅速前往，不久应可听到奏报；只是道路遥远，急递奏报往往耽搁时日，所以每夜询问奏报多次，不觉得劳累）。荆州被水淹困，还没有恢复（荆州灾情严重，不惜拨用国库银两，命阿桂等前往妥善抚恤，并筹划修筑城垣、堤工等事。据阿桂接连奏报，积水已经退干，兵民受到厚重赈济赏赐，房屋修缮也逐渐开工，不至于失去安身之所；然而元气哪里能一下子恢复？昨天又急忙传谕详细询问当前情形，半夜仍为此忧虑，不能自行排解；想到百姓能够安居，只有惭愧之情难以抑制。湖南巡抚浦霖奏报全省中、晚稻收成九成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湖南有六个州县受水，只是低洼田地退水后补种；广大的高地仍然全部有收成九成有余，全省合计如此（浦霖奏报，湖南全省七十四府州县中，除溆浦、华容、安乡、澧州、武陵、龙阳六州县因夏季雨多，低洼田地间有被淹，退水后补种晚稻和杂粮，目前还在逐步确查外，其余各属以及这六州县境内没有被水的田地，中、晚稻都已收获。收成九成有余的三十府州县，九成的三十六府州县，八成有余的四县，八成的四县，全省合计九成）。万姓幸逢丰年，向南遥望，怎能不感到欣慰？但对于北方的灾情更加怜惜。边疆奏报六韵。卫藏是黄教兴隆的地方，内外各部，自古没有不把它作为根本的；所关系的事情重大，所以自康熙、雍正直到今天，无不派大臣驻兵防守。如今因为藏地西部边界的廓尔喀部落侵犯边界，驻藏大臣不能掌握要领，仓促奏报，不得不发兵筹饷，昼夜筹划。近来接连得到奏报，说贼人退走；众人都认为事情容易结束，但我却认为我军威势尚未显扬，担心我军一退他们便再次来犯，因此作《边报六韵》表达心志。

译边疆奏报频频说贼人退散，众人心里高兴；但事情已经大为不妥，只顾眼前打算，未能理解深远谋略（日前据庆麟等奏报，廓尔喀一听说大军进剿，便纷纷退逃；虽然又有一千多人从列子渡河来到萨喀，数日后又没有消息，可见贼众无能为力已经可以预料。但怕事的人听到这些，未必不都以为可喜；对于此事的关系，却确实没有深思。昨日庆麟、雅满泰同日奏报贼匪情形。庆麟说，廓尔喀贼众经仲巴呼图克图和萨嘉呼图克图派人前往谈判和解，九月初六日从第哩啷古向聂拉木撤回通拉地方，次日退过山去，第哩啷古的小村庄都已经收复。庆麟竟把贼匪与喇嘛和解退去当作幸事，实在是不懂事体，已经下旨严厉申饬。雅满泰则奏称，贼众与喇嘛私自和解不值得依靠；如今贼众接到檄谕，必然心胆俱碎，应等成德等带兵抵达西藏后，再传唤当地头人前来严肃处理。雅满泰的奏报还有些气概，胜过庆麟的懦怯）。没有解决深谋远虑的问题，日后如果我们前往他们便逃走，等我们回来他们又到来，罪责由谁承担？不要追击穷寇，这句古语虽应当采用，却还要拔除余根，以显示国威（“拨”本来是“先拨”的“拨”，意思是除去根部。廓尔喀侵犯后藏边界，四川内地距离那里不远，却要派兵数千里前往；如果大军未到之前，贼众因喇嘛私自与之讲和，等官兵到达时不见一个贼人便返回，既劳师而无功，又会使廓尔喀听说大军将到而心怀畏惧，借讲和之名乘机逃走。将来我军撤回后，谁知道他们不会再次潜出滋扰？到那时或许又要调兵剿捕，更是不成体统。此时成德应已带兵抵达，或许已经歼灭、击退贼众，并将被抢的济咙等地全部收复，这样便不至于师出无名。现在又急传谕鄂辉迅速赴藏，务必遵照前旨严厉剿办，再传唤当地头人，命其立誓划定疆界，使他们畏惧国威、不敢再犯，这才合乎体统）。治理边疆的办法不在于眼前暂时安静，而在于筹划长久安全，不能用“穷寇莫追”的话来掩饰退缩，于是忘掉长远忧虑，丧失先机（治理边疆之道，应当着眼于长远，而非眼前的平静）。我日夜忧虑筹划，劳心并不是为了外部安宁、内部骄纵；这句话的意义不可违背（采用《左传》中范文子的语意）。守成自满只能谨慎警戒，禁止好战；安定边远地区，是我所期望的，但愿能够实现。湖北巡抚惠龄奏报全省中、晚稻收成七成有余，积水消退，粮价平稳下降，作诗以记欣慰。湖北今年遭逢严重灾害，百姓疾苦，我日夜牵挂，想着他们将如何度过冬月；没想到仍然可以称为收成七成（湖北省因夏季雨水较多、伏汛暴涨，沿江傍湖低洼田地多被淹没。此前惠龄奏报该省早稻尚有七成收成；如今又奏报，将勘定不成灾的地方以及未被水淹的各属民田、屯田合计，全省六十八州县中、晚稻收成七成有余。如今市场粮食充裕，价格平稳；武昌、郧阳、施南各府所属以及蒲圻等三县，比上月价格稍有下降。这确实是仰赖上天的恩赐，起初实在没有想到能达到这样）。全省合计虽稍稍令人欣慰，但一隅百姓的叹息仍使我心中怦然；水势退后，劝民普遍耕种宿麦（又据惠龄奏称，被水田地有些退水较慢，虽然来不及补种杂粮，却正可趁此翻耕播种二麦；尚未翻种的地方，一律借给资本，令其及早种麦，以等待春收）。殷切祈求春收，以救济万民。署理陕甘总督勒保奏报甘肃收成八成有余，作诗以记欣慰。过去每年都虚报灾情，弊病接连不断；近年来却屡次报告丰收（甘肃因王亶望等冒领赈济、侵蚀监粮，所以每年虚报灾情以谋利；大力惩治以后，据历任督臣李侍尧、福康安奏报，连续多年都称丰收）。如今只要求如实陈报，告诫各级官吏不要因为逃避赋税而向百姓追问（冒领赈济、开捐等弊病固然在官员，但历年免征赋税，百姓也暗中得到好处；我只惩罚贪官的罪过，不忍追究贫民，这是治理百姓的重要原则）。中等丰收固然值得庆幸，遇到局部歉收，仍然命令赈济弱贫。此时督臣共同阅览奏章，欣慰之中又增加警惕，正是君臣共同的责任（据署理督臣勒保奏报，甘肃秋粮合计收成八成有余。虽有平凉、华亭、武威、平番、古浪、皋兰、金县、狄道八州县遭受冰雹、旱灾，以及平罗县属遭水，收成稍有歉薄，请求将本年应征正赋、借款钱粮以及旧欠银粮草束缓至来年征收，以舒缓民力；但这些地方秋收仍在五六成以上，不致成灾，全省都获得中等丰收，实在值得庆幸。督臣福康安自台湾成功后进京，留在京城尚未赴任，与我一同阅览此奏，内心更加欣慰）。微雪六韵（冬至月十九日夜）。今年秋雨丰沛，宿麦颇为普遍地得到耕种；虽未达到旱象，已经有了盼望云雨的心情。飒飒微凉，夜间形成轻盈的雪花；雪积超过一寸，到了三更天便放晴。斜倚枕上醒来难以入睡，听着滴漏声，珍惜这场雪而心中怦动。清晨京兆奏报，称降雪滋润了幼苗。《太常仙蝶诗》。从前曾询问此事，尚书三泰认为确有其事。昨天召见侍郎德明，也偶然谈到。第二天，德明拿锦匣呈上让我观看，并说：“冬月昆虫入蛰，通常不会见到这种蝴蝶；它忽然来到我家，好像想进入宫禁。”所以作诗记实。万物蠕动、昆虫蛰伏的时节，它前来作客，果然十分奇异。各种生物都亲眼看见这一个仙姿。香气长久，因此太常署的人都称它为“太常仙蝶”（人们都称它为太常仙蝶，合署人员没有不知晓并敬重它的）。精神超越大自然，掌管着这百年难遇的欣喜。作此以记五言诗。《赋得日长一线》（得“斋”字，八韵）。乾德、贞元之时，阳气回转，万物美好。增加这一缕绵线，显然不同于八砖台阶。典籍中的数目来自杜甫诗，开始重新观看伏羲卦象，排除讹误，于是树立测日影的竿子。甚至连衣巾也不合适（按杜甫《小至》诗说：“刺绣五纹添弱线”，指女工增加绣线，以此验证日影增长。至于元稹《掖庭记》所说：刺绣亭旁有一根线竿，冬至这天命宫人把线刺上去，以验证一线之功，虽然说是阐述杜诗，却太拘泥于字面。又说“春阳一线巾”，是方士进献的说法，更加荒诞不经）。暖阁中迟迟才动刀尺，节日时进献鞋履（冬至献鞋、贡袜，是汉代旧仪，见于魏曹植进表）。难道不是教导孝敬，哪里是为了表示裙钗之事？不远处便可占得大吉，只会更加增益和谐。南郊迎接最初的福祉，敬慎地在斋宫中斋戒。署理福建巡抚印务，伊辙布奏报雨水及收成成数，作诗以记欣慰。

译寅亮实在可怜惜这位旧日督臣贤才【李侍尧历任总督，向来以能办事著称。上年因搜捕台湾逆匪，调任闽浙总督，驻扎厦门办理军粮储备，一切都能迅速周全妥当，随即加恩赏还伯爵，以示宠遇。哪里料到秋间因肩背生疮，竟突然去世，朕深为怜惜】；抚臣身在海外，尚未返回【福建巡抚徐嗣曾上年渡海到台湾办理粮饷事务，已经大功告成。善后事宜虽经福康安在回京以前全部定立章程，但台湾刚刚平定，不能没有大员在那里安辑抚绥。据奏，年前本可回省，而此时尚未渡海回来】。新近实授的那位方才奉命上路【此前因李侍尧病势未能立即痊愈，已命福康安赶往暂署其任。后来收到李侍尧的信，想到海疆刚刚平定，非简用重臣不可，而福康安威名已经显著，于是立即补授为闽浙总督，对地方实有裨益；只是上路还不到一个月，按路程计算尚未能到任】；代理其职因此得以奏报【藩司伊辙布现代理抚篆，地方事务按例可以陈奏】。禾稻秋收全省平均八分，福建各地原野都得到雨水【伊辙布奏称，福建省城自九月十二、十三日以后接连下雨，各属也都得到充分雨水；并奏报收成分数：九分有余的是永安等四县，九分的是顺昌等十二州县，八分有余的是屏南等十三县，八分的是闽县等三十一州县，七分的是福清等四县。核计全省，实际收成八分有余，粮价平稳下降，民情十分安适】。总兵终于渡过海到达鹿仔港，这也算是上天保全而解除远方牵挂【七月间命奎林前往接替普吉保任台湾镇总兵，已经数月，始终没有得到抵任的消息，朕一直牵挂不已。今据伊辙布奏，奎林第一次出海后将到鹿仔港时遇风吹回，在永定澳上岸，由陆路前往崇武澳避风；十月初九日再次出海，十一日已经抵达鹿仔港上岸。渡海途中避风本是常事，但奎林没有立即据实奏报，以慰藉朕的挂念，实在不懂事体。如今得到确切消息，朕既感到安慰，也要责备他】署理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此事。今年秋雨十分丰沛，大体上南北各地都同样欣喜；各属在冬季又得到雨水滋润【署理河南巡抚梁肯堂先前奏报，九月间雨水充足，二麦茂盛生长；现在又奏报，十一月初二、初三等日各属都下了透雨，麦苗更加旺盛】。冬小麦得到优良雨水滋润，夏田也有希望丰收；如今只盼雪能降下一寸，朕心中正殷切仰望瑞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日〕 冬至 南郊祭礼完成后记述此事 蒙受嘉庆五十三年祭享 上帝享用祭品 亲自祭告天地【父亲是天，母亲是地，天子就是天地之子】；自以为承受了历代百王的恩眷 恩眷深厚【朕年近八旬，精神强健，又得到五代元孙；五十多年来武功成就共有七次，拓地二万多里。历数古代帝王，蒙受上天恩眷深厚，没有谁能像朕这样】；只是勤勉地奉行自己的职责 虔诚祭祀而有幸承受恩佑，各省年年都称丰收【今年各省都报告收成丰稔，只有荆州江水上涨，灾情稍重，但也不过是全局中的局部】；仍然希望整个冬季的雪覆盖田地【今秋雨水充足，土地现已滋润，麦苗等待降雪；虽然雪势还不很丰厚，但终究希望“三白”早早降临，对农田更加有益】。九次奏乐已经完成，恭敬地望着燎祭的烟火；正要退下时，山东巡抚长麟、布政使缪其吉分别报告得到降雪，作诗以记欣慰 巡抚恰好外出阅兵【“为”读去声】，南方布政使在省城奏报雪情，值得记述【山东藩司缪其吉因巡抚长麟前往兖州、沂州二府阅兵公出，便先行奏报省城降雪情形；长麟根据附近得到降雪的各属所报，也恰于同日奏到】。两人都说仲冬二十日同样欣喜得雪，积雪称三寸【缪其吉奏称，省城及附近齐河县在十一月二十日从丑时到辰时瑞雪纷飞，积厚三寸；长麟奏称，登州、莱州二府所属先在十月二十六、二十七日及十一月十二日各得雪三、四、五寸不等，济宁州也在十一月二十日同时得雪二寸有余，尚未停止；现今阴云密布，降雪范围似乎很广。山东入秋以来雨水调匀，播种麦苗极多，如今得到丰厚的瑞雪，根部更加深固，农民应当格外欢庆】。早已得到丰沛秋雨，麦种广泛受益，蒙受佳雪，麦苗滋润含秀；先前京城一夜得雪一寸，次日便有一处得到一寸雪水【京城十一月十九日夜得雪一寸，雪势由北向南，所以山东次日也得到丰厚雨雪；只是京城这里仍未十分滋润，不能不殷切盼望】。想到其他地方实在欣慰，反顾这里却惭愧 夜雪【冬至月二十六日】傍晚时阴云一片，半夜飘落雪花。到清晨更加茫茫无际，仰望天空正如披散的长发。诗歌寄托着都官体的意味，画面标举着石谷家的风格。蒙受恩德，只有更加警惕【南郊大礼刚刚过去三天】；铭心感激，实在没有尽头。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节前虽然已经得雪一寸，但雨雪恩泽仍担心不足；到了长至后三天，近畿才又普遍得到丰厚降雪【京师二十六日续得雪四寸有余，随即接到刘峨奏报，保定府城二十六、二十七两日也得雪，积厚四五寸；又奏称房山等三十四州县同时分别报告得雪二三寸至八寸不等，阴云普遍覆盖，远近都得到滋润，实在值得欣慰】。积雪合计已达四五寸，滋润确实遍及郊野；接连承受上天的保佑，只能恭敬地感谢万方神明 上天保佑，只应敬畏并告诫万方。南河总河李奉翰奏报淮安等地得雪，作诗以记欣慰。十一月二十三日，滋润田地的雪自北向南降下【京城十一月十九日夜得雪一寸后，继而据山东省奏报，省城及济宁等处二十日从丑时到辰时得雪三寸；如今李奉翰奏报淮安、清河一带也在当天从辰时到申时得雪三四寸不等，可见这次雪势自北向南，到了南方反而更加丰厚】。比先前逐渐增大，计算积雪超过三寸；冬小麦原本播种很广，越冬麦苗得到甘润，朕所欣喜的是在披阅奏报之际，恰逢玉雪降临 恩泽普遍降临【今天李奉翰的奏报送到，恰好京城又续得雪四寸有余；三场雪预兆丰收，更加是恭敬地感谢上天的恩赐】山西巡抚海宁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此事。

译山东昨天得到降雪，因而想到山西迟迟未报；如今披阅奏报，各州县等待齐全报告【前月山东省已经奏报济南、济宁等地得雪情形。海宁近日才奏到，因赴省南阅兵，在解州途中接到岢岚、兴县、宁武、神池、五寨、代州等州县十一月初十、十一日报告得雪，二三寸至五寸不等，其余各属还等待报告齐全后续奏。又称路过太原、潞安、泽州三府及沁州、解州、绛州所属，九月得到透雨，土壤滋润，麦苗生长，可以预料夏收丰稔。看了奏报虽也值得安慰，但终究希望后续奏报能说明雪泽普遍降临，那就更加称心】。秋雨丰沛，原野普遍受益；夏收有望，所重的只是农事；愿上天的庇佑更加提升 敬意更加增进 两江总督书麟、安徽巡抚陈用敷分别奏报得雪，作诗以记欣慰。十一月下旬才开始降雪，雪泽由北向南；奏报日期与京城相同，都说积雪三寸【书麟奏称，江宁省城十一月二十日得雪，除融化的以外，积厚将近三寸。陈用敷又奏称，庐州府属合肥、舒城，凤阳府属宿州、怀远、凤阳、滁州、来安、泗州、五河等州县，也在这天得雪，积厚三寸。此与此前山东奏报的济南、济宁，以及南河奏报的淮安、清河等处，日期和积雪厚度都相符。可见雪势由北向南，地气暗中相通，瑞雪应时而降，预示安定丰收，欣慰更加深厚】。根部得到滋培，麦苗穗头得到滋润；还盼金阊远处也能收到奏报【前次十一月二十日的雪，既然从京师到江宁远近相同，想来江苏各属一定都得到滋润，闵鹗元的奏报早晚也应当快到了】江苏巡抚闵鹗元报告降雪消息送到，作诗以记欣慰。正盼望江苏的消息，隔了一夜奏牍便送来；融化后还积有三寸，报告说各州县也都如此【昨天据书麟奏报，江宁十一月二十日的降雪，与长麟、李奉翰、陈用敷所奏相同。正盼江苏的奏报送到，如今据闵鹗元奏报，苏城果然也在这天从酉时至次日丑时大雪纷飞，随落随融，积厚仍有三寸；并据常州、镇江、松江、扬州、淮安、太仓等府州所属陆续报告，同日得雪一二三四寸不等。这样应时的瑞雪，远近都得到滋润，感念承受上天庇佑，敬畏之心更加增长】。播种广泛的麦苗得到绿色滋润，深厚的雪色一片皑皑 上天的恩泽周遍远近，使人合掌额手，更加敬仰啊 孙士毅奏报收复黎城，并再次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作诗以记喜悦【有序】安南自丙午年发生内乱而不得安宁，到本年六月，故王嗣孙黎维祁的母亲、妻子、幼子以及随从共六十二名，来到斗奥隘河边叩头求救，希望保全性命。当时有兵众尾随追赶，形势十分紧迫，守关者将他们收入内地，查问得知是该国土酋阮岳、阮恵兄弟起兵构衅，攻破国都，黎维祁逃亡在外，他的家属匍匐前来投奔。抚臣孙永清、督臣孙士毅先后飞驰奏报，朕认为该国世代守藩受封，向来恭顺；而兴灭继绝，是《九经》所载的大义。若闭关不纳，听任他们篡夺，相继置之不问；又或者乘人之危谋取利益，夺取他们的疆土，像明代对待陈氏、黎氏、莫氏那样，那还凭什么称为奉行天道呢？天字小之主【疑】于是先命令妥善安置他们，优厚供应粮食，资助其陪臣回国报信，并传檄各族，共同兴起义兵，恢复黎氏，以申明大义。随后命孙士毅率提督许世亨带领粤兵一万人出关声讨，又命云南提督乌大经从马白一路带兵五千协力进攻。孙士毅十月二十八日从镇南关出发，所经过的谅山等处夷众都欢迎感泣，军队一直渡过寿昌江。十一月十七日，阮军驻扎市球江；我军隔江排列火炮轰击，并暗中从下游防地二十里外渡江，截断其后路，大肆歼灭；又将先投降后反叛的伪高平府督陈名炳在阵上擒获处死，尤其令人痛快。十九日黎明抵达富良江对岸，阮军聚集如蚁；我军用几只小船和竹筏渡过一百多人，突然进攻，杀敌并夺取船只。二十日乘夜渡江，五更登岸，趁阮军奔逃之际追杀，几乎全部歼灭，黎城不攻自破。黎氏族人和百姓跪着迎入城中；此前已经投降的官员铸造印信、撰写诏书并通过驿站送到军前。到了这天黎维祁前来归附，孙士毅传达诏令，册封他为安南国王。大局已经平定，现仍整军继续前进，直捣顺化、广南，希望为黎氏彻底追剿余党，清除根株。这次战事，朕是因为大义所在，要为天下万世树立君臣关系的准则；况且国家安抚驾驭万国，哪里是有意贪图一尺一寸的土地？实在因为他们臣服多年，偶然遭遇祸变，最终借助天朝覆护之力，使天下人民都仰望而知所劝勉，怀柔远方诸侯，这在道理上也是适宜的。半年来，朕事先筹划，申明军纪，体察夷情，飞驰下谕指示，有时一天一两次；孙士毅竟能仰承意旨，鼓舞军心，严明军法，在两旬之间迅速奏报大捷，实在值得深深嘉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因此封孙士毅为一等谋勇公，赐宝石帽顶；又封许世亨为一等子，参与此事的将领、士卒都给予优厚叙功加赏。披阅诏谕之后，因而作两首律诗以记此事。苍天默默眷顾，保佑顺从善良之人，使成功的喜悦降临

译交阯即安南，后来改名【安南是古代南交之地，汉武帝时设置日南等九郡，交阯是其中之一。唐调露初年改为安南都护府，才有安南之名。明永乐年间又改为交阯，正统初年又仍封为安南国王。后来陈氏、黎氏、莫氏时叛时顺，篡夺相继，几乎没有安宁。到本朝顺治年间，黎维祺奉表投诚，至今一百五十年，世代守藩，最为恭顺。不料六月间土酋阮岳、阮恵占据黎城】土酋猖獗，占据黎城，王的母亲、妻子匍匐逃来，命令督抚商议，请求发兵恢复其国家。古代从未以土地为利，却偏偏像明朝那样【明朝自永乐年间讨平黎氏后，便设置交阯布政司，分立郡县，编置官僚，既违背兴灭继绝的大义，又留下乘危取利的讥评。这次命孙士毅整军讨叛，先传檄晓谕该国，并不贪图一尺一寸土地；收复黎城后，立即命黎氏嗣王接受册封，正大光明，与前代贪取其土地的做法大不相同】重新册封，使灭亡者复兴，彰明恩义，永远安定海外藩属，奉大清之命飞渡三江，不需要船只【据孙士毅先后奏报，十一月十三日夜到达寿昌江岸，编扎竹筏渡江，杀死阮军无数。十六日到达市球江，阮军据守拒敌；孙士毅轰击火炮，列阵作出将要渡江的姿态，命总兵张朝龙带兵在下游二十里处于半夜暗中渡江，阮军于是溃散。朕此前指示，遇到江河应另寻上下游渡口接济军队；这道指示尚未到达，孙士毅却与之不约而同，十九日便直抵富良江岸。敌军聚集船只，有的在江心，有的在对岸，仓促间难以渡江，于是急忙寻找沿村的小农船数只，又用竹筏数片，乘载官兵二百多人，于五更直冲对岸，夺获船只三十余艘，驾船回来轮番渡兵二千余人过江，并分头焚烧各船，敌军没有一人逃脱】夷众逃回巢穴，奔窜而去，一个也没有留下；三军奋勇，人人同仇敌忾，劳苦归于一位深谋善断的将领【许世亨先前在金川奋勇出力，升至总兵；昨天随福康安平定台湾，因成功升任提督。这次收复黎城，孙士毅固然谋略勇武兼备，而许世亨率兵夜渡，实在是共同出力、协同劳作的重要辅佐】懦弱的国王如今幸而重新获得生机；剩余的叛党也希望不日便能擒获。等待红旗飞驰报来奇功喜讯，仍当另加恩赏酬答。嘉平月二十一日，在西苑接见各部来京朝贺年班官员和台湾生番，给他们观看冰嬉，因事作诗。贺正的远近藩属都来会同，朕抚慰晓谕，凭车交谈，语言可以互通【今天早晨前往西苑用膳办事，所有年班藩部和暹罗贡使照例在西华门外迎接拜见；今年又有台湾生番头目俯伏在道路旁，仰望车驾，朕加以抚慰晓谕，各由通事翻译奏报，充分显见诚恳。至于蒙古、回部，朕一向熟悉他们的语言，不需要译员传达】。西北新归附的部族都称作旧日臣仆【四卫拉、绰罗斯部、和硕特部、都尔伯特部、土尔扈特部都属于新近归附，但如今看起来都像旧臣一样】；东南生番以捕鹿为业，却学习宾客朝见的礼仪【上年福康安征剿台湾逆匪，生擒逆首林爽文、庄大田。当时内山各社生番遵照檄文协力效命，十分踊跃，立即厚加赏赐。后来据福康安奏报，各番目愿意来京谢恩，朕嘉奖其诚恳，答应了请求。如今屋鳌总社番头目华笃哇哨及所辖六社番目、阿里山总社番头目阿巴里及所辖八社番目、大武垄总社番头目乐吧红及所辖五社番目、傀儡山总社番头目加六赛及所辖七社番目，以及通事、社丁共四十二人，在西华门外列班迎接，随即进入西苑，赐食并让他们观看冰嬉。这些生番平日以捕鹿为业，具有山野本性，如今竟能按礼跪拜，神情仪态也都十分恭敬欢悦。已命令把他们增绘补入《职贡图》，以记国家安抚驾驭远方、更加勉励敬承上天保佑之意】。冰嬉仍然寓含整饬武备的训示；四方来朝都怀着奉行朔方的诚意。众人喜庆国家康强，歌颂四方安定；朕对此感受尤其深切 上天的恩德【疑】戊申年除夕 甲子日逢元旦，果然获得丰收【《吕氏春秋》说：元旦遇甲子，谷价低廉；今年正好是甲子年】。庆幸获得安定丰收，各省赶快赈济灾害，尤其是荆州【今年夏天只有荆州水灾最重】。专心祈求来年丰收，迎接新年祈求万福。像这样又经历了七次归政，能够得到优厚的上天保佑。《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三 古今体诗二十七首【己酉一】己酉元旦 在庆贺爆竹声中，晨曦放出光辉。太和殿前元旦大典，冠帽衣裳的群臣聚集。东瀛、北漠以及西方旅部都联袂而来。三百八十四天，开始于元旦【今年闰五月，共有三百八十四日，这里举其成数】。所幸一身之中能够见到七代【朕上承皇祖，下及元孙，因此一身已经见到七世】；哪里只是如今少有，古来也是罕见。这是修了什么德行才遇到的事情，实在不忍说啊。只能更加谨慎，更加敬畏。上天恩赐巍峨 元旦试笔 农谚说：“申时过了酉时，进入多子多孙之年，乞求浆水，便得到酒来祝福安宁。”这可验证朕临朝执政将满十年，又将迎来八十岁；如今安享尊位，抚育孙辈，元孙继承曾孙。不要慢慢惋惜岁数增加而年寿减少，且应欣喜年龄减少一年而年岁又增加一年。身居尊位、临朝日久，越发深感畏惧；消息盈虚的道理明白可见，事业尤其应当战战兢兢。四时之始在清晨开启，奉行太平法度，诫勉自己；心中凛然，只愿功业凝聚，政绩和治理纲纪协调，九州万邦安宁，留下成熟的成果作为祈求和警戒。年老已经忘却警戒，那些壮年之人便会因此宽纵；自我战胜当用这种力量，威严历经六十余年；到了丙辰年归政之时，我的政治将要结束，是非也将由后人评说。咏玉石子竹如意 玉雕成灵芝花朵，竹子制成柄，石子尤其称得上品相最佳。恰似端溪宋代的砚台【内府有端溪天然石子砚，是以石子为器，并非从今天才开始】；用来挥动指点，雅致地辅助文房之事。

译陆治《岁朝图》寓意吉祥的《岁朝图》【百合、柿子、如意，意思大概是“百事如意”】寄托梅花点缀的报春时光。三元齐备，雅称清供；即使是金珠，也远远比不上它。命令加赈湖北上年遭水灾的州县，作诗记载此事。去年江陵等州县夏秋遭受水灾，都形成灾情；荆州决堤，毁坏城郭，军民被水淹困，实在令人哀痛。特意派遣重臣赶快赈济救助，不拘泥于旧例，也不吝惜国库钱财。其余遭受水涝的地方分为不同等级，从十分灾情到五分灾情，才按旧例赈济，自然要分别轻重。新年应当广布恩泽，也要视灾情差别命令加赈，或平价出售粮食，或借给种子【上年湖北江陵等州县夏秋水灾成灾，先后降旨令巡抚赈济抚恤，分别蠲免、缓征和带征，小民自然不至于失所。只是想到今春常规赈济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百姓粮食不免困乏，因此再次施恩：江陵县成灾八、九分的军民，不分灾情等级，及监利县成灾八分的极贫军民，在常规赈济之外再加赈两个月；公安、汉川、黄梅三县成灾八分的极贫军民，各加赈一个月。至于各县成灾七分的极次贫、成灾八分的次贫，以及石首、汉阳、沔阳、黄冈、广济、长阳六州县成灾六七分者，潜江县成灾五六分的极次贫军民，以及成灾五分和勘察为未成灾的各属，仍命该督抚察看情形，酌量借给籽种、口粮，或减价平粜，分别办理，以符合朕挂念穷苦百姓、普遍施予春日恩惠的本意】。土地湿润，越冬麦子幸而播种广泛【督臣毕沅上年十一月奏称，借查办工程之便，看到荆州一带所种越冬麦十分广泛，可以希望春田丰收，使元气逐渐恢复】。青黄不接之际希望元气恢复，特此命令主管民政的大小官员体察朕的深切心意，勤勉办事吧 题《汉玉带版》六韵 这条玉带取材于峚山的质地，雕琢之后又加以镌刻；不知何时出土，又曾被什么人佩戴？佩在身边，可以比拟美德；刚强与柔和相互协调，正可评论它的材质。环佩相连，几经陈列，供人观赏；放在匣中，引发吟咏和诠释。过去有可供追忆之处，今天却没有实际用途，只能收藏而不必施用。不要让它成为有用之物，以万世之久警醒自己【汉代衣冠使用玉带，朕曾在《本朝礼器图式序》中说，衣冠是一个时代彰显的制度，尤其应谆谆说明我朝旧制不可更改；又举北魏、辽、金和元代改易汉族衣冠的事，作为后人鉴戒。我的子孙如果不被流言迷惑，那么这条玉带只应收藏作为玩赏之具，绝不能成为改制的有用之物；这样才能延续国家亿万年的基业，难道不值得警惕吗】下旨加赈江西上年遭水灾的州县，作诗记载此事。去年甲子年遇到元旦，农谚所说丰收之秋果然应验了。九州这么广大，灾害竟没有普遍波及，受灾者很少，这就是幸事。湖南、安徽以及淮安、徐州各抚臣都奏报大田收成很好，局部灾害已经赈济，不必再加赈【上年湖南、安徽以及江苏淮安、徐州二府夏秋间，也有濒临江湖的地方被水淹浸；后来各抚臣奏报全省秋收分数，湖南九分，安徽八分有余，江苏九分有余，总体都是丰收。偶有遭受局部灾害的州县，经传旨询问，也据覆奏说已经赈恤，不至于失所，新年不必再加赈】。湖北已经下旨加赈，江西仍有十四县应当加赈；苏州各地灾情有九分、十分等差别，赈济一月、两月也各不相同【江西上年南昌、饶州、九江等府所属秋禾被淹成灾，先后降旨令巡抚切实赈济抚恤。鄱阳、余干、德兴、星子、都昌、德化、德安、瑞昌、湖口、彭泽十县中，灾情九分、十分的极贫和次贫百姓，以及南昌、新建、进贤、建昌四县中灾情八分的极贫百姓，今春常规赈济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生计仍然艰难，实在令人挂念。因此再次施恩，命令按等级分别加赈两个月或一个月以资接济。】对灾情五、六、七分以及勘察为未成灾的地方，也命令察看实际情形，酌量借给口粮和籽种，使灾民都能沾受恩惠，不至于独自困苦【疑】；偏远地区也不要遗漏，不使他们陷于困境，希望上天的恩泽普遍救济朕的百姓。新年在乐寿堂作诗 偶然想到，原以为只有南宋有乐寿堂，上海潘家却也有一座；文敏所作《歌堂》重新说明了这个旧事【过去只知道宋高宗有“乐寿老人”的称号，并多次引用此事。最近披阅《石渠宝笈》旧藏董其昌亲书诗词册，其中有《乐寿堂歌》，命翰臣考订，才知道明嘉靖年间上海潘恩以南京工部尚书归老，他的儿子四川右布政使潘允端建造豫园奉养父亲，题堂为“乐寿”，所以董其昌诗中有“尚书綦履，右辖风流”的句子。这样乐寿堂就有两处了】。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这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数”读上声】？欣喜地屈指计算，距离六年已经很近【从今年算到丙辰年归政，还剩六年。只有朝夕乾惕、日日勤勉地等待上天眷佑，如果果真符合平生愿望，成为古来未有的盛事，那就不只是潘氏一家私庭的庆典，也岂是宋高宗偏安偷惰、早早图求安逸享乐所能相比】。有闲暇时来到这里观览；元旦祥瑞是否符合愿望，哪里敢预先确定 安静等待上天恩泽，勉励自己勤勤恳恳 倦勤斋 仍然日日勤勉，勉励自己警惕干名求誉；姑且用此斋等待将来，年老而未能达到的境界，才配称为倦勤。哪里敢和重华相比肩呢。符望阁 高阁落成，已是十年之后【此阁在宁寿宫内，于丙申年落成，是归政后休息的地方，希望承受上天恩泽、实现愿望，所以取名“符望”】。阁额屡次提醒我，心中有所思量：奢侈的愿望如果实现，确实是幸事；若尚未达到，哪里敢说已经满足。《养和精舍》有感 情感发出而合乎节度，就叫作和。和一定要由内心而来；借助修养而达到许多通达之道，正是用来培植根本。反省自身，难道不在于端正内心吗？试看草木萌芽结蕾，含藏初始的状态，反而胜过嫣红姹紫。心中方寸如果有所作为，等到达到无欲境界，我还没有真正相信自己能做到，哪里敢说已经达到呢。阅是楼口号 登上“阅是楼”，凡是吟咏，都在辨明是非；面对事理，应当反复斟酌。六年以后，才会在是非之外【指归政以后】寻求真是、祛除错误。如今仍然只能敬慎。金廷标《瑶圃采芝图》大雪压在万木之上，山岭松树根旁挖取灵芝；难道是想寻找三秀草，去炼九还丹吗？成仙的凭借究竟在内心，还是在外物【所谓成仙应当在内在的心神，难道在外在的丹药吗】？有成就就必然有完成，不必到远处寻取；譬如自身已经禁受不住严寒。

译咏和阗玉《丹台春晓图》层层城郭难道一定就是昆仑山吗？高远的楼阁、延伸的台榭，全都用美玉雕琢。倒喜爱拄杖玩赏山水，不必闭门苦守庚申。空让紫气在炉火上升腾，却不妨碍初升的太阳伴着晓春。可惜那位行走尘外的仙客，竟被谋取利益的人借此传神【玉工争相制作新样式，越来越新，也越来越俗，因此一概斥弃不用。如今改作描绘古意，仍然是他们谋取利益的办法】新年重华宫叠用去年两首诗的韵 去年东厢房迟迟完成诗句，却因为突然有快马误传军旗【上年正月九日，在紫光阁赐宴外藩，将要登座时忽然传来红旗报告；及至阅看福康安奏报，原来是说擒获林爽文的父母家属，而红旗并非从军营传来。于是重华宫联句没有立即举行；宴会结束已到中午，重华宫中作七字诗句，姑且抒发不快心情】。幸好逢月底喜讯传来，才得以在初一早晨联句【福康安其实已经在正月初四于内山老衢崎地方擒获林爽文，只因远隔重洋，直到月底才接到喜讯；当时朕正参加社祭回宫，于是依例在二月初一赐宴联句】。新年太子宫接受福禄；斋戒之日格外肃静，屏去丝竹音乐【当天遇到斋戒，虽派官员恭敬代行，按例也不演奏音乐】。年近八旬，胜过壮年，白发苍苍却没有改变，仍旧沉醉于吟咏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借问这是为什么，原来是说重华宫的诗受到早年训诫，表达先忧后乐的志向，其中寓有这样的意义；吟月咏风之作暂且不论，更因为台湾已经安定，百姓重新开始耕作【台湾因逆匪滋事，民间耕种失时；平定以后，巡抚徐嗣曾驻在那里安辑，据奏农民已经各自回到田里，耕作如常】；海外邦国重新安定，免除了危险和疑惧【安南一役，因该国世代守藩、最为恭顺，而阮岳兄弟占城自立，声讨尤其不能停止。孙士毅率提督许世亨带兵一万人，两旬之内收复黎城，黎维祁也立即接受册印，承袭封号为国王；失而复得，危而复安，中朝以小事大、字小之义，也算做到极致】。一件事催促前进，另一件事却停止前进【上年福康安攻克大里杙后，没有立即直入内山擒获逆首，是担心给贼人留下闲暇而逃窜，或余孽未清，使台湾始终不得安枕，所以催促他迅速前进，希望尽快擒获二逆。去年新年重华宫也有“生擒贼首题方称漫颂功成，我不为之”的句子。至于安南一事，孙士毅收复黎城后，立即筹造船只、筹办军粮，打算直捣巢穴。朕起初也认为这样做是为了替该国永远消除后患，确实是尽善之举；后来据孙永清奏报，黎城至广南有二十多程，用一万兵就需要运输粮食的民夫十多万人，劳费内地。为小国谋求万全，从事体上说不合适；况且小国的兴废也有天命，黎维祁庸懦无能，谁知道不是上天厌弃他的德行才发生这场内乱？天命所在，谁能违背？因此立即降旨命军队班师。这本来与台湾属于内地的情形大不相同，但应对时机却是一样的】。表面看起来不同，实际上都是顺应时机【“应时”就是顺应时机】新年香扆殿 香扆殿和胜朝殿、趯台一并留在北面，由北向南俯临平地；登上层楼挥笔作书，因心境安静而景色明丽，随意回望，想起读书之事，已经度过六十个春秋【雍正甲辰年 皇考命朕在这里读书，不知不觉已经度过六十多年了】《藻韵楼》有感 楼名题作“藻韵”，多年以来在取舍之间，常常审慎斟酌。李白、杜甫并不妨碍诗歌的雅正；温庭筠、韩偓终究让人觉得接近纤巧妍丽。鱼乐亭 今年闰月，春天来得迟，负数三候，尚且不是鱼出游的时候。不必让庄子、惠子无谓争论，冰层下面游动的鱼自知其中的快乐。题《澄怀堂》

