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八

译庭院中的梅树已经结子，药栏里的芍药正在开放，仿佛要判定春天归属何处。春风有意催促，往年的八景全都暂置一旁。这首七言诗赶紧写成，车驾将要返回。金陵咏古。钟山。出使吴国的诸葛亮识见山川形势，首先说这里有龙蟠之势；孙权为了避讳改换名称，蒋氏之后直到今天，人们只说钟山。石头城。六朝建业的兴废，防守、占据的险要之处很多，首先趋向石头城，经过之后才到岩城。没有一件事可以漠然置之，江边经历了多少春秋。长干里。长干里在前明时妓院兴盛，翠柳轻烟之间，至今还留有名声；难道不应当把所谓体恤施行到这里吗【长干里是前明的妓院，明初设置官妓，供朝觐人员以及应试士子游玩、陪侍，以此表示体恤，实际上大大违背了政体】？教人淫乱，哪里足以作为法度。古新亭。晋代的新亭，如今古今都称新亭。劳劳亭看尽了古今人物，从容自若的谢安确有真正的风度；可笑的是还指着郗生说他是入幕之宾。乌衣巷。向南经过秦淮河，朱雀桥桥头有一条巷子，久负风流之名；王氏、谢氏的乌衣巷，历经晋代仍有称说，一直到宋朝。邀笛步。相传邀笛步在青溪附近，放浪形骸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多次题写当日偏安之事，国运并不安泰，那些人为什么还快乐得如同迷失一般？华林园。南朝的佳胜之地，说到华林园，却没有见到百姓的艰难。有人费尽心思，或许想把它比作濮水、濠水之间，或许想把它排列成市肆；直到今天，遗迹总是不堪寻觅。乐游苑。如今只剩荆棘蔓草覆盖土丘，南城的山丘，北面的遗迹都难以寻求。长江南北已经划定界限，哪里还有闲暇在这里游乐？凤凰山。大鸟曾在永昌里聚集，宋文帝元嘉年间便把它夸作祥瑞，这是真的吗？已经比不上汉宣帝二十五年凤凰出现凡八次的记载了。何防宅。何防当时想要逃避名声吗？直到今天，他的故宅仍然流传着声名。野梅依旧生长在荒芜荆棘旁，草木的枯荣偶然如此，本不必把它放在心上。同泰寺。梁武帝在这里三次舍身，想让人赎回；既然已经救济了僧人贫困，又借用他人的利益来成就佛事、增加自己的福报，便不应当发怒，但佛大概也会发怒。澄心堂。过去相传的佳纸，以澄心堂之名著称；在玉版纸之间，有尚卿、逸少时代的作品，原本没有这样的制作制度，但也不妨说这五个字贵重如美玉。江宁旋跸驻栖霞之作。驻跸三朝，各项事务都已办成【如引见、阅武、谒明陵、考士之类】；说要返回时正好遇上明朗新晴。不能不顾民意，起初本来没有留恋，哪里能让心情稍有牵挂？雨后田野滋润，农事已经过半；栖霞山的景色迎面而来。此前酷热异常，如今略感寒冷；时节何曾有过固定的尺度？再游慧居寺，二叠乙酉韵。乘着轻便车赶在清晨出发，经过阳古寺，才知道当天路程并不多【这天从栖霞到龙潭，不到三十里便到宝华山慧居寺游览】。游山到了上方，佛所居之处本来无所谓固定住所；僧人依靠有缘所得的粮食，却谨守毗尼戒律，实在不是棒喝施教的场所。以此勤勉守本分，也可以度过时光。稍作休息后回到行馆，松荫下马鞭缓缓扬起。留京王大臣飞报，得到五代元孙的喜事，作诗以记其心意。飞来的奏章把喜讯送到行轩【十二日驻跸龙潭行馆，留京王大臣等从六百里外奔驰来报，本月初八日皇曾孙奕纯庆得皇元孙，具折称贺】；欢喜震动中朝和外藩【我得到五世元孙，实在是自古帝王中罕见的盛事。当时随从的王公大臣以及外藩蒙古王公等，下至官员和役夫听说后，无不拍手欢喜，同声庆贺】。曾经以古稀之年计算，六帝之中哪里想到如今又有元孙？周室百男，也比不上五代；三祝之辞，尧的疆域只用一句话来概括。年逾耄耋的人很多，这样的五代同堂却很少遇到【世上登临耄耋之年的人很多，但五世同堂却很少见。我今年古稀有四，已经得到五代元孙，实在是我国家万世子孙的庆幸，上天的眷顾如此优厚，我只有日益勤勉地勤政爱民，以期仰承并报答罢了】。得到这件事，只会更加敬畏谨慎。天恩。渡江到金山。金陵巡行驻跸归来，驻在金山行馆。往返才一个多月，春光已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落地有红色花朵，依着山岩多是绿树。时光流逝如此迅疾，陶侃的话并没有说错；然而从太古以来，江天景色宛然如故。题苏东坡玉带，三叠旧作韵。竟然把玉带交给山僧，忽然像遗弃了它；有为之法却寄寓于无为之中，弃置它就像丢弃破旧鞋子。真实的偈语收藏在华美的匣子里，究竟只是虚假的仪式【苏轼把玉带留给佛印镇守金山寺，后来遭遇火灾，缺了几块；壬午南巡时曾替它补齐，仍制作匣子收藏，镇在山门】。印老只是夸说它的言语高妙，苏公应当后悔让这个名声流传下来；想到这里不禁笑自己。如今在不合宜之处拈取此句，反而增添了不合宜。太古堂题梅。山堂另有一区，远远地坐落在山的北面。当天有些空闲，于是偶然又来寻找古梅；它栽在庭院中，花已经谢了，叶子也已繁茂。我想描摹它的形貌，可惜没有形貌可以临摹。唉，这话错了！拘泥于形象，哪里能懂得它的神韵？试看枯寂之中，圈圈点点，正自有一颗心。过江到天宁寺行宫即事书怀。夜里询问金山的情况，黎明时分景色铺展开来。等候风平稳地渡过江去，老船夫攀扶着幼小者，依恋怜惜之情确实存在。圣水、灵岩的风光，本来并不能只用一眼看尽；一个多月来忧心民生物产，长久地关怀三吴。南巡六次，在这里完成礼仪，以答谢神灵保佑。神明与敬意，感念全都具备。回銮到大观堂得句。观察自身，也观察百姓，这个道理早已说明【朱注释：观卦九五，是说不但要观察自身的得失，还应观察百姓德行的好坏，这是把两者分开来说。我认为九五象征君主，君与民本来就是一体；百姓的治乱取决于君主的得失，祸福本来相互关联，从来没有百姓失去生计而君主还能安享其生的道理，详见昨日大观堂诗的按语】。如今回銮南巡，风平浪静，渡过灵渎；绿意更浓，红花渐少，尚且还是闰春。北方各省幸而普遍沾受恩泽【连日来留京王大臣以及直隶、山东、河南各督抚陆续奏报，得雨深透，达到一尺左右不等】；元孙又恰好带来新的喜讯【昨天留京王大臣奔驰来报，皇曾孙奕纯喜得五代元孙，因此赐名为载锡】。此行没有辜负时节巡行之意，我自己审察此事，只能更加勤勉敬畏。篠园咏芍药。篠园远远地自有情趣，芍药小径又兼有祥瑞之称【此处是江宁二十四景之一，名为篠园花瑞圃，多种芍药，已经开了一半】；但仍不免带有时俗气息【花和芍药固然美好，称为“瑞”却流于俗气】。偶然来到这里，因兴致而乘春游赏；送走春风，风度闲逸【芍药的富丽虽不及牡丹，但闲逸正是它的长处】；迎来夏日，露光凝聚。作成诗句后又继续前行。平山堂约我曾题写赵令穰《江南春图》，如今就把它题写在这里，赐给篠园珍藏。遍览《江南春图》，画中写出的景象正遇上王孙；将要乘船出发时，惊喜地在憩轩相对而坐【这天游览篠园休息时看到了这卷画】。花色明丽，反而使柳色显得幽暗；精神相契，哪里还需要言语。把这首题诗收藏在原来的匣中，让溪山的长久宁静永远保存。再游平山堂。

译船靠着柳岸，走了一程又一程，接近车舆；指着松岩，缓缓登上去。如今策马而行，惭愧自己比过去少看望百姓，反而更加增添惭愧。幽深探访正好遇上这样的景致，哪里会留恋自己的拙陋？快速前行本来就是我所能做到的。笑着指向绿色田野，麦苗繁茂，这是先前为它忧愁的地方【昨天经过维扬时，正望见那里；此时回銮，雨水已经下透，麦田长势繁盛，比此前大为改观】。题马和之《周颂图》。《学诗堂记》早已写成，我收藏的马和之十二卷真迹也已陈列其中【乾隆庚寅年，搜集内府所藏宋高宗、宋孝宗书写的《诗经》以及马和之所画的十二卷图，收藏于学诗堂，合为一箱，各卷都系有跋文，详见御制《学诗堂记》】。已经前无古人、再无别的期待，谁知后来又有相同的际遇？恰逢从江南国土南巡回銮，竟又得到马家《周颂图》【甲辰年南巡回銮，在维扬又得到马和之所画《闵予小子》一卷，宋高宗书写的诗与前十二卷笔意极其相似，分离的作品又重新合在一起，实在是艺林中增加了一段佳话】。正值眼前，适逢时雨充足；对此恭敬之心，怎敢懈怠而忘记？经过金湾六闸记事。记事已详见《庚子诗》【壬午南巡时亲临高堰，酌定视山盱五坝的水志，预先开启清口东西二坝，以泄放湖水，作为釜底抽薪之计；五坝封土，不让轻易拆除，详见《庚子书事诗》】。总是因为民间疾苦，疏浚并确定清口的水志，使水患不至侵及下河【清口水志确定后，五坝不令轻易拆除，自壬午以后，下河免除了水患，连年获得丰收，都是这个缘故】。戊戌年最终仍然开启五坝，那年秋天幸而及早获得收成【戊戌年因仪封决口，黄河水由淮河进入洪泽湖，宣泄不及，不得已才开启山盱五坝，引水归入高宝各湖；又依次开启南关、车逻等坝，引水归入下河。幸而当时下河早稻已经收获，晚稻补种不多，未造成大灾。然而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不能再做第二次；只能祈求神灵保佑，永远保持水流安定，坚决关闭五坝以及南关等坝，才是长久的办法】。虽然如此，只能一做而不可再做；祈求水势安澜之后，不要再这样做。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慰意。仲春时节得到二寸雨水滋润【此前农起奏报，山西省城二月二十一日下了密雨，入土二寸有余；山间道路高寒之处积雪一二寸，并据各府州申报，同日得雪，土脉很是滋润】；闰春再次称说雨水深透沾足【据农起奏报，太原省城本月初四日得雨八寸，初八、初九日又密雨昼夜不停，十分深透；太原、辽州等九府十州以及归绥道所属也禀报，初四、初五、初六、初七等日得雨，自四五寸至七八寸以及深透不等，高地低田都同时得到充分雨水，麦苗生长舒展茂盛，杂粮等也都播种齐全，农民无不欢喜庆贺。晋省雨水比山东、河南等省更加充足，实在令人欣慰】。雨水由北向南逐渐而来，麦子将要抽穗；高原低洼之地，黍苗也抽出了尖头。与齐、豫相比，泽润更加优厚，从中可以看出百姓的气色更加安宁。屡次接到近来的好消息，报告祈年之事得到安慰，敬意和欣慰也更加增添。经过车逻坝。丑年黄河北岸决口，洪泽湖又恢复水流，水势稍微减弱【辛丑年秋，黄河北岸青龙冈决口，漫水经过山东金乡、鱼台等地数百里，荡漾澄清；流到南阳、昭阳、微山三湖，都是清水下注邳、宿、桃清运河，从杨庄口门入海；同时开放骆马湖闸坝，水由刘老涧流入六塘河入海；又开启微山湖下的顾家庄等引渠分泄大水。正好洪泽湖水势平稳，得以保持安宁；五坝连续多年关闭，因此下河秋收屡次丰收】。五坝年年坚固，下河秋收丰厚；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只能因此更加谨慎依靠百姓，救正弊病、补救偏差，勤勉处理万般政务。题马远《板桥踏雪图》，用巴颜布哈题诗的韵。天降六片雪花，可以积成粮食；白色铺满山岩溪流，环绕曲折的河道，画出了浩然的意趣。踩过略彴小桥，深深看见题字的人；既能作画又能作诗，古代难道竟没有这样的人吗？中玉按语：这幅图有巴颜布哈题诗，署款写作“伯颜不花”。“元本”是蒙古人；蒙古语称富人为“巴颜”，称阉牛为“布哈”，他的命名取义于此。当时汉人不通蒙古语，任意按照声音翻译，甚至有意加以讥讽。昨天题写《巴颜布哈古壑云松卷》时，已经辨正其中的讹误；如今又得到这卷题诗，更加看出讹传沿袭。龙▯虽是本人署写的汉名，也有不得不因陋就简之处，所以再次订正并记下。陕西巡抚毕沅续报得雨，作诗以记其事。三月中旬普遍承受雨泽【此前据毕沅奏报，三月十四、十五日得雨雪，入土约五六寸；附近各属也据报同日得雨】；闰春又报雨水沾足而有灵验【据毕沅奏报，陕西省自三月中旬得雨雪后天气久晴，因而诚心祈祷；西安省城闰三月初四、初五等日又下了小雨，到初八、初九日大雨滂沱，连夜下到天明，入土十分酣足。随后各府州禀报同日都得到小雨，且深透；看到奏报，深感欣慰】。由此确定麦穗能够得到滋养而饱满，更欣喜禾苗勃然生长、青翠茂盛。灾后延绥百姓面容憔悴，如今接连得到喜讯，麋豆可以救济鸠形【毕沅又奏称，亲自到近郊察看，麦苗正当抽穗，得到这场透雨更加充实；禾苗也蓬勃生长。至于延、榆、绥三属灾区，承蒙丰厚雨泽，希望可以转歉为丰，实在深感欣幸】。不要只说已经转歉为丰而感到庆幸，向西遥望，我的百姓心情还没有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五日〕 洪泽湖六依。皇祖诗韵。把高堰加高，并把空缺的砖工补好；命令改用石工【庚子南巡回銮渡过黄河时，亲自察看高堰以及清口东西坝的工程。萨载请求把三堡、六堡等处低矮的砖工加高，我认为砖工不如石工耐久，于是命令重新核实，不惜耗费国帑，一律改建为石工，分段逐年修筑，以求长久保持水势安定。后来据萨载奏报，先将急需修缮的工程于四十六年春间办竣，其次需要缓修、次修的各项工程也于四十八年五月全部完工，共用工料银三十三万余两；各段石工依次修成，全部保存完好】。如今前来逐一察看，工程都已完成，庆幸并安慰了我的百姓，功劳不逊于大禹。阅看接筑高堰堤工。

译砖工不如石工坚固，早在庚子年就曾命令改筑【庚子南巡回銮时，察看高家堰工程。萨载请求把三堡、六堡等低矮砖工加高，我认为砖工不如石工耐久，于是命令改建石工，不惜多费国帑，分年修筑以资巩固。如今已经一律加高培厚，改筑完整，既用来保护百姓，又借此赈济沿河州县，或许可以长久保持水势安定】。加厚加高，一律巩固，既保护百姓又代为赈济，两件事都做到了；也不过是救弊补偏罢了。常常想到“有孚，勿问”之义【《易·益卦》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我过去解释“勿问”，是说施惠于百姓，不必追问他们是否感恩；与历来解释经文者所说的“施惠于民，不问便可知道”相比，更为切实】。巩固堤坝固然重要，重修堤防却不能只在当年。圣人的训示实在清楚明白。按语：高家堰是黄河、淮河的关键工程，淮安、扬州各府都依靠它来获得保障，恭敬地阅看。皇祖《实录》记载，康熙三十一年十一月，工部议覆靳辅关于加筑高家堰小堤的一份奏疏。皇祖下谕说：“承受洪泽湖的大水，全都依靠高家堰。把高家堰的堤坝修筑得更加坚固，这就可以了；在它外面另筑一道小堤有什么好处呢？倘若高家堰的堤坝冲决，一道小堤能够抵御它吗？”这些做法都是靳辅执守他从前的意见而推行的。此前二十六年，靳辅请求在高家堰外另筑重堤。皇帝特意命令朝廷大臣会同地方大员实地勘察，又交给九卿详细议论，停止了这件事。如今又请求加筑小堤，仍然是从前修筑重堤的见解，内心胶着固执，因此如此。圣人的训示反复申明，只应当巩固高堰，抵御淮河、洪泽湖，不应当加筑重堤。后来又。命令大学士张玉书、刑部尚书图讷二人察看加修高家堰工程，以求长久坚固。雍正八年。皇考认为治理河流的办法，必须保护并巩固高堰堤工，使清水的力量能够抵挡黄河之水，于是拨发户部国帑一百万两，将堤工险要、薄弱之处加修石工，作为长久之计。我昨天庚子年南巡，命令督臣萨载把三堡、六堡原有的砖工改为石工，补高培厚，这些都属于推阐圣意。圣人的谋略，历次巡行中都指示要坚固修筑高堰的。训谕的目的，是使金堤巩固，让淮扬数郡得到安全保障。因此阅看高堰接筑的堤工，谨慎记载如上。六依。皇祖阅河堤诗韵。戊戌、庚子、辛丑三年连续三次决口【戊戌年秋黄河在仪封南岸决口，到庚子年春合龙；这一年夏天又在睢宁郭家渡决口，到秋天合龙；辛丑年秋又在仪封北岸青龙冈决口】。宫中深深忧虑，急切地详细筹划，准备迁徙到新的河道【豫省青龙冈多次堵筑，工程总是功败垂成，于是下旨询问大学士阿桂等人；他们到上游南岸察看形势，谋求改变办法，奏称实地勘察后，得知上游兰阳三堡至商丘七堡一带南岸，应增筑大堤，堤内开挖引渠，使大水从此处引回故道入海；随即命大学士、九卿等详细议论，众议一致，降旨准行】。又远行追溯河流本源【壬寅年春，因青龙冈合龙未能成功，命乾清门侍卫阿弥达祭告河神，务必要追寻河源；奏报追寻到星宿海西南三百余里，得一条河名叫阿勒坦郭勒，蒙古语为“金河”；其西有巨石，名叫阿勒坦噶达素齐老，蒙古语为“北极石”；石上是天池，百道泉水都呈金色，流入阿勒坦郭勒，这才是黄河真正的源头】。幸而完成兰阳的工程【癸卯年春，开放兰阳引河。据大学士阿桂奏报，三月初一日开放引河，水流奔腾，把河流引走；十三日辰时旧河断流，十四日金门合龙，舍弃北河而取南河，一举完成工程，实在承蒙上天保佑、神灵相助】。同时依靠海口通畅【自癸卯年春开放新河，大水向东流入海口，一路都深而通畅；这是因为前一年黄河水从决口漫出时，经山东金乡、鱼台一带流入微山湖，再进入运河；在清黄交汇以下，依次澄清入海，都是清水，所以比往年冲刷得更宽更深，尤其顺畅】。河臣应当勉励自己敬慎，不可倚仗这次成功。陶庄。到河神庙瞻仰行礼。庚子年仪封坝合龙。神灵显著保佑，非同寻常【仪封自戊戌年决口，到庚子年南巡渡黄时还没有合龙；二月初十日亲临陶庄河神庙，虔诚祈祷，十一日仪封两处决口就自行合龙，不过三四个时辰便看到水流断绝，实在是河神显灵，不是人力所能达到，详见《庚子河复记》】。兰阳癸卯年的决口也顺着故道流去【青龙冈自辛丑年决口后也很久没有合龙，于是命大学士阿桂实地勘察，在兰阳、商丘一带增筑大堤，堤内开挖引渠，把水流引回故道入海；癸卯年三月开放引河，一举完成工程，又赖神灵相助】。彼此都…… 全都承受神灵的恩赐，虔诚前往拜谒。庙宇形制向北坍塌，水势逐渐清远【去年冬天据萨载奏报，黄河在郭家堂老滩正当开挖引渠时，承蒙神灵保佑，借势冲塌拓宽，全河大水转向北面取直，归入中流，这本来就是有利的机缘。因此传谕该督及河臣等，在南北河滩严禁私自修筑堤堰，以免妨碍水道，使河流畅通，百姓都能得到利益】。我更加敬重地办理祭祀。