译这座书堂也可称为古代 圣祖御笔题额“澄怀”，又在初春来到这里，渐渐感到春光美好。麦苗抽出，遮蔽着防冻的田垄；青草在向阳的台阶边结蕾。门外的耕田很近【堂前有一条水横贯，左边排列蔬菜园；墙外仿照汉代籍田制度。皇祖每次亲临，劝勉督课农桑；皇考每年在籍田举行耕礼，先在这里演习耕作。朕即位以后也继承实行，以表示勤恤百姓、重视农业根本的本意】。三代都勤于农事 《千尺雪》二首 面对瀑布吟诗，多半是在春天；喜爱其他季节的雪仍然铺展如银。借名称来说虽像幻象，本来却并非虚幻；面对景物披阅真实情状，欣喜的正是真实。说它是幻象而不是真实，难道能说到极致吗？说真实就是幻象，也同样是空话。窗前疏落而洁白的雪景，笑我仍旧有这样一个真实存在。紫光阁赐宴外藩作 紫光阁清晨的阳光照射着屋脊，举行嘉宴款待藩属，这是照例的事情，仍可纵目远望。冬雪积聚，对农业有利；朕深切希望保持安泰，却又凛然担心春冰。汉地边陲的新部族都熟悉朝仪【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各部虽然新近归附，但已经多次参加年班朝拜，全部能够如礼行事】；台湾山地生番也允许他们承受恩惠【台湾屋鳌、阿里山、大武垄、傀儡山四社的生番头目三十多人，上年随福康安协力剿贼，十分出力；如今愿意赴京瞻觐，这天也让他们入宴，以嘉奖其向化的诚意】。德行浅薄，实在惭愧。上天恩赐屡次使两处战事取胜，又增绘战图【上年一年之中，台湾、安南两处都建立大功，均命令在阁中补绘战图，以昭示上天的恩赐】重华宫举行茶宴，因平定安南、册封黎维祁为国王、功业告成而联句。这天又得到两首同韵律诗。东厢茶宴，初春开始翰墨活动，因缘在于至理；吹竹奏丝，弹琴作乐，回应春令；茶盏飘香，砚台洁净，引来清雅之士陪伴贤臣筹划大事，回忆那些劳苦【最初听到安南阮岳、阮恵占据黎城的消息，立即命孙士毅察看情形，妥善办理；先后据奏，传檄晓谕该国未受侵扰的地方，共同谋求恢复。及至该督亲自统领大军长驱深入，一切筹划都合乎时机，两旬之内果然收复黎城，重新册封嗣孙黎维祁为国王。功业迅速完成，大义光明显著，年初联句吟咏，正是宣扬盛事，也恭敬地记载上天庇佑，深深感到庆幸】。以功绩续写颂歌，承受这样的庆幸，岂不美好！仍然希望六年后实现归政，祈求上天眷佑，等待培植成就 关闭关隘怎么能和这次开放关隘相比？除掉叛逆、扶助危亡，是大义所在【光武帝闭关不纳，只知道自守，却不考虑小国仰赖大国，怎么能彰显以小事大的道理？安南臣服本朝已经数代，偶然发生祸变，理应加以覆护；诛杀叛逆、讨伐罪人、铲除残暴，是王法所不能宽宥的。况且他们的母亲、妻子匍匐叩关求救，大义所关，不能不救，实在是事出不得已】。典籍数说南交，正可叶合太平之事；征引《明史》来吟咏，陪同奉命入朝的人到玉阙，却始终没有到达【安南不肯入朝，从元代已经如此。明宣德年间，命黎利暂代安南国事；嘉靖年间，莫登庸、黎维潭二人虽受朝廷命令册封，竟不亲自赴朝，于是有以代身金人代替入朝之事】；只用金人替代，越发显出小国的怠慢【明朝自黎利进贡代身金人，莫登庸后来也进贡代身金人，塑成囚首面缚、俯伏在地的形状；黎维潭自称国王世孙，进贡的代身金人塑成肃容拱立的形状。他们不恭敬朝廷命令的情态已经十分可笑，明朝却还软弱调停，又贪图他们的利益，难怪远方之人轻视朝廷，再无畏忌。安南嗣孙黎维祁感恩怀德，主动请求在朕八旬万寿时入朝觐见，他的恭顺诚意又如何呢】。还要晓谕嗣王，必须自己振作自立【黎维祁被逼出奔，辗转逃避，母亲妻子都不能自保，侍从不过数人。由此可大致看出他平素毫无振作。等到大军进入国境，黎维祁又不能整顿军队，自己谋求恢复。直到孙士毅收复黎城后，黎维祁才敢在夜间回国。像这样柔弱懦怯、没有能力，怎么能够自立？而内地大臣哪里有长期驻留其地、代替他镇守的道理？因此命孙士毅再三晓谕这位嗣王，必须振作政治，以免辜负兴灭继绝的恩德。何况战乱之后，更应当安抚百姓，以自己培植国家元气。平定安南，重新册封黎维祁为国王，功成联句【有序】君臣之间的情谊，无处可以逃避人伦；树立纲常的仁义之师，有时甚至可以不战而胜。上天保佑而成功，海角已经安定；那国家的册府，应当把这件事写成雅颂。推究《帝典》所说明都之居、《王制》所载交趾之民，县邑设置在朱崖【汉代交趾郡所属的县】；炎热边地是通往丸泥之域的地方，江波分流于白鹤【白鹤江在三带州】，南海荡漾着带水的水流。自汉、晋、隋、唐以来，都属于羁縻统治。后来丁部领、黎桓、李公蕴、陈日煚相继沿袭，在争夺侵扰中延续。宋朝常常因此奖赏叛乱者，元朝屡次召见而不来朝。张辅、沐晟三次传送露布，贪图疆域，最终却又放弃。黎维潭、莫登庸两次进献金人，滋长货利，却没有宣扬声威。幸而我朝开国之初，终于使这个小国献上朝贡。以守护国家的忠孝来训诫他【皇祖曾赐给黎维正“忠孝守邦”匾额】，嘉奖他作为龚上之屏障。百□年来，他享受来朝称王的待遇，统辖十三道。我们的人民和土地，哪里料到祖孙相传之际，竟发生陪▯内部的争斗？刚听说遗留下来的印篆迁移，随即又报告敂闗的呼救。黎氏正要离开本国，途中陷入泥泞；阮氏已经无家可归【黎维祁的母亲和妻子都姓阮】，困顿在河边。他们启奏边吏晋章的报告，说明瀛邦否运的全部缘由：蛮人相斗，彼此如蜗牛受伤；祸乱因争夺政权而起【郑楝】；蟨鸟背负蛩虫而奔逃【阮岳、阮恵】。动辄发兵，留下身边亲信作为防卫【阮整】；继而腹心内部溃败，两次割裂边郡，两次毁坏国都。拦路收税，望门抢掠妇女，千里之内土地荒芜。近年接连歉收，苍天高远。那些百姓无处安宁，难道忍心看他们陷于水深火热，竟敢妄犯你们的伦理纲常吗？因此朕怜悯这些受难的人，命人寻找地方安置他们，使他们住进乐土，重重资助粮食，让他们回去报效。严厉发布檄文指引迷途者，然而守边的并非亲近之人，反而化为豺狼。革除两郡【谅山、高平】的邪心；凡对君主无礼的人，像驱逐鸟雀一样逐出。向七州【文渊、脱朗、七泉、温州、文兰、禄平、安博】鼓舞衰颓的士气，并在关门斥退僭越进贡者。

译访问藏在洞穴中的弱王，不要称作监国，以免日后兄弟彼此责怪。何况宗族还没有覆灭，将来仍有年幼孤儿可以扶立。于是从粤地调发精兵，从滇中派出偏师，征集粮饷来聚集矿丁，赐给官印和绶带以招募幕僚【林际清】。关隘连着坡垒【出镇南关十里便是安南坡垒关】，军队和防务如星驰电掣，越过广源之路【谅山郡旧称广源州】；百姓提着箪食壶浆云集迎接，人们都知道这是来援助信义之军。先铸银印颁发下去；即使有些地方相持不下，也仿效木罂渡水的办法【黎氏】；阮恵假装缓兵，施行伪造奏疏的计谋【阮恵假造该国臣民奏请立黎维□的奏疏，希望借此拖延军队】。巨炮和大船使敌军士气松懈，知道他们夸耀虚声只是诡计【安南送回遭风的把总许昌义，说阮恵夸示船炮雄大，企图以诡计削弱我军士气】。我军每每预先防备，有时不约而同，歼灭南栅的蝼蚁之敌【市球江又名南栅江】，一举擒获狡黠的敌酋【陈名炳】，使富良江【江名】一带的敌人惊惧如闻风鹤。指挥小船漂流直进，士兵衔刀即可渡江，不必使用船桨。只是像劈竹一样，江水果然迎面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 苏江【黎城东北有来苏江，原名苏厯江，明代改为今名】埋下根基，抵达百里之外的城郭；进入营垒，听见五更的漏声。被拘留的人忽然得以返回，跟随宗族迎接王师；故国重新开放，备具礼仪接受册封。他们感激在心而无从报答，请求由句胪官亲自主持主客之司的事务，等待朝廷回顾，使内心不再忧虑；准许其班位在郡王之上，特别按五等爵位酬答功勋。恩宠超过桓圭，普遍向六等功臣行赏，赐给周全的袀服。展开地图看在眼前，迅速成就了杨仆的楼船之功；扫荡敌穴如在掌中，径直超过马援立铜柱的功绩。南阮离开巢穴投奔北阮，侨如与荣如联合势力；既要防备如枭獍般的恶人，随即筑起制服鲸鲵的高台。传送捷报庆贺胜利，早在三十日之前；阳春时节，等待全境平定。将此写成我朝万千年的典章，以越地归附之事稽考编入史册。至于等待藩侯，周威烈王当初任命的已经不是唐代的方镇，只是有强力者便加以扶植；呼韩邪还想着报答汉朝，不过是依靠边塞求得相安；高句骊徒然求取光明，最终与倭国讲和而退返。威势本来不足以依托，便断绝闭关的念头；力量如果有余，又生出扩张土地的奢望。朕接受…… 上天完全把驾驭天下的责任交付给朕，长久以来已经形成垂示万古的正道，申明三纲的大义。何况他们恭敬顺服，朕一向勤勉地施恩安抚。如今恰逢危急，难道只是任其被覆灭而不加救助吗？太阳照耀之处，怎么能把比景【汉代日南郡所属县，即今比景】以南排除在外？教化的根本本来相同，不会因为居住在风俗不同的地方【汉代九真郡所属县，今在清华府】之外就有所阻隔。乱臣贼子应当知道畏惧；《鲁史》的义理在于兴灭继绝。因此朕心怀中庸之道，不贪取一尺土地，仍把他们作为我国的外臣。因而在最初便作出决策，幸而获得完成大功的善果。回顾春天台湾奏报大捷，秋天缅甸来朝归顺。一年之中总共有三七旬有九被。眷 朕给予的恩赐特别深厚，统领中外共同防守；发誓谦抑谨慎、日夜警惕，不断加强防备，岂敢预先滋生大丰亨的念头？希望你们吟咏唱和，列于朝班而不要疏远；追想越裳氏进献白雉的地方，体察朕勤勉辅佐、代行功业而只求亲近的心意。重温召康公告诫周成王关于《旅獒》的训诫。【御制】承 承受上天的庇佑和命令，驾驭天下四方；西北拓展疆土，安定了许多年【自庚辰年西征凯旋以后，新疆西北两路拓地二万余里，命大臣分别驻守，设置屯田，年年获得丰收；用丝织品换马，价格减省很多，厄鲁特和回部无不安居乐业，与我国共同享受太平。每年年班轮流入朝觐见，与蒙古各藩一样设宴赏赐，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为什么内部却发生争斗？听说海国【安南国陪臣郑氏世代掌握国柄，渐渐变得跋扈；阮姓以讨伐郑氏为名侵扰国都，这是安南内乱的开始，不久阮姓占据黎城，故王的后裔黎维祁出逃，战乱于是更加炽烈】特意申明大义，恩德薄如云天【安南虽是偏远荒僻的小国，但君臣名分关系重大，而且黎氏隶属于中朝，世袭受封已有一百几十年，最为恭敬顺服。如今地方首领作乱，嗣孙流离失所，皇上特意申明大义，宣布罪状并出兵讨伐，为他恢复疆土、重建家邦；这种仁慈养育和义理正道，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真可与覆盖天地的功德相媲美】，南方谬误所居，《神尧典》说：“宅于南交”【蔡沈书传】南交是南方交阯之地。黄度说：汉初设置交阯郡，后来设置交州。杜佑《通典》说这是恢复禹的旧称，因此本来名为“交”，后世又有所增益。圣祖《地理今释》说，南交就是今天的安南国。交趾，《小戴篇》【《礼记·王制》】说南方称为蛮，脸上刺花；交趾。郑康成注说，是脚彼此相向。但孔颖达疏说，蛮人睡卧时头朝外、脚朝里，彼此相交，所以称为交趾。杜佑《通典》则说，交趾之名是因为南方蛮夷之人的大脚趾张开宽广，两脚并立时脚趾便相交，所以得名。术幻文郎以绳结订立约束【《越史略》】：周庄王时，嘉宁部有异人能用幻术使各部落服从，自称雄王，建都文郎，国号文郎，以结绳作为政令。相传十八世都称雄王，周朝末年被蜀王之子泮驱逐取代，自号安阳王。按今安南仍有文郎州，臣阿桂。谋划深远，以质子和弩弦断裂【秦始皇初次兼并百粤，把那里设置为象郡。后来赵佗占据南海时，安阳王有个神人叫皋鲁，能制造柳弩，一张弩可连续发射十箭，并教给一万军士。赵佗便派儿子始为人质，借以通好。后来安阳王对皋鲁渐渐冷淡，皋鲁离去；安阳王的女儿媚珠又私下与始相通。始诱骗媚珠请求观看神弩，趁机毁掉弩机，派人驰报赵佗。赵佗重新发兵进攻，军队来到后，安阳王又像从前一样依赖神弩；弩折断后，众人全都溃散，国家遂被攻破。安阳王含着犀牛角入水，水为他分开，国家于是归属赵氏。此事也见《越史略》】。九区分列郡县，田地耕种骆田【汉武帝平定南粤后，设置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阯九郡。今天安南国的土地，就是当时交阯、日南、九真三郡之地。又《南越志》说，交阯土地最为肥沃，旧有君长称骆王，其辅佐称骆侯，田地称骆田，百姓开垦耕食，称为骆民。又《交州志》说，骆王、骆侯主领各郡县，另有骆将，大概都是沿用古代骆越的称号】。两个女子兴兵，浪泊上飞鸢坠落【汉光武帝建武十六年，交阯女子征侧、征贰反叛。征侧是麊泠县骆将的女儿，嫁给朱鸢人诗索的妻子，十分勇猛。交阯太守苏定依法惩治她，她便和妹妹起兵反叛。当时朝廷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讨伐。建武十八年，军队到达浪泊，与贼军交战并击破之，贼军于是逃散。第二年正月，斩杀征侧、征贰，封马援为新息侯。马援说，当他在浪泊以西数里的地方时，敌人还没有消灭，下面是积水，上面是大雾，毒气浓重蒸腾，抬头看飞翔的鸢鸟纷纷坠入水中，等等】。按浪泊在今安南东关县西北，另名西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唐代至德年间设置都护、镇守【自马援讨平交阯以后，设置交州，统辖七郡二国。吴代分置广州，把交州治所迁到龙编县，就是今天的黎城。宋、齐沿用旧制；梁、陈在交州设置都督府；隋初废除郡，改为总管府。唐初仍称交州，调露初年改为安南都护府，至德初年改为镇南都护府。臣嵇璜。梁代开平年间开始由土豪专擅【后梁开平元年，以曲颢为静海军节度使。后来曲颢的弟弟全美继任，接着又有阮进、杨廷艺、杨绍洪、矫公羡、吴权、杨主将、吴昌岌、吴昌文等人。大概五代时与中国隔绝，从曲颢以下都由当地人割据其地】；节度使辖境像瓜剖豆分一样分裂【《越史略》说，矫公捍占据峯州，阮寛占据阮家，陈日庆占据唐林，杜景硕占据杜洞，阮昌识占据王槁，阮珪占据超类，阮守捷占据仙游，吕犷占据细江，阮超占据扶列，矫顺占据泗湖，范白虎占据藤州，陈览占据江布口。这就是十二使君，前后历时三年，最终都被丁氏兼并，当时在后周显德年间】。部领收拢兵民，像卷席一样全部平定【《宋史·外国传》说，管内十二州大乱，部民聚众起兵，攻打交州，杨廷艺让牙将丁公著代理驩州刺史兼御蕃都督。丁公著死后，他的儿子部领继任。后来部领和儿子琏率军击败贼党，境内安定，交州百姓感念他，推举部领为交州统帅，称大胜王，任命他的儿子琏为节度使】。历经宋代三次册封，却徒然曲折【宋开宝三年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这是封王的开始；后来传给他的儿子琏和璿。大将黎桓擅权，渐渐无法控制，自称权交州三使留后，多次借璿的名义上表发令。黎桓把璿母子及其亲属全家送入朝廷。当时黎桓已经专据其地，不听命令。到端拱元年，加授黎桓检校太尉，食邑十户；端拱四年进封交阯郡王；宋真宗即位后进封黎桓为南平王。其子至忠暴虐，国人不拥护，大将李公蕴驱逐至忠，自称留后。大中祥符三年遣使入贡，于是封李公蕴为交阯郡王，加同平章事；天禧元年进封南平王。淳熙元年进封李天祚为安南国王，这是安南立国的开始。丁氏、黎氏、李氏三姓都因请求而获得封赏尊崇，奖助了乱臣，实在是因为国势不振，根本原因是没有明白大义。臣和珅。虽然元朝两次征伐，最终却来回进退【安南后来为李氏的女婿陈日煚所有，传给他的儿子光昺。元世祖时封光昺为安南大国王，并命他亲自入朝，光昺不从。他的儿子日烜即位后，元朝再次命他来朝；如果实在不能亲自觐见，就要积金代替本人，以两颗珍珠代替双眼，并各以贤士、方技、子弟、工匠二人代替其土民；否则就修筑城池等待大军。日烜始终不从，只用饰词恳求免除。至元二十二年，元朝命镇南王脱欢统军进攻，日烜逃走；二十四年，又诏令脱欢率兵分三路，水陆并进，深入其境，日烜弃城逃往海边。元军回师，他又重新出现】。忽而收纳，忽而弃置，像棋子一样摆弄【明洪武初年，安南王陈日煃来进贡，明朝便封他为王。陈日煃死后，国内大乱，其大臣黎季犛篡位，传给他的儿子□。永乐元年，黎氏奉表朝贡，说陈氏已经绝嗣，□以外甥身份继承，于是明朝封他为王。不久老挝送来陈日煃的弟弟天平，说出黎氏篡夺的始末。明朝下诏责问，黎氏派使者入朝谢罪，并请求迎回天平奉为国王，于是命天平回国，派副将黄中等率军护送，同时改封黎氏为顺化郡公。天平进入鸡林关，黎氏埋伏军队截击并杀死他，黄中等战败返回。于是明朝命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等率军分路并进，讨伐平定安南，把安南国改为交阯布政司，设置十五府，统辖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县；又设置五州直属布政司，统辖二十九县。然而蛮人自认为与中原不同，彼此惊恐；几年以后，简定、陈季扩再次反叛。到宣德二年，黎利作乱，明朝不能守住，全部撤回军民北返，彻底放弃其地。黎利于是进贡请求册封，正统元年封他为安南国王。很快莫氏又很快潭氏，以贿赂换取迁就【明武宗正德年间，安南社堂烧香官陈暠作乱篡位。都力士莫登庸起兵讨伐他，拥立黎灏之子黎譓。因莫登庸有功，封为伯爵。莫登庸掌握兵权后，逼迫黎譓纳其母为妾，暗中谋杀黎譓；黎譓逃到清华。事情传到明朝，明朝兴兵讨伐，但过了一年军队仍未出动。莫登庸进献代替本人入朝的金人，于是被封为都统。黎譓的后人维潭起兵击败莫登庸，莫登庸的孙子茂洽夺取都统印，也进献代身金人，明朝便封他为王，命莫氏居住高平任都统，让两家并存】。自身篡夺国家、诛杀他人，窃取国家【永乐年间征讨安南，这件事近似正当；可是黎季犛假借周公辅佐成王之名，又怎能使李季犛心服？防臣王杰。【御制】害怕西边觊觎而惊吓南边【嘉靖年间任命仇鸾为大将军，与西套蒙古交战，却连一戟也没有用来对付莫登庸的事情；后来又让仇鸾统率军队，只在关内虚张声势，从未派出一兵一旅，只坐等莫登庸前来进献代身金人，于是就撤兵了。可见本来没有讨伐的意图，只是恫吓的谋略；所以即使仇鸾没有才能，也能登坛受钺】。宦官挑动变乱，政局确实紊乱【明永乐年间设置交阯布政司后，李彬代替张辅镇守，宦官马骐任监军。马骐贪暴残酷，交阯人苦不堪言，三年之间叛乱发生四五次，其中黎利最为严重】。文武官员软弱，威势不能施展【明朝在安南两次战事中，前一次柳升、陈智、马瑛、方政不能奋力作战而导致失败，交阯全省于是沦弃；到后来嘉靖年间，毛伯温、张瓒、潘珍、张经、余光、汪文盛等担任兵部大臣、督抚、巡按，彼此意见不一，长达两年始终没有决定，实在是因为明朝君主失去权柄，臣下也形成软弱习气，不能振作】。统一安定中华，抚恤黎氏【安南在明末入贡，使者滞留福建未归；大军平定福建后，将他们押送京师。顺治四年发给敕书遣返本国，招抚晓谕，命其缴还明朝旧诰印并带到京城，照旧册封赏赐】。

译内心归顺外藩，拒绝吴滇【吴三桂在云南谋反时，多年阻断安南入贡之路，并多方威胁诱惑黎维正；黎维正不敢跟从叛乱，把事情全部上表报告。安南一向恭敬顺服，这是谨守臣节的证明】。听到风声便早早送到军门投诚【顺治十六年，经略大学士洪承畴奏报，安南国派目吏玉川伯邓福绥、朝阳伯阮光华带着奏启前往信郡王军前，表达诚意并纳款】。向着太阳恭敬呈还旧绶，甘愿舍弃【康熙五年，黎维禧缴送桂王由榔的一道敕命和一颗金印，皇上嘉奖他，封黎维禧为安南国王】。厚厚回赠，增加金帛和币物【顺治十八年，加赏安南白银五百两、大蟒缎二匹、妆缎二匹、表里各十二匹；康熙二十五年，增加赏赐表里二十匹，共五十匹；乾隆四十三年奉谕，在正常赏赐之外，加赏蟒缎、倭缎、妆缎、锦缎各一，闪缎二匹、表缎二匹。臣刘墉】。对方进贡较少，物品减少，也一再宽免期限【康熙二年，黎维禧入贡，礼部以贡物不合会典，请求以后严令遵守。皇帝批示：外国仰慕教化而来进贡，所进物品应立即收纳，不必一定遵守会典；乾隆四十三年，又有加贡，偶尔短少或不合定例的，不必计较；又康熙七年，安南上疏请求六年进贡两次，并进表说明路途遥远。虽然三年、六年进贡的先后不同，但恭敬之心相同，于是依照请求施行。叛逃者不予接纳，天性真诚而忠义伟大【康熙十年，安南国人阮福禄获罪前来投奔，皇帝认为按道理不应收留，命送还其国，由安南国王自行处置】。忠孝敦厚，使国祚长久延续【康熙二十二年赐给安南国王黎维正“忠孝守邦”匾额；雍正二年赐给黎维祹“日南世祚”匾额】。按理应断然守护封疆，园地上哪能有蝴蝶【康熙三十六年，黎维正奏报牛羊蝴蝶普园地被邻近土司侵占，请求清查归还。皇帝询问云南巡抚，得知该地属于开化，并不是安南旧地，因此不准给与，仍发文申饬。臣董诰】。施行仁德，宽恕悔过者；工厂分铅【雍正三年，云南总督高其倬奏报：记载中开化府文山县南二百四十里到赌咒河为安南边界。如今从文山到马白汛只有一百二十里，再到铅厂山下的小江也只有一百二十里，此外还剩八十里。虽然这是前明失去的地方，但关系到封疆，应当清查勘定并设立界线。皇帝批示：安南历代恭顺，难道要同它争夺一寸土地吗？何况明代末年已经久失的地区，即使土地果真有利，天朝难道应该同小国争利？如果没有利益，又何必相争？安定他们的百姓，正是为了安定我国百姓。后来黎维祹两次上疏陈辩。皇帝谕告他，既然丧失了从前恭顺的义理，便无从施行怀柔远人的仁德。黎维祹于是惶恐感悔，谢罪。皇帝随即派使者赐敕谕告国王：你自己悔悟执迷，言辞大体恭敬；既然已经知道尽礼，便可以施恩。况且这四十里土地，在云南是朕的内地，在安南仍是朕的外藩，没有什么区别，着令把这块土地仍赐给该国王世代守护】。宽宥误杀，陈述情由恳切【乾隆九年，安南番目黄福卫等杀害边界守兵。奉旨：番目杀害内地兵丁，按律应斩；朕详细察看案情，实属误杀，而且该国王立即献出凶犯，毫不袒护，足见恭顺的诚意。黄福卫等从宽免死，交给该国王处治。十六年，安南兵目阮世魁误杀土练，也由土目黄文棋擒获献出；因其恪守法令，予以赦免。两次都上表谢恩，极力陈述感激惶恐的心情】。依法惩治偷越者，听取禀报。下令宽恕【乾隆二十一年，安南械送在当地滋事的广东人李文尤等十六人。督臣奏报，安南地处偏远蛮荒，却同受圣化，不敢擅自诛杀，送回内地并请示处理，足以证明其仰慕归服之诚。请将李文光等按结交外国之罪依法论处】；归还械具并资助困难的船只【安南番船遭风漂到永宁汛，地方官派兵保护并资助送回，同时收存船上军械，返航时再归还。皇帝批示，收械入库不合体制，命令立即归还。臣德保】。疏通渡口，使边境商铺获利【广西由隘距离安南驱驴地方六十里，从前设有禁令，乾隆九年开放。平而、水口两关通往安南太原、牧马等地，从前横江设置铁链，也在逢五、逢十的日子开锁放行，以便利商人】。宾客来朝越过边塞，臣下真如鸿雁【乾隆四十六年谕令：本年安南贡使到京，着礼部堂官一人带他们前往热河觐见，然后遣返本国。七月，使臣阮维宏等在避暑山庄觐见，赐给国王币帛，赏赐使臣各有差等】。欣喜听闻 南巡时皇孙出生【乾隆四十九年皇上南巡，安南陪臣黄仲政、黎有容、阮仲珰等在江宁迎驾。皇帝驻跸龙潭时，京师喜报传到行在，说皇长孙出生，众臣额手称庆。黄仲政等也在其中。御制诗】。【有“飞章报喜，传到行在，欢声震动；中朝和外藩”之句】。解释赐予“古稀”，让他们共同仰望【赐安南国王黎维褍匾额，题为“南交屏翰”，并钤盖御宝；又谕告安南，匾额所用“古稀天子之宝”，并非朕自我夸耀，只是担心该国王不了解朕的意思，所以说明“古稀”二字让他阅看，便可知道朕意。臣纪昀】。【御制】诗篇承受朝廷恩泽，愿长久延绵【甲辰年八月，安南贡使范阮达等在热河为皇帝祝寿，预宴时皇帝亲自挥毫作诗。如今陪臣瞻仰后捧回，赐给国王黎维褍。诗末说：“抚众和邻，绵奕叶长；承朝泽万千春。”这是嘉奖他们诚心守礼，希望这种关系永远长存。谁知不到四年，便发生黎维褍的孙子维祁失国、眷属来投之事】。出逃的眷属流离失所，急切求救，匍匐在险隘河边【水口关东北的关外有一道溪河，距龙州一百二十里。上年五月十二日，地方文武巡哨到那里，听到河外呼救非常急切，看见有夷官等带领男妇老幼几十人向河北叩头求敕。询问得知，他们是安南国高平府督阮辉宿、长派侯黎侗、迪郡公黄益晓，因为安南国阮恵发兵攻破国都，嗣孙出逃，躲避在山南下路；后来嗣孙的母亲、妻妾及眷属逃避追杀，越过边境来求生，言辞十分迫切】。守土官吏于是将他们收容入关【龙州通判陈松、都司陈洪顺会同巡哨，看见安南嗣孙眷属被追兵追杀，无计脱身，求救进入关隘。正在盘问时，远望隔河有一百多人追赶；看见河北有内地兵勇后不敢过河，立即退去。于是将该国眷属、夷官、老幼共六十二人收入关内，拨给房屋安置并加以抚恤。太平府知府陆有仁等转报边吏，边吏上奏】

译迷失国家的人这才都知道自己值得怜悯【孙士毅、孙永清听到报告后，先后赶到龙州斗奥隘，面向该国镇目阮辉宿等亲自书写问题，逐一详细询问。他们说，乾隆五十一年六月间，西山土酋阮岳兄弟两次进攻黎京，嗣孙出逃。阮恵想劫持王室眷属作为人质，以阻挡义军，于是他们转移到高平，又遭到劫杀。众人保护王室眷属二百余人登船远逃，到博淰地方时追兵日益逼近，逃到河边。当时阮兵约三四百人，他们正在叩头求救，阮兵已经赶到；有人拼死护送王母、妃、世子及各位眷属涉水登岸，来不及过河的人全被杀死。如今奉王母命令，甘愿到天朝待罪，也不肯受他们侮辱，等等。根据奏报，这才知道该国眷属遭难的原委。皇帝阅览后深为怜悯，传谕督抚等妥善安置，优厚抚恤】。兴起之初依靠郑氏长期专权【莫登庸篡夺黎氏以后，黎譓逃居清华；到他的孙子维潭击败莫氏而复兴，全靠大臣郑檍的力量。从此郑氏世代掌握国柄，黎主仅仅守着府第；但因天朝册封关系重大，不敢篡夺，君臣相互维持至今已有数百年】。志在讨伐黎氏，借机夺取权力【广南土酋阮岳在丙午年六月制造祸乱，假托攻打辅政的郑氏为名，实际上企图夺取黎氏政权，先除去它的羽翼】。如蛇盘曲两头，家族只是小姓【阮岳在该国又称阮文岳，阮恵又称阮文伻，是西山的小姓，并非辅政阮氏一族。臣福长安】。像兔子营造三窟，盘踞在国家南部偏远处【阮恵所占据的顺化城，就是明代设置的顺化府，辖顺州、化州；他的兄长阮岳旧据广南，那里是占城国旧地，后来被安南逐渐蚕食，都在该国西南濒海地区】。栋梁已亡、国印遗失，竟如驱虎入狼【安南世代受封的国印，一向被辅政郑栋攫取盗窃。丙午年夏，阮岳兄弟攻破黎城，郑栋战败，逃亡途中自尽，国印于是遗失。郑栋虽然也曾挟持君主行事，却还能勉强守住臣节；阮氏战胜郑氏，岂不正像驱逐老虎而引入恶狼】。整卫持戈，声称要搏击鹯鸟【据阮辉宿供称，阮岳表面上扶助黎氏，内心却怀有反叛之意。有个叫阮整的人，先随阮岳攻入黎城；等阮岳退去，恐怕他泄露计谋，便弃置不用。嗣孙察觉他没有二心，任命他带兵讨贼。后来阮岳假称将领阮任率数万兵再次进攻，阮整战死。另据黎维□率族人的禀报：嗣孙维祁继位后，暗中诱使阮恵的叛臣阮整，带兵入卫。据奏章所报，我才知道该国眷属遭难的全部原委。朕阅览之后，深感怜悯悲痛，已传谕该国督、抚等官，务必妥善安顿，并给予优厚的抚恤。\n\n莫氏兴起之初依靠郑氏专掌国柄【莫登庸篡夺黎氏之后，黎譓逃居清华；直到他的孙子黎维潭击败莫氏、恢复国统，完全依靠其臣郑檍的力量。此后郑氏世代执掌国柄，黎主也只不过守着府第；然而由于顾忌天朝册封的重大名义，不敢篡夺君位，君臣彼此保全，至今已有数百年。】\n\n志在平定黎氏，借机夺取权力【广南土酋阮岳于丙午年六月发动祸乱，假托攻打辅臣郑氏为名，实际上是图谋占夺黎氏的天下，先除掉郑氏这个羽翼。】\n\n蛇形盘踞两头，家族只是小姓【阮岳在该国又称阮文岳，阮恵又称阮文伻，都是西山的小姓，并非辅政阮氏一族。臣福长安。】\n\n三处经营如狡兔，国家偏在南方【阮恵所占据的顺化城，就是明朝设置的顺化府，管辖顺州、化州。其兄阮岳旧日占据广南，那里是占城国的旧地，后来被安南逐渐蚕食；这些地方都在该国西南部、濒临海边。】\n\n栋亡印失，驱狼逐虎【安南世代受封的国印，向来被辅政郑栋侵夺窃取。丙午年夏，阮岳兄弟攻破黎氏城池，郑栋战败逃亡，途中自尽，国印于是遗失。郑栋虽然曾与君主并行行事，却还能够勉强守住臣子的节操；阮氏战胜郑氏，岂不是像赶走老虎却又引来了恶狼吗？】\n\n阮整持戈护卫，声称是防备搏击鹯鸟【据阮辉的口供称，阮岳表面上扶助黎氏，内心却怀有反叛之意。有一名供靖，即贡整，起先跟随阮岳攻打并占据黎城；等到阮岳退去，阮岳恐怕他泄露自己的谋划，便将他抛弃不用。后来嗣孙察知他没有二心，委任他带兵防守讨敌。此后阮岳的伪将阮任率领数万军队再次到来，贡整战死，等等。可是黎维〔此字原文疑为缺字或OCR讹误〕率领族人等又禀报说：嗣孙维祁继承王位，暗中诱使阮恵的叛臣阮整，带兵入内护卫。】阮整擅自作威作福，维祁被他诱导扶持，做了许多不义之事，朝廷内外都怨恨他。维祁又与阮整谋划，聚集军队制造祸乱。阮恵派家将率兵进入都城，讨伐阮整的罪行。维祁被阮整挟持而出逃；阮整战败身亡，维祁下落不明，等等。两种说法彼此不同；但维祁愚昧，所禀之词又出自阮岳等人伪造，因此说阮整捍卫黎氏、以身殉节，应该可信。当时阮岳等人的势力正盛，阮整想以弱敌强，又何异于防御鹯鸟的猛禽呢。衍困在台城，急切索求蜜水【丙午年，阮岳等拥众围攻黎城。国王黎维褍年老多病，不能抵御，府城失守，黎维褍随即去世。臣彭元瑞】。景婚嫁给国君女婿，光彩照人，花钿耀目【阮恵击败并驱逐郑梀后，故王黎维褍将安之地许配给他，【作为犒劳，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还没有成为国君，便越过草莽，舍弃……【黎维褍去世，长子早夭，维祁按嗣孙的身份应当继位。当时因国印遗失，正在派官员带表请求补发印信并赐封，还没有得到恩准，黎城便失守。维祁逃往山南，从安广道前进，探知前方有兵，又越过溪岭到海阳道良才县春兰社；随后转移到下洪府四歧县，秘密藏在百姓家中，每隔五日、十日迁往一处，以防阮恵追踪；又秘密前往京北道谅江府避难】。都城再次焚毁，惊见烽火烟尘【阮岳在丙午年六月攻破黎城，官民前往援救而退兵。到第二年十二月，阮岳的伪将阮任率兵再次进入黎城；又有土民卷簪即倦□与谅山藩目阮克陈发生嫌隙，战败后投降阮任，借以壮大声势，肆意焚毁破坏，于是宫室器物全部荡然无存。孙士毅奏报攻克黎城时，亲眼所见就是这样】。僭越称号，改元纪年一片混乱【黎维祁的文书说，上年四月中，阮恵占据黎城，僭称天皇帝，改元泰德；但潘启德呈送的吴初写给伊的书信中，却称阮恵为王上，末署泰德十一年。这说明阮恵暗中布置心腹、窥伺黎城，已经不是一天了，而维祁还没有察觉。臣喀宁阿】。伪官留守，众多小虫般的人物【据潘启德禀报，阮恵看到发去的檄文便逃回旧巢；有个夷官吴初，被阮恵封为大司马，带兵占守黎城，一切事务都由吴初调度】。向渔民搜刮，掏空仓库粮食【阮恵占据黎城后，军粮不足，便派人搜取民间银钱、米粟供应军饷，甚至索取妇女，军政没有约束，百姓大多深受其苦】。按人征税，苛刻超过市钱【夷民说，阮岳命令进入城中的百姓每人交钱二三十文，称为“人税”，由此可想见百姓的困窘】。等候我 后来众人感叹，只有他们还在后面。臣胡李堂。【御制】像石头一样坚定，只在先发制人时决断【自古用兵之道，贵在预先防备，果断防备胜过临时应变；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建侯、行师。爻辞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孔子在《系辞》中阐明了这个道理。朕每逢用兵，常常遵循这个原则。具体情况见从前所作《四知书屋记》】。历代相承，世世代代君臣名分分明【安南自顺治十七年黎维祺归顺以来至今已有百□年。黎维祺传给维禔、维禧、维防、维正、维祹、维祜、维祎、维褍，直到今天的维祁，共七世十王，君臣名分长久确定】。继绝兴亡，史书经典都有传述。寸土尺地，并不是朕所贪图【孙士毅最初奏报安南内乱情形时，曾有乘机讨平后收取其土地的意思。朕认为黎氏长久侍奉我朝，一向恭顺；而且中国疆域广大，前古从未有过，怎么肯乘人之危，贪图它的疆土？于是谕令务必深思熟虑、妥善办理，使黎氏国统不致断绝，这才是最公正正大的做法】。本来可以推请朕决定取舍，又何必如此怯弱【黎维祁致书孙士毅说：“一切取舍，听凭皇上命令。”孙士毅先收到防正言的书信，回信说，信中所说“东尾”之意尚未明白；大皇帝视天下为一家、与各国休戚相关的意思，是天朝内地十七省和新疆

译二万里土地，安南不过是其中一隅，得到它不就像太仓中的一粒米吗？怎么肯像前明那样因眼前小利而把它收作郡县？维祁收到书信后，感激得无以复加；这是因为他起初不能仰知皇帝覆盖天地的胸怀，所以才有那句话】。把内郡的乐土迁给你居住【镇南关属于龙州，是距离安南最近的要道；而且到了五月，那里湿热多瘴。皇帝怜念他们远行受困，命令将该眷属迁到南宁府城居住】。发给你国库的金钱，使你免于缺粥少食【奉旨，黎维祁眷属每日优厚供给，使日常用度绰绰有余；秋末又赏给皮衣二十件以及粗细绸布一百三十多匹。该王母接受后恭敬谢恩，感动流泪不止】。水涛冲击乌雷山，催促船桨启程【臣金简】；陆路经过马白，赠送归国的马鞭【来投的眷属在南宁安居后，随从夷官愿意留下三人侍奉；三人分作两路回国传信，令嗣孙知道眷属平安，安心并表示感激，奏请获准。安南过去有三条道路：一条从广西镇南关出境，是正路，也是现在进兵的道路；一条从广东钦州渡海，经过乌雷山到安南海东府，是唐代以前通行的道路；一条从云南临安府经防城县、莲花滩陆行到安南洮江，是明代沐晟出师所走的道路。如今改走马白一路，更加直接。嗣孙的母亲派黎侗、阮国栋取道广东，阮廷枚取道云南，各赏白银一百两；黎侗等乘海船渡海，阮廷枚配给鞍马】。图上用蓝色、粉色标出，并非全境陷落【阮辉宿等说，安南原有五十二府，其中十二府是土目、蛮酋居住之地，实际只有四十府。现在清华有四府十五县，宣光有三州一县，兴化有十州二县，都不肯投降。又有上路未降而下路已降的：安处四府十二县，山西五府二十四县，京北四府二十县，太原八县三州。上路已降而下路未降的：山南九府三十六县，海阳四府十九县。只有高平一府四州、谅山一府七县都已归降。广南、顺化两地原由阮岳管辖，早已被占据】。孙士毅于是取得全境旧图，命阮辉宿分别标记：已经归降的涂蓝色，尚未归降的涂粉色，并把图随折子进呈。迎接并取得符契，不使他们遭受祸患【上谕孙士毅、黎侗等分路出关，找到嗣孙后，如果能在迎春时节恢复国家，就把这次派来的通信陪臣交给他，并给他符验，以免被土酋欺骗害死；这确实出于皇帝安抚远方、救济困难的仁心，更显示出圣上的谋虑周密】。檄文锋利，正义足以止住头风【安南高平、谅山等郡同内地接壤。阮岳担心天朝进讨，先诱使两地归附。于是谕令孙士毅发布檄文，告知各镇目：阮岳等仗恃强力侵夺土地，凡是黎氏旧臣，理应同心协力讨伐，怎么能甘心跟从他们？如今已派大军兴师问罪；各镇目如果能改邪归正，擒获阮岳、阮恵，不但可以转祸为福，一定还能得到大皇帝厚赏；如果不知悔改，就会自取灾祸，必然首先被诛灭。这样恳切晓谕，或许可以截断阮氏众人的退路，壮大黎氏声势。后来潘启德禀报，阮恵等心怀畏惧，派人探听消息；看到檄文后十分战栗，便招呼亲信党羽逃往富春地方，把黎城让出。臣阿扬阿】。读檄文应当流泪，洗雪旧耻、报复仇恨【孙士毅在关外沿途悬挂檄文，各处纷纷上呈，请求充当前驱。又据黎维祁来书，檄文到达并宣示大义之日，维祁及文武大臣捧读再三，不胜感泣，仰见天朝恩德下顾、怜恤孤弱、继承绝统的诚意，充满字里行间；国人听说后也悲愤激昂，每日盼望王师到来】。只是令人悲伤的是，防守者殒命，臂膀偏弱【黎城残破以后，维祁的二弟□郡公维防、三弟□郡公维只一同逃难。维防到达宣光、兴化一带，当地夷目黄文桐拒绝守护；后来宣光被敌人攻破，维防被擒送黎城杀害。维只从太原、京北一路到波蓬厂，阮恵暗中派刺客来杀他，被厂民保护，身受多处重伤，幸而没有死】。谋略如猷弟，治理奴仆般使其面缚成列【牧马土司闭阮侓、闭阮儫见天朝申明大义、声讨阮氏的檄文恳切明确，又感念黎王过去的恩德，便招集土勇，将伪督同阮远猷……】伪该骑朱廷理、阮远猷的弟弟阮文爵、朱廷理的仆人朱文奏等四人，被捆绑押送进关。经审问，阮远猷供称：自己曾考中乡试，补授知县；丙午年阮恵攻取富春后投降归顺，被任用掌管文书，授牧马镇督同之职。他的弟弟阮文爵并未授官。朱廷理供称：自己平日学习刀笔之事，考取中书，曾任将吏中的小职；丁未年随阮整攻打山南，被阮恵俘获，因而授予牧马该骑之职，并且知道嗣孙的踪迹。孙士毅立即命陪臣阮辉宿写信，交给阮文爵、朱文奏二人，让他们先到处东一路探访嗣孙，务必查明其生死，取得确实消息。先把阮远猷、朱廷理严密监禁，暂缓处决，等阮文爵等二人回来报告后，再酌情办理。客人去了波蓬，被拘留并迁徙【黎维只长期居住在波蓬厰，被厰民李宏旺从平孟隘送入内地。孙士毅认为，黎维只既是嗣孙的弟弟，就可以号召义兵，分散阮恵的势力；如果留在内地，对事情没有益处。现在土田州岑宜栋领兵从归顺州出关，防守同安南保乐州交界并进剿。黎维只既已到达归顺，便命令他就近跟随岑宜栋，前往牧马等处，纠集约束义勇，以壮大声势。臣李绶。书信投到兰社，感动得流泪【先前派遣从云南出关探听消息的阮廷枚回到内地，据说】【探知嗣孙潜藏在春兰社，前往与他见面，把朝廷屡次优恤他母亲的恩典，以及防备并命她阅看文书的事情，详细告诉他；又把大军不日进剿、为他复国的缘由说明白。取得黎维祁回禀督臣、恳请代为奏谢恩典的文书，并带回他写给母亲的家信。他的母亲也高兴得流泪，叩头膜拜，知道自己受到了格外的恩施。】承受筐装伪贡，严词斥责【孙士毅在龙州接到禀报：阮岳派文渊州夷目黄文球、阮廷琏叩关进贡。孙士毅于是亲自到镇南关，当面斥责他们说：阮岳侵占黎城，我正在奏请大皇帝调兵进剿；你们不思悔罪自新、迎回故主、保全性命，竟还敢冒昧请求收纳贡物。我们大皇帝的行事，万世都应仰望，岂肯听任你们倚仗强势、干犯名分？】

译你们曾经担任黎氏的官职，一旦翻脸反过来侍奉仇敌，还替他叩头请命，按理本应立即逮捕正法。念在你们这些人不值得治理，可以回去告诉阮岳：祸福转瞬即变，都是他自己招来的。黄文球等人伏在地上战栗，踉跄离去。皇上嘉奖孙士毅明白事理、处理得体，特加赏赐。剥去衣带的遗臣，走偏僻小路沿行【安南文渊州夷目阮廷沛带着该州印信，携家属等八人越过山岭到隘口求见国母。查知他是黎维褍所授的文渊州夷目，如今阮恵派黄文球来任此职，阮廷沛失职无处归依，所以越境而来。按照他的言辞，当然不全是出于怀念旧主的诚意；但他的归路已经断绝，也可以保证他没有丝毫诈伪。如果挥手让他离去，只是阮廷沛一人；若把真假分别清楚后交给人们听闻，大家会认为朝廷既已发布招降檄文，却又拒绝接纳，反而会阻碍他归顺之心。就全局来说，并不妥善。况且阮廷沛既然不能拒绝黄文球，足见他毫无作为；把他留在内地，不过多一个夷人，哪里值得轻重计较？于是准许他进见，跟随嗣孙的母亲。大赌呪河，整顿队伍防守【孙士毅与许世亨筹办进兵事宜，认为必须大量集中兵力，这样阮恵听到消息后就会更加胆怯，事情容易成功。先前已经分批驻守各个关隘，广西兵已有四千名，再增调一千名，命总兵尚维升率领；又檄调广东兵五千名，命总兵张朝龙、李化龙率领，共一万名，足以驱逐敌军。出关后，以八千人直捣黎城，分路捕拿首恶；二千人驻扎谅山作为声援。镇南、平而等关隘，则另从广西附近各营抽调兵力分布，以壮军威。另有土田州岑宜栋、安南保乐州土官农福缙，各自率领土兵二三千人，愿意随军效力。】云南的乌大经率兵五千名，取道马白协。进剿所需官兵口粮，以及赏给厰民、谅山等处的银两米石，大多已经预先准备，源源不断接济。并命孙永清驻扎边境，详细妥善办理，迅速完成大功。按：大赌呪河在内地，与安南分界。【臣达椿】【御制】小阳春时节出师正合适【孙士毅奏报：十月以来天气晴朗，道路渐渐干燥，一切夫役、粮饷都督办无误。只是后来调来的粤东官兵五千名，要到十一月才能到齐。如果到那时才进剿，未免太迟。因此我与许世亨防守并督率将领，带领粤西兵丁，于十月二十八日卯时祭旗开关，按队伍启程。张朝龙、李化龙所带粤东兵，也陆续到达营地后前进。】台湾胜将图谋迅速建功【南涣镇总兵张朝龙、左翼镇总兵李化龙二人，都是上年随同福康安平定台湾后被任用的将领，并且赏赐巴图鲁名号，画像列入紫光阁。他们自然会更加奋勇，也更加得力，因此派他们前往带兵。】滇省督臣却请求坚守【先前已下谕命云南提督乌大经带兵出关协同进剿，而总督富纲多次自行请求前往。考虑到军营中的权力必须专一，众人才知道听从谁的命令，共同奋勉，不至于产生观望之心。富纲是满洲官员，官职又与孙士毅相等，绝无随同孙士毅办理军务的道理，也没有一座军营设两名统帅的道理。于是再三申明此事专门责成孙士毅一人调度。由于富纲已经出关，便命他驻扎都龙地方，接应粮饷。土著不妨资助，熟悉道路【上年七月，安南谅山世袭藩臣守隘阮廷琏、文渊州阮廷旺、阮廷裁，脱朗州阮龚鼎、阮廷容，七泉州阮廷鼎、阮廷佃，温州阮廷造、阮廷琰，文兰州何国凭、农公好，禄平州韦福权，黄廷璨，安博州韦福瑶、韦福本，以及七州人民等，联名上呈，表示愿意统率七州义勇，作为前驱效力，并绘制地图呈献。安南夷民中有许多人先前是被胁迫归附的，后来见到天朝檄文的声威强盛，知道阮恵等势力孤立，断难成事，于是离开叛逆、归顺天朝，愿意充当前驱，作为将来免罪的凭据。他们都是当地土著，熟悉道路，驱逐防守尤其得力，于是准许他们从军进剿，这就是所谓利用他们的人数来使用他们。】厰丁借此机会开启前进旗帜【夷目阮辉宿等报告说：安南送星、福山等厰，距离关口不过数十里到一百里不等。厰民强悍，人数众多，如果招徕他们协同进剿，必定很有力量。孙士毅于是秘密命令道员陆有仁、知府林虎榜，暗中派当地人前往晓谕。很快，送星厰头人张天厚等派厰民江朝英、陈忠越岭进隘，当面见孙士毅，请求愿意跟随天兵征剿。孙士毅告诉他们：现在必须等水陆大兵数十万人到齐，才允许一同出发，还需要一些时日。你们如果能趁此机会晓谕各厰，大家同心，先行攻杀，迎回嗣孙，那么不仅是在安南仗义，也是为天朝出力；将来一定会得到加倍的恩赐。于是写了几张檄文，命他们带回去传示。】万钟散发粮米，使军队住下吃饱【江朝英等禀报说：传檄晓谕众头人，他们必然踊跃响应。但安南连年荒旱，米粮昂贵，如今厰民数万人前去攻剿，需要很多粮食。如果抢夺地方粮食，又恐怕更加坚定夷民受胁归附、共同抗拒的心思。于是谕告他们：立即奏请发放米三四万石，储存在关内，陆续供应，用来解决口粮。】十年淘沙般的厰税预先免除【又谕告江朝英等：如果果真能够出力成功，就应当奏请大皇帝下令黎王宽免你们十年的厰税，并请求赏给头人顶带，使你们的生计更加富足，而且能够得到官职，更为体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江朝英等听了这话更加欣喜，叩头离去。启德确实投降，充任司乡向导【潘启德原任安南谅山镇目，起初也是阮恵的心腹。后来接到发去的檄文，便弃邪归正，上禀说愿意纠集、督率本镇兵甲，竭力图谋克复，并请发给凭信，以便集结兵力迎接嗣孙回国。考察他的言辞真挚，似乎不是虚饰，于是立即批准。后来他又不受吴初的诱骗恐吓，始终随军担任乡导出力，尤其是夷目中能够改变心志的人。臣邹奕孝】际清团结民众

译我流放并铨选他【厰民等听到消息，无不争先恐后地表示效力；但恐怕他们散漫无统，必须有一个统一领袖居中调度，才有所秉承，略知纪律，不致被敌人乘机利用。孙士毅于是当面告诉阮辉宿等，命他们前往厰上，统领客民出发。可是阮辉宿、黄益晓非常害怕阮恵，哭泣着请求，不敢出关。于是访得二十年前曾在龙州衙署内办理刑名事务的幕友林际清。他的叔父过去住在厰上，因年老，于乾隆三十六年招林际清到厰照料。林际清在厰多年，为人正直，颇能压服众人的情绪，于是命龙州通判写札招来。后来接到林际清的回信，他表示愿意竭力负责攻剿之事，所说的话条理分明，便发给印札，命他督率厰众，限期前进。奏报送到后奉到谕旨，即赏给知县职衔；将来如果果真成功，就立即以实缺铨补。】许昌义回来，虚张声势的谎言被戳破【孙士毅奏报：广东巡洋把总许昌义带兵四十名，遇风漂到安南乂安地方，经夷目供给口粮，分两次送到军营。询问许昌义，他说黎城内有几千名兵，每天操练；又说富良江造有大船，每船两旁设置许多桨，船内各架大炮。操练时让他在旁观看，并夸示二三十斤重的生铁炮。这不过是阮恵拖延军队的计策，后来官兵渡江时，并没有见到使用这种大炮。阮恵虚张声势，实在可笑。皇上看过奏报，洞察其中情形，谕令孙士毅不要让许昌义传播这些话来煽惑军心。乌大经奔驰率领精锐队伍相联【先前奉谕令乌大经带兵五千名从马白一路出关，与孙士毅遥相声援，以分散阮恵的势力，不必深入。后来据孙士毅奏报，黎维▯的禀文中有阮恵留在家中的话，恐怕阮恵声称回巢，实际上已经从富春潜入黎城抗拒，应当与云南官兵两路夹攻。于是立即传谕乌大经从宣尤一带进攻，与粤兵会合，使阮恵首尾不能相顾，迅速完成事情。】德色改变形态 诏令如风吹动万物【皇上认为，这次出兵讨伐，是兴灭继绝，原本是义不容辞之事；如果因为对方国家而大量聚集兵马、广泛耗费钱粮，稍微显露出自以为有恩德的神色，就不是天朝爱护小国之道。于是申谕孙士毅，务必约束兵丁，不可有丝毫扰害。臣伊龄阿】严明法令，必定肃清，命令如霜悬挂【孙士毅奏报：统兵出关以前，已申明纪律，不许兵丁擅自进入该国百姓住宅，妄取一草一木。恐怕该国无知，不把这看作恩德，反而认为是怨恨，深合圣心。传旨嘉奖。】等待兵力时暂驻，欢喜之情迎接【孙士毅原请广西兵五千名出关时，实际到达的只有三千八百名；当时广东五千兵也只到五百名，因此在谅山停留两日。后来担心再等下去会向敌人显示怯弱，便当天迅速前进。沿途夷民无不在道路两旁欢迎，好像获得了新生。】下马一同步行，喜气充满道路【孙士毅与许世亨等于十一月初一日从谅山分两路进兵，沿途探听阮军踪迹。阮军在远处瞭望，看见官兵遍布山谷，不知有多少，无不魂飞胆裂，偷偷逃走，不敢迎战。凡遇险阻处，孙士毅就与许世亨下马，和官兵一样步行，士兵见了人人踊跃，思奋杀敌。】母子岭高，直穿云层【大军一路由枚坡进军，一路由江汉进军。枚坡一路道路非常丛杂，又分出一支由苔高、菊椿前进，在嘉观会合。土官潘钦允、黄玉伯率土民迎降。江汉一路由仁里、唐甲、枚梢、▯榔等处前进，其中有母子岭、畏天关等险要地方。敌人已经先逃，官军按队伍通过；由畏天关到诃▯柱右一路直达先丽芹驿。臣阿必达】昆仑关险要，夜间曾穿越【谅山是宋代广源州狄青夜间渡过昆仑关、击破侬智高的地方。】叔父痴呆，贼人暂且把他当作诱饵【黎维▯以及安南文武夷官、百姓等投递三件禀文。禀文中归咎黎维祁，赞美阮恵，并说黎维▯是已故国王黎维褍的儿子，按次序应当继立；又说黎维祁下落不明，请求接回他的母亲及家属回国，只求天朝停止用兵。询问随行陪臣黎侗，他说黎维▯为人痴呆，已经投顺阮恵，阮恵认为他容易愚弄，便借他的名义行事。孙士毅把原禀和原供送入】【呈报。皇上认为该国臣民的禀文，必定是阮恵一人伪造的。即使黎维▯是愚蠢还是聪明，既然本人身在黎城，隐忍苟存，就不能不受阮恵指使。即使这是阮恵施展的小计谋，难道就能真的愚弄人吗？不过是习惯了明代驻兵听勘的做法，希望拖延我军，苟延旦夕而已。皇上把这些意见宣示军机大臣，并传谕孙士毅，众臣都仰见圣心洞察真伪，睿智无所遗漏。】哥哥在世，弟弟和母亲不能代替【上年九月，孙士毅奏报：黎维祁虽然没有消息，但他的弟弟黎维只现在厰上；如果让黎维只暂时主持国事，迎回家属，等待黎维祁出现，事情就已经成功。皇上认为，黎维祁是该国长孙，按例应当承袭。如果现在让黎维只暂时主持国事，将来兄弟之间又会多一番周折。即使黎维祁最终没有下落，还有黎维祁的儿子黎维诠，是黎维褍的嫡曾孙，现在安居南宁。自然应当等事情平定后，立黎维诠为国王，使王统延续，不准孙士毅的请求。这样既彰明君臣名分，又保全兄弟情谊，正与大舜明察事物、辨明伦理的圣德相合。】两位使臣奉诏往来，捧持诏书多次 诏书屡次颁行【本朝敕封安南国王共六次：康熙五年，派内国史馆翰林学士程芳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黎维禧；二十二年，派翰林院侍读明图、翰林院编修孙卓册封黎维正；五十八年，派内阁中书邓廷喆、翰林院编修成文册封黎维祹；雍正十二年，派翰林院侍读春山、兵科给事中李学裕册封黎维祜；乾隆二年，派翰林院侍读嵩寿、修撰陈倓册封黎维袆；二十六年，派翰林院侍】【读德保、 大理寺少卿顾汝修册封黎维褍。黎氏共十位国王，黎维祺、黎维禔在本朝初年，黎维防因早逝，都未及册封。旧例是册封外国时，正副使由各衙门保举四品以下官员引见，奉命出使时借给一品官服，以表示对人选的重视。这次由总督亲自携带诏书、印信、册命前往册封，恩典礼遇更加优厚。臣海宁】

译【御制】一旦用兵平定，立即剖符册封，迅速办理【本朝定例：朝鲜、琉球、安南等国请求册封，先由王位继承人自行奏请，再由礼部议定，派遣正副使携带诏书前往该国举行册封礼。礼成后，嗣王再派陪臣带着表章和礼物到京师谢恩。上年十月，既已得到孙士毅出关的奏报，我想到既然顺应天意出兵讨伐，事情必定成功，定能重新立起黎氏，依旧册封。虽然这关系到制度，但礼制贵在因时制宜，不如在克复黎城时，立即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使他早日承受荣宠，以维系夷地人心，杜绝觊觎之心逐渐滋长，同时也可省去他进表谢恩、输送贡物的劳苦，表示体恤战乱之后疲敝的藩国，帮助培植其元气。】春官卿铸造新的驼纽印【《大清会典》记载，外藩印信按例使用金涂银印、驼纽。先前因阮恵作乱，该国旧传印信遗失，将来事情平定后补发时，恐怕与旧印没有区别，于是命礼部预先铸造，在篆文和印字的笔画上稍作更改，以免将来遗失的旧印重新出现时新旧混淆，永远表明信守。如果旧印还能够找回，就认为它对黎氏已不是吉祥之物，命其送到京师销毁。】紫光阁的宏大文章重新赐下诏笺【册封外国的诏书按例由内阁撰拟。前日内阁进呈诏书，我亲自加以修改，写入此次柔怀安定之意，以及以后恭顺藩国、抚绥国人的内容，深深培植国家元气；想到艰难而保全康宁，反复谆谆说明。其中有“追溯一百三十年的职贡，难道不思念你们的祖宗披阅一十三道诏书”以及“最初并不是贪图你们土地”等语，更加正大得体。】穷途困窘与开辟生路有别【孙士毅胸有成竹，勇于承担重任，自请出关进剿，本来是要捣毁巢穴、擒拿首领；但考虑到广东大军势力强盛，克复后黎氏受封，国家有所归属，各郡县也都恢复正统，阮恵走投无路。如果不给他一条生路，该处南面通向暹罗，西面连接老挝、南掌，山深海远，他势必逃窜；到处追捕又会劳损我军，还可能使其他国家因此发生事端，实在不是正确办法。因此谕告富纲：如果阮恵见到官兵威势，不敢到广东军前投降，或者先到云南边界求降，富纲可以接纳，当面告诉他朝廷慈悲周全、仁厚覆盖，不忍弃置小鱼小虾，还可以代为奏请宽恩，网开一面，按照从前黄公瓒的例子免他一死，酌量安置。这也是另一种谋划，目的在于为该国杜绝后患。】伏兵得到消息，诡计已经败露【我军分路并进，后一路看见新筑的木寨，挖壕沟、插竹子，似乎想作坚决抵抗的打算；但官兵一到便逃走，弃寨不守，无法追查其踪迹和缘由。夜间在深密竹林中捕获阮文廷等八人，审问得知，他们听说大军分路进兵，所以把众人撤回，全部在寿昌、市球、富良三江坚决防守。寿昌刚到，鸡鸣之前【总兵尚维升、副将庆成等带兵一千二百人，于十一月十三日五更抵达寿昌江。】屯聚的匪众很多，像蚂蚁一样聚集【敌人在寿昌江架设浮桥，众兵屯驻北岸；官兵到来后，退回渡江的还有几百人，南岸又聚集了无数人。】阮使飞来，仿佛疑有翅膀【我军开炮放枪，乘势追剿，很快把浮桥挤断。千总廖飞鸿不知前进，落水后与二十多名士兵乘筏直上，没有一人受损。臣阿肃】蚩尤之雾消散，总兵并肩前进【当夜浓雾弥漫，大军臂膊受伤，死者多得无法计算，于是渡过寿昌江。】黑旗柱右，全都投下旗帜【总兵张朝龙率领另一支队伍，于十三日行进到三异柱右地方，遇到对面山坡阮军树起黑旗、擂鼓蜂拥而来。张朝龙率防将杨兴龙、游击明柱等奋力追剿，生擒并缴获粮食、器械、铅弹、旗帜很多。弁员张兆璠率领厰民义勇等藏在寿昌江下游的防护树林中，也有斩获。】红帽嘉观，已经脱离险境【游击张纯从嘉观一路进剿，敌人在山梁设寨抵抗，有红帽夷目带众冲来。我兵奋力杀敌，敌人于是败逃；红帽夷目中枪落马身死，张纯追到诃▯，与张朝龙在柱右的军队合力进剿。】善于游水的鹙鸟，沉入水中最终自行淹没【游击刘越率二百兵埋伏在颍继地方，十四日黎明看见几百人奔过那里，突然遇到大军，仓皇无措，全都跳入溪河。当地水势很深，两岸树木竹林阴翳，跳下去的人大半淹死。臣胡高望】猫头鹰想反复无常，哪里容得它飞走【副将庆成、守备黎致明率三百兵截断道路，看见三名骑马者窜入夷村，便发伏兵包围擒获。其中一人是伪指挥黎廷，一人是伪内卫栗全，二人都带领兵众；另一人是陈名炳，原为旧伪高平府督，投降后又叛变。】起初孙士毅抵达镇南关时，前来投降的谅山督潘启德报告说，阮党协镇陈名炳带兵来攻谅山。孙士毅立即出关扎营，距离谅山七十里，正在发兵之际，潘启德派陈名炳所遣的夷目同他到关，称陈名炳一路看见张挂的天朝檄文，非常害怕，愿意一心归顺，和潘启德合力进剿。随后进入关内叩见，伏地认罪。孙士毅加以赏赐并发给札文。【命他回去纠集义勇，随军进剿。陈名炳叩谢欢喜而去。后来，阮恵留守黎城的伪大司马吴初写信给潘启德，企图哄骗恐吓他；潘启德没有受诱惑，交出书信并告发。陈名炳却反复无常，又回到黎城。孙士毅奏报后，谕令务必擒获正法。陈名炳在阮党中还能够用兵；叛变归去后，阮恵扣押他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仍然任用他。柱右之战失败，就是陈名炳率兵所致，当时未能俘获。至此被庆成捆绑擒获。陈名炳望见孙士毅，只说自己负心，只求赶快处死，再没有别的话。当即在军门前斩首。陈名炳忽降忽叛、首鼠两端，刚刚还自以为得计，哪里知道天网恢恢，最终难以幸免。这是最令人痛快的一件事。事情上报后，庆成、黎致明都赏戴花翎，加赐巴图鲁名号。】

译市球再次进攻寨栅，虽然严密【十五日，从三层山前进抵达市球江对岸。两岸山坡上阮军人数很多，一见官兵猛烈密集地施放枪炮，便十分害怕。然而江面宽阔，火器的威力只能达到江心，到此为止，我军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岸壁稍作休息，江面也可以填平【我军进至北岸，因为地势低下，仰攻稍有困难，孙士毅、许世亨命令迅速搬取墙板遮蔽驻扎，很快筑成，稍作休息。敌人见我军没有地利，形成居高临下之势，便多次从浮桥及小船冲来。我军如果砍断浮桥，似乎会显得怯弱；但江面没有船只可以渡过，想扎木筏又受火器猛烈攻击，木筏没有遮蔽，形势险要，只能设法取胜。】在右边架木，假装寻找渡江处【市球江水势曲折，非肉眼所能看尽，于是命义民假装在右岸搬运竹木搭设浮桥，作出要渡江的样子，使敌人专心在此对峙，无暇顾及其他地方。臣谢墉】左边衔枚，暗中渡过河流【侦察得知江左岸二十里以外水势稍缓，虽然道路遥远，仍秘密命令张朝龙率兵二千，在义勇引路下，暗带干粮，于半夜在那里用农家小船陆续秘密渡江。张朝龙留下五百兵占据江口，率一千五百人前进；孙士毅又命李化龙率五百兵从这条路接应。】两路夹攻，扫地般全部清除【十七日丑时，我军乘筏直进，勇气倍增。阮军竭力堵截防御，恰好张朝龙的部队已经渡江，从后路抄出，张朝龙身先士卒直上山梁，喊声震天，搬着墙板前进。敌人不知道大军从哪里来到，惊魂丧胆，弃寨逃奔，很快被荡平。】区别等级施刑，罪行各有缘由【天亮以后，江岸上的夷人尸体被创伤，江水漂没的尸体约有几千具；生擒押送来的五百多人，交给随营文员审问清楚情节。附近村民是被敌人逼迫、在军营中砍柴挑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宽宥他们，按照军法割去右耳后放回；此外四百二十三人，全是持械拒抗者，依据王法严肃地并行处决。】【刑法】从兵书中得到渡江的间道，用沙囊木罂【用兵贵在以谋略取胜，古人使用沙囊、木罂渡水就是这个道理。皇上每次用兵，日夜筹划；因为安南有三江阻隔，便谕令在凭借地利相持、不能迅速前进的地方，可以在上下游寻找间道，秘密渡江。由此可见圣人的谋略广大深远，研习经典十分深厚，兵法、史书无不贯通。臣吉梦熊】【御制】不约而同地合拢，胜利宴席用篿筮【我既然想到从间道渡江的方法，便命军机大臣寄信，迅速传谕孙士毅使他知道。没有几天，市球江的捷报就送到；实际采取的办法不约而同，足以证明担当大事的人必定同心。】靠近江边收走了几十只船【寿昌、市球既然取胜，三江已经渡过。到二十九日，军队抵达富良江，却忽然发现江中的船只全被扣收，南岸以及沿江的竹子也都砍伐干净，使我军无法编扎木筏。】守寨的敌人增至六千【据前来投降的人说，阮恵原来守黎城不过六七千人，听到清军进剿的消息，又从巢穴调来七八千人。昨天因寿昌战败，抽调六千人到市球抵抗；十七日日暮，有一二千名带伤败兵返回，进入富良江驻地防守抵抗。孙士毅到达时看见敌人有的在江心，有的在对岸，不断发射大炮。虽然人数很多，但阵势混乱，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志了。】扎筏渡兵，才有二百人【我军在远岸找到几只小船和竹筏，装载一百多人，突然驶入江心，夺得一只船，于是装载二百多人。趁昏暗中无法辨清人数多少，便划桨直进，终于渡过江去。前一次西师作战时，阿里衮援助舒赫德，乘夜进兵已经见效；如今再次采用这一办法，又取得胜利。孙士毅曾任军机章京，想来记得那件事，所以能够仿效施行。歼灭凶敌，斩获首级，奇功纯全【二十日五更，兵到达富良江两岸。屯聚的敌人乘势痛杀，夺得小船三十多只，轮番驾驶往来多次，运载过江的兵力二千人，分路进剿，杀敌无数。】火光飞舞，鱼船焚烂，人身同船一起腐毁【有十多艘船载着约三四百人，正在江心顺流逃走。张纯率小船迅速追赶，已经追上，敌人回船抵抗。我军枪炮猛烈，又投掷许多火球，只见红光飞舞，江面上的各船顷刻间被烧毁沉没，船中没有一人逃脱。】篆文认出枭首渠魁，船顶烧掉一半【没有沉没的船有两只靠到岸边，船中人都被枪炮打死；缴获木箱，里面存放印信，从篆文辨认出，一枚是兴化镇，一枚是龙普侯，一枚是指挥高宷，都是敌方任事、派守黎城的伪官。询问前来投降的人，得知这十多艘船上的人都是受伪职的弁目。】百姓及黎氏宗族低头跪迎【黎氏族人和百姓都出城跪迎，既震慑于军威，又感激圣恩，全都叩头欢喜，请孙士毅入城。臣王懿修】不侵犯一草一木，安抚后很快回营【孙士毅与许世亨带领几名将弁，骑轻骑入城查看。】【城四周的土垒上种满丛竹，里面有两座砖城。旧有宫室都遭到践踏，已经荡然无存。安抚完毕，立即出城回营，士兵没有一人进入。】活着回来，哪里还用唱鹧鸪【黎维祁藏匿的地方距离城中不过一两程路，因为阮党及其余党很多，恐怕被他们害死，不敢露面。这天夜里二更，他才来见孙士毅，九次叩头恭敬感谢天恩，感激之情无法形容。】以礼送回宁南，听见杜鹃鸣叫【孙士毅奏报：黎维祁的母亲、妻子及家属等人还在南宁，黎维祁现在已命亲信陪臣前往迎接。孙士毅奉谕，孙永清以礼送他们出关，一路传檄台站官兵加以护送。】三日 册封礼完成 恩典没有比这更大的【册封安南国王的诏书、印信，早已邮送给孙士毅。黎维祁于十一月二十二日，按照旧定仪注恭敬接受册封，礼成后上折恭敬谢恩。黎维祁作为王孙嫡长，按伦理次序本应继立，却懦弱委靡，毫无作为；正逢阮恵作乱，他本人流离在外，辗转民间，老母弱子投依上国。皇上特意申明大义，俯谕夷民，令其悔改归正、忠于所事；又为了存恤流离的孤弱，访求逃散之人，不侵占他一尺土地、一个百姓，不惜多费钱粮士马，特命封疆大臣建立功业，将领辅佐正义向南进军，鼓行而前、安定地方，迅速渡过三江，匡正海国伦常，重新建立黎氏社稷。黎维祁起初听到恩德的诏音，只是感动哭泣，藏身畏缩，没有一寸功劳可以自效。等到城池收复、本人归来，三天之内，已经把印绶佩在身上，官服章绂穿戴在体，无国而重新有国，无家而重新有家。这是使死者复生、使白骨生肉的恩德，实在无法说明其崇高厚重。臣茅元铭】