译题仇英《虎丘图》。实父以名声流传，是因为工整精致；但若要在工整精致中具备古意，实在很难。惊叹此画可以说淡雅而肃穆，急切之间难以寻得其妙处。倪瓒与端水在水陆之间游赏，各自都能自得；李昭道、王维两家的画法，他也兼而尽得。如今展开画幅再看一遍，画中的境界与图画本身并不是两种观赏。盛京将军永玮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其事。盛京气候寒凉，到了三月才开始播种；近来下旬得到雨水，还不算迟。（盛京节气较迟。据永玮奏报，三月十九日得到透雨，正合时宜。）那天山西也一样，雨水有几寸，各地都受到滋润。（叶农起奏报，山西及各属当日得雨，从四五寸到七八寸、深透程度不等。）雨水自西向东，绵延三千里。（刘峨奏报，十九日承德府得雨三寸，永平、宣化得雨一二寸至三四寸不等；李奉尧奏报，马兰镇所属当日雨水充足。这是自西向东普遍降雨三千多里，可称丰沛。当天巡幸驻跸杭州，瞻礼上天竺，默祷北方各省降雨，神灵感应确有征验。那时远近竟不相隔，感应迅速到如此程度；正值及时雨水有利农耕，不能不作诗记载。经过宿迁县 这次仲春时节銮驾北行，田野里的雨水大体还算均匀充足。（二月间，毓奇迎接銮驾北上，奏报途中桃源、清河等地都得到雨水，入土四五六寸。）因为临近清河、桃源一带，雨雪已经早早沾润。（宿迁与清河、桃源地界相近，仲春曾略得雨泽。）初夏这次回銮，却未能符合期望；南方丰厚的雨水没有惠及这里，（三月二十三、二十四等日，浙江甘霖大降；萨载也奏报，苏州、常州、江宁、扬州等府及上江太平、凤阳各属均于十四、十五、十六等日先后得雨，而宿迁一带因接近北方，未得到优厚雨泽。）北方的雨泽又相距遥远。（据明兴奏报，山东各府所属在闰三月初四、初五日均得到深透雨水，而这里偏南，又未能一律沾被。）水路行舟时，水面扬尘仍然浩荡；陆地上旱地干裂，绿色禾苗将要枯槁。我急切盼望下雨，内心忧愁得像捣击一样。一方土地上有百姓刻苦劳作，难道能忘记对他们的安抚和保护吗？安澜 龙王庙四叠旧作韵 子、丑、寅这几年，接连三次决堤。（庚子年春，时和驿决口，刚刚合龙；这一年夏秋又在郭家渡、张家油房决口，堵合后，辛丑年秋又在青龙冈决口，到壬寅至癸卯年春才合龙。）南岸溃决，水势较轻地流入低洼处；北岸决口，水势严重，停滞成涡。（时和驿、郭家渡、张家油房都在南岸，漫水由贾鲁旧河一带下泄，虽不免淹没田地房屋，但灾害尚轻。辛丑年青龙冈决口在北岸，恐怕水流积沙停滞，甚至冲夺微山等湖，关系更为重大；屡次堵筑，几乎功败垂成，幸而开挖兰阳引河，才最终完成。）幸亏有兰阳引河，稍稍缓解了瓠子歌所写的水患；总是承受了神明的恩惠，谨以此诗感谢经过此地时祖先和先帝都曾勤勉祭告，应该怎样发扬光大呢？谨以此诗感谢经过此地时所蒙受的恩惠。祖 先祖和先考都曾勤勉致祭，应该怎样发扬光大呢？殿上昭彰的御书匾额。（庙中悬挂着皇考亲笔书写的匾额。） 愿永远保佑河水平安。赐给河东总河兰第锡 永定河分司的事务，我一向知道你谨慎而勤勉；如今擢升为河东总河，治理河川、安定冀地，愿你成就功勋。初任之时我原本就很挂念，任职后的作为果然出类拔萃。（兰第锡由永定河道擢升为河东总河。因他初任此职，朕仍很挂念；到任后，他陈奏修防事宜，请求划定堤旁余地种柳护根，并申明禁止靠近堤岸取土等条款，所奏很有见地，令朕大为欣慰。因此传谕明兴、何裕城，命所属协同妥善办理，以取得实际成效。）更应当牢记勤勉自励，不负期望，使我感到欣慰。陕甘总督李侍尧奏报甘肃省雨雪情况，作诗记载欣慰之情。河西二三月间雪水已经滋润，融化后更令人欣喜；三月又下了几寸雨，沾润河东。闰春上旬，省城蒙受春雨。（李侍尧奏报：甘肃河西一带先在二三月间连续得到降雪，田地因积雪春融，渠道水流畅通，足以灌溉。河东各属到三月下旬也陆续得到雨水。闰三月初七、初八日，省城又有雨水洒落，浓云密布，雨势很大。河东播种较早，清明前后麦苗都已出土，早谷也都播下，民情欢悦，粮价平稳。）河东的气候比河西温暖，麦苗已经长得繁茂，大片田地都可以播种，粮价平稳适中。甘肃本来是贫瘠地区，近来却常在春天得到雨泽，或许是因为除去了贪官。（甘肃往年没有一年不奏报旱灾，王亶望等人借此满足贪欲，折算粮食、冒领赈济，亏空国帑，祸害百姓。自辛丑年查办以后，积弊已经清除，每年春天连续得到雨泽，也许是惩治贪官、清除弊害，仰承天和，庆幸百姓困苦得以缓解；但这更使我加深警惕。） 上天庇护，值得庆幸百姓从沟壑困苦中苏醒；我更加警惕，日夜不忘内心的责任。经过伊河入运口 丁丑年开挖伊河，但水势还不畅通。辛丑年河北决口，洪水从三湖宣泄。（辛丑年青龙冈决口的洪水，经金乡、鱼台向南阳湖、昭阳湖、微山湖下泄。）微山湖处于下游，水势浩瀚，令人担心倒灌，因此大力疏浚伊河，希望泄去滔天涨水。（微山湖又处于三湖下游，汇成巨大水面；尾闾一条由荆山桥河进入运河，另一条由韩庄闸进入运河。丁丑年因湖水暴涨，开挖伊家河，长六十九里，由韩庄闸下泄入运河。前一年壬寅年因时间已久，原先开挖时山根的砂礓没有按要求清除，必须大力加深疏浚才有益处，于是命袁守侗先同何裕城勘察，又命大学士阿桂再次复勘，筹划兴工，大力开挖，十二月完工，比从前更加宽深，湖水得以畅通入海。）终究只是补救偏颇的办法，急力开除砂礓。（叶。）幸好如今河道恢复旧状，运道原本没有损害；经过这里，我仍有许多警惕和惭愧，因为没有一件事做得完全妥当。柳泉 从水路登岸到徐州，路程超过百里。大臣们想让我减少劳顿，于是在途中修建行馆。这次再次南巡，禁止兴工作为防范。各项安排都命令照旧办理，只新建了这里一处。然而这里也有轩堂，有山有水，确实只是住宿两晚，费用就不止一个中等人家的财产。遥想汉文帝，想到这些只能更加惭愧罢了。荆山桥

译丁丑年经过荆山桥时，河水夹带泥沙，去路变窄。（荆山桥东接邳州、睢宁，西连丰县、沛县，长约三里。乾隆丙寅年拨款重修，丁卯年完工。丁丑年南巡经过时，因丙子年秋黄河在孙家集决口，黄水从这里入海，一百五十九个桥孔不足以分泄；当时水流夹沙，泥沙停积，桥孔大半淤塞，去路便狭窄了。）壬午年经过荆山桥，幸好无事，麦浪一片苍翠。（壬午年南巡时，刘统勋所筑的河北孤山新土堤已经完成，湖河之水由孤山、茶城等处经桥下向东流入运河，幸而无事，所以经过荆山桥时作诗有“涨波未至春膏足，且喜农民获麦歌”之句。）乙酉年经过荆山桥，督促清除泥沙，泥沙近来已经堆积。（黄河到了徐州河道狭窄，河员常持河道束急、容易涨水的说法，听任漫水泄入荆山桥，因此河中多有沙埂，湖水下泄的趋势不畅。戊寅年夏，派刘统勋勘察，议定在河北筑孤山新土堤，黄河水流于是不会旁溢，湖水也能顺利消退。甲申年春，巡抚崔应阶请求疏浚荆山桥，于是命兆惠前来勘察，又增建新闸，使湖水畅通流入运河。） 这次疏浚荆山桥，本来是为了清除泥沙、消除涨水之患，但施工人员图省力，不把泥沙运到远处，而是堆在两旁，直到与堤岸和桥栏相平；百姓于是把麦田侵占河道，达到了十分之六。那时我就认为不妥，曾有“修桥如果不是徒然，疏河的功效就会失去其一，我心中实在不安”之句，详见《乙酉荆山桥记》。如今河道被占六成，即使不疏浚仍可收获麦子。陈述大臣说，前年微山湖水上涨，水流多处漫过长桥，疏泄仍不便利，于是又开潘家庄、张家庄两条引河流入黄河，姑且作为救急之计。（辛丑年青龙冈决口，黄水下泄，经城武、金乡、鱼台等地荡漾澄清，汇入三湖，再经荆山桥下泄。当时疏泄仍不畅利，于是命萨载等广泛筹划出路，开挖潘家庄、张家庄等引河，分泄入黄河，又开启驼车坝、柳园头一带闸坝，经涟河、六塘河泄入大海，所以癸卯年合龙后积水容易消退。但又担心分泄过多，于是将临湖各闸坝依次堵闭，收蓄水势以补助漕运。所有这些都是随时斟酌调节，不惜耗费国帑，随机补救，但终究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如今河道已经恢复，暂时没有借此泄水的必要，反而担心泄水过多，计划堵闭；荆山桥过水仍须像以前一样因势调节，难道还能吝惜费用吗？缺少一劳永逸的办法，面对水患而忧虑，只是内心惭愧。题《黄楼》五叠苏东坡韵 庚子年寄题黄楼，本想吟咏，却未到徐州船就开了；那年因为没有闰月，返程日期又紧，船桨划动得很快。（庚子年南巡没有到徐州，因当年无闰月，按行程五月初九日就要回銮，抵达京城北郊以及举行廷试等大典的日期已经迫近，来不及亲临，于是作《寄题黄楼四叠苏轼韵》。）只能派遣重臣驰往勘察，办理国事难道还吝惜劳苦和鞋袜？（当年命大学士阿桂、总督萨载共同勘察陶庄黄河及云梯关外入海的情况，又命尚书嵇璜同萨载勘察徐州应增建的石工。）从周家庄到韩家山，全部按一律修筑石工办理。（自周家庄石工起，直到韩家山灵神庙一带，共四百三十丈，地处徐州城上游，本来计划一律接连修筑石工；到此时已不能再拖延，于是命嵇璜、萨载等前往实地勘察动工，以求长久保全河道安澜，不惜耗费国帑。）南北两岸依次施工，乘河道尚未恢复，便兴起锄头和铁锹。（丁丑、壬午、乙酉三次南巡都到徐州城察看；河南岸已经增砌石堤，北岸土堤从大孤山到苏山，是戊寅年夏命刘统勋勘察议建的。这次庚子年改筑韩家山石工四百三十丈，经勘估需砌石十七层，其中连接山脚的二十丈地势较高，砌石十二层，共估需银九万二千余两，命萨载等核实材料，依次接筑，到壬寅年大工已经完竣。）壬寅年大工程已经完成，万户可以安睡，免受惊扰。今年适逢闰月，时间宽裕，绕道再次前来，叩拜龙王庙。何况幸逢癸卯年河道恢复旧道，商贾往来，船桨相击。河南岸近在咫尺就是徐州城，城上飞楼和女墙高高压临；向下俯视，水面几乎没有尽头，河水浩荡流淌；平远眺望，有屏风般的层叠山峦，像玉一样错落。按照苏轼诗中险峻的韵脚，五次叠韵，虽然作得拙劣而迅速，篆香烟尽，铜鸭也仿佛沉睡；诗成照例刻在墙上，很是欣喜文采光辉灿烂。题云龙山行馆 庚子年实在没有到徐州察看堤岸，这次重新沿旧路寻找；沿山接连修筑的工程，曾经有所改观。（庚子年南巡没有到徐州，于是派嵇璜、萨载勘察周家庄至韩家山接筑四百三十丈石工，并一律整修，壬寅年已经完工。）这次改用石料完成工程，心中感到欣慰。云龙山别馆，使我回忆起从前驻跸大彭；风物引入新的吟咏，提笔构思又能怎样？二十年转眼而过，山峰依然青翠。云龙山咏古 龙使成为神灵，于是说：“云虽美好，山却不下雨；即使有氤氲之气凭依，也确实不可失去这番景象。至于变化，谁能专擅？”云说：“何必放荡地叙述苏轼的遗迹？这里的雄奇已经令人惊叹。韩愈文章流传二十年，面貌依然。我有什么行动和见识呢？还是尊重你所听闻的吧。” 试衣亭四叠苏东坡韵 是想脱衣呢，还是想穿衣呢？猜想东坡的心意，他站立在晴朗的光辉中。那时想要有所行动，却还不能做到。想来只能和山人张天骥一起羡慕飞翔的仙鹤。题放鹤亭 林逋放鹤，常常想把鹤看作自己的孩子；山人张天骥放鹤，却还没有确定该把它比作什么。一个想有所作为，一个以无为为宗旨，都没有确定，这两者可以相提并论。想来这里似乎胜过那里吧？又重建避暑山庄的放鹤亭，反而更不如林逋了。（避暑山庄也有放鹤亭，所以乙酉年题云龙山放鹤亭诗中有“我亦山庄聊仿作，只虞贻笑彼胎仙”之句。） 大士岩 佛寺总有兴废，衰废时便萧条，兴盛时则繁盛。大士真如地坐在岩边，对兴废的一切都置之不知。黄茅冈 与万物同生，却在处所上有所不同。（括自苏东坡《答张山人书》。）白苇黄茅，荒凉贫瘠，正适合在冈头纵情笑傲；这种千古情怀，哪里肯让俗人知道？苏堤 城外荒废的堤岸，遗迹仍可寻见。当年那位太守，怀有爱护百姓之心。微风随意吹拂着桃树柳树。评论彭城，也可连同武林一起说。赐河南巡抚何裕城 两代人在豫州担任巡抚，何况你曾随父亲任职，政务自然应当熟悉；家传训诫从小就承受，不要以为已经知道便可以停止，应当更加努力。河防事务还要依靠你协助办理，使黎民获得安宁幸福。柳泉行宫八景 春霭堂

译昨天刚到，颇为无暇；今天就要启程，正好有空游览。放眼看景，提笔吟咏各处景致：一堂春雾，连接着你们这些卿臣的班列。（此堂是行宫前殿，驻跸时批阅奏折，向军机大臣发布旨意并召见地方大臣，询问政务之后，才有空浏览各处景色。） 怡神室 朴素的楹柱，五间房屋，匾额题作“怡神”。夜间在此休息养神，正合幽静之意，于是说：“在这里安静下来，真的能够安静吗？”片刻之间想到天下各方的百姓。知依斋 此处寄托着“无逸在于知所依”的意思，名为知依行馆。初夏时节幽静闲适，亲自体察民情；銮驾所经过的道路上，百姓衣食是否充足，都应当放在心上。水乐庭 东阳还没有到，杭州却已经到了；在这里又听到水乐之声，姑且仿效苏轼的诗反复吟咏。世间还有什么不是徒有虚名呢？鸣翠亭 翠色流入眼中，鸣声传入耳中。色本来就等同于耳中所闻之声，悟到色与声本来都没有固定实体。既然如此，翠色为什么不能称为鸣声呢？含漪馆 澄澈的水面缓缓环绕台阶，即使微风不动，也含有细微的波纹。假如把它同画舫相比，看到这如水一般的民情，也可以加以思考。俯绿墅 柳泉这个名称，是因为周围多有柳树；别墅中泉水更多，披上了一片绿色。虽然分为上下两处，巧妙地看去彼此相接，仿佛有长长的丝带。漾影桥 月亮横照桥面，溪水如镜；假山断断续续，连接着长堤。俯身看水中影子荡漾团圆，仿佛要在七宝装饰的广寒宫中寻找题咏。命彭元瑞、曹文埴检阅《四库全书》。自古以来，见到元孙的人有若干，据奏报，自唐至明共有六人。作诗记载此事。五世元孙在膝上，实在珍贵。（儿子可以在膝下侍奉，至于元孙，反而要抱在膝上了。）检阅这类事例共有多少？命儒臣奏报详细情况，翻阅《四库全书》，特别找出了六位祥瑞人物。（《四库全书》载有唐代钱朗、宋代张焘、元代吴宗元、明代罗恢、归璿、文征明六人，都是因为高寿得以见到元孙。）恰逢我年近古稀，皇帝中同样计算起来，胜过他们的家庭庆幸，我竟能达到这样的境地。承蒙上天赐予如此接连不断的恩惠，怎能不更加告诫自己、关心爱护百姓？昨天因为庆贺得到五世元孙，命彭元瑞、曹文埴检阅《四库全书》。自古以来因高寿得见元孙的，共有若干人。据奏报，三代以上无法考察，秦汉以后至隋代以前没有这样的人。只有《山堂肆考》记载，唐代钱朗是南昌人，在唐朝官至光禄大夫，有几个元孙，都因通晓经学而担任县宰，年过一百七十岁。又《周必大平园续藁》记载，宋代张焘是饶州人，宋孝宗时任参知政事，七十五岁时见到一名元孙。又宋濂《潜溪集》记载，元代吴宗元是绍兴人，没有做官，八十八岁时见到元孙，举杯祝寿，把元孙抱在膝上，旁观者都说他像神仙中人。又《明文衡》记载，明代罗恢是吉安人，永乐年间任国子监博士，八十二岁时见到一名元孙。又有明代归璿，是昆山人，即归有光的高祖，事见《有光集》；归璿有高元孙，嘉庆堂顾九和为他作记。又明代文征明《甫田集》记载，他在戊午年元旦诗中有“百岁几人登耄耋，一身五世见曾元”之句，考察文征明的记载，有“年九十有元孙二人”等语。臣民中因高寿得见元孙的，仅有六人；帝王中达到这样盛况的，更是前所未闻，我有幸承受了这份恩典。上天赐予的恩惠和嘉庆之事如此接连繁多，只有更加深切地警戒自己，告诫并爱护百姓，希望能够仰答上天。这都是昊天苍穹纯厚的保佑罢了。微山湖 辛丑年河北决口，事情比南岸决口严重；金乡、鱼台一带虽有泥沙停积，清水却难以流往别处，于是三湖依次上涨，微山湖处在下游。（辛丑年青龙冈决口的水汇入南阳、昭阳、微山三湖，微山湖又处于下游，成为众水汇集之处，水面浩瀚，与运河连成一片。）我日夜告诫大臣，急力筹划泄水道路。（叶。辛丑、壬寅年因青龙冈决口屡次堵筑未成，降旨命萨载等勘察，急速筹划出路。后来奏报，漫水由微山湖下泄，经邳州、宿迁、桃源、清河运河，从杨庄口门入海；先行开放骆马湖、竹篓闸，其余各闸坝依次开启，泄水由刘老涧下入六塘河入海，并开挖微山湖下游顾家庄等引渠分泄水势，作为一时权宜补救之计，幸而运道、河湖都得以保全。）然而水势仍异常盛大，深度难以计数。（下游虽有许多去路，但来水根本很大，湖水仍异常上涨，测得深二丈、三丈、四丈、五尺不等。）漕船有的失事，实在可悲；运丁困苦，沛县城甚至坍塌，我的百姓承受凄惨痛苦，因此深切忧虑，毫不吝惜赈济抚恤。幸而去年河道恢复，微山湖积水多次消退。（上年漫口尚未合龙，湖河水势相连，漕船行驶时有沉溺失事，曾降旨将应赔的米石全部免除，以示体恤。沛县、丰县等县以及山东金乡、鱼台被淹最重，沛县城墙竟然坍塌，曾多次降旨抚恤，并加恩给受灾州县发放常赈，使灾民不至失所。幸而去年青龙冈漫口合龙，河道恢复旧道，积水渐渐消退，居民这才得以安居。）又担心积水消退过多，影响漕运，于是逐渐筑堤堵闭。（去年三月漫口合龙后，微山湖水势陆续下降；到八九月湖水只剩一丈三尺五寸，已经符合往年规定的水位，又应预先蓄水，于是萨载等将微山湖尾闾五道引河以及运河中河各闸坝、蔺家山草坝乘时接连筑堤堵闭，蓄积水势以保障漕运。）纤道也依次修复。（济宁以南运河两岸工程分为四十九段。此前明兴等奏报，白露以后堤岸都已干涸露出，现在积聚材料、召集工匠，打桩、夯土、畚锸齐集，负责官员和夫役无不欢欣鼓舞、踊跃施工，所有堤岸工程都一律修整，赶在春季以前完成。） 往来行旅因此便利，顺势而行还要等待时机；有缝隙就补，有漏洞就堵。哪里敢说希望已经实现太平？惶恐惭愧，连片刻也不得安闲。经过沛县

译我经过沛县境内，却看不见沛县城。城址向西北迁移，高地建城，是为长久安全筹划。想到壬寅年洪水泛滥，心中仍然怦怦不安。黄河在青龙冈决口，一片洪水铺展，城墙女墙都被淹没，老人和孩子为此惊恐。唉，我的百姓，我怎能忍心不救他们的性命？免除租税自然不用多说，赈济饥民也一直牵挂在心，哪里还会计较最贫困和次贫困的人，越过一年继续增加周济呢？（沛县自辛丑年九月突然遭受豫省漫口之水下泄，洪水冲塌县城堤岸，水从东北直接进入沛县；壬寅年八月又因风大水涌，城墙、衙署、民房全都坍塌。曾多次降旨抚绥，并加恩常赈；合龙后又降旨延长赈济，到癸卯年六月又因该县及铜山、丰县、邳州等州县以及山东金乡、鱼台、济宁等地低洼地区尚未完全干涸，再次降旨普遍延长赈济五个月，以资接济。）如今河道虽已恢复，积水也已干涸，土地可以耕种，但担心百姓缺少粮食，便借给他们种子，帮助经营。（沛县等低洼地区除延长赈济外，对灾情稍轻的田地，另令督抚酌情借给籽种，使百姓赶种春麦。）旧城地势本来低洼，便迁建到高平之地。（沛县旧城地势低洼，难以修复，先前谕令萨载在沛县境内各乡勘察高地，迁建城垣。后来奏报，县西南三十里的戚山地势高出五六尺，南有缕水堤，北有太行堤，东临道路，三面可以拦截，预计永远不会有水患；该处原有村庄，可以作为南关，形势也很连贯。于是命令限期拨款，派员分段承修，责成道、府督促，去年已经修建完整，居民安居，士民同声欢庆。）老幼百姓前来谢恩，幸而少有鸠形鹄面的惨状；灾难平息后想到事先的怜悯和救助，仍感到惭愧。《御制诗五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 古今体诗八十五首（甲辰九） 运河 自从辛丑年黄河北岸决口汹涌而出，就担心造成灾害，似乎没有尽头。三湖虽然没有受到泥沙淤积。（辛丑年青龙冈在黄河北岸决口，当时就担心淤塞湖泊、阻碍漕运，忧虑不止三次五次。根据河东总河及山东巡抚多次奏报，洪流经过金乡、鱼台，下泄荡漾数百里，逐渐澄清，流入南阳、昭阳、微山三湖，清水又进入邳州、宿迁、桃源、清河运河，从杨庄口门入海，三湖和运河都没有受到泥沙淤积。）澄清的水流全都汇入你的微山湖；微山湖又处于下游，便与运河连成一片。两岸纤道和闸坝大半都看不见了，所见只有水，因此急切寻求疏泄办法，不遗余力，也不惜费用。（叶。微山湖地势更在南阳、昭阳湖下游，清水汇注，与中运河连成一片，纤道半没水中。微山湖尾闾虽于丁丑年开挖伊家河一道，长六十九里，由韩庄闸下泄入运河，但开挖时山根砂礓没有清除干净，于是命袁守侗、何裕城等勘察，又命大学士阿桂复勘，比以前加宽加深，使湖水畅通进入运河；运河以东的骆马湖、竹篓等闸坝也广泛筹划出路，由刘老涧下泄六塘河入海，又开挖微山湖下游顾家庄等引渠，使水分流进入旧黄河。凡是为了泄去微山湖涨水，筹划都十分周全。）幸好去年黄河恢复旧道。（青龙冈长期没有合龙，于是在兰阳、商丘一带另行开挖引河，到癸卯年三月开放，十四日金门合龙，河道恢复旧道，两年的忧劳幸而一次完成。）微山湖下游的水流迅速退去；旧规定蓄水一丈二尺，后来只剩一丈三尺有余，也没有妨碍，因此两岸闸坝陆续露出，工程依次兴建。原本有民修和官修两种，历来就是这样；灾后百姓力量哪里能够承担？于是全部拨款由官府修理。（去年夏天命大学士阿桂等勘估，从济宁到韩庄三百余里，堤工五万三千余丈，民堰五万五千八百余丈，分别估修。民堰因这次受灾较重，全部拨发官帑修理，以缓解民困；韩庄大石工以及上下闸座、桥坝、涵洞、裹头等工程也一并勘修。在大石工之外，估计还要修筑临河圩坝以便施工，共计各项工程需银五十五万六千余两。后来据兰第锡奏报，原分派的四十九段工程，除先修十五段外，其余都在去年八月普遍修理并赶办。又据萨载等奏报，去年夏秋以来各湖退水最快，微山湖现深一丈三尺，超过规定应蓄的一丈二尺，多出的水没有妨碍；但又不能不早作蓄水准备。）

译 于是查考，二十二年孙家集漫口合龙后，积水到两年才全部消尽；这次因为广泛筹划泄水道路，所以积水容易消退。如今又担心分泄过多，无法保障漕运，于是把各闸坝依次堵闭，蓄积水势，以供漕运。如今乘船行驶平稳顺利，纤道、堤岸都恢复原状，更加相信事情在人为。命令议叙功劳，萨载、李奉翰、兰第锡、何裕城、明兴等人，作诗记载此事。辛丑年黄河北岸决口汹涌而出，担心成为漕运祸患；幸而泥沙逐渐沉积，清水流入三湖。（辛丑年豫省北岸青龙冈决口，黄水下泄，经山东金乡、鱼台等地荡漾沉淤，水色幸而澄清，运河免受淤塞。）微山湖处于下游，洪流实在浩大，堤堰哪里能够抵挡？它与运河连成一片。癸卯年河道恢复旧道，疏浚和筹划都由大臣督办；幸好泄水道路很多，积水消退迅速，施工也便利。从济宁到黄林，两岸工程分段办理。（微山湖在南阳、昭阳湖下游，漫水灌入后与运河连成一片，纤道半没水中。黄河一恢复旧道，就命袁守侗、何裕城等勘察，加深加宽伊家河，使湖水畅通入运；又命萨载、李奉翰等筹划勘察出路，开挖加宽微山湖下游顾家庄引渠，并依次开启骆马湖各闸坝分泄湖河水势，使运河两岸迅速兴工。萨载、李奉翰的功劳也不可磨灭。后来命大学士阿桂勘估，自济宁至黄林庄共重修官堤五万余丈，官修民埝一万四千五百余丈，以及闸座、桥坝、涵洞等工程，分段派员购买材料、雇佣夫役，优厚支付工价，以此代替赈济。从上年四月到本年闰三月全部完工，实用银五十三万九千余两。运道频频恢复旧貌，如今御舟经过，两岸以及纤道、桥坝、闸座都坚实牢固，漕船和民船都得到便利。督工的兰第锡、何裕城、明兴统率得法，参与工程的人员也都奋勉出力，于是降旨交有关部门分别议叙，以示优厚奖励。）堤岸、民埝、闸坝依次修建，雇工施工不惜国帑，以代赈济，功效超过一半。哪里想到一年之中运道就恢复旧貌？御舟如今经过，像从前一样；牵纤不但便利漕船，也使行旅普遍称便。大小官员勤劳，应当优厚议叙以酬劳苦；我却惭愧没有安宁，哪里敢吝惜日夜筹划？愿尽我日夜操劳之心，祈求一劳永逸。天眷 凉 近来颇觉天气转凉，云层阴沉却不下雨；向北方望云尤其殷切。山东、河南连同京畿，或许都沐浴了恩泽，但奏报却还没有看到。我自从渡过黄河以来，沿途风吹扬尘，土地显得干旱，盼望甘霖；日夜操心，心中常常忧闷。向南一些的地方希望农作物丰收，向北一些的地方却担心百姓困苦；麦子只能收成一半，徒然说已经遍种黍子。（黄河以北近来很盼望下雨，大田虽已普遍播种，但麦子只能收成一半，比黄河以南实在不足，只希望甘霖普遍降下。）禾苗抽穗成熟还早，十天的期限也只能空自计算。乘舆经过济宁州 清晨乘车出行，不用鞭打骏马；年近古稀，涵养德性，应当知道崇尚家风。弦歌传诵，文风兴盛；扶老携幼，景象仿佛达到百岁安乐。太平和顺并不容易达到，万民亲爱却不期然而然地相同。怎能忍心回首思念辛丑年呢？（辛丑年秋，豫省青龙冈决口，漫水经山东曹县、单县、城武、金乡、鱼台、济宁等处，想到城池和民居，岌岌可危。幸而去年春天河道恢复，如今看到民间房舍安然无恙，而且退水后的土地转为肥沃田地，实在出乎意料。）这个地方能够如此安宁，实在值得庆幸，但内心仍不敢忘记警惕。登太白楼四叠旧作韵

译彩旗旌旆进入城门，青莲居士李白的遗迹正向后世流传；千年的佳话留在诗酒之间，一代名流都称他为主宾。早该在亭北作赋，想象李太白的风采；池南很近，可以和杜甫祠的檐下巡游相唱和。（杜甫祠在城南池旁。）想求贤才来辅助实际政务，只是眼下没有足以任用他们的机会。南池杂咏 刚才才登上太白楼。南池近在咫尺，难道可以不去吗？一进门，心中便生出敬仰爱慕之情，因此来到碑亭。圣上的文章留在这里。（康熙乙丑年在此建碑亭，恭敬刻立皇祖视察河堤的诗。） 几株古树，澄澈的池水；池边有三间老杜祠，即使不进去叩拜，也应当下拜。这个人的诗作合乎正道，正是我的老师。李白、杜甫历来并称为伯仲；我说二人的旗鼓相当，各有千秋。应当知道学习杜甫，就要能够体念圣意；学习李白，则要防止陷入狂放。拜谒分水处 龙王庙 这里原来是地势隆起之处，天然分开南北水流；百姓都知道是白衣老人之力，果然非同寻常。（分水一带的人都知道分水是白衣老人之力，却不知道分流济运是由于地势隆起的自然形势，只是老人特别能辨识它罢了。）水乡百姓借此疏通宣泄，河道恢复后，何必再有纷纷议论？（前些年韩鑅在戴村坝上修建三道挑水坝，使水流向南分泄。工部侍郎德成上奏驳议，后来何裕城又请求在戴村坝改建闸座，议论纷纷。于是命大学士阿桂在豫省河工合龙后亲自勘察，复奏说，闸座虽可随时启闭，但泥沙会随水进入；即使建闸以后，南旺每年的修理仍不能停止。况且汶水经盐河流入大清河入海，盐河年年开放是否容得下，各处民田是否不受妨碍，都必须逐一详细勘察；应等山东运河堤坝各项工程完竣，经过一两次洪水后，再行请示办理。他的奏议是出于慎重修防的考虑，因而准许了他的请求。）天下本来没有事情，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幸赖明神保佑，确实可以说御舟因此顺流而下；登岸后应当抒发瞻仰拜谢之情。勤勉地降旨，命明兴等奏请把捐出的养廉银退还，运道工程的额外补贴银两也予以退还，并准许列入正常开支。作诗记载此事。人口日益增加，物价自然不断上涨。（国家太平了一百多年，人口日益繁衍：顺治初年人口一千六百余万，乾隆初年已增至一万六千余万，近年更达到二万七千余万，人口增加到二十倍，物价日益上涨，是情势自然如此，详见《癸卯民数谷数诗》。）正因为如此，要保持太平，就不能吝惜官帑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前年河北河道决口堵塞宣泄口、开引河道时，筹备和雇用民夫，按民夫实际服役征发，并没有拘役百姓。【壬寅年因河南省青龙岗决口屡次堵筑不成，议论开挖引河。经韩鑅等请求拨调直隶、山东民夫助工，朕认为邻省调夫不便，屡次降旨训谕停止，并命令推迟到次年桃汛后完工；随即命大学士阿桂前往督办，和雇本省民夫，按期完成。详见壬寅年《助夫诗》。】然而到了奏销时，工部原有成例，增价的部分按例应予驳回，于是有人提出捐廉办公的建议。【堵筑河工决口以及筑堤、开渠，工部原有固定成例。此前河南省河工奏销时，据巡抚李世杰奏请，斟酌增加民夫料价银两，分年摊征。朕认为数目太多，百姓力量未免困窘，特降旨将应当摊征的银九百四十五万余两，以及上次摊征尚未完纳的银九十四万余两，一概豁免。如今河道修复后，修理山东运道各项工程，据明兴等奏称，按例价银不足，需增加津贴银五十三万余两，请分年由官员捐廉归款，以免按例向民间摊征。】我岂肯因此一概准许官府销账？河道修复和运道修理原本是一件事。如今勘查所筑工程坚固整齐，如鱼鳞般排列，确实可以保护田地房屋，因此议定奖叙，以酬劳苦。【山东运河堤岸各项工程，朕乘御舟经过时看见都完整齐整，办理妥速，因而降旨，将兰第锡、何裕城、明兴以及预先筹划江苏泄洪去路的萨载、李奉翰等交给有关部门议叙，并命该督抚查明办事出力人员，一体从优议叙，以奖励勤劳。】其中必定有增加的工价，也准许作为官府正常开销报销。【山东运道工程按例价银不足，若依例摊征，恐怕民力不能承担；即使由官员捐廉，也担心办理公事时资金困窘，因此降旨，加恩准许一并作为正式开销，以表示体恤臣工、惠爱百姓的至意。】只是不能劳苦万民，又使群吏更加困苦；少数供给饭食的资助，即使有些，也不是大的弊端。【河工官员、差役领取公款办理工程，借此沾取余润以补助饭食，在所难免。】但只要不是侵吞钱粮的大弊端，暂且置之不问，这也是不做得过分的意思。聚敛财物以及盗臣的传闻，我至今还记得。登光岳楼即事，四次依用旧作韵。九州山河沉在烟霭之中，齐地一带仿佛在巨大的圆镜里，景物漫无边际地分布；观看风景，于是停下船只。询问景物，暂且让人走上街道，拾级登楼，仿佛接近霄汉。凭窗远望，近处和远处铺展开来。为了通晓此事，特意仔细考查《一统志》关于光岳楼的记载；果然这里所望的山岳并没有所谓的“一统”。【《一统志》说望岳楼在聊城东北，如今称为光岳楼；而《东昌府志》又说城东北角另有望岳楼。此次巡行多次经过此地，可见光岳楼在东昌府城中，而望岳楼如今实不存在，史籍记载确实不足为凭。详见乙酉、庚子年诗及注。】光岳楼原就在望见山岳的城区，何必还要兼想着东北角的望岳楼？【旧说望岳楼在城东北角。】姑且追忆吴阊水乡城郭的景色，又何妨在齐地烟雾笼罩的道路间行走？把这里看作本来就同一庭院门户，何必嫌弃那里争相铺张陈设？四次叠韵欣然写成十全诗篇。于是停笔，又接着作诗。无为观三叠旧作韵。佛寺、道家宫观，都应当恭敬地前往参拜。【此处是道观。】神灵并不是只为我求雨，总是因为公众之事。【山东省自闰春得雨以后，大田虽然已经播种，如今又盼望雨水。】这是为了呵护民间，使恩泽从容地普遍施行。天地的功德怎能忘记？甲午年贼寇焚毁破坏极其严重，百姓如哀鸿。【甲午年秋，寿张逆匪王伦以邪教倡乱，占据旧城，寺庙、民居多被残毁，此观也曾重新修整。】即事。