译万年祝寿之酒，晋地全境都平定【黎维祁听说朝廷发兵讨罪、重新册封立国的谕旨后，立即具禀孙士毅，请他代为奏请，准许自己受封后亲自入朝谢恩。孙士毅告诉他，乾隆五十五年圣主八十万寿时，可以亲赴京师，随班祝寿，并具奏此事。皇上命令等该国全境平定、黎维祁能够自行立足后，准许他来朝。因为这是以恩德安抚边远之国，加以体恤，期望安定；让他来朝应当出于诚心，所以暂缓下来，以表示恩德。这同前代恩德不能感化、力量不能招致，只好索取替身金人的做法相比，差别何止天壤。】城池应当占据逆水，消除叛逆【唐长庆年间，安南都护阮元喜因为城池处在逆水之处，州人多次发动叛乱，于是改建了现在的城池。】泾布 天威渠的功业确实如此【安南有天威渠，是唐咸通年间都护高骈所开凿的地方，至今遗址仍在。高骈因为刚刚击退蛮族，开凿此渠来记载功绩，命名为天威，用来夸耀自己。当时五管地区处在遥远边疆，孤悬海外，南诏和土蛮相互勾结侵入边境，攻陷城池，杀死官吏百姓二十万人，征调天下一半兵力，才刚刚把他们驱退，创伤尚未平复，却骄傲地自以为雄强。如今出于义理发兵讨伐，出动一万多人，二十天之内飞渡三江向前推进，孤城不攻自破，这才真正是天威。】展开聚米图，按照方位练兵前进【孙士毅得到黎氏旧存的从城池到广南的路程图，进呈皇上，并奏报现在整顿军队前进。臣钱棨】铸造铜柱远远等待，用长缨牵系【阮岳多次劝阮恵不可违逆天朝，因此兄弟之间不和。他的巢穴荒远，海道可以通往暹罗；先前已经传谕命令粤省督抚发檄晓谕暹罗，如果阮恵逃往投奔，不得接纳。如今一隅之地被追逼，逃跑道路穷尽，只等迅速扫荡巢穴，用长绳把他捆来。】功勋 褒奖统帅，赞其坚毅兼有深谋【奉到谕旨：孙士毅竭力承担重任，调度得当，不到一个月就迅速建立功勋，完全符合委任，特加恩晋封为一等谋勇公，并赏戴红宝石帽顶，以表示优厚眷顾。许世亨随同进剿，奋勇可嘉，特封为一等子，以彰明厚重的赏赐。】赏赐遍及军队，伯爵与千总【前后恩谕：尚维升赏戴花翎；游击张纯赏巴图鲁名号，并以副将升用；副将邢敦行、防将海庆、杨兴龙都司、刘光国、黑子虎、彪守备张云、道员宋文型、知府顾葵、陈玉麟，都赏戴花翎；都司陈元▯、珠敦守备郭升荣、刘永泰、七十九千总陈洪顺、路世逊、甘雨民、廖飞鸿、马正强，都赏戴蓝翎；厰民李宏旺、林槐瑞、徐绍富，都赏千总顶带；陈秉钧、何景昌、魏荣标、冯陶、曾君元，都赏把总顶带。凡参与此事、出力的镇将及文武官员，都查明等级，从优议叙。各路官兵都勇往直前，赏一个月钱粮；其中出力较多的，赏两个月钱粮；其中曾在台湾凯旋的，再加赏一个月钱粮。】方略已有成书，遵循智慧勇略 【安南这一战，完全出自圣心裁断。凡是调度、储备、供应、筹办、赏罚、鼓舞军队、救济困难者、激励夷民，以及洞察情形、扶助建立懦弱的志气，一切都出自圣明谋划。从京师到黎城一万一千一百六十里，就像在眼前一样，指掌可知。批答从不耽误片刻，传谕有时一天之内下达，甚至反复三次。光明正大，细密周详。诸臣遵奉施行，很快取得彻底安定的成果。臣严福】【御制】《春秋》的法则贯彻到云霄深渊【我认为，君臣名分是根本大经大法，而且长期承受恭敬，怀柔远方，所以才采取这次不得已的行动。幸而成功完成，于是用歌咏加以申述，以彰明名分和义理，也记下军中将士的劳苦。】武功已有六七次，如今完成第八次【我自登基以来，两次平定准部，一次平定回疆，再次收取大小金川，以及平定台湾、降服缅甸、消灭王伦、苏四十三、田五三等事，不计算在内。三十多年中，武功告成的共有七次；如今又承蒙上苍眷佑，有了平定安南之师。既然功业美善已经收藏，惟愿此后再没有用兵之事，日益深怀戒惧，与中外亿万百姓共同享受升平。】上天的赐予自古至今独一无二。过去我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只自问：应当怎样保持太平？应当怎样承担责任？《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四 古今体诗一百六首【己酉二】湖北巡抚惠龄上奏：百岁寿民吴国瑞，孙、曾孙四代同堂，作诗以记此事。新年初发来的奏疏送达金门，大都采用祥瑞之事来称颂吉祥。江夏百姓有活到一百零二岁的，盛世之中寿数冠绝众民【湖北巡抚惠龄奏报，江夏县寿民吴国瑞现年一百零二岁，四代同堂，孙子曾孙环绕膝下，确实称得上是祥瑞之人，因而下谕有关部门，照例优厚加以赏赐，以彰显盛世的嘉祥】身体强健，还能行走到其他郡县；到了期颐之年才返回故乡【又据奏报，吴国瑞从前外出，直到上年才回到原籍，随后据府县详细报告，由有关司核实转呈奏报等语。百岁老人还能游历他乡，精神康健，又远胜历年来各省所报的百岁寿民张子翼等人】孙子曾孙绕膝，才不过四代，却胜过了他五代同堂见到元孙。新年初 在雍和宫瞻礼 禅房的树枝上堆积着皑皑白雪。王府宅第确实仿佛佛国开辟，庭院屋宇依然增添肃穆；继承先志，怎敢辜负栽培？哪里料到主持政务忽然已经老了，还记得自己出生之初便在这里，还是婴孩【我在康熙辛卯年出生于此宫，到十二岁才蒙皇祖养育于宫中】。转眼间光阴已经七十九年，一心回向，求证如来。题碧照楼 今年立春较迟，冰仍然冻结，液池依旧碧绿。登楼俯视，寄托着观照之思；虚处是水，实处是冰，景致略有不同。四时运行自然而然地推移，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是日月无私地奉行其职。漪澜堂 仿照金山，景溪堂的镜治斋也临水而建【金山有一座斋舍面临大江，匾额题名镜治；这里位于琼岛北面，略微仿照金山的规制建造】。虽然冰与水不同，却可借此领悟色相本来是空。柳眼已经泛黄，盼望转绿；梅花花心洁白，孕育着将要绽放的红色。试问凝冰融化之时，水波之意是否早已蕴藏其中？看画廊口号 散步于山廊之中，曲折而又盘旋。四周的佳景，展开图画观看便可知晓。站在彼岸远望这里的人，也有人将这里当作画来观看。题浴兰轩 阐福寺左边有一座轩，靠近太液池【北太液池，俗称北海】。翰林臣子们考索古典，打算题额为浴兰汤；我偶然怜惜屈原怀抱芳洁之志，哪里是仰慕梁武帝呢【梁武帝诗中有兰汤浴身垢，忏悔净心灵之句。这座轩的命名，是取屈原怀芳抱洁的意义，并不是说梁武帝专心修习净业】。不要说春天还早，盆中的兰花已经抽箭吐香，温暖地生长了【盆中的温兰已经抽箭并散发香气】。沁泉廊 引来的细水从山根流出，和灵泉从乳窦中翻涌而出并没有不同。世间一切名称和形象，又何曾有固定不变的存在呢？罨画轩 美好的地方都像画一样，面对佳景必定要有轩亭，因此取名也屡屡自觉落入言辞。可是眼睛所看到的，哪一样不是心中所存的呢？问眼前此景为何可观，正好就在春日的温暖。镜香室口号 镜中的花香，室中也同样有花香。因此题写匾额喻荷芳。荷花芬芳的时节，我每次在山庄停留，映入眼中的景象仿佛真实，又如同在迷蒙水气中顾盼。观看张照所书旧作《冬夜煎茶之什》，便用前面的韵题写此诗。每次翻看旧作，心中常常耿耿。辜负了夏日的炎热和冬日的寒冷，哪里还能重新见到呢？张照册页所书，是我冬夜煎茶之作。十年前的诗，大都可以删去；自知不相称，过去已经领悟【张照这册书是我《乐善堂集》中的作品，如今重新展阅，觉得气格和用韵远远不及今日。壬申年所作杂题诗中就有十年前诗率可删之句，何况这尤其是我年轻时的作品】。何况《乐善堂集》中硬语强行盘曲，多有艰涩梗滞；也曾作诗题在张照的书幅上，却不能称许他的挥毫；后来才稍稍相称。可惜他已经亡故，只能展开遗墨追寻踪迹，感叹光辉已逝【丙申年题张照书法时有诗句所作自惭弗称，如今才稍稍相称。张照去世至今又十多年，抚摸书卷重新题诗，我很了解自己的诗律。假如张照还在世，能为我多写近作，那么面对他的书法，我应当不会感到惭愧】。学到老才知道不足，如同用细丝向古井汲水。如今因押用此韵而识见造诣，关键并不在于煮茶或烹鼎。然而由此运用，又回想起往昔六十年的光阴，如刹那般短暂。张照的书法并不是奉命而作，他若是因此诗而挥毫，或许是想在这篇作品上有所省察【凡臣工奉命作书，都有奉敕敬书的款识；即使为皇子书写，也一定写某人谨书】。张照这卷书虽然署名御制，然而是我登极以前所作，并不是我命他书写的作品。也许张照平常诵读这首诗，因而挥笔书写；而我借近来的诗作来观察年轻时的作品，觉得境界更加进步。如今题写此诗，仍叠用旧韵；过去强行盘曲的艰涩语句，如今渐渐接近自然。可惜张照不能看到这一点，而我还是题写下来【注文说明】。我说书法不能相称，写诗却如同面对面交谈。清静长夜之中，诗应当以正法为主，偶用奇法；政事确实宜宽和，不宜猛烈。目前所防范的不过就是这些，合乎道理吗？我怀疑自己只是在捕捉影子。立春日春帖子 三冬积雪深厚，春天在十日前便已萌生【正月初九日立春】。乾坤交泰了，人与万物都和悦安宁。元气依次开辟，初阳歌咏甲乙；青色顺应时令而与黄道相验，恩惠自明廷颁布。丙寅月逢丙寅日【这一天是丙寅日】；一年之中节令开启，两年之中却有两个春天【今年通闰十二月二十日，即立庚戌年之春，因此是一年两春】。祝愿物产丰足、百姓安宁。上天保佑，使谦逊之心巩固太平，时时自我勉励。咏白玉如意 世俗的雕琢反而增添丑态，譬如不洁之物冒充西施；庸工卖弄技巧，实在令人厌恶。于是按照同一规制重新加以磨治，使瑕玷去除而玉质保留；只图它斤两沉重，祛除瑕疵，使这美玉完整，不论形制美丑，只论质地厚薄，想来可笑陶朱公，也未必曾仔细思考。据《贾谊新书》记载，陶朱公说：家中有两块白璧，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相同，然而价格却不同。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为什么呢？从侧面看，其中一块的厚度是另一块的两倍，所以价值千金，如此等等。陶朱公认为价格不等，是由于玉璧有厚有薄，这个道理本来是对的。然而如今庸工加工玉石，妄自炫巧，确实值得鄙视；至于不论形制美丑，只计较质地厚薄，认为厚的分量重，便能获得双倍价格，于是不再除去瑕玷，以保持美玉的姿态，这又未必不是陶朱公的话误导了他们。因而改制了俗匠制作的玉如意，所以一并记下这番话。李士达《岁朝图》就是用它的韵脚。仲冬时节才作岁朝诗【开头说今朝元日试题诗，而自注又说丙辰仲冬所写，实在很不合时宜，所以加以嘲笑】。预先举起辛盘和柏酒杯，所谓今日早已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天；通达之人似乎也没有真正通达时令。台湾战图补咏四首

译丙戌年，我曾为西师战图作序并补咏六首，刊行于世。因为那件事历时五年，地域超过万里，部落分为两类，所以经过长久考察、广泛访问之后才绘成图。如今台湾之役，虽然越过重洋进入内山，招抚生番，但成功不到三个月，全军便凯旋。此前召至座前亲自询问，事情历历分明，所以先前已经吟咏，此时再加以补写，隔了一年才全部完成。虽然如此，我对此还有更深的忧惧：两个叛逆背弃天理，倡乱作恶。上天明察昭然，他们自取灭亡，本来不用屡屡计算，也不用占卜便可知道。然而林爽文进入内山后，想南下投奔庄大田，却忽然自己疑惧而返回北方，这是一件奇事【林爽文在大里杙被攻破后，向南逃到集集埔、小半天山等地，原想直赴南路与庄大田会合；因福康安已在南路、阿里山等处派兵预防逃窜，并屡次捕获林爽文、庄大田互通消息的人，贼人彼此既不知道对方去向，林爽文似乎又不愿投奔庄大田所在之处；而且他起初本想把内山作为藏身之地，认为官兵必定无法追到这里，于是迟疑着向北返回生番狮头屋、鳌等社，却不知道福康安早已重赏并谆谆晓谕各社协力搜捕，追击数百里，杀死一万多人，终于在老衢崎地方擒获林爽文】。庄大田明明靠近海边，却不逃入海中，反而进入内山，又是一件奇事【庄大田听说福康安带领巴图鲁和各省精兵渡海而来，也知道畏惧，只是得不到北路林爽文的消息，所以还在窥伺府城。大军南下时，庄大田在凤山一带，距海很近，本以为他一定会逃往海上求生，没想到官兵追杀到最南边的琅峤山中；各社生番都已接受福康安预先告诫，不仅不敢收留他，而且一同阻截。于是官兵分队从四面合围，将庄大田及其大头目四十多人一并生擒，这足以证明上天的默默帮助】。幸亏福康安事先晓谕内山生番，厚加赏赐，所以内山生番全都为我所用；两个叛逆都被生番阻挡，因而落入我军手中，这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这是天意。上天佑助我，也佑助我所任用的臣子和所派遣的军队；如果不绘图纪功，用来表彰他们的功劳，也不是用来答谢 上天明白赐予并昭示后代的办法。而且福康安是故大学士傅恒之子、孝贤皇后的侄子。假如不能成就这番功劳，我一定要重重治罪。如今幸而成就了这件大功，满足了我的期望；若不重赏来表彰忠诚，我便是在矫饰虚情，又凭什么激励众臣？所以我的称心愿望正在这里，我的忧惧也正在这里。观看这篇文章的人，或许能够体谅我吗？也或许能够了解我吗？大埔林之战 诸罗之围解除后，便进攻斗六门。贼匪一万多人，分兵据守大埔、林各庄，阻断道路。福康安命普吉保等进攻大埔林，鄂辉等进攻大埔尾，海兰察等率兵奔驰射击，攻克其中林。于是大埔林、大埔尾同时溃败，追击二十多里，杀贼六七百人，用枪击毙贼首十多人，贼军气势于是被夺。诸罗之围解除后，向南的道路已经打通【福康安等于上年十一月初八日解除诸罗之围后，从山麓直到海边的村庄，凡被贼占据的地方，当天奋勇剿杀，全部收复；普尔普也立即打通向南直到府城的道路，于是大军能够专心直攻斗六门，夺取贼军要隘】。斗六门是必攻之处，不能给敌人喘息机会；于是趁胜破其坚垒，很快取得成功。行军经过三埔时，处处酣战。贼军聚集成千上万，还肆意在大埔、大林一带作乱；片刻之间便被消灭，雄风何异于席卷飞蓬。集集埔之战 贼巢被攻破后，林爽文与贼党往来于水沙连的水里社等地，预先把那里作为退守之地；而集集埔是进入内山的要道，地形斜夹于南北两山之间，中间横贯一条大溪，名叫浊水溪。沿溪有数万亩田地，依靠这条溪水灌溉。贼匪堵塞溪水，既用来胁迫良民，又垒石筑成陡岸，在上游阻截溪流以自固。官兵到达溪边时，贼军约一万多人藏在墙垒后发射火器。官兵排枪前进，同时使用大炮，击毙许多贼匪。海兰察等骑马涉水而过，福康安等督促官兵齐进，人人泅水直接渡过，直捣贼垒，进入内山。这一战的功劳最大。攻克大里杙后，叛贼潜逃，率众追踪；布置妥当，整齐地率领精兵涉过溪流险处，另派精骑占据高峰【贼匪固守集集埔，并在北山草岭设置关卡自卫。福康安派普尔普、许世亨等从山路进攻；官兵遇到溪流时，普尔普等也攻克草岭前来会合，痛加剿杀】。贼军无路可逃，只得投水【官兵攻克集集埔后，虽立即放开溪水，但一时不能全部排尽，老幼妇女来不及逃避，投水而死者多得无法计算】。恩威并施，士卒饮酒庆贺；这是内山第一战，首要凶犯将被押赴刑场，烹煮其肉。大武垅之战 小半天山战胜之后，林爽文随即被擒。福康安于是移师南下，图谋剿灭庄大田。当时南路贼匪聚集在大武垅山中，于是发生了大武垅之战。首要叛逆已经从内山擒获，接下来只剩南路的庄大田【北路林爽文虽已被擒，庄大田在凤山一带仍窥伺府城；假如事情紧急时逃入海中，势必难以捕获。后来福康安命乌什哈达率水师战舰截断其去路，并将庄大田生擒，真是自作孽不可逃】。面对官军仍想作螳臂当车之计，大武垅徒然传来蚂蚁般的军阵【福康安查知南路贼匪聚集在大武垅山中，命鄂辉、许世亨、乌什哈达、六十七等于正月十九日带兵前进。贼匪发射枪炮抵御，官兵冲上山梁压下，追过大武垅河，杀贼三百多人，生擒一百多人；恰好普尔普也从内山、大埔等处搜剿到大武垅隘口，带领格绷额等分路迎击贼军，斩首四百多级，生擒一百二十多人，其余党羽随即溃逃】。擒获凶悍、攻破坚垒，千队奋勇奔驰；惊慌的贼军一时逃窜，官军又派舟师预先防备海上的残余贼党【林爽文像狼，庄大田像狈】；终于成了釜底之魂。枋寮之战 残余贼匪从大武垅南下，又聚集在枋寮。福康安到达埤头，立即命海兰察、鄂辉等进剿；福康安沿途搜捕，随后接应，杀死、擒获的贼匪不计其数。庄大田已经势在必擒。

译枋寮与大武垅相邻，接连失败后，贼人聚守在岑颇，准备沿山截断官兵后路。哪料剿贼队伍从深林中杀出【正月二十六日，贼匪二千多人沿山迂回截击官兵后路。海兰察与贼军相遇，随即分派穆克登阿、梁朝桂等防备贼军从南面来，又分派许世亨、六十七、乌什哈达等回兵迎击；同时从甘蔗园中出其不意地横冲贼阵，射死贼首十多人，杀贼三百多人，乘胜追到海岸，又杀贼一千多人；其余有自行投海的，有挤入海中淹死的，无法计算，缴获马匹、枪炮器械很多】。贼匪像蜂蚁一样聚集，竟敢鼓动胆量、倡乱逞奸；你们后来悔恨而投海，成为沙滩上的虫，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庄大田在山中逃窜，等待被生擒【庄大田如果预先逃入海中，官军也将无法穷追；只是他逃入内山，于是福康安命巴图鲁等分队合围，简直就是等着他被擒伏法，可知天地不容，断然难以漏网，仿佛有人暗中夺去了他的魂魄】。题匣贮古稀天子宝 天子年届古稀，九方玉印闲置在匣中；画工献上技艺，匣盖上所刻射虎图，仿佛就在其中【匣盖上镌刻着射虎图，宛如围场中的景象】。又已经过去十年，回头看何曾不是一瞬？雄心渐渐消磨，闲逸的志趣在于高远清闲。雪【正月十二日】卯时初起，阴云密布；辰时末，细雪纷纷。很快便飘扬起来，到了正午越发飞舞。已经积了三寸白玉般的雪，距离上次降雪还不到五十天【从冬至月二十六日降雪后到今天，还不到五十天】。入夜仍然密密飘洒，对于滋润土地，哪里会嫌多？祈谷礼成述事 今年初九日立了新春。祈求五谷丰登，恰好应在次辛日【今年正月初九日立春，若用初四日上辛祈谷，祈谷礼便还在腊月，因此使用十四日次辛】。登上三层台阶，恭敬肃穆地申明敬意。玉璧难得六次亲自进献【从庚戌年到乙卯年再有六次亲自举行大祀，便到了丙辰年归政之年】。饮食是百姓的性命，日益滋养而未【《后汉书》有滋味于未之说，这一天正是辛未日，日支恰好符合祥占】；一切都以人生时辰寅时承接而得一。举行禋祀一次便是幸运，幸运之中又增添了田野；烛光照耀，铺展如银。新年初到御园所作 祈求丰年 穹坛的祭祀恭敬完成，在御园中以吉祥之事驻留新年，奉行时令而举行庆典，依照常例使众人的心愿都得到满足；远方的事务还不能放下，城市中家家户户节前的欢乐胜过乡村郊野；大雪之后原野田地积雪，我内心殷切地面对养育万物之道，这足以称为太平。保守太平确实不能只做到表面。题宜春殿 春天是四时之首，也是善的开始，只有一件事适宜，便没有什么不适宜。殿宇取名宜春，我每每顾念其中的意义。天下发布政令，必定先施行赈济【每逢隔年冬末，便急忙询问各省督抚是否有偏灾、应当加以赈济的地方；到了年初便先颁发恩诏，以普遍施行春日的吉祥】。安抚老人和百姓，常常挂念他们。张贴华美灯笼，难道只是为了享受这份舒适？重重聚集和谐之气，普遍与百姓同乐，愿登临高台者都共同登临。在文源阁得句 以《四库》崇尚文章，在御园中迎春，最初的福祉依照惯例写入诗中；周王勉励自己不要安逸，我虽有内在的圣学，仍感到惭愧。学问有源头，经书和史书确实足以作为借鉴，《子和集》也有助于探究议论。假如说要守住简约，究竟应当怎样做？使本性常存，道义便成为门径。富春楼有作 保合太和【殿名】。富春殿后有层楼，顾念名称的意义，长久以来很少动笔题词酬答【此楼建于乾隆三年至二十五年，直到此时才题过一次；如今相隔三十年才再次作诗，也可以说是疏懒了】。哪里只是夸耀花木景色？应当先忧念百姓，希望守住最初的志向，永远保有万年的福泽。降下谕旨命令孙士毅班师凯旋，作诗以记此事。收复黎城，防止逃窜到边境；孙士毅受封授爵，告报功业完成【孙士毅与许世亨等带兵出关讨伐阮氏叛逆，飞渡三江，所向克捷，将阮氏军队痛加歼灭。阮氏陷入窘迫，潜逃黎城，黎城不攻自破。此前已经颁下诏令，铸造印章、撰写敕书，发往军营；当天黎维祁归顺，便传诏册封他为安南国王】。想要擒获阮惠，等待增派军队后再作周密谋划；广南遥远，距离二千里【孙士毅收复黎城后，便筹划直抵广南擒拿阮惠。但黎城被阮惠占据后，国用已经空虚，黎维祁又束手无策。据孙士毅奏报，从黎城到广南二千多里，设置驿站运输粮食，便需要内地十几万人夫；权衡轻重，似乎不合适，详见《戡定安南班师记》】。属国的叛臣，交给他们自己的官军；军队远赴异域后整齐回旋【此次征讨安南，本来就不是贪图它的土地。如今黎维祁重新承受封爵，对于复兴灭亡国家、延续断绝统绪的举措，大局已经完全妥善。因此想到阮惠等虽还逃窜在远方、没有擒获，声讨这些本国的逃犯、剪除叛逆以安定国家，正是安南国王应当自行努力的事。中朝兵力绝不应长久驻留当地，代他搜捕；况且安南民众刚刚安定，官兵在那里久留，难免使他们疑惧，也不合于体恤新建小国的道理。因此明白宣谕，命孙士毅妥善安排撤兵事宜，或者代为巡查、设置边防，令其严密建立关卡汛地，将大军全部撤回；同时谕令云南领兵提督乌大经一同班师【正文承接】。弱小的国王难以守护世代基业，不能自行立足【安南近代以来，自黎维褍时权力便逐渐下移；如今黎维祁又不能自立，它难以图存已经大致可见。因此《班师记》中含蓄地有所忧虑，说上天厌弃它的德行，也未可知。我也只愿恭敬奉行天道，等待结果】。难道是上天厌弃它吗？总应当奉行天意。上天。上元前一日，小宴宗室藩王以及各位孙子曾孙，依照乙巳年的韵作诗。到达园中时已经挂起了灯，联句节宴开始；苇席、柑橘依照惯例传递，哪里料到七言诗竟然写成？往日五代同堂的庆事如今终于应验，今年宗族枝叶繁盛，足以承继先祖【孙子曾孙一辈按例六岁入上书房读书，娶媳妇以后才参加节宴。只有元孙载锡庆衍瓜绵，是天家尤其盛大的喜事，不必拘泥于常例。原想等他六岁读书时便让他入宴，因此乙巳年上元前一日小宴宗藩及孙子曾孙，诗中有编展书房待预元之句。今年载锡已经到了入学年龄，于是同来参加宴会，依礼拜跪，确实符合五代同堂之庆】。各位祖先传下的世代又增加了，只是我一向承受恩德。上元节很少有年长者设宴【座中已经没有叔父辈，同席的人即使有三四十岁，也没有比我年长的】。我亲自已经是老年人了，还笑什么呢？上元灯词 二五之数本来应当是今夜，负责历法的官员却把望日安排在明天【正月望日在十六日】。冰轮藏在云中，仍然稍有亏缺【这一天阴天】；屈曲是为了伸展，所理之事终会自然彰明。希望望日还未到，向冲方显示出来；道理本来应当如此【原字防作平声，意思是想望而尚未实现；示冲见谢庄赋】。到了今夜，依时令写灯词，顺时而行、庆贺太平，宁愿以此自娱，也已成为祝愿：愿我百姓福泽安稳。

译十五象征天数，六爻推演为九三，望日正是泰来之时【班固把正月望日比作乾卦的九三】。就像观察卦象、玩味卦辞一样，吉祥之时怎敢懈怠于思考艰难、谋划改变？鱼鳞般的灯光在傍晚隐入斜阳，景色聚集，山高水长【楼名；此地宽敞，每年灯节都在这里陈设火戏，凡是外藩按年入觐者，都命令他们一同观看】。因此警戒循环变化，吟咏排列卦象；大人当使否运休止，像系牢桑树根一样。想求浆水却得到美酒，正值月初寅时；祝愿百岁熙和，帝都充满春意。元宵之夜烛火明亮，光辉照见万物，正与此楼名相称；这样的欢乐，正可称为同人。中外之情相连，格外不同；今年海岛上的新归附生番奉命入席【福康安前年经过台湾，剿除叛匪。后来林爽文等逃入生番界内，福康安恩威并施，各部生番都能效力协同捕捉，于是生擒两个叛逆首领，荡平余匪；当即厚加赏赐。后来据福康安奏报，屋鳌、阿里山、大武垅、傀儡山四社的头目及番目等请求入觐，既已准许他们的请求，如今又命令他们一同观看灯火，以表示特殊宠异】。灯舞排列成章，书写大有之望；想到这种盛况又更加惭愧【屡次丰收、大有年景，哪里容易得到呢】。今夜金吾不禁，严整的星桥、火树和明月映照帘幕【火戏名称】。祭祀用的油膏和施舍的粥任由民间举行；百姓可以尽情欢庆，我仍应早起晚睡，守持谦逊。银花在夜空中闪耀，与明月争辉；爆竹响彻通宵，声音沉闷如雷。欢娱与天权一同宣示，奏章传达，飞鸟昆虫都共同登上欢乐的春台。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雪，作诗以记喜悦。五百里加急传送奏报，明白写着雪水滋润【外省各督抚，有时因河工、海塘或地方紧急事务，偶尔使用五百里、六百里的递送速度奏报。每当听到五六百里，难免惊疑。这次刘峨因为保定省城在新正十二日得雪八寸，按例发五百里奏折，固然是为迅速送达，以慰我心；而奏报封面又明确写着报雪二字，更是一眼便能看出，免得引起其他忧虑。所谓使人明白，本来就应当这样】。雪深仍超过这个数量，祥瑞确实不用再占卜；两种麦子都将因此受益，遥遥为之庆贺。用五言诗抒写喜悦，也抚慰自己并勉励自己；戒除自满，应该谦逊。淮安监督征瑞奏报淮安得雨，作诗以记喜悦。监督兼管关税事务，也命令他报告雨水和旱情【司关者若允许他知悉地方事务，便不可只听一面；让他报告雨旸，是兼听并观的办法，希望不致遮蔽百姓的隐情】。春雨称得上四寸【征瑞奏报，淮安地方自上年十一月二十日降雪后已经一个多月，百姓正在盼望雨泽；如今新正初四日未时起，至初五日丑时，降雨四寸有余，两种麦子得到充分滋润，更加生长，农民实在十分欢喜】。初春开端便带来千般祥瑞，从丑时到未时历时很久，低洼高原都承受了丰沛雨泽；正与征瑞这个名字相称【说的是他的名字】。还等待巡抚的奏章【征瑞的奏报只涉及淮安附近，想来该督抚也会立即奏报】。上元后一日，小宴朝廷大臣，因眼前之事得句。雨后晴色和雪花的光辉洁白明丽。御园景物格外美好啊！初春染上黄色，嫩芽初生，浅淡而新鲜；积雪又给旧树增添色彩。白天举行宴会，从来不是在夜间【凡是小宴廷臣，大都不过在未时、申时举行】。大家相互唱和，或许不辜负彼此相伴；想到去年曾下令停办【去年新正原拟因平定台湾而举行联句，等到上元后一日仍未收到消息，因而停止举办此宴；到二月初一红旗奏报传来，才举行茶宴】。一年光阴转瞬流逝，如今才又到了正月。接到安南送达的奏牍，贤能辛劳的臣子令人惋惜不能同席【安南一役，孙士毅承担重大责任，终于收复黎城，不久便完成功业。今天早晨恰好接到他的奏章，想到他贤能而辛劳、竭力效命，只可惜远在军营，不能与大家同坐】。仍然经常使用武力，却不是沉溺于战争；屡屡取得成功，实在是我所信任的。专心恭敬地登临，每件事情都仰赖上天护佑。古人说事情进行到百里路程，已经走了九十里，才算完成一半；怎敢不谨慎呢？还剩七年【我说上天佑助，几十年中已经九次成就大功；从今年算到丙辰归政之期，只剩七年，怎敢不慎终如始，更加勤勉努力，希望报答上苍的恩眷】。恭敬题写朗吟阁 这是园中存在最久的楼阁，题写两个字。匾额横题【此阁名称是皇考在潜邸时所题，当时我年纪尚小，常常在这里接受圣训】。春秋之间奉行圣明训诫，风月之中寄托 闲情。评议说：五福堂在它的旁边【阁在堂的右边，有回廊相通】，万年福祚永存；宏大的声名来自《诗》《礼》，又哪里能够知道呢？朗声吟咏的情怀。涵远斋有作 冰虽然是水凝结而成，但它的用途也颇为不同。冰可以踩着行走，试问水能够这样吗？然而若说到涵容深远，当然知道冰不如水。溪边斋舍一望便可见，题名取自眼前景物；如今仍须以推己及人的尺度衡量，任用人才、善于使用人才，实在是我殷切的心愿。含碧堂 溪边的堂临水而建，这里临着冰。不要说题名与景物不相应。一片碧色哪里曾有两种颜色？其中值得体会的是水波流动与冰面凝结。澄练楼 湖水底部必须开阔，凭栏大都可以观赏。虽然来得迟了，鱼儿已经背负水面；也已经听到归雁振翅。由此领悟静胜于动，哪里还要计较方形与圆形？若说澄澈照人的地方，真像俯视着冰上的白绢。题翠微堂 翠微本来不到山顶，于是以真山来说明假山；堂前只有小土丘，哪里会有翠微呢？然而打开窗户望向西山，眼前本来就有缥缈青色的山岚云气，青翠而幽微，并且妍丽繁茂。观赏真实山色很美，在这里得句也很合宜。再题廊然大公八景 双鹤斋 鹤来时飞翔，离去时高举，本来没有固定之处；不只是说双鹤，却有双鹤之名。题写此斋，哪里需要深思？鲍照的赋已经把其中情意写尽了。规月桥 把桥命名为规月，是取象于圆月；月亮的圆规形状，又是谁造成的呢？明亮在冰与水之间不同：在冰中隐约，在水中显现；然而横跨水面的桥却使人难以分辨。峭蒨居 峭是原石的性质，像古老的山峰一样挺立；蒨则借林木而言。若等到初春正月，花木的娇美还没有充分舒展。美好的趣味，正在于从容等待。影山楼 小阁依傍山岩，山岩浸在水中，一时之间寂静安闲，足以凭栏。不要说山是真实的实体，凡是有形之物全都处在影象之间。披云迳 小径宜于曲折，不宜宽阔。不能把它一概看作澹台那样平直。假如说：英英的云气披覆在步道旁，这种景象夏天容易得到，春天却很难得到。绮吟堂 作文时常常以四个字反复申明训诫【过去因为乡试文章的文体多趋向辞藻华丽，常以清真雅正四字训诫，要求衡量文章的人严格鉴别】。既然是作诗，难道就会不同吗？山庄书屋的匾额题作清绮，其中的分寸调剂，我早已十分重视【多次题写避暑山庄、清绮书屋，颇能体会诗法，曾有绮伤俗斯厌，清积健为防之句；题额诗概括了其中意义，又有绮或近乎丽，济之清乃佳之句，大概也是调剂适中的意思。这座堂名为绮吟，是担心它接近华丽，所以拈出这个意义来说明】。韵石淙 泉水若不是冲击石头，便难以形成声韵；石头若不是被泉水冲击，声韵又怎能形成？万事万理都如此，可以从中领悟；而要得到其中的道理，在于忘却私情。启秀亭

译启秀亭无非是天地造化的功绩，与春天一同使万物意态冲和融洽。反复讲解，难道只是因为经常受到质疑【老师的职责是传道、解惑，学生也应当对不懂的地方发问而不停止，哪有因为学生多次追问而反倒不告诉他的道理？我幼年手持经书请教疑难，一定要得到解释才罢休。若像《易经》所说“亵渎便不告诉他”，就是让他终于陷于疑惑】读《易经》反而嫌它说“不告诉他”吗？在素心堂有所感触，兼书写此诗赐给大学士嵇璜。素心包含内外两面，有志向还须陈列、阅读书史来修养自己；辅佐大臣用来治理百姓，尊重博闻之士又有什么【指修养自己】可说？已经成为过去的旧事频频【指各位旧臣】，谁不是高年？愿高年之臣少有旧日的邻伴。山东、河南、山西各地都报告降雪，同一天奏报送到，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正月十二日的雪，幸而沾润了四省，而且日期相同【京城在新正十二日降雪，观察云势所及一定很广；据直隶总督刘峨奏报，保定等处也在这一天降雪。今天又据山东巡抚长麟、河南巡抚伍拉纳、山西巡抚布政使郑源璹奏报，各地降雪日期果然都是同日】；只是雪的深浅每处有一寸之差，先后时刻也有不同【据长麟奏报，济南省城正月十二日丑时开始下雪，至酉时停止，除去融化的部分，地面积雪五寸有余；附近齐河、长清、长山、章邱、济阳、邹平、禹城、平原等县都报告同日降雪，各处四五寸不等。当天风静气和，云势浓厚，远近自然应当普遍受润，待查明后再奏。又据伍拉纳奏报，开封省城十二日子刻下雪，开始时极为密集，至未时仍未停止；查得郊外雪融入土三寸有余，积雪厚五寸多，而且云层四布，河南各属也一定同时受雪。又据郑源璹奏报，太原省城十二日寅时开始，至申时停止，除去融化部分，积雪五寸；现据附近太原、徐沟、榆次、文水、忻州等州县报告，同日降雪三四五寸不等。各省初春普降祥雪，对麦田大有裨益；四省同日降雪，实在罕见】都使麦苗受到丰厚滋润，地气融和。像这样丰厚的恩赐，确实使我这个微薄之身感到警惕。实在是深厚的恩赐和实际的利益，使我这个微躬更加警惕。题汉玉双杯 汉代玉合卺杯，内府收藏的并不少。这一对杯子的形制像合卺杯，却各自成为一件器物，确实是婚礼上交杯饮酒的器物。各自成为一器，便容易分开而又没有真正分离；我怀疑其中有丁甲神将护持。然而姑且写成文字，借以记下对器物的感受。双杯本来各是一块玉，却追求长短、椭圆一致，外周环绕粟粒状螭纹；上下有土沁、铜色晕沁，参差不齐而有余。其他合卺杯容易合成一体【合卺虽是两杯，原本却是一件器物，是长久聚合】；幸好这一对杯子分开，反而有永不分离的意义，正合乎破匏分离的说法，怎么会到了这里？愿在佳城中相伴的它，慢慢怀抱着其…… 题弘旿山水册 十二重层城，难以数清【“数”读上声】，隐隐约约在云端可见玉楼。说给世间那些谄媚地谈论仙人的人听，这里面根本没有道路，不必慢慢寻求。右图为《层城元圃》。渔舍像蜗牛壳般的小屋隔着野外的水塘；春天新水刚刚上涨时，远处柳树含着绿色，近处柳树还没有长叶。赵北燕南，原来就是这样。右图为《湖村新绿》。万重山壑都有泉水，松树守护着它。水波泛动、涛声传来的，归属于谁呢？却从这问答之间领悟到：有些道理并非有意说出，尘世间却自有知音。右图为《万壑松涛》。孤峰绝涧，远离尘世气息；曲折栈道还让白云环绕。周子一向居住在这里，稚圭怎么会送来《移文》？右图为《螺峰暖霭》。平缓的水波泛泛荡漾，冲破野外烟霭，随着水流而停泊，任其自然。湖光山影都含有晴朗的意味，不要把它看作寻常景色，这不是王子猷访戴的船吗？右图为《晴溪轻舫》。青山萦绕、白云缭绕，道路难以通行；恐怕有人来访，便俯首拜迎。若问芝田在什么地方，翠色山峰摇曳，高耸在半空中。右图为《丹嶂芝田》。高峻挺拔的山峰层层叠叠，树木苍翠，山路如羊肠般曲折而偏长。画轴上题问：“谁适合居住在这里？”应当是逢萌和薛方。右图为《烟扉云厂》。西岭的霞光如标，披着暮色；塞湖像镜子一样，泛起淡淡的轻波。六年前，在这里泛舟观景【向来驻跸避暑山庄，每逢秋日远望，在塞湖泛舟赏月，便即景吟诗；有时在霞标等待月亮，有时骑马游山。自辛丑、壬寅年因年过古稀，便有不在塞湖泛月的诗作。到如今时光流逝，又过了六年，这幅画的布局很像当时】我已老了，如今懒得再这样做。右图为《镜湖泛月》。水面平静，自然没有鸣响；港汊有高低落差，就必然发出声音。却想起韩愈《送孟东野序》，忽然遗漏了这一点，未曾评论【《送孟东野序》虽然说水本来无声，风吹动它便发声，却没有说到水流因高低落差而鸣响，也没有充分说明湍急水流不能保持平静的道理】。右图为《曲港鸣湍》。画论说应当得到神韵而不拘泥于外形：云气茫然，白色与青山相区别，另开一种面貌。杜甫浣花溪诗句中没有显出山村，只露出一座亭子【画中的景象就是如此】。右图为《归云拥岫》。藤萝覆盖的石阶曲曲折折通入云外，仙人的梯子真能修成道路吗？不如在佳处山岩下筑屋，静听松风自在鸣响。右图为《仙梯萝磴》。寒气锁住千山万崖，枝干突兀；琳宫若隐若现，朝着天空敞开。翠岩问道：“该怎样回答？”正是眉毛全部落尽的时候【翠岩永明禅师说法道：一个夏天和师兄弟东谈西说，不知翠岩的眉毛还在吗？见《历代禅师语录》】。右图为《寒崖琳宇》。几间架设的幽居倚靠着青翠山腰；深林自然替它遮掩云门。若要问这里隐遁而肥遁的人是谁，那就是周党，不是别人。右图为《翠微云屋》。简陋的独木桥平平横跨在溪水上，柳风上下吹拂，映照着轻轻的水波。小楼更在深山之中，问渡却不知等待的人是谁。右图为《柳风野彴》。万片绿色丛林的顶端有一座玉台，凌空在云外，豁然开朗。让那溪涧底下的闲置房屋，怎能接待平常来往的客人呢。右图为《玉台积翠》。曲折的板桥连接着溪边亭子，习习香风从左右吹来。传达出杜甫诗中神逸的境界，清爽地表现荷花洁净、纳凉之时。右图为《荷香水榭》。梁是横向的，壁是竖向的，经纬任心安排，一幅画中便可看出笔墨的功力。若能理解禅偈，便可穷尽十方三际。右图为《石梁苔壁》。近来喜欢树木姿态疏朗，开阔而深远地延展山势，显露清真之趣。笑那些纵目远眺景色的人，这里更足以让人展开画卷远眺。右图为《碧岩静眺》。奇异高耸的山峰，层层树木皴染浓重，阴影像伞盖，山路还可循行。四根柱子的亭子空空地留在那里，与刚来的人一同坐着远眺宾客。右图为《深谷浓阴》。一株红枫树俯临碧绿水波。停下船桨，有客背对着观看，这一点便可看出。船比车更加平稳，杜牧也没有这样新奇的境界。右图为《枫江舣棹》。一座高亭，不在于树木多寡争胜，而只在于争取神韵。画幅中没有署名仿自谁的笔法？知道它是深得倪瓒法度的人所作。右图为《笠亭霜坂》。青莲万朵，直摩碧空。周濂溪为什么偏偏喜爱、却遗漏了它？不要惊讶芙蓉花繁密地布满陆地；白云衬托在下面，难道不是水波吗？右图为《万叠芙蓉》。打开窗户，山楼从树梢间露出；供来人吟诗作句，并不难安排。韩愈说“两句三年得”，贾岛的清瘦又怎能经受这样的寒苦？

译右图为《山楼觅句》。二十四番花信风使春意渐减【此册共有二十四页，都是山水，其中觅句正如空中楼阁，所以戏言及此】，瑶山画册中唯独这一处山势嶙峋。吟咏空中楼阁之后，姑且借玉花洁净地扫除尘埃。右图为《遥岑竹墅》。节后在含经堂自我惭愧。含经堂应当领会经书的要旨；节后还只是初春，每每审察自己，怎么能够不辜负经书修身的道理？常常【原文此处疑脱】若问治理政事，更是瞠目无言；高堂上的人哪里知道，暗中笑我。静通斋 周濂溪的《太极图说》说：“圣人常以静为主。”《通书》又对此作了注解。明白通达事理，足以反省内外相互涵养；以无欲为要领。斋额仰承此义。奎文【斋额是皇考所题】我不聪敏，愿意努力勤勉。养和室口号 一室之中气息冲和融洽，题名为“养和”。窗前春日万物还没有婆娑舒展，凡事尚未萌发，先在这里蓄养。我也从中得到很多。水云居 御湖虽然不宽，却颇有沧海波涛的意味。水和云本来是一家，但各有其时。春天的水云难以遇到，夏天的水云也屡屡难遇；每每希望它到来，却又屡屡希望它离去。水云哪里有意志，而人的好恶却各不相同？好恶有公私之分，即使出于公心，也仍附带感情。谁能排除安排之心，忘掉情感而任其自然呢？耕云堂 山堂高踞山岭，屋檐伸出墙头；雨笠云锄，一眼望去尽收眼底。天下丰收三次，人人都有这个愿望；我自知，这个愿望实在难以酬答。延藻楼自嘲 四集诗将近三万首，到如今还没有停止。吟诗的人吉祥善良便少说话，浮躁的人话多；我常常觉得自己说话总是可耻。然而知道过错却还不能改，因此夜里睡下、早晨起身都在自我警戒。寄语延藻楼，还是收敛你的文采吧；这样长久下去，恐怕会招致杜甫那样的厌憎。绿稠斋 园中题写匾额的诗句，多有留存，反复看也不觉得新鲜；如今又求一条斋额诗句，欣喜于创作，却又惭愧，因为新绿还没有稠密。咏汉玉谷璧 周代制度原本由子掌管，入土又出土，历经千年而仍有高低上下之美【“上”叶韵，指上下高低之上，属漾韵】。可喜，可叹，竟成为供人玩赏的器物；反复摩挲，竟察觉不到琢磨的痕迹。紫、绿、白色如云环绕；月色明朗，这可说是三元中的第三元。素玉之德，谁知道有谁抬头向北仰望？题《张照草书临颜真卿争坐位帖》每次观看这幅字，都觉得措辞艰深，几乎要击破唾壶、笑破颜面；高本、矮本的书法没有能比得上它的【丙午秋得到张照临写《争坐位帖》的高本一卷，丁未春又得到张照临写的矮本《争坐位帖》一卷，两本各自极为精妙，却都不及这件石渠旧藏的节临本；它尤其具备神采和法度，大概是醉中偶然临仿，笔势灵活而神韵完足，天然趣味更加胜过二本，详见前题高本、矮本诗的注】。米芾、程莼乡的临摹本都应删去【张丑《清河书画舫》和袁桷《清容居士集》都记载米芾临写颜鲁公《争坐位帖》；又张照临写高本后自题说，程莼乡有宋代拓本《争坐位帖》，世所罕见，曾借来临写一通。如今米芾临写的宋拓本虽未见到，但得到张照这一件，也可以说是后来居上】。这是清醒还是醉意？神采完整，处于不即不离之间，像佛偈那样闲适疏懒。笔边的绫绢却命董诰代写【这幅字新装的绫绢与笔墨不甚相称，所以前题高本、矮本诗以及题董其昌临本诗，连同这一篇，都命董诰在幅边左右书写】；也因为真正的神韵正在其中，才有此感慨。咏和阗玉汉制龙尾觥 这块玉石全身都有土沁，大概是数千年前的东西。观察它的质地，并没有大加雕琢，便命名为汉制龙尾觥。如今这件觥像汉代形制，难道真是出自炎刘吗？面部温润丰满，背部也同样丰润，不能确定究竟是商代还是周代【和阗虽在域外，却也是商周以来已有的地方】。内部保存羊脂玉的质地，外部加以龙尾纹修饰。用功不多而功效已成，更加领悟到，难道不是和做学问相同吗？节后万寿山六韵 御苑刚刚收起花灯，名山正好有闲暇登临。等待立春较晚【初九日立春】，天气还很峭寒；初月时政事仍简【刚刚开印办公】。稚嫩的春韶适合吟咏，山峰阴面欣然积着白雪，湖面还没有融冰，正在酝酿，按理应当领悟春意。姚景【原文疑误】乘兴拈须，黑白相间；明年便登八旬。题乐寿堂 有智慧的人以智慧为乐，有仁德的人长寿。读书人讲求义，大多只是在名义上推求名实。为什么我在宋高宗称号之前先题了“乐寿”，却又鄙视他的做法【宋高宗内禅后自称“乐寿老人”，又因为沉溺游宴，便急于推卸责任。我在壬寅年诗中说：“他沉溺于宴饮游乐，这全不是我所取。”确实是鄙视他】；先定下【堂名】，后来才知道【高宗的称号】，其中有难有易罢了。莬裘宁寿宫，于是也这样命名【这座园林的乐寿堂题额时，本来不知道宋高宗有这个称号。宁寿宫以此命名乐寿堂，是在这里援引旧典，打算六十年归政后居住其中以享晚年；与宋高宗为便利私欲而退处相比，名称虽相同而实际不同】。这样说来，山水的真正佳趣，宫中黄屋相比之下反而逊色了。瞰碧台 林木正等待抽芽，湖冰仍含着冻结之意。登台俯瞰，碧色还没有显露，然而融和温润的春意已经感觉到了。岁月渐渐流逝，确实迅速得如同分寸，未曾有一片空明碧色不随时间而来。此时俯瞰，转眼之间仍要目送它流逝。道存斋口号 新年开始，春气初现而令人心情和悦；偶然来到名山书屋。如果说这里一眼便能看见道、道便存在，那么自己平日践履仍然如此，深深惭愧于此。韦述《初岁开韶月》诗脍炙人口。然而其中颔联说“晚晴摇水态”，是夏秋景色；颈联说“花飞樵路香”，更不是初春的意味。因此借用他的句子，并记在这里，等待懂诗的人评判。霁清轩 匾额取名“霁清”，因而想到霁清的意义。雨雪初晴难道不是人所希望的吗？时令清和才称心如意。春雨盼望它像酥油一样滋润，遇到放晴却往往担心雨势中断；夏季久雨害怕积涝，盼望放晴又像难以实现。只有冬雪丰厚、正月初晴时，放晴清朗，树林花朵上都粘着雪，山岭全如玉石堆积。这种清景实在清新而胜过泛泛之景，早早便可称为祥瑞。题乐安和室 御园中有乐安和室，夏日常常在那里居住；山园中也有乐安和室，仿照它的形制，每次游览一番便立即回銮，确实像奔驰驿站一样【我遇到好的山水，往往经过而不停留；昔年南巡时尹继善有“奔驰驿站游山”的比喻，正合我的心意，诗中因此屡屡提及】。然而乐安与和谐在百姓身上，不在我身上；若百姓失去和谐与安定，我的快乐难道是好的谋划吗？这样看来，无论居住还是游览，这个意思哪里不能体现？袖岚书屋

译岚确实是山中的气，不是浮在空中的一片云；曾有人为它确定名称：夕岚、朝霭【“岚”“霭”二字见谢灵运诗“夕曛岚气阴”，王维《逍遥谷宴集序》有“群山夕岚”，都把岚气说成傍晚之气。到了李商隐诗中有“徒望朝岚与夕曛”，才开始把岚说成早晨之气。说岚一定在早晨、霭一定在傍晚，固然过于拘泥。若从字义解释，岚是山气，所以从风；霭是云气，所以从雨。过去驻跸避暑山庄时，用早晚风向来验证，每逢大风不停，当天便无岚；若傍晚有岚，可以确定无疑，详见《辛丑岚霭诗》】。书屋朝向西山，山岚远远映带，仿佛在衣袖之间；面对它，心情畅快。若按照名实相符的原则，晚景清幽，足以【原文疑脱】；偶尔偷闲试着游览，未曾在申时、酉时来题咏，每每感到惭愧。如今拈诗吟咏，姑且偿还这笔欠债。云绘轩 “云绘”作为轩名也已经陈旧；每次来此，意趣却仍然不同而且屡屡增多。如果画中设想的是如酥油般的春雨，这个名称就不是虚设，正好适合春天。题绘芳堂 天地借用文章，又兼且借用图画。仁者看见仁的端绪，智者看见智的流派。文章要用心领会，图画要依万物描绘。“漱芳”和“披芳”，大略只是内外的分别。然而外就是内，离开内外又哪里有所在【叶韵】？在堂中休息，写下五个字，油然生出静意。景明楼 一道长堤分隔两湖，三间高阁坐落在中间。山光水色，向东西两面都可望见；鱼跃鸢飞，上下都充满生机。虽然正是春光，仍然可以知道春意正在酝酿，万物已经舒展。苏轼《岳阳楼记》的句子，借眼前景色体会“后乐先忧”，确实切合我的心意。宿云檐 名山没有不能生云的，云雾从屋檐间显现，这是古来所听闻的，难道一定要和周颙、孔稚圭相比【孔稚圭《北山移文》中有“写雾出楹”一句，是讥刺周颙】吗？雨和云都值得欣喜。绮望轩 绮望轩位于山阴水边，汇聚水陆的华美；称心的初春景色，这种意味还很遥远。瓦盆中的古梅刚刚试着开放；然而明窗净几之间，潇洒之意颇能由此生出静趣。等到红花紫花烂漫时，转眼便应当到了凋谢之时。望蟾阁 望蟾阁沿袭旧有名称，却还没有真正试过在此望月。早晨的月亮正在寅时、卯时，正值处理政务之际；晚上的月亮在酉时、戌时，游览结束便早早回銮。若如期实现，便会助长沉溺游玩，并非美事；如果只讲究名实相符，即使辜负了“无逸”，也应当常常自我勉励。对鸥舫 湖上构筑一座凌空的轩，依傍水波，与船相同，因此取名“对鸥”。水鸟时时相随；说与云结盟、同云亲近，仍然落在形迹之中，不如任其自然。云水连接长空，正好在飞翔翅翼之间，哪里用担心海上的老人呢？爱山楼口号 楼不背对着山，山脚也相连；仁者爱山，题额便高悬在楼楣上。即使如此，也只是借眼前景色寄托心意；试问谁能不随环境而改变？孙士毅奏报，阮惠进逼黎城，黎维祁再次逃走，官军撤回镇南关，作诗记下此事。广南的军众忽然逼近城门，黎维祁私自逃走，又抛弃百姓【孙士毅收复黎城后，遵照诏令册封黎维祁为国王，随即降谕，命他撤兵以完成此局。不料近日接到孙士毅奏报，正月初二日，黎维祁忽然来到军营禀报，说听闻阮惠等聚集众人前来抢夺黎城。孙士毅与许世亨正在分兵前进，奋力厮杀，而黎维祁已经携带家眷潜逃，导致该国百姓惊慌逃散，无法再行防御。孙士毅因黎维祁潜逃，不便仍驻黎城，便带兵先退到市球江，占据北岸，等待大军撤回。中朝因黎氏臣服已久，世代恭顺，见他的母亲、妻子恭敬请求救援，情义上难以坐视，随即命孙士毅赶赴广西，就近筹办。孙士毅奉命檄谕安南各镇目及厰民等，无不闻风响应。该督又竭力承担重任，自请统兵出征，我认为他的见解很正确，因此降旨准行。等到该督与提督许世亨出关后，屡次获胜，不到一个月便收复黎城，并遵旨册封。中朝体恤小国存亡的道理，已经做到极为周全，因此降旨班师】。只是孙士毅的意图在于贪图功劳，或者希望阮惠前来投降，所以没有立即撤回，导致发生这件意外之事。而黎维祁一听到消息，早已逃走；这是他自己抛弃百姓，也应当是气数所使，实在无可奈何罢了。如今只得回军。一位方伯深深怜惜，致使两位武臣战死【孙士毅是统领全局的大员，见形势稍有紧迫，本应审慎衡量进退，以保全国家体面。据奏报，他已经退回镇南关内。只是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等因追杀阮惠军众，临阵牺牲，实在可惜。许世亨先前封为子爵，因而加恩命其子承袭；张朝龙等也一并从优议恤，以激励忠贞】。一次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应当再…… 难道是上天厌弃了这个绝望之人【我此前颁发的班师谕旨和班师记中，有“或者上天厌弃黎氏的德行而不加以护佑”之语。当时认为黎氏近代少有自强的君主，而黎维祁又庸懦无知，不能自立；据孙士毅奏报，收复黎城、重新封他为王后，我曾反复告诫他任用人才、守护邦国的要领，应当知道自我勉励；黎维祁反而认为烦苦。因此我料想他将来或许不会得到上天的佑助，没想到今天竟然相互应验，仿佛早有先兆。但我只是遵循天道，任凭栽培或倾覆都出于大公，岂敢对上天所弃之人一定要加以帮助，使其复兴？如今黎维祁已与其母亲、妻子先后逃入关内，绝无再次承受封爵的道理，于是命孙士毅、孙永清将他母子及家属迁往广西省城，拨给房屋，酌情供应口粮，使他们得到赡养，等同编入平民，也可以说恩施已经没有止境了】。收养、供给粮食，却不能列入臣民之籍；自惭于把兴亡之事托付给空话。《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五。古今体诗一百零一首【己酉三】。在西直门外作。顺应时令举行庆贺之礼，各项事务都已周备。坛场祭祀、筵宴等事，政务都应合宜办理；迤逦来到村郊，观看田野气象，去年幸而获得九成收成。石路重新修整后，平坦得像手掌。城中人士都很高兴，因为行走便利。偶然想到孟子说：“何必一定要说利呢？”又想到《易经》乾卦所说的元、亨、利、贞。考察战国时期，人们都崇尚利益。孟子讲仁义，并批评崇尚利益的做法，似乎是对的。然而“利”本来就在乾卦元、亨、利、贞四种德性之中，是古代圣人所说的，怎么可以去掉其中一项而不用呢？况且利益也有公利和私利之分：使自己获利是私利，使别人获利是公利。梁惠王说：“怎样才能使我的国家获利？”这是说使百姓获利的公利。孟子却当面斥责他说：“何必说利？”这也不合君子相见时和颜悦色、从容守中之道。程子认为这是挽救弊病的言论，司马光认为这是凭辩说胜过别人，大概都各有所见。因为诗中用了“利”字，所以申说这些道理。在养心殿斋戒居住。郊外祭祀时，我到斋宫斋戒；其他祭祀并不迁居斋宫而亲自前往。肃敬仪式虽然有区别，但致敬之心本来相同。告诫并勉励不要安逸，祈求年成，希望屡获丰收。哪里知道春意已经萌发，梅花在盆中斜斜地开放。咏周代玉饕餮尊。这件尊被称作饕餮尊；西清所藏图录中有铜器，既然已有玉制的，难道不也是用来戒除贪欲、譬喻饕餮的吗？先祖留下美好的训诫，取他山之石般的良材，加以追琢磨治。千年土蚀，色晕模糊，呈现重重绛云般的形貌，仿佛防护着器物表面。我偶然阅看旧器，缶中满是花卉，许多年没有题咏，实在是疏懒。于是心中警惕：这是我所戒惧的，难道只限于饮食吗？如今海防归入皇舆，更应持盈保泰，敬畏惶惧，岂敢另有愿望而不知止足？没有斋戒之名，却得到了其中劝戒之意。题明人名迹四轴。古木枝干盘曲交错，山峰环绕密集。寒泉飞流而下，白云飘在天边。有人安坐等待，抱琴而来；想要拿起笔墨作画，一抒胸中所见。右边是文徵明的《古木寒泉》。高山并不借助白云来显得高远，修竹清溪映照着荒野水边。假如把它比作兰亭修禊之事，王羲之的笔阵又有谁能驾驭？右边是沈周的《崇山修竹》。太湖有三万六千顷，在夫椒山中的一块卷石旁择地居住；茅屋与烟波足以供人娱老，秋风吹来，又何必追忆莼羹鲈鱼呢？右边是唐寅的《震泽烟树》。曾经有人描绘西园景色，装裱时或许把旧画幅裁短了。雅集之事在于高雅而不在于人数；但如今看起来，却又着意计较香光所说的人数。右边是仇英的《西园雅集》。咏古陶缶。出自陶器之先，越地器物如同落叶；龙舟从窗前经过。称说它能够容纳简约之物，把它当作酒尊，同样是戒除贪餮。看它质朴的本色，不事雕琢。把花栽养在其中竟能结果，真是其中元气豪盛——这是说缶中养花便能结实，大概是戏言，见《癸辛杂识》。仲春初一，吉日。社稷坛礼成后述事。春季戊日，亲自率领举行祭祀。祈求年成，愿万民获得丰收；承蒙神灵赐予收成。去年承蒙神灵恩惠，各省收成都丰稔。希望连年安定，如今确实相合；仲春初一又遇孟春占候所说的茂盛吉兆。近处和远方开始耕作，步步提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馨香增加，肃穆之气中，过去的见识已经显得轻浅。考察孟子“民为重，君为轻”的话，似乎是对的。我认为天子也是大君，并不只限于诸侯。至于“牺牲粢盛”的说法，实际上有违理之处。一个邑、一个郡，都有百姓，也都有社稷；天下如此广大，旱灾、水灾本来就是每年常有的事。祭祀哪有不按时举行的？牺牲和粢盛哪有谁敢不尽敬心？即使有过错，也只在君与民而已。至于变更社稷之主的话，孔子一定不会说出口。孔子不是说过：“盛大流行啊，好像就在上面。”又引《诗经》说：“况且可以厌弃它吗？”如果因为一时旱灾水灾，就动辄更换社稷之主，那同后世道家所谓“反坛”有什么不同？而朱子却详加注释，认为这样是正确的，实在太过分了。这些说法全都违背道理。特意记在这里，给后来读书的人看。浙江巡抚琅玕奏报雨水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意。优厚的雪水在节前已使远近各地都得到滋润，麦收有望超过往年。什么时候浙江省也能飞驰奏章来报，幸而在正月上旬奏报雨水沾润？高地低地土壤的水分都已透足，米粮及时价都降低而且十分便宜。这确实是今年第一件喜事；我举手加额庆幸，同时也更加敬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日、三寸、十二月、三日、五日〕 咏葫芦瓶。碗盘等器物品类丰富，都由模具印制而成；像这种花瓶的新式样，大小很不寻常，葫芦连着藤蔓缀饰其上。器物不可忘本，正应如此。题张宗苍山水。我喜爱吟咏宗苍的画，他说的话颇为全面，只是说画的气韵尚未达到。如今实在很适合拿着它吟咏：陪伴两位老人幽居之处，千山在明朗的阳光下展开。世间纷扰之事，哪里值得放在心上？湖广总督毕沅奏报雨雪丰沛，作诗记下欣慰之意。

译仲春中旬，及时降雨，雨雪从北向南，声势更加绵延；武昌降下甘霖，并且各属连续多日都获得雨雪。欣然称道：这样就可以播种谷物，不只是滋润麦苗；荆襄遭灾之后，我对此忧伤痛切，希望农田恢复生机，百姓从漂泊动荡中得到喘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毕沅又奏报荆江各项情形，作诗记下此事。荆江受灾后，在窖金洲矶修筑杨林工程，竭力谋划。下谕传达，仍教他们趁机妥善奏报，看来已经略有成效，可以酌情奖赏。南岸坍塌、北岸淤涨，形势形成顺势逐尺推进、逐寸深入的局面，先前的成效将要收获。等待主流归入大壑，使军民安稳睡眠，也许就没有忧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十五丈、二丈、三十七八丈、七丈、一丈、九尺、十二三丈〕 再次题咏汉代玉娃娃。两汉以来已经过了一千年，这一对玉娃娃仍旧保持着嬉戏婴儿的模样。天下万民都是赤子，把他们放在手掌上；那边的百姓如此，这边难道就不是吗？为文璧的《雨余春树》即席和韵。为图画补写诗句而成，送客人北征，雨后景色明亮；这里却正是灵岩曾经驻足之处，展开观看，也因此生出缱绻的怀念。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得雪，作诗记下欣慰之意。四省得雪，滋润情形完全相同。西安是否也得到雪，我一直忧虑；奏报来时说积雪五寸，而且连续多日各属普遍降雪。按日子说虽迟，原来得到的滋润却很丰厚；润泽田地普遍，可以预兆丰收。悠长的夏季和遥远的秋收还在后面，我在欣慰之中仍深怀警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日、三寸、正月、十七日、十九日〕 仲春举行经筵。仲春选择吉日到经筵听讲，勤学之事不能以年老为辞。注释中说拘泥于朱及马氏之说，论述虽稍改旧例，却又承接前文。过去经筵讲两篇：一篇是四书题，一篇是经题。今年首篇讲《闻韶》一章，于是又在“《韶》尽美矣”一章中引申其义，以说明《韶》乐尽美尽善的实际，已经有两篇，所以不再命讲经题。舜的事迹由此说明得尽了，武王之事或许删去了诗中关于“善”尚有不足的部分。万古以来宫商之声依此道而长存，只是对于世人，惭愧又增加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一日〕 考察今天并不是没有《韶》，只是关于《韶》的言论还在。那么《韶》果真存在吗？以今人处在今世，即使每天吟咏《虞书·益稷》中关于“时”的篇章，使它的文辞长存、按音律发声，也不能称为《韶》，对此惭愧又能如何！这样说来，称为没有《韶》也可以。至于《武》乐尽美而未尽善，这是容易知道的；但它未尽善的地方没有可以考据的言语，所以我怀疑孔子删去了它，也就是删去了其中未尽善的部分。前年我曾订定《诗经》全部乐谱，并辨析朱载堉《乐律全书》的谬误，已经从一字一音中窥见“依永和声”的根源。至于声音之道，本来同政治相通，又确实同人的本性相通；舍弃本性去求音乐，是不可能的。舜既然成就了合于本性的德行，又处在天下大治之时，那么他所表现于声音仪容的，当然尽美尽善。这样看来，《韶》乐虽然在数千年以前，却实际上并没有断绝于数千年之后。

译题张宗苍《惠山图》。每逢南巡，仲春时节，我乘轻舟一定先溯流而上经过梁溪。六次南巡经过无锡，都一定探访惠山、寄畅园等名胜。无意间展开石渠中的画卷，顿时想起众人等候圣驾经过的道路。过去江南水乡已经渺远，眼前春日烟霭仍然凄清。宗苍已经去了，惠山还在，真像古画题咏中的景象。咏和阗玉璧。和阗进贡的美玉，质地优良而且材料巨大；直径超过周尺，内部含水而温润，间或沁入土色的精华。早已厌恶俗工的巧作，命人把它制成古玉璧；不使它拘泥于“肉好”之制，是因为不忍损伤这块美玉。江西巡抚何裕城奏报雨雪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意。越往南道路越远，奏报自然越迟；这次报告说正月上旬普遍降雨降雪。雨水丰厚，土壤水分透足，哪里只是滋润麦苗呢？我希望同福建接壤的地方也得到雨水，殷切盼望其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十天后回到宫中，许多政务兴盛。渐渐来到御苑，正是仲春时节。池塘寒冰还很厚，只消融了一半；蛰虫应节而动，却因为惊蛰才过不久，仍然迟迟未出。温暖的气息刚刚含蕴其中，静静观察万物芳菲的规律，还没有充分舒展，正适合以诗相和。天地四方都承受着元化，哪里敢只吟咏风云月露呢？绥德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正月、九日〕 “德”是仁的开端，“绥”有安定之意。这两个字题在屋檐之间，时时切实地成为自我警戒。“德君子，小人异”，这是韩愈曾说过的：君子安居于德，小人则不同。君子能够安居其中，也不是容易的事；一定要克制私心，然后才能施行恩惠。施惠之心不要计较受惠者是否知感，这是《益卦》九五爻所具备的道理。夕佳书屋。西窗朝向太阳，承受斜照；到处都有夕阳佳景，所以用“夕佳”命名。只是闲情懒散，留连不去，曾经坐了很久，欣赏陶渊明的诗。题《蹈和堂》。春景虽然还没有完全舒展，春光已经如此和煦；气息融和，梅花开放，风意轻柔，柳丝低垂。培育万物的心不能安逸，面对时令而兴起吟咏；履行仁德应当领会这个道理，不合礼法的事应当全部摒弃。春天的景色虽然还没有完全畅茂，但春光已经和煦；暖气融融，梅花花萼开放；微风轻柔，柳丝随风飘曳。滋养万物的心意没有片刻懈怠，面对时节便兴起吟哦之兴。践行仁德的人应当领会这个道理，凡是不合礼义的事情，都应当加以摒弃。湛景楼有所感会。湖楼名为“湛景”，这个名称的含义值得思索。“湛”是静的意思，静则归于无私。万千景物纷纷呈现在眼前，一片宁静却没有遗漏任何景物。假如心中执着于一物，那么万物都被遗漏这一点就可知道。高楼好像在说：“你涉猎的言辞太多了。” 石帆室。堆叠石块造成假山，年代久了，假的就仿佛成了真的。盘曲的树木像古老的船，奇峰吐出云气，幻化得如同铺展的石海。问谁能够泛舟其上？只要把峭立的山峰当作船帆，就不借风力也能循行。《渊映斋口号》。书斋朴素简约，并不临近池塘；既然如此，为什么命名为“静照”？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人的心有时也必定会像这样。在爱山楼得句。御园中多是假山，为什么以“爱山”命名？况且应当爱真实的山，喜爱假山近于文饰感情。然而我还有另一种说法：快乐就是爱好的朋友；如果能够以它为乐而不是仁爱，那么假山也会渐渐进入真诚。过去读《宋史》，读到程宁说的话：“即使被一百个人欺骗，也不要改变喜爱贤能的心。”我的意思或许与此相近，特用五字记下吟咏和评论。咏官窑碗。唐代越窑器物只剩下名声，宋代官窑器还可以见到，然而其中一两件已经如晨星般稀少，真品和赝品更是各占一半。商周青铜器实在还很多；铜质坚硬而瓷质脆弱，明确辨认这件器物，确实是修内司烧制、火气消退而呈现水光般莹润的作品。虽然没有细微的剥蚀裂痕，但以少见来掩饰瑕疵，又有谁来选择拣取呢？古代器物不进入市场，如今却被称为珍品。唐虞时代的政治对此也应惭愧。按《考工记》陶旊的规定，有剥落裂痕和瑕疵的器物不得进入市场；三代以前已经有瓷器，只是“瓷”字未见于六经。唐代越窑器开始有了名声，但世间也不多见；宋代官窑、哥窑已经被称为稀世珍品，不过多有剥蚀裂痕。因此我从前题诗说“古代丙科成为今日甲第”，因为器底有旧刻的“丙”字。器物既然如此，政治难道不也是这样吗？所以我感叹风气日益下降，不只是面对器物而感到惭愧。题董诰《花卉八种》。水仙。冬日的花竟然列在花卉之首，引领春天的群芳；它不沾尘俗，我提笔也不肯轻易写下诗句，因为陈王已经作过《洛神赋》。梨花。淡淡的脂粉色花瓣开放到全身洁白，满眼都是轻盈，通体都显柔美。若把六瓣花形只比作雪，反而会使花卉失去它的风流。黄蔷薇。不要说刺多就是善于刺伤人，葵花能够保护自己，这也是防身。白香山本来是通达禅理的人，为什么写诗时却染上了色相尘念？这是指白居易戏题新栽蔷薇诗中“花开将尔当夫人”一句。石榴。灿烂的花朵缀满枝头，像红色的袋囊；可惜有颜色却没有香气。谢渊材若要嘲笑它见识不广，也只能向群芳抱怨海棠了，因为石榴同样没有香气。牵牛花。它因农家感谢药物而得名。《本草》注说：这种药最初出自田野，人们牵着牛来感谢它，所以因此得名。花蔓在枝头袅袅，迎接早秋；月色如水而清凉，谁还会遥望银河，想起牵牛星呢？秋海棠。海棠这个名称有一种不同之处，以“春”“秋”二字写出唐宫争奇斗丽的情景。春海棠柔媚，像杨贵妃沐浴的温泉；秋海棠则像念奴，侍奉秋日而委身于地，无人收拾。芙蓉。花色映照秋江，枝头花朵簇拥聚集。周濂溪观赏过之后，我也来寻找这样的景致。陆机笔下的芙蓉在霜中，好像对我说：“君子还更有余力，能够耐得住寒冷。” 菊花。本来是东篱旁隐居者所爱的一种花，如今又别开生面，从西洋传来。近年新出现一种洋菊，颜色品类很多，我曾命邹一桂为它绘图并作谱；这本册子就是仿照邹一桂所画的。泉明今日如果在这里相对，也应当为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而惊叹。福康安等奏报得雨情形，作诗记下此事。

译江西得到雨水，我惦念南方福建，隔日便有奏章来陈报。各属得到雨露虽不完全相同，但干旱田地受到滋润却都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外地官员和内地官府筹划安定百姓，平价出售粮食、疏通商业，总之都是民生要务。广西方面调动节镇，抚臣发布谕令，勉励他们尽心办理，并及时宣示政令。云本来没有知觉，龙却有知觉；韩愈的说法说二者相互凭借，所凭借的正是它自身所作为。易理简约的话语实在奇特，观象本来取法坎、震二卦，于是按照玉材命人雕琢成形；追随安溪李光地的申说，取类广大，遇合君臣之道，值得思考。考察《昌黎杂说》说，龙吐气形成云，便乘着这种气来显现神灵；它所凭借的，正是它自身所作为。这话简约而实在奇特。李光地评论这一条，认为其中寄托极深，取类极为广大，讲到君臣相遇相合的道理，都是如此。可以说他发明了韩愈言语中的深意。作为君主，在任用人才的时候，不可不深思并保持警惕。题张宗苍仿黄公望山水口号。画成的时候，人们还不认识他；如今看画，仿佛认识了这个人，但当时的人仍已离去，画却仍然存在。一切有为之物都是幻象，就是如此。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意。今年节气迟，天气寒凉，北方多雪，本来就是常情。什么时候能降下三寸春雨？如今且已遍及四乡青郊。幸而看见云气成族铺布，仍然可以希望各属都受到丰厚的春雨。近来形势将要降雨降雪，人人都在焦急盼望。雪（农历二月十六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正月、十二日、一月〕 刚刚欣喜山东得到应时春雨，随即又看见冀北布满同样的云层；不久便有丰厚雨雪滋润大地，而北方南方的气候寒暖各不相同。放晴而没有风，既美好又令人心善；我只有在感激和警惕中感到欣喜。早晨来到御门听政，谕令群臣奏报本章；不能只有欣喜而没有警惕。鹓鹭般的群臣列队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六日〕 自正月中旬降雪以来，农事有了依靠。近来春麦将要播种，又获得这场丰沛的雨雪，雪水甚至接近一尺，滋润肥沃田地，香气仿佛传来麦饼的味道。第二天早晨正逢御门听政的日期，百官列班，都欣喜快乐。可是我每逢遇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在承受上天恩典而庆幸之余，我更加增添感激和警惕。五十多年始终不改变这个志向；如果诸位大臣都能尽心守职，也就足够了，这便是感召天和、保持盈满、保守安泰的责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顺应天和、持盈保泰，确实是我的责任。诸位大臣与我一同欣喜，却不必同我一样警惕。这也只是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御园雪景。昨天是花朝，花还没有开放；女夷神灵运转造化，正在培植花木。瑞雪纷纷，如六片花瓣，尽情飞落在万树林木枝头，也同梅花一起开放。玉树银山总被白雪遮盖，远望惊讶高峰失去了翠螺般的颜色。可惜湖冰已经完全消融，否则还能收取更多的雪。柳丝护卫着堤岸，化作银色的丝线；缓缓划船，任它自然前行，且自迟行。拿起笔想停下来，又忍不住发笑，恐怕妨碍访戴的雅兴，反而涉入陈旧的言辞。积在树上的雪因风飘落，寒冷的美玉般雪花微微透着冷气，只怕妨碍麦芽萌发。希望雪势不要超过需要，忧虑太多反而从头到尾都过度；对于农事，哪里能不尽心呢？明漪楼。把涟漪称作“明”，是因为它的明净实际出于无心，所以没有什么不能照见。美丑任凭它自然映照；寄语那些观察万物的人，在这里应当斟酌。把苛刻审察当作明察，不是明察，反而会侵入幽暗。既警戒自己，也警戒别人，姑且写成五字诗。题《映清斋》。溪边书斋靠近水，所以命名为“映清”。“映清”的含义不止一种：满足内心愿望要使内心清明，克制私欲、治理政务要使政务清明，考察属吏时要使吏治清明，安抚百姓、安定边疆也要清明；以柔德对待远方、厚实地施行教化，更应以此观察。怎敢不思考呢？《易经》说大观在上，正应当研读羲皇之经。稻凉楼口号。稻谷尚未成熟，浸种之水已使沟渠和田地空空；只是白白登楼映照。想等候乘凉，闲暇时拾级而上；近年来避暑之事都交给了名号，只留下楼名。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意。保阳三百里，向南去天气渐渐温暖；得雨并夹有微雪，从城中直到远处村庄，计算已有二寸雨水滋润，还没有停止，希望…… 深厚的恩泽，各属还等待详细奏报；在此之前，先奏报这个吉利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十六日、二寸〕 再雪（农历二月十八日）。