译从江宁回銮时，北方各省都报告下雨，山西、陕西尤其雨水丰足；其余地方也普遍下雨。只有卫辉、大名一带雨泽偏少。这两府的麦子本来已经失收，只能勉强耩种禾黍。渡过黄河向北走后，久晴而风起，土壤直到齐地边界也将干完；所经过约千里的地方，无不盼望甘霖。云刚兴起，风就把它吹散；可怜新长出的禾苗将要枯萎，苦苦等待雨露。直隶各地和京畿也还没有报告好消息。【押韵。】那里借给百姓种子。【北方各省自闰月初旬以后至今已有一个多月没有下雨，盼望雨泽非常迫切，卫辉、大名尤其严重。此前已经传谕何裕城命令借给他们籽种，如今据奏已委派道、府大员发放，并分设粥厂赈济，以供养赡；因而又谕令核实情况，迅速妥善办理，并谕刘峨、明兴将应办的抚恤防护事宜一并迅速筹划查办，不要使百姓失所。】我念及他们的困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在河间道中作。初春南巡时，为盼望下雪而忧愁；初夏北返时，又因盼望下雨而忧虑。其间虽然有过丰沛的雨泽，【闰三月初四、初五等日，京畿附近得雨颇足，因此大田能够普遍播种齐全，但到现在放晴又超过一个月，重新盼望雨泽十分迫切。】却又隔了一个多月。修长的禾黍纵然吐出幼苗，麰麦本来已经失收，幼小的秧苗急切等待滋润，遍地田垄的青苗都低垂着头。近日才生起云，狂风却把它吹向西北；阴云重重，盼望一场好雨能普遍降下，不要超过两寸。【近日西北云层浓厚，清晨很凉。据刘峨、胡季堂、虞鸣球等奏报，十三日申时，新城县得雨三寸，涿州、通州、武清、顺义、昌平州等处得雨二寸。虽然没有完全沾足，终究也是上天的恩泽；但此处连分寸雨也没有，仍然为此忧虑。】这比此处总算胜过一筹，什么时候才能普降甘霖，使远近都得到福佑？我确实没有调和阴阳的能力，看到百姓的情形，只有含羞惭愧。题瀛州南楼。瀛州如今还有谁能辨认？只有南楼还留着佺期的诗句。可以知道，如今来此观景的人，不过是把它作为千秋流传的佳话。喜雨。【四月十八日。】自从我渡过黄河以后，天天望云，愁绪日深，谁料在赵北口附近【这天驻在思贤村，明天将到赵北口。】竟得到五寸甘霖！枯槁的禾苗重新苏醒，秀色洗涤眼睛，真使我心中欣慰。河南、山东、徐州是否也得到雨水？已经派驿马去询问好消息。【从午时到申时得雨五寸，雨势绵密，而且四面云气广远，山东、河南、江苏等省或许也同样得到甘霖，因此降旨飞驰询问各省督抚，命他们迅速覆奏。】又下雨。前一天在思贤村得到好雨五寸，今天经过赵北二十里，土却已经干燥扬尘。询问得知，前一天的雨只润泽了一寸，因此反而增添了愁绪。傍晚云气升起，很快形成雨势；雷声殷殷，倾盆大雨阵阵急落。命人挖土查看，已有四寸深受到滋润。雨势从正北而来，急切盼望京畿的消息。南巡回銮到御园时作。第六次南巡，勤劳地往返，一心只是为了百姓。密集的雨虽接连而来，我仍然殷切盼望。【自闰三月初四、初五得透雨后，又在四月十八、二十一等日接连得到雨泽。銮驾途中所见禾苗逐渐生长，但终究还没有下透，仍然殷切仰望。】孙子之后又有孙子，我也同样喜悦。日月推移，确实快如过隙。来到园庭，迎接南风。还要告诫儿孙：你们要聪明听取这些话，不可轻易说出。此次游览所见，应当记入文章。【今年第六次巡行江浙，带着诸皇子随行，让他们观察朕能够克己无欲，以及扈从人员守法、官吏奉公、百姓亲近的情形；若做不到这些，就不能谈论南巡。总之不外乎敬天、明理两端，详见昨日所作《南巡记》。】即事。眼前之事没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可说，盼望雨水一天比一天苦恼。自从进入直隶境内，两次遇到好雨【十八日在思贤村驻跸时得雨五寸，二十日在紫泉行馆驻跸时得雨四寸。】，却不过相隔一由旬【四十里，出自佛经。】便渐渐干了，只沾湿一寸左右；京畿也同样如此。云层形成时常被风吹散。近日山东报告甘霖下透而且普遍。【明兴奏报，山东十八日大雨普降，当日收到报告，得雨三、四、五寸的共有五十九州县；二十日雨势更广，各属报告得雨五、六、七寸的已有五十三州县，其余也一律普遍沾润，大田顿时改观。兰第锡的奏报情形相同，并说南旺、汶河水位也上涨六寸，粮运顺利。】景州和河间也说已经下了一犁深的雨。【又据刘峨奏报，河间等处十八日也得雨四、五寸不等。】难道雨水在躲着我吗？我经过的地方，难道可以把责任推给谁？批阅这些奏章，虽然感到安慰，却更加惭愧而忧闷。夜雨。【四月二十六日。】两天阴云不散，不能放晴，时落时停，反复徘徊；有时因好雨而欣喜，仍盼望它入夜后继续。如今听说竟下了七寸长的雨，土地真正得到浸润；五更时雨势停止，雨意悠扬，南方不断传来得雨的消息。上天的恩信。【近日刘峨、明兴、兰第锡、李奉翰、萨载等陆续奏报，四月十六、十八、二十等日先后得雨，从四、五寸到深透不等。】我不敢说欣喜，恭敬感恩还来不及。赋得“心如止水”。【得“澄”字八韵散馆题。】朱子答何叔说：“心如止水，曾经不生波澜；虽说是美而没有污秽，更重要的是清澄明净。江总作《体铭》，魏征以鉴形为比，操守存养的道理，传述了这些话；精诚专一，是经典所称许的。不要只说随流而行很好，还应当想到有所坚定；应当只有清明才能照见万物，不舍弃不同的河流，凭借守持这种清醒自明的心。正当内心淡泊宁静时，君主能够泰然处之，确实可以执守福佑百姓的道理。” 雨后池上居。年年在池上都有新诗，七言诗总是借它来记载岁时。想要删减吟咏的篇章却不能缺少这一首。【往年每到夏季都在这里休息，今年南巡所作诗颇多，因此想删减诗篇，但这首池上即景、记载时令的诗仍不能缺少，所以又写成一首。】偶尔凭靠闲窗，觉得这里相当适宜；树木远离尘俗之处，心也仿佛一同洗涤；石头承载着露水，心意也随之滋润。忧愁和喜悦向来都习惯在这里交替，碧波翻动着倒影，任它付诸无知。题文源阁，叠用去年诗韵。第六次南巡，庆典举行完毕归来，来到高阁收藏书籍。儒臣们夜以继日、勤勉谨慎，终于如期完成。【辛丑年第一份《四库全书》告成，收藏在文渊阁；后来馆臣等请求限期三年赶办全部完成，随后壬寅年第二份《盛京文溯阁》书成，癸卯年第三份《文源阁》书成，如今正在装潢陈设；第四份《热河文津阁》的书也可以在今冬全部完成。】推行文教，事情并不轻松，历时十多年，工程实在不易。【自癸巳年春天开馆至今甲辰年，共十二年。】回头反省，日夜以书籍自娱，仍然惭愧自己与书籍相伴；如今三万六千册之中，“一语为君难”最为精要。古希词。

译古来稀有的天子，这句“古希”令人虚幻，以为欣喜，又因虚幻而悲伤。十七个儿子，如今只剩下这个。五位配偶，早早便与我离别。释迦牟尼曾这样说过，孔子也曾这样说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政，仍需再过十多年。即使到了今天也不敢懈怠，日日勤勉不止。信天主人自箴。昔年著《开惑论》，曾以“信天”自称。上天于是以“主人”来称呼我。【从前西征功成后，曾著《开惑论》，仿照四位先儒讲论道德的体例，设置春秋硕儒、臻成大夫二人问答，并以“信天主人”的话作结。】我说危险反而能够转化，成功和安宁却屡屡接近失去；凭借资助反而能够获得，仍然是两句话概括《开惑论》的意思。事情既已确定，实在不忍回首；回想前途还很长，只能更加勉励自己戒惧谨慎。【距离归政尚有十一年，前途仍然很长。】信。天。上天眷顾，使我年逾古稀，这在古代极为少有。【我临御四十九年，没有一天不以敬天勤民为念；仰赖上苍眷顾保佑，年过古稀仍康健逢吉，实在是古代帝王中少有的。只是想到还要日日勤勉，更加深切地戒惧警醒，希望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回顾自己有什么修为，竟能遇到这样的境遇。赋得“从善如登”。【得“登”字八韵朝考题。】人的本性是善的，人人都具备这种本性；但顺从善性而行，往往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易经》的本义把它比作细草，拾取它却很艰难，才用登山来作譬喻。登山能够克制自己，这样便没有私欲；布施公正，才有所凭借。像金属需要磨石来磨砺，如树木要依从墨绳来校直。违背或顺从，千里之遥便会产生不同结果；美好吉祥可以由百世承受。应当开拓广大宏伟的境界，清楚地逐层造就自己，哪里可以因为困难就停止？应当勤勉地广泛增益自己。坤卦初爻已经明白显示：积累余庆，永远承受福祉。西直门外。夏日清晨并不炎热，甚至有些寒意，又逢下过雨；足以看出土地广阔而宽厚。麦子虽然令人失望，黍禾却长得茂盛。一场雨使郊野顿时改观。大祀礼仪完成，抡选元士等各自回宫，恢复正常事务。我有事情在身，亲自倚靠虹堂，在长河岸边休息。周览前面的题诗，心中略感悲怆。夏至斋居。宽广的大殿本来没有暑气，今年却觉得有些凉爽。自然是因为雨泽充足，正好又逢夏至日长。引见臣下不嫌人数众多，批答奏章尤其感到忙碌。甘肃的兰州逆匪即将被消灭。【昨日据李侍尧奏报，回匪田五、阿浑等人又借新教名义纠集同党，于四月十五日起事，攻破西安土堡。提督刚塔带兵前往捕剿，杀贼很多，并亲自射死一名贼首。如今又据李侍尧奏报，官兵于二十三、二十四等日两次交战，杀死贼首田介洪、吴二、韩二。贼匪首犯田五腹部中枪，在马营水自刎而死。其余八九十名贼匪逃窜，目前已经增派官兵紧急追赶，不久即可完成。】我不以此庆贺，只有惭愧惶恐。夏至。北郊礼成述事。一个月前还像去年一样增加忧惧。【去年癸卯夏至前，因为气机阻滞，旧病恰好发作，担心升降仪节有所失误，于是在御园斋戒，派皇六子恭敬代行礼仪。】到方坛举行祭礼，礼仪完成，仰望神明，心中满足；三献礼彰明礼制，八成乐舞合乎仪节，更希望…… 赐我身体康健，使我亲自祭祀永远不致亏缺。【自去年调理恢复后，今年在北郊恭敬承行大祀，仰蒙上天宏大保佑，身体康健如昔。只希望归政以前，郊坛典礼年年亲自主持，以报答上天盛大的恩赐。】夜雨。【五月初四日。】在北郊恭敬完成礼仪后归来。去年因防病不能亲自前往承祭，内心的愧疚惶恐直到今天才稍稍舒缓。【去年因防备疾病，未能亲自前往承祭，深感惭愧恐惧。】傍晚哪里料到阵云布满，入夜后便下起滋润的细雨，接连十来阵，恰好遇到时令没有差错，得到五寸雨水，欣然承受雨泽，不担心恩泽接连重叠。这样的福佑怎样报答？只有更加告诫自己爱护百姓，更加谨慎戒惧。启銮前往避暑山庄作。阵雨之后晨光驱散淡淡阴云，选定吉日，又到了启銮之时。吟咏着春天刚从南方回来，避暑仍然来到这北塞。临行乘坐的是去年的车舆，而今年却骑马；年事虽高，身体仍勉励自己保持少年的心。【往年每次前往热河，通常骑马启程；去年因为略有疾病，未能亲自到北郊，启銮时也于是乘坐车舆。今年身体气力安健，方泽礼成后选定吉日启銮，骑马出了东大门，从容驾驭，毫不减当年壮盛。承蒙上天纯厚保佑而赐予福康，只有更加勉励自己不忘初心，恭敬承继家法，使后世万年谨慎遵守。】儿孙们试着听取我这番殷切的话，不要忘记…… 家风的这一层意义十分深远。傍晚，西郊聚集起云彩，雷声如鼓；先声刚刚响起，接着阵雨便落下，像从树梢倾盆倒下。尘土全被洗净，台阶凹处的积水渐渐盈满，雨势悠扬，徐徐下到深夜，真是有利于农耕。傍晚，云气聚集在西郊，雷声如鼓鸣响；“先声才筑，拾继阵遂”原文疑有讹误，难以确解。随后雨水倾盆而下，直落树梢，把台阶上的尘土全都冲洗干净，低洼处的积水也渐渐盈满。雨声悠扬，慢慢持续到夜里，确实有利于农耕。清晨出行。夜里下雨，早晨放晴，天一亮便出行，感到清爽凉快；泥土湿润却不至于骤然泥泞。【骤雨会使道路非常泥泞，昨晚阵雨后缓缓下到夜里，半夜便停止，没有造成旅途艰难。】道路湿润，怎么会妨碍长途行走？众人没有怨言，农人却无比欢喜。【用苏轼诗意。】密云在午前停驻，露水沾湿的树木映着烟光。出古北口有感。前一天刚下过好雨，沿山向北迤逦而行；如今看见沟渠积水尚未完全退去，河流上涨的痕迹还在。太阳刚刚升起，山岭迎来清晨的凉意；黍禾铺满田野，一片绿色。云气滋润着城墙，连绵山峰横亘，如同古画。等到守住这里才算守住，已经失去了长久保全国家根基的实情。【我曾说设置险要以守卫国家，固然是常理；然而失去守卫的正道，以至于只守关隘或城池，这种失误已经超过一半了，难道不应该警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口外。口外气候寒冷，耕种较迟。三月的雨正好赶上时令，播种以后【“种”读上声。】又接连得到雨泽，土壤比南方更加充足湿润。因此禾黍竞相旺盛生长，甚至让人怀疑这是夸张的话。看着浓绿云气般的庄稼繁茂整齐，无论高处低处；外藩来朝觐见的人从道路旁经过，都说田地肥美，希望丰收安定。江南、塞北，无论远近，都在祈求丰年。晴雨合时是最大的愿望，这也是我忧虑广泛而不知疲倦的原因。以此为乐，我又怎会推辞？到避暑山庄即事书怀。

译越过广仁岭，清晨旭日照耀宫阙；来到避暑山庄，敞开云关。凭借历次远征，终于筹划而平定了边疆。【乙亥年平定准噶尔，己卯年平定回部，丙申年又平定金川；筹划军务多在山庄驻跸时进行，因此屡有诗作。】恰逢地方上的顽贼逞凶。【今年五月启銮来到热河，恰逢李侍尧等奏报新教逆回田五等纠集众人滋扰；田五及贼首田介洪、吴二、韩二等都已被歼灭，其余党李胡子、马胡子又勾结余党逃入马家堡。因而屡次传谕各督严密防守后路，避免贼人乘隙逃逸。】军队停滞，只能徒然称说；因为雨阻贼人逃走，预料之中竟翻山逃逸。【刚塔奏报，余贼逃据马家堡，后来当地大雨，军装火器潮湿，山路陡滑难行，于是设卡谨守，等待天晴设法办理。朕当时就认为贼人困守空山，应当防备他们从山后逃出，屡次严谕防守后路，并谕令李侍尧亲往督同搜剿。谁知五月十三日据李侍尧、刚塔先后奏报，初五日差役探得马家堡内只见空营虚设、棍棒靶子，贼匪已乘夜从辙家梁翻山逃走，果然不出此前所料。因此传旨严厉申斥，命其戴罪立功，迅速追捕，将贼党全部擒拿消灭，不得使一人漏网。】我出游岂肯因此疏忽军务？只得忙于筹划，仍然日夜操劳。永佑寺瞻礼。本来就是接受…… 防守之地来到这里，更加追忆…… 恩典与朝见，宣扬它又有什么…… 光辉功烈哪里能够说尽？田地美好，雨水频频滋润；白昼漫长，夏日并不炎热；承受福佑…… 祖…… 祖考护佑，孙子又抱着元孙。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大名府等地得雨，作诗以记慰藉。京畿和直隶各地在四、五月间大多都得到雨水，已经普遍播种；只是大名府还迟迟没有雨泽，便免除粮赋并借给种子。【直隶各府在春夏间都曾得到雨泽，只有大名府与河南卫辉接界，春雨失期。此前已经降旨，将大名、南乐、清丰、东明、开州、长垣、元城七州县乾隆四十八年尚未完纳的民欠一律豁免，又借给口粮和籽种以资接济。】但人的力量终究不如上天，仍需日夜筹划。如今承蒙天恩，终于报告说得到了雨水。高处雨水漫润五寸，低处足以浸透晚谷。农人兴起，扶犁赶到田边，举手加额表示欣慰。既然欣慰，又想到河北与河南接壤，这场雨或许也能共同沾润；派驿使询问，盼望喜讯很快就能见到。【据刘峨奏报，大名、元城等县五月十一日自丑时至巳时得雨五寸。小暑以前得到这场深透丰沛的雨水，出土的禾苗青翠茂盛，晚谷、晚豆得以及时抢种。因想到河南卫辉等地与其土壤相连，降旨飞驰询问是否同日普遍得雨，命迅速覆奏。】题文津阁。儒臣们夜以继日地勤奋工作，十年功夫终于完成，确实劳苦功高。【自癸巳年春天开馆编纂《四库全书》，到辛丑年第一部完成，收藏在文渊阁；壬寅年第二部完成，收藏在盛京文溯阁；癸卯年第三部完成，收藏在御园文源阁；第四部收藏于此文津阁，如今正在按日陆续进呈，估计年内也可以全部完成。】原定装潢期限六年，如今刚刚过半。【《四库全书》第一部完成时，馆臣奏报限定六年可以全部完成；如今从壬寅到甲辰才三年。】四库之书罗列齐全，收藏在高阁之中；今冬到明夏，时间过得很快。【今冬装潢全部完成，到明年夏天前往山庄以前，便可以完成书架收藏。】日夜研读经史，性情受到陶冶；晚年竟然把这件事完全办成了。【癸巳年开始命令编纂《四库全书》，当时此事规模宏大、内容繁多，开始办理时还略嫌迟晚，所以甲午年联句有“逢时略嫌迟，岁月就将，惟亹愿观成”之句。如今甲辰年刚超过十年，已经指日告成，实在深感庆幸。】蒙受上天赐予福佑和庆祥，实在深深叨受恩德。《千尺雪》二首。开渠引水，仿效江南。今年在江南，略微探访名胜与实际景色，原来彼此都一样，都是幻景而已。笑我至今还把这些当作空谈。六角雪花并不是白色，而是略带微黄，知道那是因为源头夹带着沙土。近日天气炎热，已接近小暑，借着这水流冲洗，心中也清凉起来。招凉榭。近日暑气很盛，燥热之意正当合宜；招凉，原本就有一座招凉榭，实际上并没有另外的办法。高大的树木已经茂密葱郁，西峰投下阴凉，长久坐在这里便可以驱除郁蒸之气；心地清静了，暑气自然下降。况且丰沛的雨又超过十天，成为持续的霖雨，想来不妨等西南方午后生云，洗涤炎热，使雨势滂沱。骤雨。【五月十七日。】西南方传来隆隆雷声，转眼间密云布满天空。轻轻催促开船，急行到河流中央，忽然上下相接，霈然大雨纵横倾泻。晴了十天积聚的炎热被洗涤一空，暑气消退，令人欣快。随从人员虽然淋湿衣服而行，按照旧例本来就有赏赐。雨中观看瀑布。借助雄盛的霖雨，水流急促地舒展在千山万壑之间，总像铿锵声中振翅的白鹭；它仿佛对人说：“稍等天晴时，再观看它留下的余势。” 永恬居。好雨很快转为晴天，山路泥泞却不妨碍行走；曲折经过几段小桥，看见远处屋檐下仍在勤勉批阅军书。【自到山庄后筹划剿灭甘肃逆回，虽然首犯田五等已经被杀，余党又相互勾结；该督李侍尧、提督刚塔不能迅速扑灭，于是先后派大学士阿桂、尚书福康安、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等人，率侍卫并带健锐火器营劲旅前往进剿，以求迅速奏报战功。因为军书纷至，所以吟咏稍微减少。】懒得频频拈笔作诗，只等待逆回被剿灭，使百姓永远安居。素尚斋。素尚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茂密的树林、险峻的山岭，清静得几乎没有世俗之物。书架上放着古经，横卧其中便能澄清尘俗杂念，仰望时只有追思。圣情。训诫留给后人的是恭敬节俭，哪里是为了游乐而行呢？山东巡抚明兴奏报普遍得到雨泽，作诗以记慰藉。此前遭遇的阵雨虽然间或下过，【此前据明兴奏报，山东四月二十九、三十日得雨还不普遍；如今又据奏报，省城五月初十至十一日阴雨连绵，入土十分深透。随后济南等十府、济宁、临清两州各自禀报，五月初八、九、十、十一、十二等日分别得到二、三、四、五、六寸，甚至七、八寸不等的雨。不仅先前播种的大田欣欣向荣，麦收后播种的作物也及时生长，农民无不欢庆。】这次的丰沛霖雨实在普遍沾润。只是想到卫辉、彰德长久忧旱，不知是否也蒙受厚恩，心中急切地遥相占问。继雨。【五月十九日。】前一场雨刚过两天，接续而来的霖雨便达到一尺，正合六月节气。【这天是小暑，属于六月节。】时令运行，普遍施布优厚的雨泽；北方各省大多已经遍及，秋收希望有所收获。只是卫辉、彰德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河南省卫辉、彰德等处是否一律普遍得雨？昨日传谕飞驰询问何裕城，尚未得到覆奏。】所以心中仍不舒畅。题澄观斋。