译昨天雪后无风，欣喜天气晴好；今天又下雪，浩浩荡荡迷漫山崖，细雪纷纷直接云霄。瓦垄上的积雪还在等待同伴，冬麦旧苗得到膏润，再次受到滋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八日〕 美好的恩赐使我不敢不更加勤勉，日夜自励。安徽巡抚陈用敷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意。安徽巡抚陈用敷上奏报告已经降雨，作这首诗来记载自己的欣慰之情。南方农事较早，雨雪充足；正月月底又报来雨水，重又蒙受雨泽。安徽八府五州在正月上、中两旬先后都得到雨雪滋润；如今据陈用敷奏报，省城地方正月二十九、三十等日频降甘雨，二麦和蔬菜长势茂盛青葱，春田已经播种，黍稻翻耕也更加容易。该省上年曾有偏灾，如今得到丰沛的春雨，各属粮价照常，农民更加欢喜。仲春游玉泉山。这次来比往年晚了半个月，看起来却像去年早十天。是立春迟了，所以才会这样。雪下得好啊，喜讯确实如此。山岩脚下和峰顶还积着白雪，桃花含苞、柳眼初开，还没有增添妍丽。田埂间却已经生出新水，幸好有利于大田插秧。题写《华滋馆》。溪边馆舍清静而洁净，坐在这里处理政事很合宜。这里前面临着溪水，最为清洁；偶尔来到此处，传膳、处理政务，颇觉心神怡悦。每当批阅报雨奏折，实在慰藉我劝勉农事的心情。本日接到直隶总督刘峨、古北口提督阎正祥、天津盐政穆腾额等的续报，各地都得到雨水滋润；在欣慰之余，更加深了敬慎警惕之心。然而越是这样，越要戒除自满，不敢稍稍放松敬意。若要说眼前景物，华滋馆幸而正含着滋润。《翠云堂歌》。一对老栝树，浓郁苍翠，仿佛遮护着云气；根盘曲了千百年，枝叶蓊郁，历经冬季也不改变颜色。栝树古老，堂也古老，彼此气息相通。虽然堂宇曾经修葺，栝树却好像毫无察觉，肩并肩地挺立着，仿佛在傲视堂宇。谁来解释它们谁久谁暂呢？可以说：不要急急忙忙，应当知道有形之物没有不毁坏的，幻境中的久暂本来就是一样的。《南华经》关于齐物的道理，略微触及了它的藩篱；至于达到无言之境，我还没有领会。甄心斋。常说立言的人大多喜好奇异，甄心斋因此设置了七签；留下细微的思考，用来探求高远之理。圣人经典中的几句话，早已把它说尽了。《竹炉山房二首》。趵突泉千秋流传，在山脚下披挂如垂虹。明代末年误把它命名为泉中第一；它冠绝天下，灵佑皇都，万年资助京畿。玉泉从山根向上涌出，实在与济南趵突泉没有区别，并不是瀑布；旧称“玉泉垂虹”是错误的。我因此定它为天下第一泉。山房近在咫尺，开设两间；就近煮水烹茶，试饮茶杯。竹制茶鼎与松涛相互应答，九龙泉仿佛缩短了地面距离来到眼前。静怡书屋有感。书屋名叫“静怡”，我每次来都要吟咏它。来这里有时并不真正安静，但我自有解释：屋子的安静在于寂静，来到这里遇到安静便会怡悦；二者相互资助、彼此契合，正说明这种怡悦不是向外驰求得来的。然而在来去之间，终究不如无为的境界。把这句话交给朴素斋：守住你的寂静，永远如此才好。在乐景阁即兴题咏。湖中的高阁，匾额题作“乐景”，取山水之趣。如今一同领受春寒，景物还没有芳美，“乐景”这个名称与实际似乎颇不相称。虽然如此，我也有另一层说法：我哪里是在花柳之境寻求春芳？我是观赏万物酝酿、与化育之机相协调，喜爱这里的收藏含蓄和幽静适意。更有积雪铺在田埂上，像白银一样，有利于万顷春耕田地。这才是我的乐趣所在吧？所喜的是外人没有谁能完全明白。虚受堂。缀景轩和堂的名称虽然不同，取名大都用来警励自己，勉励自己亲自批阅政务。风月本来没有什么可夸耀的，逞强求异、搜奇猎怪又哪里合乎道理？瞻望“虚受”二字，永远心怀其意：胸襟应当廓然大公。归根究底，君主之道最要紧的就是如此，怎敢不勤勉谨慎地自始至终坚持下去。福康安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欣慰。福建经历兵燹之后，我常常牵挂；想要使民气复苏，必须依靠农事。虽然曾经得到雨泽，仍担心雨水太少，如今雨水丰沛，可以希望丰收。先前据福康安奏报，福宁等府虽有得雨之处，却还不够深透，已经飞檄各属开仓平粜，并说要虔诚祈祷。如今奏报说，省城地方二月初三日戌时雷雨交作，淋漓下到天明；初四日傍晚起，直到初六日，接连多次大雨，时下时停，连绵不断。现在云气仍很浓厚，查勘高田入土五六寸，低田七八寸不等，所种麦苗一下子茂盛起来；这场雨十分充足，春田可以希望获得丰收。各属得雨与否，随着驿递逐一询问；西湖疏浚后，船只已经可以通行。又据奏报，近省的福宁、兴化等府都普遍得雨，漳州、泉州、台湾等府以及龙岩、永春二州也都报告得到透雨；尚未报告的地方是否同时受雨，等查覆到达后再续奏。至于近省的西湖疏浚工程，不久即可完工；现在又命令城河接续赶办，贫民踊跃前来做工，街巷间更加安宁和乐。选取要务，移调两广，谕令督抚勤奋宣示、勉力代办。福康安在福建办理民政很尽心，只因粤西有应办军务，不得不命福康安调任两广；此刻想来已经起程。巡抚徐嗣曾也很能干，自然能够体察我的心意，尽力安抚治理。题写和阗古玉决。如今把玉雕成玉决，这是什么意思呢？古玉吟味着河流，忽然显现出土气；受土气很深，外面自然形成觥状质地，里面仍可钻入玉心。和阗玉带有土华，周身的玉质形成觥状，工匠从中心钻空，制作这件玉决，使它承受土气；深处还斑斓如绛云映照白月。《周雅》中的咏歌，留下了悠长的声韵。山东巡抚长麟、河南巡抚梁肯堂各自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欣慰。月中旬，京畿又接连降雪，雨雪连绵而丰厚。山东、河南都下了雨。今天和昨天的奏报送来：山东巡抚长麟昨天奏报，二月十二、十六、十八等日，济南省城及各州县陆续报告得雨一、二、三、四寸不等。今天又据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从正月三十日以及二月初一、初五、初八、十三、十六、十八等日，开封省城及各府州属陆续报告得雨二、三、四寸不等。今年春天来得迟，二月中旬京师还接连下雪。齐、豫两省地处南方，已经渐渐转暖，各地都说雨水相当丰足。像这样天地雨泽普遍滋润，批阅奏报时更加感到敬畏警惕。周地的麦苗已经可以预期丰收，陇地的谷种也欣喜可以播种；无论南方温暖还是北方寒冷，都受到了雨泽。受到雨泽的欣慰，反而更加勉励自己勤勉修治。题邹一桂花卉册。绿萼梅。玉色的月影倒映在斜枝之间，清影斜入水中。池水清浅，却绵延无边。《列仙传》里，如果要寻找相称的名字，就知道它应当叫“萼绿华”。

译人面桃。映着阳光含情脉脉，仿佛有所言说；临风摇曳，仿佛无所凭依。小山，即一桂的号，略知其中意味；逃禅之人又何必如此？这是在征引崔家的故事。白梨。洁白的质地，英秀的姿态；说它像倒垂的树株，向来如月中之物般清晰无瑕。可笑那些初开时呈嫣红色的梨花，失去了本来颜色，这难道不可惜吗？紫藤。枝条袅袅下垂，闪着紫玉般的光泽；有的缠绕在架上，有的依墙设置，仿佛帷幔屏障。即使以石崇的风流来相比，也一定要让给王家。黄蔷薇。蔷薇是一个品种，颜色繁多；其中自然以黄色为正色，远远超出群芳。《易盛谱》称它容易繁盛，却又难以长久。《群芳谱》说它的花道广博，正应当合乎尊重和见闻。玫瑰。石头一类的东西什么时候进入花谱了？颜色像火齐宝石，实在没有什么不同。虽然石头坚硬、花朵脆弱，终究难以混为一谈。太史公所谓青云之语，未必能鲜明地确定它们相合。茉莉。原本出自波斯，种植在南海，如今已经无处没有它。闲庭中略站一会儿，正值乘凉之时；花丛合拢，清风吹来，月亮也升上天空。百合。花瓣层层叠叠，根却像蒜头，因此获得了玉簪般的香气。放下轻慢而保持清洁端正，不要违背我的说法。只说一个“百合”，就令人惊讶。石竹。翠绿的叶子学着竹子的样子，一株株森然挺立。即使在奇石旁、墙阴下的草花中称为佳品，也难以进入渭川君子的竹林。秋海棠。草木何必一定追求根本出身？砌墙边、墙角处也足以显得风流。面对无香的时节，渊材默默相对，竟从春天一直遗憾到秋天。木芙蓉。花朵在秋池旁绽放，有深有浅。万物都有盛衰消长，其中的道理值得思考。它大概是嫉妒水中君子近于仁德，所以独自居于一木之上。菊。竞相开放，五色缤纷，枝叶也竞相茂盛；陶渊明未必知道这些。近来西洋的名称特别盛行，竟使人谈论典故时轻视东篱之菊。水仙。相关旧事一向很多：洛浦仙子可以征引，嫏嬛之说也可以征引；哪里能说它只是玉壶中的冰呢？旁边巧妙地安置天竺子，雅致得仿佛琴高骑着红鲤而来。天竺子。它不在秋天结果，也不在春天开花；可以称作“子”，也可以称作“花”。内翰却以司马迁的笔法处理，刘向、邢昺合传的分别裁定也值得夸说。雪（二月二十七日）。像雕刻冰块、剪裁水波一样，雪花又弥漫开来；圆璧方珪般的雪片层层叠入观中，恰好可喜，竟成了十日以来的雨雪。这一月十六日曾下过丰厚的雪。稍微担心寒气加重，妨碍春分时节的生发；红日很少穿透云霄，实在盼望这场春雨泽润大地。盼望天晴，就像替君主盼望一样，没有一刻不感到艰难。降旨蠲免甘省百姓所欠粮银，作诗记事。捐纳监生之弊，使甘肃、凉州的弊端尤其严重。甘肃王亶望等上下勾结作弊，冒领赈济、侵吞钱粮，是从来未有的事情，不得不严厉办理，以惩治贪墨、整肃吏治。幸而重惩之后数年没有再发生严重灾害；自从大力惩治以来，这几年尚且获得收成，虽偶尔有一隅遭受雹灾、旱灾，也不像从前那样年年报告灾情。究其原因，是那里土地瘠薄、百姓贫困，我常常切实思考如何克服困难、改变困局；如今官吏侵蚀、官府侵占确实已经很少，但缓征和借欠积累仍然很多。询问得知，方伯没有违背承诺。甘肃土地瘠薄、百姓贫困，向来有很多积欠；从前蠲免以后又过了若干年。如今勒保来朝觐，询问得知近日情形，便降旨把甘肃百姓所欠地丁正耗银二十三万余两、粮八十万四千余石、草一千一百余万束，以及籽粮折色银四万余两、粮一百二十余万石，连同陕西延榆绥三属未完的谷三十六万余石，一并施恩普遍免除，以表示恩泽。喜晴。轻云已经停住了雪，暖日明朗地照出晴色。白雪消融，寒气减退，黄土含着润意。情意仿佛有芬芳熏染，柳条柔嫩而不受妨碍，麦芽也开始萌发。春季中旬作诗庆贺天晴，足以知道雨雪膏泽是多么充盈。西直门外。趁着强健。明年我将年满八旬，希望趁着精力还健旺，在二三年内把凡属中祀的祭礼都亲自祭祀一周；以后除郊庙大祀外，就可以按例派遣官员了。景德。祭祀先农后，在暮春斋戒，回宫时经过郊外田原，所欣喜的是积雪已经消融，银白的田野也显露出来。上天的位置神圣，奉行天职也神圣；主持祭祀的只有我，怎敢不敬慎？按次序进行礼仪，尽力陈述诚恳心愿，祈求年成，无不是为了勤勉爱护百姓。在养心殿斋居。中祀时不迁居斋宫，照例斋居；诚心节食，不食辛辣，乐舞一定停止，声乐也要撤去。平日斋戒虽不住斋宫，也不忌辛辣，但同样不饮酒、不作乐。半夜听到雪花飘落，到天亮时幸而放晴；欣慰与担忧一同涌来，总是因为春耕。今春降雪很丰厚，又担心春寒妨碍耕作；昨夜半夜又下雪，到辰时却立即放晴，实在值得欣慰。季春祭祀。历代帝王庙礼成后记事。恭敬承受。祖训昭示千古，增入。祖训曾规定亲自到庙祭祀。康熙六十一年，廷臣遵奉皇祖谕旨，议定增加历代帝王庙祭祀的一百四十三位神主。当时议论者不能体察圣意，而且奏疏在大事前数日才上，讨论多有疏漏；如汉代竟把桓帝、灵帝列入，而对于前后五代却没有议及，出入颇觉不合。朕在甲辰年阅读《大清通礼》，看到所崇祀的位号不合心意，于是命大学士、九卿等重新议定，增加祭祀晋元帝以来二十五位帝王，同时把桓帝、灵帝撤出，以彰显千秋公论。第二年仲春把神主入祀庙中，便亲自举行礼仪，告知上天，以表达安置神位、配享祭祀之意。乙巳年至今已经三年，到了季春将要举行祭祀，专心诚敬地叙述此事；“七字”的意义由此彰显，记下它写成一篇长诗，含义更加深远。乙巳年礼成述事的一首律诗已经详细说明增祀的意义，我又想到入庙和不入庙的区别，其中严然寄寓着表彰善恶、褒贬是非之意。我的后世子子孙孙祈求上天长久赐予国命，要使万世无疆的福祉延续，都应当警醒地思考、戒惧地自持。因此又写成一篇记文，其中关于敬畏天命难以测度的告诫，意义更加深远。乾隆五十四年亲自祭祀七次，能够执礼致敬；《会典》记载，中祀都派遣官员。中祀都派遣官员。历代帝王庙等祭祀就是这样。只有刚即位时应当亲自举行一次，其余都等候谕旨。朕亲自举行的，已经有六次了。想到明年就八十岁，早年的愿望是在归政以前亲自完成郊庙大祀。郊祀。郊祀、庙祀等大祀，能否一定亲自举行，恭敬地等待上天的赐予。上天赐予。中祀本来应当依例派遣官员；我希望在今后几年身体还健旺时，凡属中祀都亲自祭祀。如此完成一周，以尽我身负君位、统治天下的职责。现把事情的缘起记在这里。细雨（三月初三日）。细雨又下了三寸，明知有利于耕耤礼，将在初六日举行耕耤。只是因为春季雨泽丰厚，北方春天本来常常盼望雨水，如今入春以来接连降雪，土壤十分湿润；转眼又盼望及时放晴。闲看阴雨的形势，不禁辗转忧思；希望一切圆满，却不知道满足，这本来就会使心中多有怦然不安。喜晴（三月初五日）。

译春月难得遇到这样令人欢喜的晴天；喜晴足以看出雨泽确实丰厚。我愿与披蓑戴笠的百姓同心。月初以来，连日阴雨，群臣担心耤田泥泞，想请求不举行三推之典；于是我告诉他们，小民终年辛苦耕田，沾湿身体、踩满泥土，何尝能够避免？我既然要率先为民，年近八十仍能走到田间，即使当天有雨，也愿与老农一起披蓑戴笠，绝不推辞。如今果然蒙昊天鉴察这片诚心，天气豁然放晴，使明日能够从容完成礼仪；欣喜庆幸之余，更加敬畏感激。阳光明朗，云气消散，众人的心情都很舒畅。昨天午后还看见淡淡的云气停留，今天早晨很快就看到了放射光芒的太阳。明日举行耤田大典，更增添欣慰；我年近八十，仍然劝勉自己勤力耕作。耕耤日恭敬祭祀。先农坛礼成后记事。二十七次承受。在五十四年间已经亲自祭祀明祀二十七次。年近八十，明年又将到来，如今还能执掌礼仪，于是竭尽心力。兴盛谷物的功业，可以流传后世。安抚丰收，恩惠相助。上天的祭礼完成，等到观看埋祭品时，想要退下，心中却依依不舍。瞻拜太岁坛。祭祀先农结束后，恭敬地瞻仰礼拜。皇考亲自举行，成为尊奉的成例。雍正十三年孟春乙卯日祭祀。祭祀完毕后，就近到太岁坛瞻拜，这是皇考在世时实行的成例。每逢耕耤礼，我都恭敬奉行。大概孟春年末按例派官员祭祀太岁坛，而没有亲自前往的礼仪；雍正十三年孟春，皇考恰好命我恭敬祭祀。哪里知道八月就遭逢大事？继位次年丙辰为乾隆元年，其中确有不可思议之处。乾隆继承帝位的丙辰元年，恭敬地警惕、顾念上天。上天的命运已经长久如此，顺着时序追溯。祖先的恩德赐予岁时安宁、百姓安定，我深深恳求万年。永远希望上天垂降佑护，使福泽长存。耕耤禾词。午、未、申三时，仍然三年违背了在京畿举行耕耤。师申命令我，在这清净的京畿已经七十九岁，勤勉举行耕耤礼，自我审察，大概没有辜负古稀之年。从前所作六十一首《禾词》，如今补写三首，合计成数，写入册中。往年在耕耤日祭祀先农、礼成述事之外，还另有禾词，有时三四首，有时五六首，也有不到或超过八首的，都汇编写入册中，历年已经得到六十一首；如今又作三首补入册内，数目与羲卦的意义相合，象征生生不息，希望符合多次丰收的征兆。上下数目既成，羲卦占得吉祥，只殷切祈求多次丰收。中祀亲自祭祀一周，按理应当如此。我曾立愿在归政以前，郊庙大祀每年都亲自主持；近来又想到，中祀也希望在二三年内全部亲自祭祀一周。这是因为自我估量已到八旬，承蒙上天眷佑，精力还很强健，勉力尽到恭敬谨慎的职责，尽到做君主的责任；以后就应当依例派遣官员。如今身体还康强，能够尽情表达诚恳心意，承担君主的职责，这一切都由上天赐予祥瑞。耕耤礼完成后回到御园，乘车即兴作诗。春雨频频滋润，欣喜而又迅速放晴。耕耤礼举行三推，我亲自畅快地实行。上天赐给我恩惠，也应当施行恩赐，按照等级分别叙功、赏赉，以使众人称心。今年仰赖上天恩德，春雨丰沛，又迅速放晴，我亲自举行耤田大典，步履从容，因此更加欣慰敬畏。于是降旨，将执事的大臣、官员等交由吏部议叙，并加赐赏戴花翎；又将府尹吴省钦以下各属官员从优议叙。御前侍卫、官员等以及老农、役夫，也分别按等级赏赉，使恩泽广泛施行。二十年前那些老农，如今已经没有一个还能在队伍中称雄。今天队伍里的老农有个叫刘荣的，年纪最长，召到御前询问；据他说已经八十一岁。嘉奖他精神矍铄，赏给七品顶带，又加赐布帛，以表示优待抚恤老人的心意。只有一个人比我年长，就加恩两次，以奖励他勤劳趋事。銮驾回到郊外，乘车看见积雪全部消融了。天气不寒，冬小麦青翠，刚刚出土。先前还担心麦苗受冻，如今心中宽慰。此前因为积雪多、春寒重，担心已经出土的麦苗或许受冻；如今途中看到雪融、天气转暖，青翠的麦苗开始茁壮生长，牵挂的心情因此稍稍放下。柳丝、桃蕾渐渐繁盛可喜，万物向来不肯错过时令，却在清明之前先得到甘雨。初九日才是清明节；青郊的春色因此更加含有滋润。在斋中安坐，肃然作诗。景德。祭先农，履行君主的职责，连续勤勉地为百姓着想；祭历代帝王庙，也幸而没有过失。祭坛之外，早晚的礼仪还包括。文庙。东西二陵高高耸立，等待明年依次前往。近来想到在归政以前，凡属中祀都亲自祭祀一周，以尽到我的职责。如今历代帝王庙、先农坛都已经亲自完成礼仪。明年我将年届八十，前往岱岳、阙里启驾，在祭祀朝日坛、文庙之后，都可以亲自办理祭礼；八月举行正寿庆典，从山庄回京后，就应当亲自祭祀夕月；并且在春巡启跸时，先拜谒东西二陵，恭敬地叩祝八旬寿辰。丰沛的雨水之后很快放晴，深厚的心意感到满足。若时运相逢、上天勉励，心中还希望更加。祭祀丘坛、泽坛、宗庙和社稷。承受宏大的佑护，乙卯年全都亲自举行。如今我的精神、步履还能够强健稳固、从容自如，所以立愿从明年直到乾隆六十年乙卯，凡遇圜丘、方泽、太庙、社稷的大祀，每年都亲自主持。如果果真如愿，那就是昊天春日般的佑护万全，实在是自古少见。我怎能不更加勤勉努力，以期仰承上天不断加厚的恩赐呢？赋得“草色遥看近却无”（得“夫”字，八韵会试题）。我并不借诗歌来求名，仍然从文会的题目入手。题目是“夫”，于是吟咏草色；草色总要显出一二分神韵，远看嫩青，似乎浓绿；近处却采撷不到什么酝酿，化育之机呈现出来，又仿佛门明目蔽，提醒人戒惧。我说这是被近处遮蔽。苍蝇传播，实在荒诞；蚯蚓出土，希望像春雨酥润大地那样滋养万物，穷究万般道理；顺应时令、协合六符，姑且把它比作书带，难道还要比较尺寸长短吗？清明。南方下雨，北方起风，清明时节各不相同。清明春雨滋润农田，我希望午后仍有动静；到了傍晚，风势完全停歇。祈求年成的忧虑无穷无尽，恐惧与欣喜交织，心意难以安置，无不是出于为百姓着想。清晨天气晴和，确实符合愿望；午后起风，到傍晚才停。一日之间，忧惧和欣喜反复交替，不知如何自处，这正是做君主的艰难。《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六。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一首【己酉年第四辑】巡幸盘山启程时所作。春日出行，时令发动而调养和气，正适合老年人。年初到盘山，送来美好的祥气，御苑中飘动着华美的旌旗。田野滋润，没有尘土飞扬；连接的田间小路旁，可以看见麦苗茂盛。仍从东门跨马而出【上年五月巡幸避暑山庄，启跸那天上驷院备办御马迟误，因而乘舆而行，并非有意图求安逸。今天仍旧骑马，一时随从和送驾的各位臣子无不深感庆幸欢喜】；万众的心情都很欣悦。汤泉行宫八首。温泉。地下的硫磺，如同锅底的柴薪一样能够发热；温泉虽像热汤，却不能煮熟东西，假借的作用终究比不上真正的作用【温泉虽然像汤一样热，却不能煮熟东西；假的不如真的，其中的道理是可以悟出的】。柳色。今年春寒格外异常，闰月以前暖意来得迟，因此应当是这里的物候先于别处【今年逢闰，立春在正月初九，所以到了三月初才开始觉得转暖】；但这里的柳色仍只是刚刚染上黄色【靠近温泉的地方，物候发生都早；这次来时柳树刚染黄，足以验证节气来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池塘。架木建成屋子，下面覆盖着池塘，引来泉水供沐浴，借以避风。十年前有时还来试用一次，如今已老迈，不适宜这样做，已经很久不再来了。玉兰。往年来到这里，玉兰花常常已经凋谢；今年这花，正赶上等待观赏。问是谁使它这样？是权宜巧妙的术法，使它方便地遇上了春寒。山亭。孤峰突兀而出，俯临澄澈的深谷。峰顶平坦处建有亭子。不要惊讶它仿佛飞来而无所凭据，原来是从太行山分来的一道青色山棱。游鱼。泉水成了汤，锅一样的泉池中，游鱼在其中却不知道自己身处锅里。张纲善于譬喻，竟能感化顽梗之人；柔和能够因刚直而取得效果，这一点值得思考【按：指后汉张纲降服张婴的故事。张纲只乘一辆车到张婴的营垒，开导他讲明大义，张婴受到感悟，自称如同鱼游锅中，如今幸而获得重生等。张纲似乎是用柔和的道理感化顽梗之人，但也因为他一向以刚直著称，才能使人输诚听命】。

译书室。停下车驾，原本就欣喜有清闲时间；许多书斋中，到处都陈列着缥缃书卷。抽出一卷书，便总会有所收益。难道不正是由于内心可以防范【原文“防麽”疑有脱误】吗？官鹤。剪去羽翎，难道不也会怀念九皋吗？隔着山岭听见它的鸣声，也自有一番美好。却笑那些羽衣飘洒的仙客，如今在林间大概也要充当官差了。顺义道中作。义必定由仁而来，义就是端正而顺理。只要遵循义与顺理而无差错，修养自身，考察官吏，安定百姓，整备军队，便能保持安稳，如同面对真实情况一样，不可疏忽。雪雨丰沛，胜过往年春天，没想到竟遇到泥泞阻碍行人。虽然说清理道路使众多官吏劳苦【今年春天雨雪丰足，远胜常年；銮驾经过的道路竟有泥泞之处，地方官已经修治平整，因此下令交由有关部门议定叙功，以奖励他们的劳绩；但农田得到这样的滋润大有好处，因此感到欣慰】，却令人高兴的是农田使万民获利。农田中也有难以耕作的地方【今天看见道路旁低洼之处，间有积水，恐怕不能播种春麦，只能稍稍推迟翻犁播种。大田的事情反复萦绕心怀，无非是为了小民的生计】，等待播种的大田正令人牵挂，哪里妨碍我辗转思虑？无非是勤勤恳恳筹划农事，日日恭敬而没有闲暇。驻跸盘山静寄山庄即事二首。蓟地原野风和日丽，清晨阳光明朗，欣喜地看着农人抬脚下田，有利于春耕。堵波已经从云端高处看见，仍然教人骑马越过大岭。杏花花蕾微微泛红，随着节气而变化；松针长久青翠，显示出坚贞。无需祈求大雨，只需盼望天晴。如今的情形与前一个丁未年大不相同【前一个丁未年春天巡幸并驻留这里，正值盼雨，曾有“英英卓午低峯岭，冀霈当春”七字诗句。今年春天雨雪极其充足，目前只盼天晴，使已经萌发的麦苗得以生长，也可以播种春麦】。静寄山庄又驻留于此，难道是寄托于它吗？前一年离去，快得如飞驰。山峰的姿态、泉水的声韵自古长存，早晚观览吟咏又只是这一时。然而哪里敢因此懈怠勤于政务？不过也不妨碍我常常作诗。回顾这些年，事情已经纷繁众多了；所谓静寄，原来只能交付给不可知之境。题延春堂。堂以“延春”为名，匾额也题作“延春”，究竟谁是宾、谁是主人？一切仿佛幻境，却又实实在在如同寻常。趁着闲暇亲自阅读书史，随时享受景物的光彩。唉！言语稍微接近本意便容易失误；“无逸”二字，仍应时时惕勉。韵松轩。说松有声韵，松的声韵；这么多年过去，终究还没有弄明白它为何如此。只有书轩能够泯除鱼与兔的分别【典故中的工具与所要达到的目的】，这里究竟什么才是蹄与筌呢？说松并非有声韵，也可以说松没有声韵；所谓声韵，就是松的声韵。把松放在一边，讨论有与无、是与非，偶然以此为乐，偶然与之相逢。接要楼有感。万千景物纷纷呈现在眼前，应接不暇；如果能够空明而抓住它们的要领，也就不必劳心。孔子说抓住要领便可提挈全体，静寄山庄这个名称总括起来就是宁静，以宁静等待纷繁，以寂静观察运动，使纷纷扰扰的往来都归于消泯，顺应一切，哪里知道什么是烦冗？仍然面对景物说着万千景象，我独自重新获得它的要领又当如何？对此应当敬畏谨慎，奉行三无【原文“奉”后疑有脱文】。《引胜轩五叠前韵》。老松如同君子，它的德性因此显明而诚信。孤高地挺立在轩前，悠然闲静，显露出山峰般的嫩笋；它包容着动与静。天地万物都以它为准则，春色昭然，显现出有所作为；泉声显示出无穷无尽。在这有与无的无边际之中，谁能引我忘却机心？题写《畅远斋》。斋窗开阔，可以远望，远处的景色就在眼前。叶色的绿色还隐藏着，花光的红色渐渐明艳。偶尔凭榻一坐，哪里是为了放眼驰骋呢？闲时想到往岁江陵的灾害，万户人家都遭受困苦。竭尽力量普遍赈济救助，但百姓的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向南望去，仿佛还能看见那里的情形，仍然深切地为百姓的疾苦艰难而忧伤。闲坐在窗前的静室中，依然觉得内心悲恻。静夜吟。《九叠十全韵》不再和韵。名山的静夜难道会没有感情吗？假如设法向它询问，它的感情寄托在哪里？回答说：就在清风和明月之中。（按：自前岁《静夜吟》九叠前韵已经完成十全，应当像《中秋帖子》《涿鹿行》《文围狮子林》等诗一样，都以十全为限，可以不再和韵；然而吟咏的兴致自然不能停止。） 仓场侍郎上奏请求开斛起运，作诗记述此事。近几年来漕运水道艰难，防务和筹划在其中耗费了许多心力。说到惩罚和劝勉，不能采取同一种办法；筹划疏浚和筹划疏通，也各有不同的方略。（按：前几年漕船受阻，漕臣毓奇惊慌失措，屡次筹划而没有办法；又因督办河工的各位大臣疏浚运河时没有及时赶上，在防汛水尚未放出以前先修建闸座，以致水无法拦蓄，一放即泄，所余无几。于是严令督责，设法办理，将萨载、李奉翰各降职并褫夺顶带，以示惩罚。又因黄水倒灌成灾，泥沙停积，清水不能畅流，命大学士阿桂驰赴河工，替此事主持并反复商议、周密筹划，务求有利于漕运。至前岁，又下令兰第锡与毕沅、长麟尽心勘察山东运河应当疏浚的各处，特命明兴专门办理此事；并谕令民间承修的各项工程，先由官府动用帑银兴修，工程完毕后再分年摊征，以减轻百姓负担；如果动用帑银过多，就据实奏报，请旨减免。后来据明兴奏报，支河、干河都一律疏浚深通，征山湖蓄水，比每年规定的一丈一尺还多蓄一尺有余。于是南北运河才得以通畅。到去年又因卫河水小，直隶吴桥一带有些地方发生浅阻，也接连传谕疏浚，赶紧办理；并由官府制造、拨发船只，装运漕粮，才得以迅速抵达粮坝，返空船也没有因结冰受阻，所携带的土产货物源源不断运到京师，市价也日渐平抑。）幸好秋雨下得深透，河底得到充分蓄水，更令人欣喜的是春雨又使水波潺潺；比起往年，开斛早了两个月。（按：去年秋雨深透，河水充足，加上今春南北雨雪充沛，漕运水道更加畅通。如今据仓场侍郎苏凌阿、刘秉恬奏报，山东德州卫以及河南省通州所等处，共二十帮漕船，已于二月十九日、二十六日等日陆续拖过津关；第一帮已于三月十二日抵达粮坝，于是选择吉日，在十二日恭敬祭祀河神，开斛起运。查去年山东第一帮漕船直到五月十二日才到达通州，今年 早了两个月。如今南粮头二、三批的各船都能依次跟随楼船向北行进，衔尾而来；今年全部漕粮自然可以恢复从前的旧制。由此可见，事情成败在人，只要确实用心竭力，自然会有成效。） 面对写音书屋的泉水作歌。我来到书屋，书屋名为“写音”；如果没有来到这里，这泉声又向谁书写呢？可知泉声自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有雌有雄，从未停息。夏日的泉声属阳刚，冬日的泉声属阴柔，令人颇为喜爱。春日的泉声和谐而高雅，苏东坡把它比作琴声，实在美妙。宋玉用风来作比喻，其中含有讽刺之意。一个说的是法则（指苏轼的话），一个说的是戒诫（指宋玉的话）；这泉声使您听闻之后，所得到的助益也并不少。泉香亭。

译引来泉水飞流而下，蓄积成池。在池上建亭，坐在亭中临水而望。抚纸片刻，便吟成一诗。这情景恰似南巡时的龙井。（按：这座亭子仿照西湖龙井的样式建造，过去常有诗作记述此事。如今来汲取泉水煮茶，与南巡时的风景没有不同。） 甲辰年和己酉年，难道相隔的时日不同吗？六年的风光，转眼之间飞驰而过。只觉得人还是原来的样子，却不知不觉鬓边又增添了几茎白发。何必屡屡评量根尘之间的关系呢？味、色、声原本总归于同一“香”；分别的现象本来就由合一的实相而来，这一理中自有非同寻常之处。（按：乙巳年《泉香亭》诗说：“香味色声四官受，泉惟三有独无香。”丁未年诗又说：“乙巳曾吟泉欠香。”后来转变说法，认为有花香；根尘本来是空，却屡屡费心评量，未免失于言辞过多。） 婉娈草堂。四时景色都显得柔美可爱，正好是春天；没有一棵树不生机盎然，没有一朵花不宁静而真淳。董其昌的画不期然与此相合，张宗苍的画也高雅地相称为宾客。（按：堂上悬挂着董其昌的《婉娈草堂图》，因而以此为堂名；墙壁间张宗苍的画，也无异于为它增添宾客。）每次来到这里都停留下来吟咏，仿佛与宗苍、其昌二人的神思相契合。题张宗苍画，三叠壬寅年诗韵。在山泉佳处建造书堂，泉水淙淙流泻，山色苍翠。张宗苍、董其昌的两幅画悬挂在墙间，古今情趣彼此映照，如同镜中的光彩。知道把它们当作朋友，才算相称；来到这里和韵吟咏，也已经成为惯例。得诗后乘轻车返回，又命人离去，笑自己安静闲适的生活终究抵不过忙碌。对着瀑布作四首诗。可供面对瀑布的地方，多得难以屈指数清；凡是面对瀑布的地方，我无不留下诗篇。瀑布还是寻常的瀑布，只是诗境各有不同。想来瀑布也应当讥笑我，竟然白费了这么多言辞。往年的瀑布，不是今年的瀑布；今年的人，还是往年的人。是非今昔之事，全都暂且置于瀑布轰轰的水声之中。己酉年春。坐在蜃窗前与瀑布相对而观，瀑布的色彩呈现真实的空寂，瀑布的声音带着寒意。太白山香炉峰的瀑布虽然优美，但这里的瀑布也有三千丈之高，值得远望。它没有宫商五音的分别，却正好合于宫商之声；不要随意议论《毛诗》漏掉了一章。（《诗经》三百篇中，描写景物的诗很多，其中写到水的也不少，但从来没有写瀑布的。）近来谱写的诗篇几乎遍及经籍，用来与瀑布相对，究竟算相称，还是不相称呢？养虚斋。书斋没有不空虚的，为什么还要题名为“养虚”呢？这是选择字句题写在檐额上，大概是用来作为自我箴戒的。自己内心虚静，就没有什么不是公正的，胸怀开阔而能应对万物。无论修养自身还是施行政务，不都是出于这个道理吗？试试看，万千景物投入眼中，书斋的气象全都容纳；各种书斋实际上都归于不知不觉，这就叫作所养有余。暖。昨天四面山中有岚气，今天早晨满天晴朗。担心岚气蒸腾成云，欣喜阳光在春天闪耀。既担心雨水过去，又担心雨水不足，庆幸暂时没有失去一点忧虑。四、五月间雨泽难以到来，恐怕会出现干旱的征象【北方春月盼望晴天，是常年少见的事，固然值得欣喜；但又担心盈虚消长的道理，初夏或许会少雨，不能不牵挂。民生事务所系，不敢完全放心】。疑虑越多，忧愁越多，无非是替百姓思虑。面对眼前景色，心中固然舒适，却也不敢彻底放松【“放”与“爽”叶韵】。换下厚毛衣，轻车撤去毛毡帷幕。杏花即将绽放，千林都充满生机；松树依旧撑立十丈高。心情舒畅，触目都是美景，这次游览大概没有白来。游天成寺。趁着闲暇偶然出游，问道：山路已经走熟了，难道还需要再计算路程吗？却回想往年还能骑马奔驰，没想到今天只凭车舆也觉得轻便。林木敞开，寺院小径显出空明的景色；泉水悬挂在楼窗旁，寂静中传来声响。凭栏片刻而生出默默的感想，原来万事万物总是自然生成的。万松寺。山势高峻挺拔，乘轻车缓缓上升而来，坐在空窗旁凭倚而望。人已经劳累，身体却因年老而得以安逸；不必等别人说，自己已经感到惭愧。山中的松树从前憔悴，如今重新壮盛；曾经下令教人爱护它们【二十年前见到这里有些松树被人剥去树皮，以致许多松树枯萎，曾经下令禁止。近些年来树木渐渐壮盛，如今老干苍劲而枝叶葱郁可爱】。树干仿佛老龙鳞片，使我想起王维的诗句；多年景况大略与此相同。游青峰寺。沿着山的南面迤逦而行，大体上也已经看遍。越过山岭到达山北，清肃的景色又有许多可观。林中花木还藏着春意，苍松却没有改变。古老的山涧旁垂着带状冰凌，峰谷凹处积着白雪。到了这里才领悟阴阳不同，寒暖顿时相异。董仲舒关于天人关系的论说，总归是王道的谱法。佛寺中却举用儒家言论，殊途同归，难道是空话吗？法藏寺。法藏寺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三乘佛法汇集于此；可是这座山寺中的僧人没有一个识字。问戒律，戒律也不遵守；问禅法，禅法也不知晓。像这样名实相违，披着僧衣又是为了什么？仔细思量色与空，万物本来都具足。摆脱戒律与禅法，也许就是第一义。寄题云罩寺。云罩寺由来已久，只是我不再攀登险峻的山路。骑马大概很艰难，因此对游览有些懒惰，也许可以如此。对于政务尚且害怕劳累，这难道合宜吗？不论是道路还是门户，心中久已记得昔日凭窗所见；如今亲身上下山岭，大体上看到的还是同一片景色，何必没完没了地分辨彼此。西甘涧。游山已经走过南面，向北面转动马缰，应该从西边走到东边。老尹喜欢地说：“驰驿赶路而不沉溺于观赏，返回时太阳正当中。” 泉水甘美可以看出，山涧也甘美；三间茅舍中有古佛龛，不讲究庄严，只讲究幽静。这种环境很适合保持本色，也使瞿昙佛感到喜悦。东甘涧。山泉没有不甘美的，哪里还要分东边和西边？只是隔着一道山冈，左右便分成两边。然而左右哪里有固定的标准？常说的至理，不妨站在山冈上试验：南北方向各不相同。面向南方时，东边是左，西边确实是右；假使身体面向北方，左右手顿时换位，左边成了西，右边成了东。像车轮滚动一样难以分辨，这又是谁能安排的呢？姑且和你谈谈其中的端绪。游山后回到千尺雪门。道路靠近山庄，略微骑了一段马，也因为不是上坡，而是下坡。上坡困难，下坡容易，取容易而舍困难，这是什么缘故？自己惭愧年老，况且还有这样的人，即使不讥笑我，我自己也会讥笑自己；尚且有人称赞我清健美好，真是可笑。退下之后还会有后来的议论，这正是舜所告诫的行事之道。走到苑门西北附近，又换乘轻车；下到屴崱，停留在屴崱，再来到临近石涧的屋舍，清爽得足以休息。俯身凭栏观雪，因此名为“千尺”；寒山的典故已经沿用很久，形成了寒山的景致，又何必再追忆所追忆的事呢？这是吴地百姓爱戴之情。千尺雪三绝句。东北各条溪流汇聚于此，向南流数里，进入沙地后水势渐稀。在这里汇成孤独的一股水流，依然壮观。究竟是雪的颜色，还是雪的声音，难以分辨。水流溶溶，在平坦的石上形成波流；瀑布的水沫轰然向下投落。蓄积之后再放出，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道理。诗思也像这样吗？唐代遗迹千年之后仍宛然如此，我凭轩饮茶，评说一番。瀛海藩属世代相继，奉行车书一统，以保国家安泰；殷切的心念正在这里。翠帀亭。今年逢闰，草木发生得迟。铺展的翠色、弹出的青芽，还吝惜不肯布满枝头。不要说空亭名不副实，只是还没有到叶子凋落的时候；回头看前些时日便知道了【原文有疑误】。题撷翠楼。暮春时节山中还微微寒冷，横岭竖峰之间，翠色尚未聚集。登上高楼拾级而望，没有什么可以采撷。楼中的翠色来得迟，过些日子再来观赏吧。绿缛亭戏题。树林还等待翠色交织，阴冷处的草看起来已经繁密青绿，向阳处则温暖和煦；因此想起庐陵的赋文：“说你青葱繁茂，徒然自多。”