译用它观察万物，便称为“观”；用它澄明内心，便称为“澄”。内心失去澄明，观察事物就会失真；放任自己去观察，又要借观察来恢复澄明。哪里是内外彼此互相资助，关键只在顺从善性而行。奎文说：“惠迪。”【此斋中有皇祖题匾：“惠迪吉。”】这句话足以作为百世流传的明证。翠云岩。岩壁直立，奇峰高耸，足有百寻；参差的灌木铺展出浓密的阴影。阴影形成云气，使人无不感到清晓之意；再加上翠色，这种意境就更加深厚。去年盼雨，翠色来得迟。【去年山庄得雨较迟，有“今年口外雨沾迟，昨近方欣霶霈施”之句，所以不如今年雨水充足、满眼青葱。】今年雨水充足，翠色完全铺展。面对这样的景色，难道能不生出欣慰？众多庄稼如云，普遍依赖这场雨水。西峪。在山庄驻留十日，今天早晨登临西峪。雨后风中含着清爽，迎着凉意，道路也不遥远。刚越过碧峰寺，便到了紫云寮。这里自有奇妙之处值得欣赏，原本没有暑气需要消除。题有真意轩。湖上题作“无尽”【万寿山清漪园轩名】，山中匾额却是“有真意”。并不是无中生有，轩中主人和宾客各有不同，却都可以窥见深意，居然能够与幽静的神境相契合。近来心绪懒散，【近来因李侍尧、刚塔等办理甘肃逆回，迟迟不能迅速擒获，所以先后派大学士阿桂、尚书福康安带领侍卫和京兵前往剿除；因此昨日有“军书正勤阅，诗句懒频拈”之句。】题写诗句也不让它频繁出现。对画亭。早晨的雾气、傍晚的山岚，没有固定的形态；岩石、树枝、溪涧、树叶，都保留着无尽青色。笑那些倪瓒、范宽的画法还拘泥于成规，反而让我这山林中的笔墨显得具有灵性。秀起堂。云气高接西峪，仿佛玉堂悬在这里；暂且停留片刻，不知不觉光阴又过去一年。姑且欣赏山水，恰好适合高年之人；事情虽然繁多，内心原本安静。【近日因筹划剿捕甘肃逆回以及在喀什噶尔擒捕阿其睦，批答奏章、颁发谕旨，事务比平常多了数倍；然而顺应事情自然处理，澄静心怀仍旧如常。】眼睛自在游览，心意却不受牵累。一场雨后，千林都秀丽起来；不要以为造物只是无为，其实它也有有为的权力。驻喀什噶尔副都统保成奏报擒获在逃的布鲁特燕起信，作诗以记此事。布鲁特也是回部中受羁縻的族类，原本属于化外之地；虽然接受官职，也不过是荣宠和冠带。【布鲁特也是回部的另一族，不像喀什噶尔、叶尔羌的回民那样承担赋役。先前将军兆惠搜剿逆回小和卓，经过他们的地域，其酋长图鲁起拜等拦道陈请，称臣内属，并派大首领入朝朝觐，因此有人被授予官职、赐给冠带，详见戊寅年纪事诗。】有个阿其睦，原来以效力著称，最受重用；他的弟弟名叫通萨木萨萨【两字一读】。【布鲁特散秩大臣阿其睦在乙酉年乌什之变中曾经出力。如今因为此前伏诛的叛回大和卓布喇哈尼敦之子萨木萨克潜居喀什噶尔以外的色默尔罕地方，派回人托克托紊丕与阿其睦的弟弟额穆尔暗通消息、秘密勾结。经喀什噶尔伯克鄂斯满访闻揭发，阿其睦偏袒弟弟，反而向绰克托保成诬告鄂斯满也与萨木萨克有通信。】阿其睦包庇弟弟，反过来诬陷别人；保成查明此事，命令逮捕他，不得宽贷。其子燕起逃跑，途中反而杀害追捕者。【阿其睦又与英吉沙尔伯克阿礼木同谋陷害、诬告鄂斯满；阿礼木也暗中与萨木萨克通信。保成审讯查出实情，具奏时正值南巡回銮。朕认为若不擒治阿其睦等人，不久必定生事，于是立即降旨将阿其睦等解送京城治罪。阿其睦被捕后，其子燕起疑惧而逃，又杀害保成、鄂斯满派去追捕的回子伯克等人，逃窜而去。】保成担心事态扩大，调兵防卫边界。【保成因为燕起拒捕逃窜，担心引起事端，又调集乌什等处数千官兵，准备带兵追剿并防卫边界，未免显得过于张皇。】一点小事跳窜而去，实在不值得如此张扬；如果大军进入布鲁特境内，各部惊骇，就更不像话。于是急忙命令收回军旗，只命令发檄给别部，乘机截捕；这正是借助别部的力量。别部头人叶尔铁拜带领三千兵马截捕，报告说只有一个人逃跑。【燕起一人逃窜，实在不值得调兵擒拿，以免使布鲁特等惊疑。绰克托听到保成调兵的消息，不权衡轻重，便发檄调动伊犁、乌鲁木齐等处官兵，轻举妄动，更为荒谬，因此立即降旨……】命令他迅速行动，停止调兵，只须发檄命令别部乘机截捕。果然据保成奏报：“额特格讷部落的布鲁特叶尔铁拜等人与他的兄弟三人，派遣所属布鲁特三千余人，遵照檄令追捕燕起及其家属等人，已经全部缉获。”【外域之人能够表达诚意，功劳重大，赏赐哪里会吝惜？此事中鄂斯满感激朕的恩典，一听说萨木萨克与回众暗中通信，便首先报告保成，并随同查办，自始至终奋勉努力，值得嘉奖，因而加恩晋封为贝子，以示鼓励。至于这次擒获燕起的叶尔铁拜兄弟三人，遵照檄令进捕，也能奋勇出力，因而降旨赏给叶尔铁拜二品散秩大臣职衔，准许佩戴花翎，并赏元宝五锭；他的兄弟阿尔体拜、沙米尔扎各赏三品顶带花翎，并各赏元宝四锭。缉捕燕起的沙巴克，赏给缎匹，等有应当升任的伯克缺额，再奏请升用。协助缉捕的博仆辉等，命保成等查明他们现在的职任，各升一级；其余出力的布鲁特等人，也分别赏赐元宝，多少各有差等。此前保成夸大事情的处分，也一并宽免。】几个月所筹划的事情【自南巡舟中回銮至今，居住山庄已有三个月，没有一天不为此事筹划。】一旦取得成功，实在快慰国威；但在万里之外宣扬国威、保持盈满之际，更应增加警惕戒惧。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卫辉府四县、开封府一县，尚未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此事。

译早就知道卫辉没有沾到雨膏，如今又报告说开封府有一县遭受旱情。【今年河南卫辉、彰德、怀庆以及开封府属各州县有缺雨的地方，屡次传谕何裕城查明，据实奏报。如今据奏，彰德、卫辉、怀庆三府以及开封所属缺雨的共有十六县；自四、五月接连得到透雨后，晚秋作物播种齐全并且长势良好的有十一县。只有卫辉府属汲县、新乡、封邱、获嘉以及开封府属陈留共五县，得雨仅一二寸，有的甚至不成分寸，目前仍率领属地祈祷。】虽说只有五县受旱，百姓可怜，已经承受许多劳苦；怎能忍心让他们因无助而转死沟壑？施行恩泽，必须使他们免于流徙逃亡。【汲县、新乡、封邱、获嘉、陈留五县，如果等到形成灾害后再赈济，恐怕贫苦百姓会失去生计，因此立即传谕何裕城，将这五县受旱灾区分别赈济；如果随后得到雨泽，对尚未播种的田地酌情发给籽种和口粮，以资接济补种；一面办理，一面奏报。】告诫你们不要只顾祈祷，要让实际的恩惠普遍施行，命令各有关官署办理。阵雨。【六月初一日。】季夏月初一，关于农事有句常说的话：假如整天晴天，雨水短缺就会使土地干旱；如果下雨而不放晴，田地积涝就更加困苦。今天早晨恰逢雨后迅速放晴，申时山间云气涌起，刚刚解晴片刻，云便散去，青天显现。我抚额庆幸应验了农谚，希望能够防护禾黍收成。广安寺 北山一带多有佛寺，田地和民情都因教化而安定，众多藩部都很欢喜。伊犁开辟土地，户口日益繁衍；布鲁特人献出逃犯，获得新授官职。慧草上露水滋润，三秀都显得丰润；禅院的树枝随风飘荡，万林聚集成片。无缘无故地，邪逆之徒猖獗，杂种贼寇终将被剿灭，期望只有使百姓广得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题宜照斋 到招提寺暂且排遣忧虑，便从御苑略作返回。乘步辇寻找曲折的小路，登上山岩，斋室的胜趣由此引来。军书正纷纷送到，古书典籍也懒得细细研读。心中的光明应当照在哪里？就在静宁、隆德边地。就松堂 建造房屋本来就是依傍松树，房屋于是因松树而得名。古老的房屋本来没有移动，松树长大后树荫铺展。却仿佛是松树来依就房屋，笼罩屋檐，更萦绕门户。我靠着床榻想要问一问：谁是宾，谁又是主？是房屋依就松树，还是松树依就我？实在难以说清。敞晴斋 往年到敞晴斋，大多是在雨后；当时正值连绵阴雨，幸喜遇到天气放晴。今年偶然来到敞晴斋，情形却与往年不同：虽然下雨，却没有形成连绵湿润的雨势，暖和适宜，有利于农事。假如三伏之中常常这样，如果上天赐予秋收，或许就可以期待了。仰望祈祝一切如意。经过谷地到含青斋有咏 沿着山谷道路上下行走，山中斋室很令人欣喜，因为并不遥远。青色又萦绕着重重山岭，所谓“含”，就是因为屋舍空旷。自然有兴致可以引发，原本没有暑气需要消除。全都因为时雨丰沛，滋润万物，也滋润心中的萌芽。挹秀书屋 匾额上的两个字题得精妙，难道研磨只在窗前吗？万般景物罗列在眼前，芸香书卷中的篇章虽然不会说话，却仿佛在说：秀美本来就在这里，其中有许多…… 松霞室 这不是天台山的赤松，难道也是豪林的紫竹吗？青霞中的十八位公侯般的松树，常在山庄之中。自太古以来，这种景致由我开始拈出命名，青翠葱茏却不知归属。松涛在其中响起。