译题唐寅《品茶图》。品茶这件事，本来就属于高雅闲适；六如居士的真迹悬挂在墙间，茶碗、竹炉陈设得很妥帖。品茶的人若不是闲适之人，脸色便会略微发红。朵山亭口号。一朵青莲般的山峰，容纳着空亭。俯视群峰，仿佛与众多树林相互嬉笑。向来像鸟翼般的亭子，使人想到这样的议论：“慢慢如同《典论》，享受千金。”【原文典故及末句有疑】登半天楼。来到山楼，必定要登一次；登上之后，也必定留下诗句才离去。明知今年不是昔年，今天坐的地方原来还是昔年坐过的地方。置身于今昔异同之间，想借此写下语句，却难以得到好诗；不如面对奇石苍松，任意延展目光，都能得到情趣。效深室。“效”与“効”相同，读音相同而都具有两层含义：一是取法，二是显现验证。两者的作用并没有不同；“深”是“浅”的对立面，蕴藏在方寸之间。我偶然来到岩室游览，题写匾额，看到这两个字，不把它只当作景物概况。另有才具器识的人，勤勉地接受职任；宣扬政务的济济楚楚之士，大多自称以深心效法。深心果真能够见效吗？不知道人能否使人真正成为有用之臣，应当警惕，并且增加惭愧。泠然阁。不论在山涧底下还是树林顶端，清越的声音都能传到座边。我自己依照箕畴来协助圣明的统治，何必羡慕那清风泠然的境界？云林石室。云气在树林间生成，使树林摇动；石室依傍山石，常常保持寂静。动与静互相资助，显出天然绘成的山景。深幽之处通入北谷，崎岖高耸处下降到西岭；随缘便能得到佳境，仿佛在有形与虚无之间。凭靠丈室的月窗，忘却观览之意而使心神悠长。雨花室口号。文殊承接佛的问话说：“维摩诘室内，天花飘落，究竟有多少花会粘着、多少花不会粘着？姑且不要再争论，默默地处在其中，又交付给谁呢？” 陕西布政使秦承恩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旬宣司一带尤其重视农事【当时秦承恩护理巡抚印务】。孟春时奏报已经承受雨泽，仲春又接连得到滋润【此前据陕西巡抚巴延三及秦承恩奏报，西安各府在正月内得到大雪，十分丰足；这次又据报西安、汉中、凤翔、榆林、同州、兴安、商干等八府州，在二月初八、十二、十三、十五、十六、十八、十九、二十二、十四、十五等日得到雨水，多少不等于三四寸。当时正值仲春，正是冬小麦、春小麦、菜、豆生长的时候，接连得到甘雨，更有助于茂盛生长，读到奏报深感欣慰】。八属依次报告得到三四寸雨水，滋润田垄中的麦子，资助禾苗黍稷，足以播种南北各地【原文“防”疑有误】。恩泽普遍降临【江南、浙江、安徽、江西、福建、湖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直隶等省先后奏报，都得到深透的雨雪；京师也得到丰厚的春雨，尤其难得。今年南北普遍承受上天恩泽，只有更加努力地恭敬勤勉，来仰承上天的赐予】，令人欣慰啊，也更加敬畏惶恐。即景杂言。今年清明既盼望有风，又害怕有风【今年春天二三月雨雪很多，清明时只盼有风而天晴；但又害怕清明日刮风，会应验风四十五日不停的谚语。幸好当天午后起风，到傍晚便停止；近几天竟然无风，实在令人称快】。前些日子在盘山害怕下雨，结果竟没有下雨；这些都是眼前景物中难以得到、却又兼而得到的事，难道不令人心中欣慰吗？又想到这种欣慰或许邻近骄傲，便收摄放纵之心。孟子说春寒，近来天气却日渐温暖，百花齐放。盘山的苍松古柏固然没有改变，艳丽闲雅，也觉得妩媚动人；田野中那些耿直质朴的景物，怎么也描绘出芳美来供人观赏。题心境斋。池水的波纹可以比作镜子，镜子上又安置一座斋舍，汇集起来命名为“心境”，这个含义值得吟咏吗？镜子其实只是借来的名称，斋舍才是真实的庭阶；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归结于方寸之心。所怀的正是孟子所说的“万物皆备于我”。心是镜子的根本，镜子由心开启，最终同归于一照，其中真假哪里需要猜疑？潆文榭。山水容易流走，想把它蓄积起来颇为困难，于是设法在水流尽头筑堰【正韵：壅水为埭叫作堰】，形成池塘，宛如可以积聚回旋的水流。因为池小，所以命名为“文”；因为水波涟漪，所以寄托于水波荡漾之意。水势有舒缓回旋，形态没有穷尽，这些都像文章一样。凭榭面对洁净的几案，拿起笔来，却懒得吟诗。《陆赋》中说得很完备。钱维城《松下看泉》，仍用乙巳年韵。泉水的声韵、松树的声韵，确实难以描写；松韵与泉声，其实自己就构成一幅图画。挂在墙上、陈列在庭中而相互映照的，究竟谁是宾、谁是主？大概就是如此吧。留云室戏题。墙体骑跨在大石上，屋子架在石头上，一半在屋外，一半在屋内。能生云的石头，究竟应当在外还是在内？石头生出云气，怎么会有内外之分呢？石头本来就是一体，云根和蔚然之气原本相通。何况屋室的窗户可以开也可以关，这究竟是一还是二？莫非是把外面生出的云写入室内，以便留住进入室内的云？或者只是循着名称追究实际，把内外合在这个题目里，使心意与之融合。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八叠前韵。太古以来的田盘山并不是凭空凿成，溪水声和山色都与它相同。只剩下一叠便达到“十全”，到了这里便应知道停止，不要夸耀辞藻工巧【过去作叠韵诗，如《涿鹿行》《中秋帖子》等，叠到九叠便已成为十全，不再继续。这幅画如今已经八叠，再续前韵一叠，便应当依照过去的惯例，不必把叠得多当作能事】。题为《千相寺》，姑且作一番禅语。一相就是千相，千相本来都出于一相。佛家说“一”，也就没有所谓千相；那么千相从哪里产生呢？然而千手千眼观音，又以“波罗蜜”作为标志。其中的是非，确定的言语难以穷尽说明。不如随着它的名称去理解，或许还可以通达它的实际。题为《贮清书屋》，用来警戒自己。书屋向来以“贮清”为名，并不是超过林泉、独享它的秀美。林泉的秀美，即使是天然的田盘山，哪一座屋舍不能遇到呢？这次来此，我又反省内心有所防范，难道只是因为佳景聚集在这里吗？一间屋子譬如一个人，一颗心就是景物呈现的地方；屋子必定要承受“皇清”这一国号，万年地把它储藏在方寸之中，我应当努力充实自己的本质。倘若人心与天理稍有不合，又该责怪谁呢？早晚勤勉戒惧，哪里敢有片刻安闲？更不必夸说游览的富丽了。题为《读画楼口号》。如果画不是真实活泼的画，哪里经得起观读？活画应当只在这座楼中聚集。楼宇用无言之物已经读尽了这些景色，试把这个意思拿去问问田野吧。交翠榭。凭倚水榭又看翠色，光阴在相互交替间已经过了两年，转眼快得像飞驰。偶然来到这里，却想起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大概就像这样吧。题陈书仿王防《夏日山居》。王氏的名迹，由陈书仿作；浓密的树荫像伞盖，四面都是山，山庄用来避暑而不居住在这里。《得概轩有防》。对事情不能掌握大概，怎么能判定好坏？对人不能掌握大概，怎么能判定美丑？然而即使掌握大概，也很难忘怀。我把自己看作首要之处，假如把“我”安置在其中，外来的纷纷事物投来诱惑，试着照看空空的镜子，其中本来没有任何外物。再看公平的秤，衡量事物也只是随它所承受的分量。掌握大概，也许就可以有所防范，并不是说只为欣赏山林水泽。游览古中盘慧因寺。

译清晨从西北门出发，山路曲折绵延；奇石和奇松，坐在竹舆中看去仿佛置身画里。进入深处的小径，越过狭窄的藏身处，曲折宛转仍然延伸，抵达梵王的居所。青莲栖息在碧色的山崖上，题额为“慧因寺”。它并非古寺，是我亲自开始命名的。回头问山僧：能领悟“慧因”这个名号吗？《槃阿精舍四首》。佛寺东厢的精舍，精巧地俯视中盘，千岩万壑全都呈现在眼前。打开窗户，活生生的图画尽入眼底，何必再借玻璃来增添明亮呢？上面是松树，中间是山石，下面是水（见《四正山居志》）。得到一个方面而兼有三个方面，哪里能舍弃这种俯仰观察？只要平等地看待一切，连“观看”也忘掉，反而更合乎天然而自在。幽深而曲折，又缭绕回旋。梵僧居住的地方，像隐士的宫室。这里却属于南阳，并不属于北方。读韩愈的序文，究竟仍有疑问其中：我从前读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怀疑就是田盘山这个地方，与诗中所说的燕川方口似乎也相合，旧时诗文于是借用这个说法。后来命河南巡抚阿思哈访查，据旧祠碑记，李愿所居实在济源，因此作《济源盘谷考证》。按韩愈是南阳人，南阳与济源相距不远，而且他的诗有“昔寻李愿向盘谷”一句，那么盘谷是韩愈亲自到过的地方；这样看来，子向所作考证更加没有疑问了。方丈室的窗中，万千景物随意铺陈；适合吟咏而不费艰苦的思索。说到返回这处佳境，便要告诫自己不可留恋；随驾的人应当等候较长时间。少林寺。从中盘向北就是少林寺，辗转之间景观便完全不同。薜荔和女萝封锁小径，推开岩石做的门扉；松柏拂过帽子，风声在栈道和梵宫间作响。列举典故说到嵩山之阳，想起庚午年我曾陪伴奕瑁来到这里，已经三十多年了。转眼之间，何异于今天和昨天？换下墙壁上的诗，在丁未年重新看了一遍。想到百姓的艰难，曾经浩然叹息。乙巳年河南省遭旱成灾，到丙午年秋天幸而获得收成，所以丁未年春天来到这里，因而有“前年遭旱苦，去年秋收补偿”的诗句。未、申年之秋，幸而屡次丰收。此次来此，远远庆贺河南百姓安乐；忧虑和安慰纷纷交集于我的心中。调御堂堂然端坐，接受案件裁决。《望上方寺未至寄题二绝句》。半空中云雾笼罩，已经不能登到它的下面；上方寺还在更高的一层（从中盘望去，它还在上层）。给它立字命名，哪里有固定的标准？试问谁是所问的人，又有谁能够回答呢？竺庵是旧日相识，隐约高耸在山中。兴致到来时，哪里还需要梯子和几案？吟哦着，假设向高峰追问它到底到达了哪里。笑自己又拿这个来拈取诗韵，反而多此一举。再题《千尺雪》。从北门出入，每次经过这里（靠近山庄西北门），临水在朴斋休息，往往还会带着泉声一同离去；即使听见泉声还没有停止。如今再看落下来的雪色，随着它拖曳而来，急流冲击本来就形成瀑布；轻拂平缓的水流，也会激起波纹。调和刚强与柔顺，在这里归于静中之悟，难道只是为了助兴清吟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题《清音斋》。试问什么地方可以称为清音？应当到松涛和泉声的韵律中去寻找胜境。那竹笛丝弦的声音不过使耳朵愉悦，这里却适合早晚用来娱悦心神。它与盘谷相依，仿佛古已有之，难道说田野至今就没有这样的景致吗？撇开古今，只说其中的义理境界；各种声响止息以后，在寂静中慢慢体会。澹怀堂。有了身体就有心，有了心就必然有情怀和本性。近来的习染会使心性相去甚远：心就是本性，情怀就是习染。看着这些，难道不合乎礼义吗？却把养肥牲畜当作快乐，把欲望当作美好。权衡远近之间，关键在于以澹泊自守。诸葛亮说“澹泊以明志”，确实抓住了体悟道理的关键。《撷翠楼口号》。岩楼拾级而上，八面窗户敞开，林木的姿态和山峰的形势没有一样能隐藏其奇特。假如不是停留六日，等到皇帝的车驾遍览四山的佳美翠色，又有谁能采撷到这些景致呢？《石林精舍》，用丁未年的韵，戏作倒勾体。石头具有耿介的性情，树林充满生动的趣味。一静（指石）和一动（指林）相互结合，成为恒常之境。动又归于静，这句话实在很值得领悟。今天风和日丽，正好简省公务；任凭林石保持天然本色。哪里用得着人去署理各部事务呢？离开山涧，打开门户，云气来到岩舍之间；就在门户开合之间散步，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行。题邹一桂《杏花》，用乙巳年韵。杏花在窗前画室之中，究竟是同还是不同，其中的道理可以探究。小山已经认识到其中的便利之处：各种芳花一概不会被风吹落。池上居。水难以停蓄，反而容易倾泻；瀑布容易形成，池塘却难以得到。于是层层叠石，在水尾筑起堤堰，不只是一个池，甚至形成三个池。俯身凭栏，真是畅快；清幽的乐趣中，鱼儿跃起，鸢鸟上下飞翔，都很相宜。东峰的一轮孤月映在三个潭中，并不比面对西湖逊色。虽说夜月映照水潭很美，却还没有在清静的夜晚对着斋舍亲自观赏。秉烛而行，假如沉溺于玩赏景色，便会像《周书》所说的“无逸”一样，涉于忘怀。《清谐堂题句》。清与明相近，谐与欢乐相近。坐在堂中思考其中的意义，永远把心放在政务上。经历日久，遇到人便害怕作诗；题咏一多，写成句子反而困难。谐调学习八音，悦耳而确实清雅。面对四方，打开门庭使之宽阔。假如说这是佳景，庭前就已经具备了。只是这一点，还不敢安心。琴峡亭。泉水从石上流过，偶然停留在这里便安适，于是立下这个名称和字样。至于琴峡的幽深险峻，以及流水声的清越悲凉，哪里还要计较听者是知音还是非知音呢？在宴坐斋中成诗。刚到暮春，却仿佛仍是仲春，阴冷寒凉，百花全无踪影。小住六天，仿佛二十天后天气才回暖，棉衣由轻薄换成厚重。柏树苍翠，松树青翠，本来没有改变。红的是杏花和桃花，绿的是柳树；我所喜爱的，难道只在这些吗？田埂上的麦子已经萌发，田亩里正在播种禾苗。然而喜悦之中常常带着忧愁，忧心西藏军务和西部雪区的情况：那里夏季漫长而积雪不消，冬天则更加深厚。去年台报一直到秋末才到，说廓尔喀贼众已经退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译正月十三日已经全部抵达宗喀地方，贼众如今在聂拉木边界等待官兵到达，还有请求和申诉的事情；自然应当相机采取恩威并用的办法，以期迅速办成事情。估计此时早就应当办完了，为什么还没有奏报送到？半年以来我从早到晚盼望，几乎无时不在等待邮递奏章。自此从早晨盼到晚上，询问、辗转，终于到了半年之久；久安南方的事情已经平定，对于穷兵黩武又有所警戒，不再穷究。面对美好的山水春色，反而惭愧自己内心还会被外物诱惑。《雨花室庭梅四绝句》。刚到庭院时，梅花的花蕾还很细小。五天的暖意烘托，便开成了繁茂的花朵。卢龙山不肯把田野之花卖给人，为什么却懂得迎人送客归去呢？（将来还要回銮。） 刚见清雅高洁的花朵向着南边枝头开放，不借人工巧妙地搭架保护；盆栽的梅树植入庭中，如今已经成树，花朵颇为繁茂，自然生长。考察典故，假如把它比作佛经，这确实像天女散花的时候。“山中高士”这个称号确实恰当，“林下美人”这个说法却流于纤巧。我只是偶然遇到它罢了，何必徒然寻章摘句，夸说自己懂得粗茶淡饭般的文章呢？来时本来想默默无言，离去时却为何要面对这冰雪般的姿态？丁未年把这幅长卷收藏起来，如今若还有余幅，便把这些话写在上面。题董诰《梅杏写生》。杏花开放的时候，正是梅花凋落的时候，这是南方通常的情形。北方稍胜一筹：梅花和杏花同时争艳。雨花室坐落在深谷中，向阳的庭院里种着梅树，竟然和杏花同时开放。从前驻跸田盘山时，曾命董诰把它画下来。这次又面对花朵题诗。东竺庵。天竺本在西方，为什么这里却称为东竺，也有这座庵，并且有这个名称，来由已经很久了。庵址处在山的曲隈，有泉水环绕左右；本来以松树盘曲为胜，这里却以柳树为胜。柳树小径曲折延伸，莲花佛宇坐落在平坦的田亩中；向阳之地，气候湿润，花木没有不茂盛的。山僧善于种植，来博取游人的赏玩。慈柏和古杏，我曾多次对着它们吟诗；偶然相逢不禁一笑，正好会见这位无言的朋友。题东竺庵慈柏。松树以千年著称，柏树以万年命名。柏树比松树长久，这是《群芳谱》所说的。禹所种植的古柏曾经显耀，这是《类函·山川纪异》所记。这里又以“慈”为名，古老而且少见；众多枝条郁郁葱葱地伸展，一株树盘曲抱合。偶然临摹米芾的字帖，其中把松列为甲、柏列为乙，讥笑凌霄花不能凭自己挺立。柏树已经结籽，仿效柏树难道能有这种结果吗？这种颠倒的话实在可笑。我一向喜爱米芾的书法，却轻视他的诗，认为那是颠倒错乱的话。到了诗的末句又说：“青松本来没有花，怎么能够保持岁寒不凋呢？”这就更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张照多次临摹这幅字帖，为什么没有提出一句评论呢？云净寺。山寺处在白云之中，寺清净，云也清净；云舒云卷，任凭天然而时隐时现，随着自己的性情变化，恰如悬挂的两面镜子，光彩彼此映照。寻找寺院时穿过云层，回头看却像是云封住了寺院的小路；云和寺各不相知，却因此成就了我的诗咏。《含远楼有防》。岩楼从树木中高高伸出，视野高远，名实相称。登上台阶，打开八面窗户，万千景物延伸到门前。近处的景物无法隐藏形态，远处也不能藏起它的曲折细节。放眼远望固然使人愉悦，防备之心却另有一层含义。旧有的疆宇概括九州，新疆开辟万里，全都收入其中。方寸之中包含遥远的天地，还有什么能与它相比？百姓的衣食，关系到土地的安定和安乐；我早晚筹划治理，忧虑没有终点。用五字诗咏这座楼，所写的是彼方百姓，而不是眼前景物。霞标亭。凡是占据山的高处，都可以称作“霞标”。避暑山庄中也有名为“霞标”的景点，怎么会特殊，又怎么会遥远呢？过去的吟咏已经难以数计，如今的诗却只属于今天。唉，我忽然自己笑自己拘泥于一隅，反而失去了超然的意味。农乐轩。水向南流，渐渐流到平坦开阔处；田埂引水，督促耘田耕作，田间有茅屋，称为“农乐”。农民欢乐的情形，哪里容易完全表现出来呢？手脚生茧、背部被太阳晒伤，常常怀着辛苦；天下屡获安定，才使内心感到满足。因为忧虑多，欢乐总是少。望着匾额上的七个字，惭愧地写成这首诗。潄琼轩。盘谷泉水很多，到处都有流水冲击石头，必然发出声响。声音和色泽随着比喻而命名，这里称为“潄琼”。一个名称兼有两种美：琼玉的色泽洁白鲜明，琼玉般的声音清澈无比。既适宜耳朵聆听，又令人眼睛愉悦。子荆虽然说错了话，却确实善于防备这一点。受宜居。“受宜”哪里只是说自身适宜？它还意味着政治合宜、治理事物合乎民情，应当始终牢记。只要有一件事不合宜，究竟应该责怪谁？战战兢兢不敢虚度一日，勤勤恳恳地努力。《度大岭四绝句》。前些日子策马经过时，花朵还没有给出消息；停留六日，温暖的天气催得百花成簇开放，仿佛姑苏的香雪海。坐在车舆中，哪里分辨得出随风送来的花香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 六日以来天气温暖晴朗，一夜之间阴云聚集。沿途花事都已搜寻过，刚吟咏着越过大岭，霏霏细雨便开始降下。感谢山灵为我送行迎接，我心中…… 起初飘下细雨，很快就变成了雪；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忧虑，心情难以安置。自己知道筹划农事总有无穷的忧虑，正值春天，怎么能忽然盼望天气放晴呢？高处原野尘土被洗净，低洼湿地却变得泥泞，我对此挂念。长途跋涉使旅人辛苦，但又想到这对农事有利，这有什么妨碍整治道路的呢？兵役和赏赐都要公平地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两、二两〕 《顺义县行宫遣愁六韵》。往来已经十二朝，转眼之间惊讶于晨夜流逝。田野遍地麦苗青绿，围墙边柳枝碧绿。不嫌雨水造成泥泞，何况还欣喜积雪完全消融。安慰和恐惧的心意很少有安定的时候，对耕种和养蚕的挂念急切而焦灼。遇到人便频频询问，唯恐他们后来还有别的说法。用五言诗排遣忧愁，反而写出了更多忧愁，实在是自己招来的。《御园即事》。

译游览田盘山时遇到雨雪，回程也遇到了。旅途泥泞艰难，所经之处都令人挂念；看到原野田地，确实感到安慰，庆幸即将回到家中，众人都很欢喜。忽然想到塞外严寒，不知是否有奏报说雨雪造成妨碍。中外万民都在我心中，春日御园哪里还能让我尽情观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 山东巡抚长麟、河南巡抚梁肯堂分别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季春二十日，车驾从田盘山回銮，正好遇到雨，略微觉得道路难行。山东、河南两省同日降下大雨，省城和各郡的百姓都很欢喜。所嫌弃的事情很小，所欢喜的事情却很多；能有这样的收获，更应庆幸自己修持不足，也更加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五寸、二寸、六寸、千里〕 昨天又得知甘肃、凉州一带降雪。承蒙上天广施恩泽，而且不断增加；我只有更加敬畏、保守安泰，哪里敢在心中稍稍放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 咏白玉如意。世俗的样式都教人把玉削刻一番，原本玉石的面貌洁净而真实，却反而被认为鄙陋吗？以厚薄来决定贵贱，确实如此。玉工拘泥于陶朱公所说的厚玉贵重，往往不去除瑕疵，只取材质厚重，制成俗样来牟取重利，实在可鄙可笑。因此命人加以铲削，使良材恢复完整真实的面貌，这也寄托着返璞归真的意思。朴实淳厚胜过巧异；进入眼中，才配称为如意，使人忘却言语而引发清雅的思绪。假如还要用规矩衡量来讨论文体，却令人欣喜的是昌黎仍有端正的言辞。斋中。在斋中闲坐，忽然惭愧自己的政务看似简少；内心清明，哪里敢因此依靠自我审察？幸而八种弊政都没有。即便如此，仍不能推辞这一种忧虑。天地高远广大，人民众多；上位者恭敬，下民安定，衣食之事都在谋求，岁末即使有歉收也不要避讳说歉收。知道困难，或许还能做到；大难却不要发生。在西直门外作诗。又正逢…… 常雩祭祀时看见龙星，辰时回宫斋戒住宿，肃敬心神。连续十日天气晴朗，气候迅速和暖，风光已经像夏天而不是春天。昨天还担心春寒冻坏麦苗，每次得到雨报既感到安慰又感到焦虑；如今看见绿色田野里麦苗茂盛生长，或许可以盼望麦子做成饼饵，香气随风而来。山西巡抚海宁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奏报隔了一日才送来，只因道路遥远；原本是同日承受恩泽。山东、河南两省都在三月二十日得雨，初一日奏报到京；山西省也在同日得雨，只因路远，所以奏报迟到一日。像这样广泛地受到雨泽滋润，实在少有；何况又普遍沾润，哪里容易求得？麦苗已经含苞吐出新穗，黍苗也连续不断地长出初苗。南北各地农事都足以令人深切欣慰，唯独盼望西藏军务的消息，反而更加焦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雩祭斋居，叠用去年诗韵。去年还希望云气升起，今天早晨却欣喜阳光明亮。都是因为雨泽丰厚，足以满足耕作的心愿。斋戒居处中各种外缘都很安静，但远方的忧虑依然产生；盼望邮递奏章。愿上天保佑并助其顺利，使我怦怦不安的心能够释然。湖北布政使陈淮奏报荆州展赈及雨水情形，作诗记其欣幸。

译去年荆州水灾严重，事情始终都由陈淮如实陈奏。宽免他先前疏忽的罪责，更勉励他承接诏令、宣示政令，以后少有违误。如今赈济已经完成，民气又恢复增长；雨水充足，年成农功很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日、一丈、一月、二百万两、两月、二月、三月〕 各属奏报粮价也都平稳下降，民情极为安宁。灾后的元气逐渐恢复，看到奏报，南望的忧虑和怜念总算可以稍稍放下；我说：既感到庆幸，又感到欣喜，恭敬地与大家一同…… 雩祭礼成，叙述此事。今岁。今年常雩祭祀，幸而承蒙雨泽滋润。只愿此后都能顺应时令；玉圭是国家的珍宝（用《国语》中王孙圉聘问晋国的典故）。三次献奠，奏起乐曲，使神灵享用；九次奏乐之后，越发严肃而惶恐。既然得到罕有的恩泽，哪里敢推辞祈求丰收的愿望？愿承受上天长久的福佑，远胜前代。恭敬畏惧，承受余下的勉励，牢固而谦逊。承受上天长久的福佑，实在胜过前古；当恭敬畏惧，继续接受勉励，保持巩固和谦逊。池上居。年年在池上作诗吟咏，总是把农事记在心中；今年比去年早一个月得到好雨。幸而今春早早受到甘霖，窗前夏日依旧有浓密的松树如盖，昨天看见郊外麦苗茂盛、麦穗如针。心里得到安慰，却哪里敢忘记警惕之志？更加以谦逊戒满，在静默中仔细体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月、廿一日〕 《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七。古今体诗七十八首（己酉五）。春雨轩。春雨确实可贵，却从来没有立即就对着景物吟咏；因为频繁降来，反而常常担心过多。由此可知君主的艰难，又能把德行浅薄怎么办呢？只愿始终保持畏惧盈满的心，或许就少有发展成错误的情况。《萃景斋题句》。盼望雨水时，喜欢斑鸠鸣叫；盼望放晴时，喜爱喜鹊鸣噪。假如情形颠倒，遇到相反的征兆，也就感到格外不快。可见人的情感本来没有定准，万物哪里能全都如愿？奏报不如愿，便怅惘增加，而这种怅惘本来又是自己招来的。斋名叫“萃景”，景物聚集于此；不如没有欲望，去观察万物的边际。将军鄂辉等奏报收复宗喀、济咙、聂拉木等地；廓尔喀悔罪请求投降，归顺的确切消息已经到来。作诗以记此事。偏师进入西藏，并不是喜欢用兵；只是大雪阻塞了军邮，使人焦急地盼望消息。如今各处番地已经依次收复，远方部落畏惧感怀，自己前来归诚。廓尔喀方面原先所受的压抑，实在是因为大雪造成的；至于劝告和惩罚，则交给他们来明确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月、二人〕 后来据奏查明，廓尔喀因噶布伦索诺木旺札勒平日苛虐商人，聂拉木地方的第巴桑噶又私自加税，在盐中掺土，而且不使用他们的防钱文，因而心怀怨恨。到乾隆五十二年，向庆林等人报告说要纳表进贡，但索诺木旺札勒害怕他们控告自己等人，便捏造说表文中的言辞不恭。庆林受其欺骗，没有据实奏报，廓尔喀无处申诉，于是发生侵扰边界之事。随即将庆林革职，在当地戴枷示众；雅满泰到任不久，虽然不能查出实情，也立即革职，改作为笔帖式效力行走。私自加税的桑噶剌字发遣；索诺木旺札勒虽然已经畏罪服毒而死，也不准许他的儿子承袭台吉。他所受的冤屈既然得到伸张，理应产生输诚归顺之心了。这件事前后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料，又何尝不是上天启迪我的内心，使我能够迅速办成此事呢？归顺并不是因为炫耀武力，启迪内心全赖上天的恩赐，越是盈满越应凛然自持。

译题宋人画《赵遹泸南平夷图》这幅画原题署为宋徽宗书写、李嵩绘画的合卷，如今考证知道它是伪作，改题为《宋人画赵遹泸南平夷图》，并题诗于上。画作确实出自宋人的笔法，哪里需要假借李嵩的名义？【卷首有“笃恭”二大字，中段画有人物、宫阙以及出师破敌等景象，但没有署名。卷末有元代余阙的跋文说：“经历赵君康自述：他的先世清献公在衢州有宅第，因为兄弟守墓，县令旌表其门，称为世孝。后来在徽宗政和五年，泸南招讨使赵遹因破敌有功被召见，徽宗询问他的家世，赐给他御书‘笃恭’二字，于是请李嵩补画成图。”赵康请余阙为此卷作跋，跋文如此。如今观看画笔古朴雅正而浑厚，不是宋人不能达到；但“笃恭”二字与徽宗的瘦金书法大不相同，疑为赝作，便命文臣考订，才知道此图画的是赵遹攻破晏州夷人卜漏的故事，与《宋史》本传所载完全相合，更加相信它出自宋人之手。只是说它由李嵩所画，则大不对头，于是又命人详细查考各书，逐条分析考证，题写在卷尾，以求得到正确结论。】瘦金书法怎能超过明仁殿？【“笃恭”二字不是徽宗的瘦金书，还有更有力的证据：所用纸幅是元代制作的，明仁殿龙笺中有金字印记，见于陶宗仪《辍耕录》和王士祯《禁扁》二书。元代的纸，怎么会有宋代的书法？其伪造不用辨析便自然明白。】飞火仿佛宗效即墨城。【考《宋史·赵遹传》说：“赵遹想袭取卜漏，考虑到土丁熟悉险要之地，而山中多有猱，于是派人砍去荆棘，沿着岩石牵藤而上，捕得几十只猱，捆上麻作火炬，灌以膏蜡，绑在猱背上。夜里派土丁背负绳梯，带着猱攀登到贼寨，点燃火炬后猱受热狂跳，贼人的房屋都用茅竹搭成，猱窜到房上，火便燃烧起来；猱更加惊慌，火势也更加旺盛。赵遹指挥军队踏着云梯从正面进攻，贼人奔向火中，坠崖而死的数不胜数，俘获、斩杀数千人。卜漏突围逃走，追赶将他擒获，晏州于是平定。”】这大概是袭用田单火牛的策略，却不知道其中有很大的谬误。我从前作书论光武帝在昆阳大破王莽军队的事，说范晔称王莽军驱赶各种猛兽、虎豹、犀象来助威，这话荒诞不经；从田单火牛的事情来看，更足以证明虎豹之说是虚构的。牛是六畜之一，把兵器束在牛角上，把绳索束在牛尾上点燃，牛必然向前奔跑，敌人因此惊骇，这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事。虎豹是野兽，关在笼中饲养或许可以，哪里能听任人给它们捆住头尾？一旦放出笼子，必然乱跑乱跳，甚至会咬伤开笼的人；自己的军队先乱了，难道还能威慑前方的敌人吗？用火猱的事情来类比虎豹，有什么不同？由此可知这必定是荒诞之论。正因为赵遹平定夷人，值得嘉奖他的智谋和勇敢，所以应当守住节义、表彰坚贞。【《赵遹传》又称，卜漏反叛时，知砦高公老逃走了，他的妻子是宗室女子，被夷人俘虏后不肯受辱而死。晏州平定后，诏令追赠她为节义族姬，以表彰她。因此，图的第一段画着一座大宅门，门上的绰楔题有“旌表节孝仁慈”六字，赵康便以此作为附会的依据。总之，这卷画全是赵康想表扬先代而虚构出来的。不过，从元代到今天已经五百多年，即使是赝品也属于古物，何况画幅确实出自宋人之笔，更加难得。】正因为平定夷人可嘉其智勇，所以应当守节以表彰坚贞。而且前人平定乱事的功劳、守身守节的操守，也正是希望善行长存的人所应当嘉奖推崇的。因此把它收入石渠阁，并不只是夸耀鉴赏得精审而已。希望善待善行、使其长存，珍藏这部宝笈；这才是正论，并非夸耀鉴赏精妙。右图描绘宋代赵遹平定晏州夷人卜漏的事迹，卷首有“笃恭”二大字，卷末有元代余阙、明代沐昕、吴讷三篇跋文，都认为是宋徽宗书写、李嵩绘画的。皇上向臣等宣示。说画笔浑厚，气韵古雅，不是宋人不能达到。但“笃恭”二字绝不是。徽宗的瘦金体，而且各篇跋文也有可疑之处。命令我们考证史传，进呈结果。指示既然如此。御制七言律诗说：“题明其端详，加以辨证复核。” 命令我们逐条分析、列出条理，缀附跋文于卷后。谨按：此图虽然是连贯的通景画，但分写事实，各自形成段落。以《宋史·赵遹本传》考证，没有不相合的地方。第一段画高公老的妻子赵氏被旌表节义的事。第二段画赵遹功成入朝应对、授任兵部尚书的事。事情发生在后面，画面却安排在前面，是为了突出朝廷的命令和君主对臣子的荣耀宠信。第三段画灌木、砍伐的树桩，有的树木竖立，有的倒伏，表现万人一起劳动的情状，这就是传中所说泸帅贾宗谅征敛竹木、骚扰夷部，夷人都怨恨他的事。第四段画竖旗列骑、击鼓前进，迎接军队的人接踵而来，这就是传中所说晏州夷人卜漏反叛，诏令罢免贾宗谅，任命赵遹为泸南招讨使，攻克村寨屯落的事。第五段画万仞峭壁、林木密集，攀登者一个接着一个登上山顶，这就是赵遹在轮缚大囤攻破卜漏的事。第六段画将士头戴兜鍪席地而坐，弓箭林立，被俘者用绳索捆缚，在前面叩头，这就是赵遹在轮多囤追捕擒获卜漏的事。大概因为当时的人亲眼见过，所以画得如此详尽。过去认为是李嵩所画，考察画作与《绘事备考》所载不合。李嵩是南宋光宗、宁宗、理宗三朝画院待诏，从徽宗政和五年到理宗宝庆元年相隔一百零九年，怎么可能替这幅图补画呢？赵抃是衢州人，他的儿子赵屼见于本传，孙子赵景云、侄子赵嶙见于本集；如今赵抃的墓还在衢州，而赵遹是开封人，籍贯不同，时代也没有相隔到祖孙那样遥远。原来赵康是赵遹的后裔，假托清献公赵抃，以自称遥远而显贵的后裔；因为家中有先世旧图，便用当时宫殿的名称和笺纸伪造徽宗书法来装饰这件事，却不知道“明仁殿”三字恰恰暴露了它是伪作。余阙的跋文字体与他其他刻本相似。余阙在元代官位显赫，难道不知道当时宫殿的名称吗？他之所以这样写，是因为余阙为忠义之人，不忍驳斥别人把御书伪作混入祖先世系。末尾说“经历君康自述其始末如此”，是用含蓄的话表示怀疑。至于沐昕是明成祖的女婿，吴讷是宣德年间的人，距离赵康已经很远，以讹传讹，更没有深入考察。我 皇上在展开卷轴的一刹那，便斥责伪作、提出疑问，丝毫不差，这固然是由于 圣明的鉴识精确，实在根本在于 深厚崇高的经学修养，而且 诗中引用田单火牛的故事，驳斥昆阳之战虎豹助战的说法。牛是家畜，或许可以利用；猱却和虎豹一样具有野性。诗中说“攀上树木尚且需要教导之后才能做到”，哪里有捕获活猱便能驯服驱使的道理？旁征曲证，因而驳倒范蔚宗的谬说，也说明托克托的袭用，确实足以止息荒诞的言论并且 阐明至理。至于嘉奖赵遹的功劳、表彰赵氏的节义，即使只是一幅零碎的绢帛残纸，其中也 可以由小见大；这正是 人伦中最高尚的

译立言原则啊！【臣】和珅、【臣】彭元瑞、【臣】董诰拜手叩首，恭敬地 作跋。赋得规圆矩方【得“循”字，五言八韵，覆考时的试题】制作器物，包牺氏开始捕鱼畜牧；为了便利百姓，弓箭兴起武备，杵臼用来帮助农业。各种器物没有不是依凭规矩制成的，却没有人说规矩是由谁创造的。【《易·系辞》说：网罟由包牺氏制作，耒耜由神农氏制作，舟楫、杵臼、弧矢由黄帝、尧、舜制作。然而这些器物没有不借助规矩制作而成的，却从未听说规矩由谁创制。我认为方圆象征天地，这是天地自然显现的形象，为万古以来制作器物提供准则，不需要借助人为，也没有人敢说自己创造了这种器具。】观察圆方的形象，天地显示出它们的真实规律，这难道是人的力量所难以详察的吗？各氏都可以遵循它；量衡、律度都有法式，长短、轻重各有标准。各种政务都应当谨慎勤劳、早晚不懈，使天下万国同遵轨则；一切周旋曲折之处都要谨慎，不超越法度。初夏青龙桥西四叠乙巳韵 夏令刚刚到来，春天已经过去【这一天立夏】；静宜园正适合游赏槃阿，沿途储存入眼的景物，成片的麦苗从土中长出，令人欣慰，簇簇禾苗也显示出农作物的景况。今年确实是罕见的好年景，此时这种心情，哪里还推辞不继续吟哦、书写心志？恰好邻近圆满，更应戒惧自满；若不敬畏，怎么能做到呢？小驻玉泉山，叠用去年诗韵 本来想去香山，途中正好到了这里，于是顺便小作停留，也借此消遣我的闲暇。芬芳的花卉大都一掠而过，优良的麦子确实使人展颜。今年胜过去年，泉水盛大，充满溪湾。玉泉山西 清晨乘轻车出发，玉山西面一片葱郁，绿色浓得像油，麦穗长得整齐。比起去年夏天和今年春天，确实远远胜过【前两年来这里时正殷切盼望下雨，今年春天雨水接连充足，麦苗茂盛生长，景象完全不同】。要保持盈满、戒除自满，我恭敬地登临这里，享受滋润丰美的景色；更高兴黍苗得到滋养，余下的好处延伸到菜畦又有什么妨碍呢？今年曲折的山谷真是幸运，在松树和泉水旁畅快吟诗题咏。栖云楼三叠丙午韵 减少随从，从山岩角落登上竹舆；到了静宜【香山总园名】，一定先住在这里，如今既然来到这里，便成为惯例。林泉清幽洒脱，难道与初来时不同吗？不要辜负这次来访，登上层楼，正适合凭栏远眺。新开垦的田地称作云栖，可以去，也可以不去系留。白居易的诗启发了我。天池二首，戏用倒勾韵 山泉落入山涧，流去后没有留下痕迹。用石头砌成池子蓄水，水面如镜而铺展开来。我也不能说荒诞的话。戒除久远的妄想吧！于是给它命名为“天池”。天上有谁曾见过池塘？假如穷究其中的义理，反而难以说清，忽然失笑，连自己也忘了。云在天上，究竟还有什么遗失的呢？【《需卦》大象辞说：“云上于天。”云就是水。若按照程子的说法，云气蒸腾上升到天空，那么云仍然在天下，终究不是下乾上坎的意义。因为天是圆形的整体，地承载着水，而在地下运行的元气也属于天。知道地在水上，便可知道天也在水下。这个意义前人很少阐发，详见我从前所作《云上于天解》。】欢喜园得句 我近来写道：“欢喜是忧惧的反面。”面对我自己在这里已经知道过错了【近来所作《安南始末事记》中有“欢喜者惧之”的话，正是针对我自己说的。忧惧时好像有所失去，内心不敢放纵；欢喜时没有什么需要再忧虑，内心反而容易放纵。我对安南这一战，意在兴灭继绝，并不贪图它的土地和百姓，也不是想从中获得什么。然而得到实际利益和得到名义上的利益相同。当孙士毅奏请恢复黎城、册封黎王时，不能说没有因此感到欢喜。等到孙士毅没有立即遵照谕旨，军队驻在那里超过一个月，以致阮氏军队重新到来，仓促交战，提督、巡抚两位大臣同时战死，威望和声势不能说没有稍受损失。这就是因为欢喜而忘记忧惧，不能仰体皇祖关于戒慎获利的训示。因此记下这件事以表明自己的过失。】可是为什么金仙殿旁的园子也叫欢喜园呢？圣人的欢喜，是把它寄托在超越凡俗的欢喜上；把有与无执持在中间，以区别圣人与凡人。佛看圣凡本来同体，就是如此。即使穷尽炙毂之辩也难以说尽，调御师默默端坐，显示根本的道理。海棠院 十年中有九年遇到花已凋谢的时候，这次来时却满枝都是美玉般的花蕊。春寒特意使艳丽的花色停留，想要花开迅速，应当知道不如迟些。来青轩自警 岩轩题名为“来青”；这种青色也有特别的情致。树林的青色供给作诗的材料，麦苗的青色关系着农事的收成。这里缓急、轻重应当分辨，我欣喜于两者兼得。去年正盼望久雨，面对青色景物忧愁不已；今年幸而春雨充足，面对青色景物确实满心欢喜。唉！这话已经犯了“自满招损”的大忌，只应更加敬畏，长久地希望承受天恩。天赐 香岩室 房屋本来位于山岩之巅，千百座山岩又环绕着它，那么房屋谁是主人，山岩谁是宾客？二者其实本来是一体，但我并不是因此而来。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由此知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等六种譬喻，观察它们而不失其真；而山岩之室默然无言，第一义也就穷尽了。玉华岫 这里培育金粟桂树【寺后有洞，冬天在这里培育桂树，可以避寒，大概是明代修筑的，如今名为玉华岫】如今又称玉华，知道这两种名称都不是桂树本来的名称，大概只是人们夸称月中所植的桂树，应当不会接受这种说法。初夏怎么会开花？如来拈花，迦叶尚且不能真正领会；迦叶微笑，也还是差了一层。题正凝堂 各处书堂择取字句题名，无非是尊崇古代、善待今日。情理和位置的正当，首先重在君道；接受命令所应凝聚的，必须竭尽自己的诚意，不拒绝他人的意见，只以柔顺渐入而不被外物蒙蔽；在“离”卦所象征的光明中，这些道理都已明白。关键还在于实行的力量。这七个字铭刻在心，哪里敢改变？就松舍口号 初夏又遇到名山的景色，虬曲的松枝没有改变，绿色的树荫浓密【千林正吐新叶时，松树原有的绿荫却没有改变】。坐在匡床上，凭此思考“名”与“义”；舍屋并不是去亲近松树，而是人来亲近松树。畅风楼，叠用去年诗韵 究竟是楼使风畅快，还是风使楼畅快？恐怕很难辨别能动与所动。从年初到现在，晴雨适宜均衡，可以任凭巽二神听其风的发生与收止【去年此时正盼望下雨，云刚布满天空，风却总是随即把云吹散，所以《畅风楼》诗中有“望雨”以及“暂且收住”之语。今年春雨充足，此时下雨固然好，不下雨也可以。】来芬阁口号 去年此时来这里，正值盼望下雨；今年春雨却普遍充足而滋润。眼前下雨或不下雨都可以，但看见山中云气升起，又牵动了继续降雨的念头【今年春雨已经充足，此时不至于盼雨，但连续晴了两旬，远望山云，又引发了希望雨泽继续的思绪。】养源书屋有跋 去年咏养源，讲到以矩度自己而归于内心；今年咏养源，更进一步归于内心。譬如泉水的源头到了尽处，只剩空空的山谷。心的源头在哪里？天命叫作性，诚实的心虽然隐约有迹象，性却没有形象；任它像泉水流尽后的空处一样空空荡荡，哪里可以寻得？养心殿的匾额题跋说，应当勤勉不懈，不要只顾娱乐养老。到了“倦勤”之后，才能以养性来等待归政【归政以后便可以优游涵养性情，不像如今仍然日日勤劳，只专心于万般事务。】因此，宁寿宫作为娱乐养老之处，是用来养性的；“倦勤”是题署的匾额。但这些话涉及妄想和权宜之说，姑且听听泉水的声音吧。学古堂晚坐

译静宜【香山总园名】的寝室题为“学古”，夜里涵养、白天存守，义理切实而不可偏离；所听闻的言论都应明白地领会，遵循常法而日日勤勉【避暑山庄的学古堂是皇祖亲笔御书，这里也仿照悬挂了这块匾额】。已经欣喜于田垄上的麦子预示秋季成熟，又看见山云在傍晚铺展开来；如果再次得到充足雨水，就更加完美。得到一处还想得到另一处，谁能忘记思虑呢？夜雨【四月十一日】傍晚细雨稀疏，到了夜间渐渐纷繁。夜里听见细雨如丝，躺在枕上听到雨势丰沛。连续得到雨泽实在难得，扪心自问，哪里敢立刻感到欣悦？早晨起来处理各种政务时，屋檐上的雨水仍像泉水一样垂流。山阳一曲精庐 雨水丰厚，泥泞湿滑，不能登山。山南一曲之地，只能在几步之间行走【“步跬”作平声，见《集韵》】；烟雨蒙蒙，雾气笼罩之处，与烟霭一起融入淙淙水声。披览景物时正值夏日闲暇，哪里一定要寄托对武夷山的遥想？姑且像苏轼记游一样面带笑容，雨水引来的飞瀑正增加气势。七字诗句已经呈现在眼前，哪里能够删去？对瀑 山泉原本引自香山，今天飞流的声势更加潺潺。万事都因上天借力，既然承受天恩，哪里敢在其中懈怠？在昏暗迷蒙之中，看着瀑布的水沫垂落，是一条吗，还是两条？因而产生疑问，仿佛是这样，又仿佛不是这样。若不是朝着这里，雨中怎么能面对它？这真是启发幽秘思绪。昨天在田盘山看千尺雪，雪石泉拍击拂动，已经觉得奇特；今天又有雨声相助，更显雄壮。二十天来光阴迅速流逝，面对眼前景象，墙壁间题诗已经成为许多景物，本来可以说同样的兴致而题材不同；忽然遇到杜甫赋诗的情境，不禁自笑。该怎样作答呢？净凉亭得句 水势正当接连降雨而增加，景色清净；夏天竟像秋天一样，天气转凉，大大不同于去年盼望久雨的苦闷【去年驻跸这里正值盼雨之时，面对景物更加忧念；如今今年甘霖频繁滋润，游赏时都充满佳趣】。洒然闲坐，欣赏烟霭景色。怀风楼 这座楼的匾额本来是无意取名的，但每次题诗，诗意却都不同。惭愧的是，西边传来的奏报接连说廓尔喀又怀有归顺之心。去年秋天廓尔喀侵扰后藏附近地方一事，我当时便料想驻藏大臣庆林等人一定办理不善，以致失去番众的信任。后来命巴忠前往查办，查得廓尔喀因噶布伦索诺木旺札勒和第巴桑噶苛虐商人，又不让他们纳表进贡，以致无处申诉，于是抢掠济咙、聂拉木、宗喀等地。巴忠到藏审出弊端后，便把庆林等分别治罪。加上官兵陆续到达西藏，廓尔喀畏惧声威，立即表示愿意内附。昨天据将军鄂辉等奏报，宗喀等地已经全部收复，廓尔喀早已远逃。又据仲巴、萨甲两位呼图克图派去传话的喇嘛诺勒、聂勒、卓二人禀报，廓尔喀惊恐惧怕，并且有愿意归附、编入户籍的说法。现在只等鄂辉等见到对方奏报后，传来确实消息。大概他们的冤屈既然得到伸张，产生归顺王化之心，自然出于真诚。登楼回顾楼名，更加增添警惕和慰藉。署理陕甘总督巴延三报告雨情，作诗以记欣慰。当时总督勒保入京朝见后，刚刚出京返回任所。署理总督听到消息后，从甘肃返回陕西途中，立即驰递奏章报告雨雪情形。北省今年春雨丰足甘美，甘肃路远，我一直挂念，奏报说各郡下雨兼下雪的地方，进入田土便融化【今年春天北省各地都得到雨水滋润，只是不知道甘肃省自二月得雪后是否继续得到甘霖，因路远尚未接到奏报，正为此挂念。如今据署理总督奏报，三月十八、十九两日行至隆德地方，遇到雨雪，入土融化约六七寸；又据兰州、巩昌、平凉、甘州、西宁、凉州、庆阳各府属以及直隶泾州、秦州、阶州各属先后禀报，同日得到雨雪，从一二寸至四五寸、以及深透不等。春麦已出土的，满眼青葱；刚播种的禾黍得到这场春雨，土壤极为滋润。现在市集粮价平稳，百姓都十分欢悦。】谷物种子【“种”读上声】播下，确实有益于土壤肥沃；麦苗茁壮，更加青葱。展开奏章时，正好面对这场嘉雨【夜雨到早晨还没有停止】，内外都承受雨恩，内心感动深切。喜晴 夏雨接着春雨，雨水充足，清晨放晴。能够在三四月得到这样的雨，实在稀有。禾苗更加抽芽，壮实的麦子正要吐穗；肥沃的收成若合时令，内心自然容易喜悦，只是仍要谨慎，告诫自己安康之道。栖月崖 山崖旁有一小块平地，栖月崖上有一间闲房。十年中有九年没有进去过，连名称和实际也一并忘记了。雨后登高，到那里稍稍休息，享受清晨的凉意。静室知道并不遥远，但来寻找它时，心也显得忙碌。晞阳阿口号 夏日景色渐渐带来凉意，喜爱清爽，常常在阳光下晒干。雨后天气放晴，晴和宜人。人的情绪并不固定，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由此看来，田地应当怎样呢？迟云馆有跋 去年“云迟”【“迟”读平声，意为徐缓】正忧愁，“迟云”【“迟”读去声，意为等待】；今年“迟云”【“迟”读去声】，“云迟”【“迟”读平声】也可以。同一个“迟”字，平声、去声不同，而忧乐彼此相反【去年盼雨，因为云来得迟，所以焦急等待，十分忧愁；今年春雨充足，云来得迟也无妨，等待云来反而令人欣喜。同样是一颗心，在迟速和等待之间，忧乐却截然不同】。全都因为甘霖厚重优足，云来云去，任凭它安然自如；岩馆也任其自然，哪里像从前那样喋喋不休地反复辩解？超然堂作歌 登静室，途中这里正好居中，可以在此休息。顺从众人的愿望，因为乘舆的人和步行的人，劳逸差别很大，哪里容易知道？还用得着争论吗！然而饱食的人不知道饥饿，别人说他是只知吃肉糜的蠢人，这实在可恨。片刻之间得到诗句，便慢慢继续前进。劳累者得到休息，安逸者也不烦闷；从超然堂向下看，万事万理都贯通了。不要依恃一时的超然，而应由此统摄万事。静室 房屋虽然名为“静室”，但房屋本来没有知觉；假如我偶然不来，这种寂静将归于谁？我由此推求万事万理，也没有什么不是这样。静固然胜过动，但仍属于有为；只知道动而不知道静，过失难道仅仅相差一丝一毫吗？借助这个境界才领悟到自己的过失，反而更加可笑。竹炉山房 竹炉仿制于□年，我用了三十八年【自辛未年命人仿制，直到如今已经三十八年】；各处山房大都安置着它。惠寺上人想必会暗自发笑：究竟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创制这种东西呢？最高处实在缺少山泉，管事的人带泉水来准备煎茶，茶的好坏【“好”“恶”都读去声】因此可以想到，难道不应当谨慎窥察自己的欲望吗？众人都是如此。空山中的王维，为了什么要把这七字诗句刻画成皴法？取其意趣而神韵却不在这里。曾经闭门读书，也种松树，如今松树已经长出老龙鳞般的树皮。玉乳泉 瀑布从龙池喷入涧窝，声势雄壮，真是越发宏大。往年我还仔细思量，这景象并非无缘无故；一场雨使万物都得到许多益处。以泉比乳，以乳比玉，层层取譬描摹事物，几乎没有穷尽。乳汁肥美，玉质洁白，用它们比拟精神涵养，原本并没有多大差别。山中的溪流流出山外，干涸的山涧里泉水时断时续，大体都是如此。由此想到四渎归入大海而永不止息，哪里知道还会有干涸的时候呢？绿云舫

译绿云，确实是绿色的云；一场雨使它们聚成一片。原本不曾希望得到，却得到了，怎能不感到欣喜？这种欣喜果真是欣喜吗？淙淙的水声从千条山涧流下，浓密的云霭在四面分开。比起去年，何其幸运，还有什么云可说呢？运河 去年在香山咏运河，八闸以南已经很好，以北却水流滞涩【运河八闸以南每年借微山湖的水灌输济运；前年湖水微弱，命侍郎明兴前往动用公款疏浚，在定志一丈一尺之外又多收水一尺，于是以南济运的水充足有余。只有临清以北专门依靠河南省卫河的水入运，而卫河水源本来较弱，又加上直隶有许多古浅之处，以致去年河南漕运南粮不能迅速前进。当时和琳巡视山东漕务，又命管干珍赶往分别查探水势，管干珍南赴馆陶一带，和琳北赴武城、德州一带；凡是淤浅的地方，都督令疏浚，同时加紧催促漕粮船只，这才得以迅速通行。】今年在香山咏运河，真幸运，南北都通畅便利【去年秋雨充足，底水本来就丰盈；今年春天南北雨雪优足，因此水道更加深通。此前又传谕李奉翰、长麟，仍应留心，视机筹蓄微山、蜀山等湖水。如今据长麟奏报，微山、蜀山湖水与定志相比都有盈余而无不足；临清闸外长河水势从三月二十七日到四月初四日，共涨水一尺五寸，加上原有底水，深达五尺；汶河从三月二十九日到四月初二日涨水三尺五寸，泗水也在同日涨水三尺有余。今年南北河道通利，漕船迅速行驶，实在不用担心阻滞。】一切事务原来都在人为，怎样使用人力，实在是我的职责；用得恰当是我的幸运，用得不当就是我的过错。多次听到奏报漕船迅速通行而没有阻滞，希望能够恢复旧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一月〕 所谓“恢复旧制”等话，足以说明事情在人为。任用得当的人，就能事先筹划蓄水，疏浚调节有方，水势便可以预期，水源源源不断足以使用，漕船就不会延误；而任用人才这件事，我当然不能推卸责任。旧制的失败，过错又能推给谁呢？既感到欣慰，又有所思考，更增加惭愧。直隶总督刘峨报雨，作诗以记欣慰 昨天看雨势时，料想会普遍降雨；隔了三天展开奏章，印信尚在。四郊都受到七寸深的丰厚雨水滋润，冬小麦、春小麦以及早晚两种禾苗都秀实增长【昨天十二日这里下雨，观看云势浓厚，料想受雨滋润的地方一定很广；果然据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也在这一天从子时到亥时细雨绵密，入土七寸，四郊麦田更加茂盛，各种秋禾也都出土青葱，各属地方也一定普遍得到雨水，等奏报齐全后再续奏。保定离京不远，前后雨情大致相同，夏收可望丰熟；但仍怀着戒惧，不敢马上说完全可以依靠。】各属情形等待继续奏报，内心一面感激一面警惕；距离秋收、夏熟还早，戒除自满，哪里敢说已经可以预占丰稔？普觉寺瞻礼 望日乘闲到梵宫礼佛，碧空晴朗，清晨的阳光红艳如火。此时晒麦确实是幸事，但还没有到秋收，哪里敢说一定丰收？佛像的横竖形态实在无法确定，传闻一两种说法，也难以穷尽辨析【“竖”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指站立和坐相；“横”遍及十方，指卧相。佛典和旧志又说，卧佛原有两尊：相传一尊唐贞观年间铸造，一尊是后人铸铜而成，前殿、后殿各作一尊卧佛。但如今只剩一尊，另一尊不知迁移到何处；年代久远，也无法置辩。】我只看普觉寺匾额为皇帝所题【雍正十二年赐名“十方普觉寺”】，空与色都归于一体。指示中 含清斋 右厢精舍在朴素修筑的早年建成，这个地方水源丰富，因此取名“含清”。微风吹来，清淡浩荡；古老的月亮映出明亮的光。千年娑罗树【斋在普觉寺侧殿前，娑罗树大概是生长千年以上的古树，相传唐贞观年间栽植】默默地领会其中的情意。合碧亭口号 树林一片碧绿，四周的水也一片碧绿，景物都汇聚在俯仰之间，何妨就着眼前景色题写“合碧”二字？各种相状并不是空无，空相自然归于空。古意轩 寺院古老，轩也古老，修葺怎么能少呢【寺是古刹，从癸卯年开始修葺】？因为修葺古寺，便在旁边新建轩。轩的古意借自寺院；寺院的古意又是谁创始的？远古以来山色容貌就很美，唐宋以后，记述寺院的人总喜欢从唐宋考察【寺建于唐代，名叫兜率，后来又叫昭孝、洪庆、永安；从宋到明，大概仍是同一座寺院，只是多次更名】。我的看法却不是这样，眼前所见自然就是古意昭然。陕西布政使秦承恩报告雨情，作诗以记欣慰。暮春下旬，这时本来并不需要下雨，西安却下了大雨，水深达到一尺，深入土中【据奏，三月初六、十二、十三等日，西安府以南各州县以及凤翔、汉中、兴安、商、邠、乾等府州属，都分别报告下雨二三寸、四五寸不等；十九、二十等日，全省各府州属都报告下雨三四五六寸以及深透不等。如今西安省城又在二十七日寅时起至二十八日卯时，甘霖大降，细雨连续不断，深入土中，滋润十分充足，确实是夏收丰熟的征兆；并称目前阴云四合，雨势广大。看到奏章，深感欣慰。】不但使麦子饱满，也有利于禾黍；又说雨势广大，各属地方或许都普遍受到滋润。此时抚署督承宣行使抚务【当时总督勒保入京朝见，于是命陕抚巴延三代理总督；按照惯例，巡抚印务应由布政使代为办理，秦承恩报告雨泽正是他的专责】。民政事务本来应当陈报，我向西遥望感谢上天的保佑，反省自己应当怎样修养而奉行无逸之训，把这作为自己的准则。碧云寺 隔着山岭另成一个区域，精舍寺院都十分幽静。每次参拜，彼此相伴；至于有和无的问题，很难论说。佛法之雨确实丰厚滋润，任凭碧云铺展开来。那层层叠叠的碧色树木，难道不是如此吗？洗心亭

译远处的泉源流下山来，经过疏浚治理，已经历四十九年【亭在试泉悦性山房前，泉源来自碧云寺。四十九年春天，泉水忽然微弱，不能畅流；查明是水源处有商户采煤，损伤地脉，水便从旁边泄出。后来罚令这些商户修治水源，并堵塞旁流，于是泉水重新畅流，比以前更加旺盛。】园中百条溪流都从这里开始【园中正凝堂、勤政殿、致远斋等处池沼的水，都发源于此】；池中悬着一座亭子，可以称作空明之镜，不论大小，都应当时时勤加洗涤照察，这就是“洗心”的含义。试泉悦性山房 人的本性知道泉水洁净，不必试泉便可知道；泉水使性灵感到惬意，心情因此喜悦。深深体会这种喜悦，确实不是容易得到的。刚有田地，便接着得到丰厚雨水，好比获得甘霖。香山回銮到达静明园，重叠使用去年诗中的韵脚。只需一场雨，雨量就达到七寸，远胜过去年累计仅三寸的雨量【去年四月十一日、十二日两次降雨，合计只有三寸】。山峰的姿态、泉水的声响，都更加美好；早晚吟咏、登临游览，正相互熟悉。虽然正当警戒心志放纵，哪里敢因一时景色而沉溺其中？五天后返程，距离五里就近了【从香山到静明园约五里】；绿色郊野浓郁而滋润，实在足以令人欣慰。题《翠云堂》。园中的堂屋数它最古老，堂前的栝树又比堂屋更古老，于是取名“翠云”，来消受初夏的清凉。两株树枝繁密高撑，一会儿相对徘徊观赏。哪里一定要考证它们是否为金、元时期所植【堂前两株栝树，相传是金、元时所植】？总可以把前代的兴衰当作殷鉴吧。静缘书屋。书屋既然称为“静”，它的“缘”从哪里来？仔细思量有两层意思，恰好可以用五个字概括。一是“静之缘”，因为环境寂静，尘埃很少；二是“缘以静”，凭借安静使心绪淡泊、呼吸平和。推想门外群山峭拔苍翠，屋内没有什么安排，可以用来消磨漫长的日子，也可以观赏美好的景物。但我还要戒备、警惕人事，因此久久在这里徘徊。清贮斋。是斋中贮藏着清静，还是清静贮藏在斋中？二者相互资助，正好引发澄澈的胸怀。三间屋子以方寸之心作比，其中名与实都可以包容万事万物。直隶总督刘峨奏请缓征保定、河间各府所属地区的粮银，朕即依所请，并作诗记下此事。去年秋收，幸而报告丰收，但过去借支的款项还有余留【刘峨奏报，保定府所属清苑、安肃、蠡县三县，以及河间府所属河间等十一州县，都有历年尚未完纳、缓征带征的粮银。虽然这些州县去年秋收还算丰足，但应当完纳的缓征项目数额较多，而且五十三年的粮租是本年应奏销的项目，五十年以前历年缓征带征的粮租以及本年新粮，也都应当按期完解；如果一时并征，民力难免困窘】。如今开征，只能让本年缴纳并一并交清，原本难以要求四府把历年欠项全部带征完毕。此前承蒙恩准【先前刘峨奏请，直隶顺德、广平、大名三府历年缓征的粮银，以及宣化府所属因灾借出的口粮和缓征粮银，分年带征完毕，已经准许照办】两年间曾请求缓催到秋季【这次又请求把保定府所属清苑等三县、河间府所属河间等十一州县五十一、五十二两年未完的缓征地粮、旗租，缓到本年秋后再起征，使百姓更加宽裕等。因此立即交给有关部门，迅速传令展限、惠及百姓的事情，我从来不肯拖延】；传谕有关部门宣布施行，赶快置办驿传。赋《欹器》【得“知”字，五言八韵，考试试差题】。周庙中陈列着欹器，进入庙中时才看见它。固然应当凡事请教，于是向守庙的人询问，才知道说：“这是放在右边座位旁的器物。”也就知道了它的名称。欹器于是教人用水来试验，令人叹息其中寄托的言辞。水少则器倾斜，水满则倾覆，超过或不足都不是中庸之道。应当铸成铜器，像古代那样作为明显的鉴戒；这并非今日才有，而是切切关系到君主之道。用五言诗勉励自己，虽然贵在实行，回头看也只在于自我警策，勤勉不懈。戏题官窑盘子。器底明明刻着“甲”字，我抚摸它时，手上感到粗糙暴烈，忍不住笑说：这是假借“甲”字来作说明罢了。项上古代就已经有这种情况，何况现在呢？考察《考工记》所说陶工的事务，器物歪斜、釉色粗糙不纯的，不得拿到市场上去卖。注疏家虽这样说，却没有详细说明。我认为“髺垦”是说器形不正，“薜暴”是说釉色不纯。这只盘子属于“薜暴”，不是“髺垦”。但盘底旧刻着“甲”字，这也是借用“甲”字，把它列为上等。如今的瓷器有这种情形，也不能卖得高价；唯独古代瓷器则不在此论之内。先前题咏官窑碟子时有“古丙科为今甲第”的句子，大概是因为器底有旧刻的“丙”字；那在当时是三等，到如今却成了一等，也因为它是宋代修内司的遗物，年代久远，数量少而显得珍贵罢了。这只盘子是旧刻“甲”字，物品既然会有这种情况，人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因此戏题这首诗。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各属都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欣慰。先前巡抚奏报甘霖降临省城，现巡抚又续报各地情形，朕在回程途中【数日前藩司秦承恩护理巡抚印务，奏报西安省城三月二十七日降雨，雨势极深极透；如今巡抚巴延三续奏各属得雨情形，他是卸下署理总督事务，仍回本任途中所见的情况】。五府五州都受到滋润，麦子、禾苗全都茂盛【巴延三行抵陕西永寿等县，亲眼见到雨水十分充足；回署后查知西安、同州、凤翔、延安、汉中五府，商、邠、干、鄜、绥德五州各属，先后禀报都在三月二十七、二十八等日得到充足降雨，田中麦禾更加滋长饱满，市场粮食充裕，价格也很平稳。像这样风调雨顺，南北相同，实在值得庆幸】。百姓家中储藏充足，民气宽裕；市场上的粮食买卖价格平稳。近来南北多次风调雨顺，我更加恭敬畏惧，越发警戒不可自满。题《名画集册》。用粉色画成雪，色彩中仍可看出唐代画法，只是抒发旷达性情，哪里是为了迎合豪门【两句取意于名画评论】？山林寂静，人的踪迹全无；树林寒冷，鸟儿也不喧鸣。董其昌若见此画，便会笑米芾；若连李成也能评论它【此幅有董其昌题跋，题中说米芾曾作《无李论》，假如米芾当日能够见到此图，也一定会把它列入《宝章待访录》之中】。右为李成《瑶峰琪树》。秋浦有两只鸳鸯，成双栖息，从不改变常态。芦苇苍青而低垂，白荷清冷而凋败，已经不再有红花。它们似乎喜欢不相离别，哪里曾经贪恋稻粱？画中有出家人，这幅画却与他不相称。右为惠崇《秋浦双鸳》。林逋的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谁不愿意化作其中的梅影？水面疏落、水浅之处，月色昏暗、幽香潜藏时，本来就是诗中的画，如今又成了画里的诗。难道是老先生亲自落笔吗？仍然让人对此产生疑问【《书画谱》记载：马麟是马远的儿子，能够继承家学，但不及其父，所以马远常常在自己所画的作品上题作“麟”款，大概是想使马麟得到声誉。这幅画中水里的梅影极其生动，所以戏谑地提到这件事】。右为马麟《暗香疏影》。不知道牛是否有角，能不能比得上凤凰栖息在梧桐上？芳草之间两只一同游玩，名花旁偏有红色相映。早晨鸣叫彼此应和【“和”读去声】，中午起舞，独自称雄【孔雀起舞并张开尾屏，多在中午时分】；如果不是因为开屏美丽，怎么会被关进栏笼？右为林椿《花木珍禽》。

译周元素号自耘生，是画家，却不著名；想来他一定喜爱高逸，因此仰慕陶渊明。五斗俸禄本来没有什么可羡慕的，但东篱之下自有深情。他下笔时酒意勃发，席间仿佛张照临摹颜真卿《争座位帖》时的情景【张照临摹颜真卿《争座位帖》，在画幅末尾题跋说，酒气从十指间勃勃而出，这是自述得意之状。这幅画描绘陶渊明醉酒的姿态，情景十分相像，也应当是神来之笔】。右为周元素《渊明逸致》。艺苑称钱选多才多艺，赵伯时则被称为博学多能【见《珊瑚网》和《容台集》】。这幅画只用简略笔墨画成小幅，题写的偈语仿佛高僧所说。怪石峭拔纵横，寒花稀少并未增多，却引来四五只蜜蜂飞绕。可惜难以胜过它。右为钱选《野芳拳石》。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各地普遍受到雨水滋润以及麦苗、秋禾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保定府报称降雨七寸，雨水渗入泥土；各属的情形还等待报告。题入土壤深浅虽然不一，但普遍的膏泽远近都已相同【刘峨奏报，保定省城四月十二日降雨七寸，各属情形等待报告后再奏。此次又奏报，良乡等一百二十九州县都在十二、十三等日得到降雨，从二三寸到八寸，深透程度不等。刚到夏令便获得这样丰厚的雨泽，不仅麦收可望丰稔，各种秋禾也蓬勃生长，满眼青葱，秋收同样值得期待，农民十分欣喜】。麦子将要抽穗，越发茂盛；禾黍幼苗都得到滋润。这正是去年盼雨最迫切的时候【去年此时正急切盼雨，从四月二十一日祈祷黑龙潭以后，接连多日降下甘霖，麦田才得到一半收成；今年像这样普遍沾受丰厚雨泽，实在是仰赖上天恩赐】。得到这样的滋润，更应勤勉而恭敬。题周代玉亚尊。铜器曾经铸造很多，玉器则自然要经过琢磨，因而显得珍贵【此器形制与《西清古鉴》中的周代亚尊相同】。难以考证“亚”究竟指什么，总之是祭祀时所尊奉的器物。形制不像牺尊和象尊，作用却相近【“间”读去声】，排列和声调都显得肃穆，仿佛古人相对而立，依然以恭敬相待。文征明《山水》。凭栏俯视层阁，空旷开阔，正好怡悦精神；松树阴影可以驱暑，枫叶鲜红预示秋来。高山森然高峻，流水清澈起细波。佳客带琴而来，应当是与我志趣相投的人。浙江布政使顾学潮奏报晴雨以及田地、蚕桑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田地希望得到甘霖，蚕事却喜欢晴天；这两者都要适宜，实在很难同时满足。其他地方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倒不必忧虑。浙江省对此最为牵挂【麦田喜欢下雨，养蚕喜欢晴天；浙江省蚕桑和农田同样重要，因此雨晴必须合乎时令，才能稍稍解除我的忧念】。麦子到了抽穗时节，雨泽普遍降下；蚕将要眠息时，又遇晴和天气，两方面都承蒙调和【据布政使顾学潮奏报，省城三月初五、初六连续降雨，入土深透；十三、十七、二十一等日又降雨一二寸不等。各属禀报大致相同，二麦抽穗结实，蔬菜豆类生长旺盛；雨后又幸逢晴暖天气，浙西一带蚕事正开始，正适宜饲养，确实值得百姓欢欣庆贺】。承宣、巡抚飞递奏章报告【当时浙江巡抚琅玕入朝觐见，由顾学潮护理巡抚印务，按例可以飞递奏章驰奏】；我额手相庆，心中欣慰，更当勉励自己恭敬忠诚。偶然为《振衣濯足图》戏题诗句。振衣濯足，这句诗确实高妙，足见左太冲的兴致豪迈。千仞高冈，涧底流水，一时上下登降，哪里会没有劳苦？咏痕都斯坦花玉匜。材质具有山石般的光辉，工艺如水磨般精细。花萼聚集重叠，泉水更增添长寿之花的意味。长柄弯曲而流口深长，是周家象征永久福祉的形制。洁净而适于使用，注水迎年可以预示吉祥。万里之外求取浆水，译文中又重视贤者的铭辞来代替。这是奇特的天方器物，雅正得如同周代的匜。四个环可以提挈，另有一个长柄便于携持。抚摸外部，只见光影；观看内部【说它的胎壁很薄】，花朵六出，叶子反向披展【说它的形制】，细密处没有刻镂斑驳的地方。于是简略吟成五言诗。广东巡抚图萨布奏报雨水和粮价情形，作诗以记欣慰。初春盼雨，焦急牵挂；甘霖随即接连数日降下，幸而愿望得到满足【广东地气温暖，初春播种便需要雨水滋润，正殷切盼望。后来据巡抚图萨布奏报，二月初五、初六、十二、十三等日连续得到透雨，忧怀因此稍稍解除】。此后仲春又频频降泽，各地良田普遍发出禾苗【又据图萨布奏报，省城及附近各地二月十五、二十一、二十五等日继续下细雨，十四、二十三、二十四等日又降中雨，二十二日更大雨如注，高低田地都有积水，秧苗生长旺盛、青葱茂密，现在正及时栽插；杂粮蔬菜也都茂盛，二麦正当成熟，连续得到雨水颇有接济。远近各属报告大致相同，商贩和运粮船接连而来，百姓粮食充足，粮价都很平稳低廉】。如今已经有粮船衔尾而至，欣喜地看着市场粮价下降。百姓赖以生存、国家赖以立本的事情，只有这些最为重要；庆幸和欣慰哪里还分远近呢？王翚《夏木垂阴》。粉本原来取自纨扇画【王翚自题说：赵孟頫有一幅纨扇小景，因此仿效它的意趣画成此图】；竟然画成了天水一色、绿荫浓密的景象，才一展开便满卷如此罢了。春末夏初，难道不是这样吗？咏古玉双环。环的肉与孔本来相等【《尔雅·释器》说：“肉好若一，谓之环。”这件器物的肉与孔相等，正符合古制】。美玉制成的双环格外出众，成双的一对总是自然相合，历经百代也永不分离。哪里会有息妫那样的遗恨？不需要王维再作文章，五言诗赞颂这种丰美古器，又有谁知道呢？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各属降雨深透，作诗以记欣慰。昨日驻跸香山，正逢南望时乌云浓重；当天也已经沾受丰厚雨泽。过了九朝，欣然打开奏章【四月十二日驻跸香山，甘霖大降，当时阴云四合，知道受雨之地必定很广。昨日刘峨奏报直隶也普遍得雨，如今又据巡抚长麟奏报，济南省城四月十二日戌时起，至十三日午时止，大雨滂沱，十分深透；各府州属也陆续禀报，都在十二、十三等日连续得雨，三四五寸到深透不等。麦穗含苞，日益饱满；所种秋田都已出土。这场雨尤其得力，并且从夜间下到天明，午后便放晴，雨晴滋润兼备、十分合时。乡农都说，每年三四月间能有这样透雨，实在难得。香山南望之时，正是山东全省获得丰厚雨泽的时候。山东比直隶保定较远，所以到二十一日才收到奏章，距离甘雨普遍降临仅仅九日】。各属都说雨水深透，二麦可以预料有饼有饭；频频听到远近农民庆贺的报告，感激之心只应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