译题陈书长松图 三百年的松树，伸展着古老枝干；陈书将它的形态画出，披挂在女史壁间。如果说窗外真正的松树更为古老，那么相对之下，它还应当把画中的松树看作弟弟。题烟雨楼 画中描写鸳湖的景色，嘉兴一带的景致胜过其他地方，俯身凭栏便可看荷花。假如置身烟雨之中，才算真正落入佛典所谓的“着相”和儒书所谓的“徇名”，二者都差得远了。老树上的绿云仿佛要化作雨，平湖上的碧色雾气仿佛要生出烟。分明是檇李暮春时节的景象，放眼游观，浑然如同一瞥之间便已尽收眼底。对山斋 高楼仿佛嘉兴的烟雨楼，杰然耸立在湖中。四面原本多有映照，只有这一座山峰独自高耸。新林已经繁茂，古老的山石更加高峻嶙峋。上面有翼亭，是因欧阳修追溯智公之事而建。翼亭 一顶斗笠飘然高悬，占据山巅；它飞翔却没有翅膀，自然高高飞升。假如用“絜矩”之道来衡量，正合孔融的话，我心中也觉得如此。青杨书屋 青杨树已有千万年，是这座岛屿的旧物；皇祖曾赐名此处为青莲岛，便依树建造书屋。绿色树荫覆盖其上，葱郁繁盛；打开古书中的典谟篇章，展开书卷，树影自然而然地含笑相对。飞快地早已读完。雨【六月初九日】刚刚觉得山田的土略微干了些，成团的云气忽然在空中聚集，慢慢飞来，骤然倾洒；于是时而像急管繁弦般密集，正想作诗描写，屋檐已经落下水泉般的雨，胜过观看瀑布。雨水很快汇成积涝，惊讶地仿佛生出波澜。既已沾润，到了正午却明朗放晴；林下仍垂着露珠，浓厚而晶莹。晚晴落照 时令运行，哪里能免得下雨？下过雨后，最适宜放晴。今年幸而如此，我抚额庆贺，心中生出安慰。然而我还有所思考：庆贺安慰若接近满盈，真的可以安心吗？仍当戒惧谦抑、勤勉不安，更何况日日盼望军中消息，向西遥望，心中常常怦然。夕阳照耀高树，光焰闪闪，又晶莹明亮。这样的佳景应当交付给谁？交付给鹤的摩挲和鹿的鸣叫。荷二首 荷花映照身影，尤其适宜在塞外清澈的水中；六月正值春光般的芳盛。回头仿佛对汤山说：赶快来到这里，怎么反而晚成了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一朵开放，随即引来百花开放。锦绣般的荷衣很合体，称得上君子，而不是内地荷花那一类；它们移根而来，原本来自敖汉。莹心堂有序 水边芳卉既已开放，齐水堂正可用来观赏胜景。檐下匾额垂着。圣祖的御笔题写两个字，取“心莹”来比喻外在的玉石光明，本来只有镜子能够体现。毛氏把它解释为美石，扬子在《太元经》中解释为性命；性命由心来统摄，我认为扬子的说法是正确的。何况治理天下、使人服从，方寸之心要调理各种政务，这难道能不明察吗？使心明察，关键在于主持敬意。游狮子园 清晨天气凉爽，乘步辇走出山园。府第名为跃龙，只有一处。探寻水源时露气浓重，滋润草木；风光明朗，庭院轩窗敞开。展开书卷，却徒然再次感到悲怆；想起存泽闻礼，何曾真正登上过门来？回忆起我初次来到这里时，才六岁；如今到了古稀之年，忽然已经抱上元孙。乐山书院 书院面对碧山，“乐山”二字因此…… 得到赐名。匾额是皇祖亲笔书写并赐予的。虽然取意于《论语》，但仰望揣摩，或许含义有所不同。情理上说，儒者以自己得到快乐，王者以百姓得到快乐；仁爱的范围有大小之别。垂示的训诫永远精纯。草房 山房 从前以“草”来命名它，园中有一处山房，皇考过去曾题额为“草房”；点缀景色只…… 希望使情性怡然，也可以看出如今把御苑称作唐尧之世，原本并不异于茅屋。妙高堂 堂上的匾额华美…… 仰望遥想天文…… 当年赐名虽举用浮玉这一名称，金山又名浮玉，上面有妙高台；实际上…… 是为了显示《大宝箴》的意义。所谓“高”，是处在众人之上；所谓“妙”，是超越无妄之义。面对这样的景物足以警戒内心，哪里只是为了寻求游乐呢？在这里登临一次，便不由得警惕地想到守护国器。题静含太古山房 西峪最好的地方有两处，像二酉山藏书之地：一处是秀起堂，高敞明朗，坐落在高阜上；另一处就是这座山房，幽深遥远，藏在山谷林薮中，所以命名为“含太古”，用以称述真实景物并引发思考。太古以来，这里的景色本来就存在，山房忽然把它含藏其中，难道不是近似于敝帚自珍？山自古就有，房屋却是今天才建成；把它们合为一体，归于一个“静”字。万物各随所受，人心如同小天地，这个道理是否可以相通？食蔗居 盘旋的小路从高山椒岭向下，幽深曲折处又有房屋。向东上行便是山谷尽头，所以取名“食蔗”。向西下降则在道路中间，也可以停留游息。三间屋子坐落在山腰，所喜爱的是幽静而质朴。这里确实很佳美，足以饱享清淑的滋味。小许庵 山廊曲折延伸，穿着木屐缓步而行。床榻、棐木几案都可以试着凭倚；不要说书庵小，它容纳万山千岭，仍然绰绰有余。御制诗五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十 古今体六十八首【甲辰十】夜雨【六月十七日】距离上次下雨还不到十天，肥沃的田地又在半夜二更迎来雨水。三更时云气布满天空，四更开始细雨落下，五更便绵密起来，随后倾泻而下。本来就没有安睡，听到这场雨，姑且得到些安慰。第二天早晨起床披衣，台阶下的积水刚刚平静；只是退去了炎热蒸腾，实在令人高兴，也有利于耕种。到了卯时渐渐放晴，辰时便完全停雨。时令如此顺遂，幸而遇到，我抚额祈望并恭敬致谢。晴 山田已经得到丰沛雨水，还要依靠时令晴朗来滋润，温暖适宜，确实令人称心。上涨的水已经退去，茂密的树荫明朗起来；露珠淋漓之处，乘着缓车前行。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剿洗隆德底店山梁贼匪，作诗记述此事。” 狂妄的回民煽动新教，在民间制造祸乱。绿营兵多半懦弱，因此派遣重臣和巴图鲁侍卫迅速率军扫除边地尘氛。随后分批调发京兵、健锐营和火器营，由久经战阵的老将统领，威名天下皆闻。即使那些小小贼寇，又哪里配称为敌人？但他们肆意抢掠，罪行深重，必须迅速平定，以期安抚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五日、两月〕 福康安先到，军旗和鼓号顿时焕然一新。叛贼震慑得丧失胆气，频频保卫巢穴；石峰是他们的巢穴，底店是门户，依仗这些地方防守，贼众像蚂蚁聚集、蜜蜂成群。四路军队直接进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七日、十一日〕 海兰察带领巴图鲁侍卫等人在各路诱敌并加以剿杀，又命侍卫台斐英阿、福宁领兵往来截击，并分兵在后方联络、设置卡哨。旺沁班巴尔带领宁夏满兵和阿拉善兵在大军后方接应。莽古赉催促军队进剿，官兵的干粮、火药、铅弹也都准备好了，并知道五岱将同时进攻。福康安仍带领巴图鲁侍卫督促各路，指示进攻剿杀的机宜。一人可以抵挡百人，众军从辰时战至申时，贼众终于大败，纷纷逃窜；官兵夺取十余处营寨和卡哨，占据山梁列阵。这次福康安、海兰察等带领官兵首次进剿，就能迅速扫清底店的贼匪，实在非常值得嘉奖。因此分别赏赐大小荷包，并命令查明出力的官员武弁，分别具奏，交由有关衙门议定奖叙。将要进攻石峰，指日可待佳音。每日一首，自我嘲笑 每天封发奏章，绨几上摆满朱批；不厌其烦地细细斟酌推敲，批答完毕再决定进止，自己颇觉可笑，实在很像性情急躁的人，说得太多了。夜雨朝晴 夜雨滋润荞麦和秋菜，正值伏天播种荞菜的时候；早晨放晴，温暖了黍禾，正值黍禾将要抽穗的时候。幸而遇到合宜的时令，多少警惕之心也应当相合？为什么谷口迎来清爽的风，树梢又落下许多露珠？轻微凉意随着晴景而来，哪里能不问问山中的情形呢？题栴檀林 并不是轻率地把这里置为栴檀林，而是一个多月以来军书紧急繁忙，心情直到昨天才因听到剿灭贼寇的消息而畅快。又兼秋收将近，足以占卜丰稔。面对如如大士，朗朗禅关，实在没有什么牵系，正应当吟咏道：“喜和愁，究竟是什么？松窗上月亮升起，便在指点之中寻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 天籁书屋 清越的天籁声在窗间传递，笔砚精良，片刻之间便觉清闲。今年春天经过檇李项宅，认为那里还比不上这里，足以名列名山。超然宇有序 偶然来到超然宇，不禁想起苏东坡的《超然台记》。他说应当游心于物外，才不会被外物遮蔽。但我还有后话：苏轼和印公相契相知，共同谈论枯禅，应当懂得“如如”的道理。所谓“如”，是说如其本然，难道只是显示在外表上的意思吗？这说明还没有泯除色与空，依然受到尘世罗网的牵累。云润楼口号 究竟是云滋润楼，还是楼滋润云？何必争辩宾主，纷纷不休。刚才在谷口抬眼远望，只见同样一片繁盛苍茫，根本分辨不出。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遭旱五县得雨、普遍播种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译豫省五县遭旱，我向南遥望，日益忧虑。后来三县得到雨泽，两县仍然是一片赤地。如今接到好消息，全部蒙受丰厚恩泽。已经播种的大田得到雨水滋助，生长蓬勃如油；尚未播种的土地，也可以预期荞麦、菉豆有收成。我抚额替百姓欣慰，稍稍因此解除了忧愁。不过秋收还远，仍要祈祝时令顺遂、秋天丰登。此前河臣奏报河堤夫役缺额，陈留种植柳树又不足数目，还侵种官地；我本想命令地方官督责愚民，流转在河工上的事务本来就是职责所在，但想到这次灾旱之地，便应当宽恕怜悯。现在宽免以前的禁令，也限制今后的行为，正符合我体恤民间疾苦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四两、十日、四寸〕 题仿倪瓒狮子林图七叠前韵 地势随着高低起伏，水流穿过渠和榭，可以凭借荷楼收藏书籍。胜过江南的图画，仿佛趁着闲暇而来游览那里的景色。我却仍被军务牵累，遥遥挂念那些地方，哪里能忘怀眼前的这种乐趣？都远远超过当年谢灵运的游赏，也何况这里安居于清閟阁，最终还是归于如如之境。热 明天就是立秋节，暑气逼人而蒸腾，正冲向暑热的尾声，看来这种炎热尤其需要应对；我却无暇懒怠，只能寻找繁茂树木下的风，也登临高峰，想到我的军队和将领正冒着炎热进剿凶贼。立秋日作【六月二十二日】这一天晴朗，如果说是“掉雨弗止”，就是下雨不停；如果说是“傻”，农谚大体符合占验，我也姑且随俗说。况且今天整天放晴，这是“掉”而不是“傻”。天空高远，适宜阳光；暴雨的祸患多一些，宁可少一些，对秋令才适宜。

译记述节令的笔偶然又接近炎热难耐，祝融之心还没有舍弃这里。今年山庄本来十分凉爽，近来却颇为炎热。按：关于“秋掉”“秋傻”的说法，都是出自农家的俗谚。《唐韵》把“掉”解释为摇动，与不下雨没有关系。它的意思难道是取巢父掉头的含义吗？况且字典中没有“儍”字，而“傻”字读音为洒，大概“儍”就是“傻”的讹字。《集韵》把“傻”解释为轻慧，轻慧并不是愚痴；如今俗语把愚痴的人叫作“傻”，反而与轻慧相反。不过这些字都与雨多没有关系。农谚不妨随俗采用，因此使用这个字，并一并记下。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北方各省今年雨水均匀，接连传来西秦得雨的消息。延安、绥德一带正是我所挂念的地方，灾后得到甘霖，救济了困苦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廿九六月〕 伏汛 伏汛三庚已经过去，河臣报告吉祥消息。旧河道和新河道总算都安然顺流；南北各处都牵动我的心，我抚额感谢神灵保佑，挂念并勉励河臣恪尽职守，恭敬地感到安慰，同时更加谨慎，因为秋汛正当其时将要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一丈、一尺、八寸、十二丈、五尺〕 雨【七月初一日】这真是立秋时所说的“秋掉”。晴朗干燥将近十天，到了申时云渐渐密集，进入酉时雨便飘落下来。它滋润豆子，也滋养秋菜；禾黍大多已经抽穗，不太需要雨水，只有晚豆和秋菜近来很盼望雨泽。雨水驱散炎热，又洗涤尘嚣，令我内心欣慰，也替农民庆幸。哪里不是幸而灾害已经消除呢？按：这一天日食一分多。钦天监每逢日食、月食，必定奏报占验，说三日之内遇雨，日食便会消除。我认为，若把千百年前的事情逐一计算，也可以知道这种说法。至于日食剥蚀的时刻、分秒，灾异本来已经存在；但把疑惑归结为能够消除灾害的说法，就更加恍惚不实了。喜晴【七月初二日】山田盼望雨水，如今得到丰沛的雨；秋令适宜晴天，于是立即放晴，实在令人快意。时令顺遂地到来，心中确实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日〕 承受上天恩泽之处，意料中又惊喜又庆幸；只愿仓廪箱笥满盈，百谷丰收，众兵能够安然度过。贼寇如同釜底之鱼，已经被围困；福康安将临此地，只等指日奏报功成。赐陕西总督福康安 庸臣姑息养痈，闭目塞听，使邪教煽动，回民不得安宁。因此兴师，并调发健锐营。于是更换督臣以安定百姓，前锋的旌旗早已夺取要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年、五月、四月〕 各路调来的官兵也都已经到齐，声势强盛，从四面围堵贼巢，设法进攻，截断他们的水道。贼势已经困窘，好像釜中的鱼、笼中的兽，计算日期就可以全部剿灭。该省民情已经安定，只是善后事宜仍须谨慎筹划，永远期望安抚平定。听来虽无声，也要勉励；看似无形，也要留意。烟雨楼对荷有作 不想赶快返回，因为时节还没有辜负我。今年山庄荷花开得略迟，到初秋才盛放。金风玉露之中，荷花如锦绣平铺；闯入花香也不妨碍鱼的乐国。景物进入画中，仿佛武列湖；不必说闲情逸致，已经超越笔墨，袭人的清幽香气充满衣襟。试问钱陈群、董其昌诸位君子，烟雨之景或许相同，塞外景色却没有可比之处。留京王大臣奏报雨旸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译北方各省今年晴雨适宜，正逢此时，京师也传来时令顺遂的消息。或许可以免除人们议论因为用兵而导致灾旱的说法，幸而各地都共同得到这种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七月、一日、二日、五寸〕 上天施予恩泽，使夏季庄稼和秋季蔬菜都得到滋养；无论高原低地，歌唱着丰收，沐浴在没有偏私的恩泽之中。石峰堡已经再次重重围筑，只等擒获凶徒，飞驰传来捷报。清舒山馆 山庄驻留已经一个多月了，题诗却直到现在才开始，难道不是再三来到这里吗？什么时候曾容我从容闲居！幸好如今等待军情报告，略微可以停歇一下办理军务文书【今年自到山庄以来，就一直忙于筹办甘省逆回军务，军务文书纷至沓来，吟咏的兴致较少。昨天据阿桂、福康安奏报，贼人占据的石峯堡现在已被官兵四面包围，水道也已截断，绝无生路。近日更应格外慎重，以便相机一举扫清巢穴。因此军报比前些时候少了些，只盼防务消息迅速传来】。承庆【山馆中堂的名称】这里的吟咏文辞，仍然承蒙祖上的余庆。《澄霁楼口号》。正庆幸今年雨旸时若，近来秋雨却略显绵长。登上澄霁楼，并不是为了欣赏景色而名副其实，只是遵循楼名的含义，愿望还没有实现。比较晴天，估量雨情。比较晴天，估量雨情。九年来我这样比较估量，每当农夫稍早感到雨水不足，就担心形成旱灾；稍稍连续下雨，又怕造成水涝。起初还不觉得过分，年复一年，头发忽然全白了。如今隔日似乎就要成为连绵淫雨，面对山中云气忧愁得心神不宁；像昨天那样，刚刚还阴云密布，转眼云散将要放晴。现在西北风把云气一扫而空，京兆奏报说田间没有妨碍【胡季堂奏报：京城在七月初七、初八两日时雨时晴，据大兴、宛平二县报告，雨水渗入土中很深。这次雨虽绵密，但并非倾盆而下，又有时晴日出以供曝晒，田禾长得高大成熟，将到收割之时，并无妨碍】；方伯也报告农事良好【刘峨也奏报：月初的雨水，询问农民，都说早稻已经抽穗的更加结实，晚稻茂盛的也渐渐含苞，而且可以播种秋麦，农田深受其益；所经过各州县的高地雨水充足，低洼地也没有积水。昨天七月初旬两三日间有时下雨，现在十一日甲子已经放晴，实在值得欣慰】，我不禁举手加额致谢。上天保佑秋收，也许可以获得万般丰收。我整日忧虑，反而自觉可笑，很少能以此修养性情。因为急切而随着气候变化行事，衰老之后静心思考，或许不妨为百姓忧虑，这一点也不能少。大学士阿桂、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歼灭擒获石峯堡逆回全部贼众纪事三十韵。邪教回民倡导新教，已经有几年了。其中有马明心，在回民中倡乱，起初只是僧人的一炷香、道士的五斗米，本来是为了聚敛财货，终于发展到兵戈相起。马明心被人告发，被拘禁在监狱中，而苏四十三竟敢企图救他；苏四十三其实只是萨拉尔番回而已【辛丑年三月，兰州撒拉尔番回苏四十三等因营救马明心，杀官拒捕，占据河州城，随后逃窜到省城外的华林山，朝廷命大学士阿桂等前往剿灭。首逆苏四十三于六月十五日被斩首，至七月初六日余党全部歼除，详见辛丑年纪事诗】。出兵很快将其剿除，认为同类已经尽灭，便赦免了过失。李侍尧确实有才干，善于办理事务，素来以精明练达著称，谁知他怠于职守、姑息偷安，任由弊病滋长到近在咫尺【辛丑年苏四十三滋事时，李侍尧获罪入狱，因他平素精明能干、通晓事务，便加恩赦免，重新任用为陕甘总督，责令他办理善后事务。哪里知道李侍尧姑息养患，致使邪教回民田五等再次纠集众人谋逆。田五等是内地回民，近在咫尺，更不是撒拉尔番回可比。到了乾隆四十六年，逆回等修筑石峯堡，并聚众在寺中礼拜谋逆，李侍尧却完全没有察觉。等到田五等起事作乱，李侍尧又在靖逺逗留，并不亲自督率官兵迅速前往剿捕，以致贼人两次翻山逃窜，纠集党羽肆意作乱，实在从始至终都留下了祸患】。田五是马明心的徒党，徒然想要报仇谋乱，行事诡诈【据阿桂、福康安奏报，擒获贼人李泰防并审讯；李泰防就是“李胡子”的父亲，据供称田五是马明心的徒弟，因想替马明心报仇，于本年三月间命李泰恭父子纠集人众入伙，约定五月初五起事谋逆。后来因为被人告发，所以四月十五日就从小山起事】。他受伤后虽自杀，响应他的人却像蜂蚁一样，终于无法查清梳理。

译近来流言说官府要消灭回民，因此响应者很多，攻打城池，抢劫乡里【贼首田五虽在五月间受伤自杀，余党李胡子、马胡子又以流言恐吓，声称官兵要歼灭回民，纠合党羽在通渭、隆徳、静宁、伏羗以及鹿鹿山底店、石峯堡等处肆意滋扰】。可叹我遭受战火的百姓，朝廷早已颁发蠲免租赋的命令加以防护【逆回滋扰地方，先前已经降旨，现在命该督查明遭难的良民，酌量抚恤，并将该省本年应征钱粮全部豁免。从此民情大定，还有乡村百姓捆送逃出的贼匪，纷纷擒获献上】。民情于是大定，捆送贼人的事比比皆是。又因派遣重臣勇将进兵，迅速攻破底店，挫败贼锋，包围石峯堡贼营【甘省逆回之事，李侍尧、刚塔不能办理，于是命福康安任陕甘总督，带同海兰察及巴圗鲁侍卫等驰往。福康安刚到隆徳，就进剿底店，奋勇杀贼数百人，生擒三十多人，贼势已经先行受挫，后路肃清，随即直捣石峯堡；阿桂率领的八旗精锐也赶到，于是四面设卡，层层严密包围，开挖壕沟，截断水道，贼人已经像釜底游魂，定期歼灭】。防止贼人逃窜，周围深挖壕沟，迫切下令截断水道；仍然担心他们像华林山的贼众那样聚众死斗。如今终于俘获活口，事情办得尽善尽美【阿桂、福康安奏报，石峯堡贼人自从水道被截断后，连续数日晴朗，情势十分恐慌。七月初三、初四日陆续逃出男女一千五百多人。初四日晚，福康安同海兰察等及巴圗鲁侍卫率领各营奋勇官兵、阿拉善兵、屯练降番，在石峯堡关隘之外层层布置埋伏。到子时，贼首张阿浑同杨填四等率贼向外直冲，大通阿浑带贼在后接应，企图夺路逃跑。我军枪箭如雨，尽力截杀；这时海兰察立即率同台斐英阿、福宁、阿满防春寜带兵从外面赶来，层层包围，痛加歼戮。福康安在各路督促催战，明亮、保寜、成徳圗桑阿、额尔恒额、法灵阿、苏灵等见到贼人就截杀。贼匪自相践踏，在黑夜中苦战，直到寅时，杀贼一千多人，尸体堆满壕沟，纵横遍地。张阿浑被我军射伤，又同大通马阿浑等逃回堡内。到天亮，福康安同海兰察、明亮等带领各路官兵一拥而上，又与旺沁班巴尔、傅玉等督率官兵进堡搜捕，擒杀并将贼首张阿浑即张文庆、大通阿浑即马四娃，以及贼目杨填四、黄阿浑即黄明、马建成、马良茂、马金玉、杨存义、马建几、马建业、马保等全部擒获；又生擒贼人七百多人，割取首级八百多个。计算两日内共歼灭、擒获贼回二千多人，拿获首要及从犯逆党和妇女儿童三千多人，缴获牲畜、粮食、器械、帐篷不计其数。这次剿灭贼巢，成功迅速。大学士公阿桂加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福康安晋封嘉勇侯，海兰察加授一骑都尉世职，伍岱授为都统，并赐骑都尉世职；旺沁班巴尔加授公爵职衔，并及其弟。其余在此次事务中出力的大臣、官员及巴圗鲁侍卫等，都命阿桂、福康安查明，分别详细具奏，另降谕旨核定褒奖。军机大臣和珅加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其余都交由有关部门按军功议叙【回头审视自己的为政，勉励自己爱民如子，以廉洁作为整治贪吏的首要原则，也很少贪污财物；无论水灾旱灾都没有不赈济的，难道肯让百姓弃尸沟壑吗？这些回民本来都是我的百姓，何曾稍有区别对待，却忽然遭逢这种变故，这实在是劫数罢了。究其原因，还是教化没有纯厚，我惭愧，只能责备自己；又想起圣经所说：“应当哀怜他们，不要因他们受灾而感到喜悦。” 《霞标》。霞标高远绝妙，实在是名副其实的霞标。丛林树影盘曲交错，青色如美玉；这里的霞并不是赤色，也不是绛色，而是《云笈七籖》所说元始天尊休憩的豪林豪。敞开衣襟拂去尘气，称意地徘徊，稍坐片刻，也就要回去了。白壁四周题满了待月诗【往年每到山庄，常常在这里等待月亮并题诗咏怀，到了辛丑年还有“今年弗试夜行鞭”一句，壬寅年有“霞标弗待月长歌”一句】；如今不再这样做了吗？如今我已经老了。《罨画窗》。向北转过回廊，有两间屋子。窗户面对着一幅活的画，那是秋山的缘故。懂得其中的趣味，就会觉得天空淡远，云气悠闲。《山近轩》。风清日爽，登山还有余兴，何况还不到正午，完全可以寻尽美景。缓缓攀登岩石台阶，清清楚楚地寻找梯道小径。一道屏障一条山谷相互萦绕，时而下降，时而上登。忽然来到山轩，顿觉清爽、幽静而洁净。这里有床可以凭靠，有窗可以倚望，有书可以阅读，有景可以吟咏。然而我厌倦了应接不暇，于是静坐观察自己的本性；这种接近本性的境界，远胜于接近山。题下注说：在于敬。《延山楼口号》。轩南面又有一座藏书楼，匾额题作“延山”。经过几个秋天，虽说从山中取用的本来无穷无尽，可笑我在这里实在太不知休止。《养粹堂自箴》。细细推究“粹”的含义，《大易》是开端，可以看出六爻都合于乾德，发挥出一股刚健之气。书堂题名为“养粹”，应当体会乾卦所说的警醒明察，不夹杂地造就其精纯之德；这样做，哪里会妨碍达到万全呢？《古松书屋作歌》。今人歌咏古松，古松却不知道今人。苍龙般的枝干发出簌簌声，仍然奏着太古的音调。顺着飞鸟和禅理去沟通，谁还能明白呢？喜好猎奇的人从旁搜寻，又向远古追溯；古松以“不知”为知，仿佛在嘲笑徒然劳神费力的探讨。《簇奇廊口号》。石壁是谁刻削成的？檐下这“簇奇”二字，已经把一切概括无遗。古稀之年历时已久，经历的事情也多。正因为如此，反而只怀抱平常，不再追求奇异。《出丽正门乘马观稼之作》。今年幸好雨旸适时，更欣喜北方各省大多也都如此【今年京畿附近雨旸时若，大田茂盛，而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甘等省雨水也都调匀，秋收在望，实在令人欣幸】。占候铜雀的鸣声，庄稼已经快要成熟了。于是策马乘着玉骢，巡视一番，只见穗子累累，带露水的禾苗润泽茂盛，爽风吹拂，毫不容易看够。看着这样的农事景象，两个月来的忧虑勤劳，全都集中在这里【六月下半月略微觉得盼望下雨，七月初又稍稍遇到雨水频繁，都因此惶恐不安。如今连续晴朗近十日，秋阳时常照耀，秋收可望，策马观看，才觉得忧怀稍解而更加恭敬承受天恩】。《即事》。

译清晨凉爽，中午炎热；山庄之地，露水如玉，风声如金。初秋时节，适时的阳光催促庄稼成熟【近来颇觉得炎热，但适时的温暖正能催促庄稼成熟，实在不可缺少。而山庄丛林树荫清幽美好，休息时得到诗句，更使清静的心境舒畅】。休息只在美好景色之中，能得到诗句便感到幸运。经历了日夜筹划军务之后，可以预料粮仓将因大田丰收而充盈。唉！我这句话说得失当了。应当害怕盈满，勉励自己勤勉奋发。《登四面云山亭子》。亭子高出千峰之上，秋色清朗，一日之间登临而过。林木姿态舒展曲折，山峰气势高峻嶙峋。年年景色仿佛依旧，敞开胸襟，兴味进入吟哦。想要借此学习老杜，又惭愧自己赋诗太多。《玉岑精舍》。从高处下降到低处俯临，正是自然之理。盘旋而下到了精舍，面前景物呈现在眼前。今年难道不同于去年吗？有壮年之时，哪里能推辞老年？台阶下泉水声不妨细听，窗间日影任它移动。坐席还没有暖热，便命人抬轿返回。绨几上空空地放着，古书…… 《涌玉亭》。琳溪涌流而出，水声清冷而水质清澈。桥亭横跨其上，便以此作为亭名。因而想到名称，实在令人敬畏。玉石本来无声，却幻化成有声之物。《碧静堂》。一条山谷一座山峰，顿时显出堂阁的不同；分区布置，总像以青云作为帷幕。一直从绿玉般的山路寻找道路，已经欣喜山色纯净无杂，只有鸟声彼此呼应。片刻便说要返回，回头对“碧静”说：“这个名称果然没有孤负景色。” 《松廊间楼得句》。廊低而楼高，高低配置得宜；俯视山谷，退望高处，并不是让耳目沉溺于玩赏，而只是面对时景，使性情得到陶冶。《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省雨水田禾情形，诗以志慰》。甘省本来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刚刚又经历盗乱平定、军队撤回，当时深深担心农事不免荒废，幸好听说雨泽异常丰沛【甘省本来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今年又遭逆回滋扰，刚经剿洗之后，深以农事荒废为虑。如今据福康安奏报，自进入甘境以来，沿途田禾茂盛，两季麦子早已成熟入场。后来抵达军营，一个月内下雨十多次，十分充足。各属接连报告的情况也相同。立秋后天晴，田禾得以晒晾。甘省河东各属节气较早，青稞、豌豆已经收获十分之七八；谷子、高粱、黍子、荞麦正在抽穗开花。河西各属节气稍迟，也有收割入场的。各种杂粮滋长茂盛，得到甘雨频繁滋润，适时丰收可以期待。今年额定赋税先前已经降旨全部蠲免，乡里百姓更加获得安定富足。那些因避贼而隐藏的百姓，发布告示招抚，逐渐返回故业，也可以共同享受丰收。虽然百姓躲避贼人时，房舍不免被焚毁，但田禾本来没有受损，看到奏报实在欣慰】。百姓虽曾躲避贼人，田禾却没有损伤；麦子已经丰收，黍子也可以期待，额定赋税得以蠲免，民生元气大概稍稍得到舒缓。向西遥望百姓疾苦，令人忧痛不已。《题文伯仁〈万壑松风〉》。绘画家法代代相传，有伯仁【伯仁，字徳承，是文征明的侄子，擅长山水画，名声不在衡山之下】。松涛簌簌如声响，山石嶙峋而下。山庄偶然翻阅此画，于是题诗；三十六景中，它最为逼真【“万壑松风”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这幅画恰好与景色相合】。《雨》【八月初五日】。初秋的晴雨确实适宜，仲秋又正好符合十日一雨的时令。骤雨仿佛听见银竹敲击，细雨飘洒又像织成烟丝。黍稷已经庆幸成熟入场，菘菜韭菜更加欣喜地在园圃中滋长。诗稿本来想写满一册来吟咏图景，感念时令，终究不免再题一首。《河东总河兰第锡等奏报睢州堤工黄河漫溢，诗以志事》。引河去年刚刚建成，如今幸好黄河安静地流入故道；白露已经过去，原以为堤坝可以安稳无虞【河南省去年引河刚成，黄河水流顺轨。今年秋季七月二十四日据兰第锡等奏报，本年立秋后南北两岸各处工程都已抢修稳固。现在白露已经过去，水势逐日平缓，即使水势增长，也会逐渐泥沙减轻、水温变冷，各处工程可以保全无忧，因此降旨将该督及在工出力的员弁交部议叙】。谁知睢州忽然报告堤坝溃塌【八月初六日忽然据兰第锡、何裕城奏报，七月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日黄河上游陕洛一带大雨，山水暴涨，万锦滩水位突然上涨五尺，沁河及伊洛、涧等河同时涨水；又加上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东北大风，水势汹涌，各处新旧堤工纷纷蛰埽报险。到初一日亥时，睢州下汛二堡新堤因大河涨水出槽，水流冲注堤根，水头猛烈，人力难以施救，水漫过堤面；到初三日寅时，已经塌宽七八十丈，漫口水深四丈余尺，正河水势还没有完全改道。现在亲自督率员弁赶紧协同防护，不让决口继续扩大，以希望容易堵筑】。甘省石峯堡逆回刚在七月初旬全部剿灭，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甘等省又都雨旸应时，秋收可望，正深感欣慰，却不到一个月又有睢州决口之事；想到灾民，忧念更加深切。这次堤工决口虽是人力难以施救，却不应再给予优叙，于是命有关部门停止办理，并一面谕令阿桂、萨载、李奉翰会同兰第锡、何裕城五人前往工地详细勘察，又命李奉翰带领熟悉南河河务的员弁协助堵筑，以期迅速合龙。面对灾民遭受的苦辛，我拿起笔想排遣忧愁，却终究无法排遣；只是想到自己本来就是其中忧苦之人。《白莲》。金风摇曳，吹拂着塞外水滨；白衣洁白潇洒，正可称为山人。如今看它像后凋的松柏，又想到李泌并不孤独，正可列入君子的行列。《红叶》。《文赋》何必重新诵读？欧碧般的美玉翻动之处，仿佛火珠流转。乍一看是红叶，胜过绿叶；已经知道仲秋景色，却催促着孟秋到来。《夜雨》【八月十一日】。夜雨隔着窗户发出声响，纱窗被寒意侵袭；细小的漏滴在稀疏的莲叶间落下，落叶急急地与雨点一同飞舞。秋麦值得欣喜地播种，霜后的菘菜自然更加肥美。早晨起来云彩全散，强烈的阳光晶莹明亮。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河南府任天笃家九代同居，作诗赐给他们。《三咏同居，率西陕》【乾隆己卯年，陕西干州民▯尔强家八世同居；乙酉年，陕西泾阳县贡生张璘家七世同居；丁亥年，陕西三水县民赵资家八世同居，都经该抚奏闻，建坊旌表，并制作诗篇、书写匾额赐给他们，以表示优厚奖励。如今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河南府偃师县民任天笃家九世同居，尤其罕见。除命有关部门照例给予旌表外，又亲自制作这首诗，并御书“义门敦族”匾额赐给他们，以彰显太平盛事】。如今吟咏九世同居，正逢天中清平之时，自然称得上盛事。豫地向来有敦厚的风俗，八代的▯家、七代的张家，如今又超过一层；陈牢、杨防，古代的齐公；任邻以孝友为姓，正应当彰表，以使笃厚的福庆更加崇盛。《赐安南国王》。

译交趾已经三百多年，国家恭敬朝向北方如一颗星；历代为臣，懂得文章，守持礼义，因此颁赐诗篇，以副皇帝诏命。银瀛传来使者，心意诚笃；玉塞设宴，恩惠普遍施予。抚恤百姓，和睦邻国，世代绵延，长久承受朝廷恩泽，直到万千春秋。《中秋日作》。万古以来都是中秋，万古以来都是这片天空；塞外景色一再更新，一再鲜明。祭祀仪式本来一如往常，只是想到昨年的节庆，忽然觉得已经缺失两年【壬寅、癸卯两年中秋都遇到月魄被遮，虽祭祀仪式照例举行，但节庆的礼乐大多没有举行】。积水已经澄清，映出银镜般的月亮；锤峯山上玉轮初升，月亮圆满。年老也应当更加壮心，勉励自己不要贪安逸。于是第二天清晨就开启猎围旗出猎。《避暑山庄启跸赴木兰行围首程驻中关行宫之作》。去年东巡没有到这里【昨年癸卯年奉命谒见盛京祖陵，从八沟一带取道边外，木兰秋搜没有举行】，今年秋搜依照旧例，路线经过今宁关。急切从事狩猎的心意可以看出，勤勉不息的心志也历经野外。看到农事，欣喜有所收获；到了行宫门前，知道路径所在，哪里还须寻找？松间明月，瞻仰先皇御笔，继承先人的事业，我只能更加勉励自己，倍加钦敬【行宫内恭敬悬挂着皇祖御书“松间明月”的题额】。《入崖口》。伊逊河九曲，一条道路通向清平之时；沿河溯行，是为了操练武事。家传的风气如浮云尽被收敛，山依然洁白，落叶还在树上，出树的叶子已经红了。六十二年了，这是我从事围猎【我十二岁起随皇祖在木兰行围，到现在已经六十二年】。七十四岁高龄，仍然能够弯弓拉强弓，只是射发迅疾已经完全不如从前。铺陈诗句只能更加深切，惭愧于内心。《于永安莽喀即事六韵》。第一处围场叫永安，自古以来就这样称呼【木兰东边伊逊崖口的第一围叫永安，莽喀西边伊玛图崖口的第一围也叫永安】。木兰围场的许多地方仍沿用蒙古名称，只有这两处用满语称作永安；莽喀意为山冈，湃意为地方，都是皇祖所赐之名，而用汉字写作“永安”，尤其符合围场吉祥的含义】。年年景色仿佛旧日，见到猎物的兴致仍然增加。曾经沐浴皇祖的恩德【壬寅年，我十二岁，随皇祖行围到永安、莽喀围场。皇祖用火枪射中一头熊，熊已经伏地不动，于是命侍卫带我前往射熊，想让我在第一次围猎时就获得猎熊的功劳。我刚上马，熊又突然起身向前奔去，皇祖用虎枪将它击毙。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温惠皇贵太妃，有“这是他命中注定的贵重”之谕。这实在是孙臣受恩的开始，详见山庄《纪恩堂记》】。皇帝的元孙已经吉祥地长大，先缓缓驰马试行平坦山坡，艰险高陵也都登过；不必等待司马相如进谏，或许仍能像马援那样追踪麋鹿。当天所获的麋鹿牡兽，只管连续射中，技艺一如往常。《止猎》【八月二十二日】。冒雨搜猎，按照往常吟咏，因为围猎已经撒开【木兰围场供猎的蒙古人有一千二百人，往常寅时就出去撒围，即使遇到早晨下雨也不令停止，因为人众已经先行，而且都有雨具，见往年雨中行猎诸作】。又经过灵山，恰好下起夜雨【往年每次经过海喇汗山必定下雨，多次验证都应验；如今经过这里又下雨，大概山神最为灵异】。正逢夜半雨飞，中途传令停止打猎【这天丑时、未时下雨，寅时初渐渐密集，人众尚未出发，因此下令停止打猎】。七萃营的士卒担心衣服被打湿，过岭到中午雨又转晴；摘句吟咏，面对明亮的阳光。《于巴颜岳乐放鹿之作》。兴安岭过岭以北的第一处围场，迎面称作巴颜；岳乐这个名字，过去已经传下来了。巴颜大概是“富足”的意思，这里有无数鹿食苹草；岳乐大概是说雕等猛禽很多，飞腾不息。国语、蒙古语并没有不同，只是用汉文翻译时借用声音。巴颜难以解释其意义，岳乐的含义却很明确。“岳”是山的尊称，“乐”能使精神愉快。难道不是因为这里叶茂山高而符合这些意义，所以聚集了嘉祥吗？当天捕获的鹿很多，纷纷呈现在围场中；仍有鹿群聚集在一起，不忍全部杀死。于是打开围场，任它们驰入深林，尽情远行。武士责备这是姑息，文人称颂这是哀矜；责备和称颂都不取，只是偶然实行了恻隐之心。《出鹿柴门作》。围猎半月，走出柴门；身体康强，清吉安宁，沐浴着。这是上天的恩典，也是外藩亲近地侍从左右。家法殷切地示范给子孙；如今骑马控弦比从前更加谨慎，等到像往日一样获得频繁的猎物；赐宴、颁赏依照旧例，南来的天气也一天天温暖。《回跸至避暑山庄即景得句》。塞外秋猎返回，四天的路程，到了山庄。深秋清寒浓重，云气寒冷，依着山峰收敛【塞山有云的日子必定温暖而没有霜】。小雨洒落尘土，近午时放晴；回头望去，鹿冈刚刚停止争斗【木兰的鹿每到八月为争夺母鹿而斗，所以哨鹿一定在八月】；来到麋鹿坡，正听见麋鹿发出叫声【山庄的麋鹿争夺母鹿比木兰的鹿迟，要到将近一个月以后，现在正是时候；但麋鹿实在不能用哨声招来，仿效它的声音吹哨，它也不会前来】。火枪更不立即使用，进入树林，只当作山中的鼓吹来迎接。《创得斋题句》。今年来到创得斋还没有题诗，面对这样的佳景，怎么能轻忽置之？围猎结束后，正好在山庄驻留数日。公务之余遇到秋暖时节，沿溪流越山岭，缓缓乘舆而行。流逝的水带走时光，引笔构思，思绪飒然。树林风吹翻落叶，尽情观看山峰的骨架，终于得到奇景。《回跸至御园作》。从江南乘车回来，在山庄驻留超过十天；启跸出发并不厌烦频繁往返【今春六次巡幸江浙，于四月二十三日回跸后，立即举行殿试、散馆及馆选，召见庶常和文武官员等，办理各项政务。夏至在北郊礼成，于五月初八日启跸前往避暑山庄】。离开以后刚刚筹划军务，文书纷繁；回来得早，到了小春时节，赖以平定逆乱、安抚良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九月〕 上天保佑，使人守持盈满、保持安泰；勉励自身敬慎度过秋季，收成又幸好超过寻常丰年【北方各省今年雨旸适时，都获得收成；甘省在大军征战之后，雨水极其充足。立秋后天晴，田禾得以晒晾，秋收获得丰稔，更超过往年。古人说军队兴起时往往多旱少雨，如今幸蒙上天保佑，庆贺协和丰收，我只更加深切地警惕自勉】。休养生息，只欣喜能与万民共同享有。《孟冬时享》。《太庙礼成述事》。近来常常亲自祭祀，恰逢孟冬举行烝祭【自从我临朝以来，凡是南郊祭天的火祀，一定亲自主持。从甲子年以后，每次祭祀都有礼成述事诗。至于太庙时享，自登极以后多次亲自举行，至今不下百余次，而述事诗有时作、有时不作。近几年从热河回跸，常常正逢孟冬时享，每次必亲自举行。到了岁末的祫祭，则没有不亲自祭祀的】。

译祫祭向来亲自奉献俎豆，去年却惭愧地两次缺席【去年因为前往盛京恭谒祖陵，十月望日以后才回跸，孟冬时享未能亲自前往；到了祫祭时又因气机不畅、旧疾偶然发作，于是派皇子代行】。追念五朝，爱慕之情加倍；一心更加增益。英和协助礼仪，乐章歌颂百世本支云仍【我朝从太祖、太宗、世祖、皇祖、皇考直到朕这一辈，太祖以下第六世为来孙；到“永”字辈为晜孙，“绵”字辈为仍孙，“奕”字辈为云孙，共九世。到今年，朕所得元孙载锡为第十世。又命宗人府查出太祖长子褚英一支，在“载”字辈以下又有一辈，因以“奉”字赐名为奉福、奉寿。从太祖到现在已经是十一世了，子孙像瓜蔓绵延繁衍，本支极其兴盛。仰想上天眷顾保佑、启发我朝，万年之后我这一支的子孙难道不应恭敬思念先祖遗谋，以求仰承燕天昌后的盛德吗】。十一代瓜瓞绵延，永远承继。承受上天眷顾，绵延万年。《少寐》。老人少眠是常态，何况冬夜漫长；寅初已经懒于入睡，到了寅正却无不醒来，只好披衣坐着徘徊。天亮时精神值得省察，而且暂且不问政务，恐怕劳累群臣奔走。我在寅时起身，他们在丑时就应当出发；齐地的风声早早传来警报【说的是《东方未明》篇】。天还没亮就起来求衣，徒然歌颂一句来排遣，于是又降下温和的诏令。年岁已过七旬，明天也可以，应该避开早起时的寒冷【朕因为年老少眠，每天早起就在养心殿处理政事，诸臣从家中入值，起身必然更早。大学士▯璜、蔡新、伍弥防都年过七十，冬天冒着严寒颐养身体并不合宜，因此降旨加恩，命他们日出以后入朝；遇到风雪严寒时，不入值也可以。三品以上年过七旬的大臣照此办理，以表示优厚眷顾】。君主安逸的告诫时时警戒我的内心，怜悯臣下劳苦的处境，勉励他们勤勉辅佐，陈述善政、纠正过失，努力不懈。《西安巡抚毕沅奏报得雪，诗以志慰》。越冬麦苗得到厚雪滋养，有助于农事，北方各省大多也都如此。驿站文书欣喜地报告：六片雪花覆盖田野，到处都看到滋润数寸【毕沅奏报：九月二十四日西安省城降雪四寸，随后据西安、同州、凤翔、延安以及商干、鄜各府州属陆续禀报，同日降雪二、三、四寸不等。立冬节后早早降下祥瑞的雪，对两季麦子十分有益】。向西遥望，确实足以使心中庆慰；入冬已经很久，心意殷切而思念故地，知道时日尚且可以等待。我应当先忧虑，哪里敢落后于时令。《冬至》。《南郊礼成述事》。迎接一阳初生，举行祭祀。奉行大祀。承受上天眷顾，守持本性不失。正坛九奏乐章，全都亲自执礼。配位诸神的各项仪式，分别由众人迅速奔走办理【近年来郊坛大祀，正坛上香、献爵都亲自前往；至于列祖列宗配位前亲自上香，之后献帛、献爵等礼仪，则命各皇子恭敬代行，使他们能够专心诚敬地裸献祭祀，以表达精诚的祭祀】。幸而已经五十年做天下之主，又承蒙五代同堂，获得元孙。面对父母，哪里敢说已经报答，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恩德。阿桂等奏报睢州堤工合龙，接到消息，作诗以记欣慰。新河去年才使水流安定，今年秋天睢州堤坝又决口泛滥【去年河南省引河刚成，黄河水流顺轨。今年八月初六日据兰第锡奏报，七月二十八、二十九等日上游各河同时涨水，大风水势汹涌，人力难以施救；到八月初三日睢州决口，正河改道冲泄，因此命大学士阿桂及萨载、李奉翰会同兰第锡、何裕城五人前往工地详细勘察，并命他们带领熟悉南河河工的员弁赶紧堵筑】。安然无事还不到两年，隔了一段时间又生忧患，哪里能使一心宽解？忽然传来天然合龙的消息【十一月二十一日据阿桂等奏报，睢州坝工于本月初五日启放引河，使水流通畅；督率员弁在东西两坝昼夜加筑埽工。本来拟定十七日挂缆合龙，如今筑埽到十四日亥时，东坝突然向西蛰进，直抵西坝底部的埽工，于是乘势填筑，层层追压，金门随即断流；又加筑边埽抢护，至十七日已经全部稳固，大水全都流入引河。在工人员都说这是天然合龙，实在是天神暗中相助】。神灵保佑，应该怜悯众人已经竭尽力量；叙功奖赏官吏、抚恤百姓，依次办理【这次合龙，阿桂、李奉翰督促员弁收藏工料、迅速降旨办理，交有关部门议叙。兰第锡、何裕城虽因决口防护疏忽应当处分，但赶办堵合事务时都出过力，也一并议叙。在工的大小文武员弁，也命查明后分别议叙或议处，使功过彼此不能相抵。至于这次民夫、材料的各种费用，先前何裕城奏请依照上届青龙岗的例子提高价格发给，分年摊扣归还款项；但终究恐怕民力困窘，所有增加的银两一概加恩免征，并命张榜晓谕，使人人知道，以符合朕加倍施恩养育百姓、没有穷尽的至意】。哪能因为已经得到安慰，就忘记其他灾难。《微雪》【十二月十七日】。清晨阴天，微雪略微飘落空中；东北方向只看见云势浓重。过了一天，纷纷传说沾雪数寸【十七日辰时下雪飘洒，不到一寸；第二天李绶梁、李奉尧奏报得雪四五寸，刘峨又奏报宣化、永平等地得雪从二三寸到五六寸不等】。这并不能增加安慰，反而只增加忧虑。《雪》【十二月二十一日】。入冬以后急切盼望瑞雪，立春以前遇雪正是祥瑞【本月二十四日立春】。积雪将近三寸厚，从午时下到戌时才停止。忽然停止，实在令人惋惜。若再沾润一些，便更加有利于农事；为祈求农业丰收而不知满足，这也是我的常态。《乙巳春帖子》。一年之中春天遇到两个四时，运数重重，重新建立年号；开创五十年，长期负扆临朝，越发恭敬。月份还在丑位，调律先在寅位；螾虫探头，地支都更新；初七日开始新的元辰【立春在嘉平月二十四日，明年元旦为辛亥日】。乙巳年逢乙巳日，层层奋发运转，发动生机；身体作为尺度，内心作为音律，忙到日落才吃饭，夜里仍以衣代被而不懈。《除夕》。甲辰年的这个夜晚已经到了乙巳年，直到新正二十九日，虽然多了一个闰月的日子【今年闰三月二十九日】，时光也仍然倏忽流逝。祭祀芸架上的长恩【《致虚杂俎》记载，长恩是掌管书籍的神；除夕呼唤他的名字祭祀，蠹虫就不能咬书，书蠹也不会滋生。今冬《四库全书》四部分全部修成，分别收藏在四阁，正符合“长恩”的吉祥话】。郁垒已经更换了兰色门楹；他应当笑看人世间，徒然有这么多送往迎来。《御制诗五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一。古今体诗三十四首【乙巳一】。乙巳元旦。乙巳年开端，形势奋发而欣悦，盛事接连出现，更应时时自我勉励，勤勉不懈于朝廷之中。幸逢五代同堂，庆贺两世相继，重新举行千叟宴。只是觉得所蒙受的天佑超过古今，哪里敢忘记保持太平，始终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想到自己仍然日日勤奋不懈，这个志愿要坚持下去，直到十年之后。元旦试笔。天将破晓，曙色映照着晨光。四方进献玉帛，天下万方来朝，呈现太和之象。累世和洽，重现光明；百年太平，长久以来所思虑的艰难事业如今易于成就。只要一心坚持，长久勤勉，希望能够把帝位传给我的嫡子，继位后应当尊我为太上皇。能否如此，哪里敢断定呢？只能仰望、期待，唉，祈求苍天保佑！康熙元年在壬寅年，康熙六十一年又适逢新年，我从前曾反复表示愿望【回想我登基之日，叩拜上天祝祷：如果上苍赐我长寿，到了乾隆六十年就应当禅位，不敢与皇祖康熙六十一年相同。】哪里知道能否如愿【“防”读作“计”】而得以保全自身【即位初年年幼，竟没有考虑到这些；如果到了六十年，我将八十五岁。过了五十岁才开始考虑，八十五岁岂是容易达到的？然而如今竟已超过古稀，距离归政之年也只剩十年，或许可以实现原来的愿望，唯有恭敬等待上天保佑罢了。】七十岁登上寿数的帝王共有六位【已见《古稀说》】，在位五十年的只有一人【六位帝王中，在位五十年的只有汉武帝一人。】汉武帝却不是我所仰慕的对象，宋朝的高宗、孝宗更不可相提并论【汉武帝还可以说是有作为的君主，但失德之处很多，并非我所仰慕的人。至于宋高宗、宋孝宗，国仇未报便急于图谋安逸，未老便称太上皇，游宴西湖，更加令人鄙薄，我岂会效法他们？】咏如意。我已经多次吟咏如意，这次又想到它的意义。“意”大概接近于情，二者同属于“性”的次一层。人的本性固然无不善良，但情感却杂有善恶。都是由于习染久远而造成的，岂能轻易说“如意”？如善，是得到好的朋友；如恶，则并非美事。想要事事如意的人，应当致力于明白、实践圣人经典所说的一切。题元人《岁朝图》。岁朝时应当说吉祥话，绘画古今大都相同：瓶中插着麻，盆里分栽果木，嬉戏的木偶寓意儿童；柏枝仍带着腊月的青绿，柿子颗颗带霜而红。爆竹将要鸣响，喜庆无非都是为了祝愿丰收。由于河南去年遭受水旱灾害，睢州、卫辉各州县也受灾，特写诗记下此事。去年秋收大多丰稔【去年夏秋以来，各直省多半晴雨应时，秋收丰稔。】，唯独挂念河南省，不知那里情形如何【只有河南省卫辉一带雨水失时，不能一律及时播种秋麦；睢州南岸决口后，水灾波及商丘、宁陵、睢州等州县，晚稻尚未收获，合龙后又来不及播种大麦、小麦。虽然多次谕令巡抚切实抚恤，但想到今春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农民不免困窘，因而下旨加恩：卫辉所属汲县、新乡、获嘉、辉县、淇县以及睢州所属商丘、宁陵等八州县，十分灾中的极贫民再加赈三个月，次贫民加赈两个月；七八分灾中的极贫、次贫民都加赈一个月；受灾五六分的田地，酌情借给口粮，并将上年百姓拖欠的钱粮缓至本年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卫辉连同五县都因缺雨而叹息，睢州一州却忽然河水决口；庄稼都被白浪冲走，旱地上可怜得一片赤地，哪里还能耕耘禾苗？我惭愧自己调和阴阳、辅佐政务实在没有办法，难道忍心看着百姓沉沦沟壑吗？赐马。在禁城内赐马，是沿袭已久的恩例。皇考曾下诏，在禁城内准许骑马，以代替徒步【指紫禁城的宫门，百官按例须在宫门外下轿、下马。】从禁城门到宫门往往有数里路，公卿过了六十岁，徒步行走便疲惫迟缓；如果绕道设置轿舆，役夫成群，反而增加骚扰；骑着驯马由人牵行，已经可以省下不少力气。像宋代待漏院的故事，禹偁的文章值得考察；臣下各有应尽的职责，君臣都应当共同勉励【“劭”叶韵】。早晨勤于处理政务，体恤老臣，心怀仁爱和保全之意，这一举措兼有两方面的好处。家法应当努力继承【我朝自皇祖、皇考以来，早起勤于政务。雍正年间，命令年老大臣准许在紫禁城内骑马，以表示优礼。我继承家法，日夜勤勉不懈；大臣年过六十者，一律按照恩例准许骑马，以代替徒步的劳苦。每日召见的军机大臣，即使年未六十，也一体加恩赐骑，以表示优厚眷顾。】但我又想到，前朝的制度实在可笑【“笑”叶韵】：那时皇城内外，人迹艰难，亲近的只有宦官，政事哪里不颠倒？当时许多文臣沉溺安逸，自命高雅；即使赐给他们马匹，骑上马鞍也往往惊惶畏惧，宽袍大袖拖着衣襟，反而增加绊倒和烦恼。哪里像我国家的衣冠制度这样便利？既使人感到温暖舒适，又免得衣裳拖沓牵绊。不只是武臣如此，文臣也渐渐明白这个道理；至于兵丁和下级武官，更严禁养成乘轿的习惯【外省满洲、绿营的官员按例禁止乘轿，屡经传谕训诫；有违制度者必定重惩。】去年剿灭逆回，很快便捣毁了他们的巢穴【去年甘肃逆回滋扰，命福康安与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等八旗精锐前往剿捕，不到十天便全部肃清，详见《纪事》诸诗。】明朝末年哪里能得到这样多的虎臣？怎能虚饰搪塞而忘记武备？这番长言，是为了表明我的心意。下旨

译加赈安徽去年受灾的州县，作诗记下此事。安徽省处在河流下游，自然会受到波及；应当根据灾情轻重，分别考虑百姓赈济的多少【去年因河南睢州决口，黄河水向下游流入安徽，亳州、泗州等邻近州县间有被淹，已经下旨赈济。只是想到今春正赈已毕，正值青黄不接，百姓粮食困乏，因而下旨加恩：亳州受灾八九分的极贫、次贫民，一律加赈一个月；卫所受灾者也一体加赈。至于亳州受灾七分的极贫、次贫民，以及泗州所属受灾五分和勘定未成灾的地区，都命巡抚酌情借给口粮、籽种，以资接济。】，交付有司办理，使恩惠周遍。题《淑清院》。液池东岸有一道墙门，进出此处最为便利，所以常常由这里进入；环绕的墙垣之下，正好可以识赏春光，汇聚书籍的书室也可供观览。奎星般华美的御笔文章，使轩室清雅而未能尽情舒展；春天刚刚报来淑美之气，便不能把它当作枯寂的景色来谈论。这两字宏大的篇章，实在是造物主所成就的。主人确实善于体察乾元之德【“体元”是皇祖使用的一方小玺。】《千尺雪》二首。整个冬天都盼望下雪，正如卯年一样，恰好应验；直到腊月二十一日，才得到雪泽，真是幸事。假山背阴处还看得见积雪如玉，于是又命人刻写这首诗【去年在此题诗，有“溪亭咏拟此番空”之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去年在寒山畅游了一番，四幅图合在一起收藏。回想事情的起始【壬申年曾在盘山画《千尺雪图》，又命董邦达、钱维城、张宗苍分别描绘西苑、热河、寒山、千尺雪，合成四幅图，各自收藏在相应之处。】去年南巡到了寒山，曾经题过诗。仔细思量，终究还是亲临其境、接近光景胜过观看画卷；年年都能作诗题写，留在这里【自壬申年以后，凡题咏西苑千尺雪的诗作，都写在董邦达所画《西苑千尺雪》卷尾，卷尾已经写满。因此从去年开始，即景所作的诗句都写在这幅盘山《千尺雪》卷中。】同豫轩。“豫”虽然解释为和乐，有时也解释为安逸。和乐固然是美好的德行，安逸却是实行上的过失。与百姓同享和乐，正适合春天这样的吉祥时节；放纵安逸、只求满足自己，最终必然招致怨恨，也是必须时时思考的事情。应当选择正确的意义来实行，周公旦曾以《无逸》训诫成王。题《涵元殿》。“涵元”的含义，是涵养元气。元气的涵养，哪里是容易说清的？一定要清除自己的私欲，才能使天理安静地存留。看看眼前的景色，春天即将遍布京城；这与无形的道相契合，成为万物的根源。难道不应该顺应时令，思考生育万物的道理吗？岂能只是依照惯例下诏施恩。《兰室》口号。如今的兰花确实开出五瓣花，温室里盆栽的兰花枝条斜斜地垂下。如果没有读过《离骚》，又有谁知道朱熹的注释【今人所谓的兰花，自宋代以来，画家沿袭错误，都画成建兰。朱子《楚辞辨证》说，古代所谓的香草，花和叶都香，干湿不改其香，所以可以割取来佩戴；如今的兰花，并不是《楚辞》中可以佩戴的兰。详见我从前编订的《离骚香草图说》。】谁知道千百年来总是在重复这个错误？登宝月楼。高大的楼阁倚靠着宫城，登临之时恰逢正月。八面窗户敞开，明亮的光线俯视着万户安宁丰盈的景象。为了百姓的生计【“为”读去声】，温饱之事更加殷切，怎会因游览景色而忘记警惕勤勉？实在是想全面了解民生。惇叙殿有感。

译丙寅年曾在惇叙殿举行宴会，具备了尔等百人的筵席【丙寅年八月，在惇叙殿赐宴宗亲，以柏梁体联句，与宴者共一百人。】如今像早晨的星星一样所剩无几【从丙寅年到今年乙巳，已经过了四十年；当时参加宴会的人如今还在世的，只有礼亲王永恩、庄亲王永瑺、裕亲王广禄、贝子永硕、公弘曧、嵩椿、永璥、永玮、散秩大臣永璸、辅国将军弘宁、永忠、侍卫永珂、永定、永玣、城守尉永慤、告退城守尉永荣、告退奉恩将军永庆、四品顶带弘旽、永信、永敦、永达、永珩、永脩、革退贝勒球琳、闲散弘敏等二十五人，大概一百人中已经去世了四分之三。】这与闪电般短暂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我正要举行千叟宴【我登基五十年，承蒙上天赐福，内外安定；去年又得到五代元孙，于是特地下诏施恩，使天下共享春天的福庆，并在新正月初六日恭敬地依照皇祖旧例举行千叟宴。】，又将写成长篇诗来记述此事，实在是独自承受天恩厚爱，民心更加归附。天恩深厚，爱护百姓，民心更加归附。紫光阁赐宴外藩，即事抒怀。准噶尔、回部以及金川三次战事都已取得胜利。上天保佑，使这些功业全部铭刻在战图上；我已经用诗律庄重地记下了。众臣贤能，回想安定局面，更应思考居安思危；获得这样的成果，岂肯只顾欢乐而忘却忧患？不能忘记从前瀛海、漠北的战事以及笮、卭一带的春宴【自乾隆二十五年平定伊犁、回部后，重建紫光阁。此后准噶尔、回部每年以年班入觐，与外藩蒙古王公等共同参加春宴。平定两金川后，当地土司等也准许按年轮班入觐，一体参加宴会，以表示怀柔远方。】保持盈满，更要增加警惕。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以千叟宴为题，作近体诗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两章、百人〕 累世和洽、重现光明，承受着上天的恩泽。又得以举行敬老宴会，继承前代盛典。前次举行千叟宴，人数多达三千，礼数隆重而又庄严【我皇祖在壬寅年举行千叟宴，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典。我承蒙上天纯厚的保佑，能够继承前代的美德，重新光大这一美好典章；参加宴会的老人多达三千人，仁慈与长寿共同增进，实在十分欣喜庆幸。】彼此酬酢，笑语温和；尤其欣喜百岁老人郭钟岳前来参加【国子监司业郭钟岳，福建人，今年一百零五岁，精力强健，不远数千里前来参加这次宴会，尤其成为耆老中的佳话。】五代同堂共同欢庆，我怀抱元孙，回想这样的盛事是怎样修来的、怎样遇到的，更应深深警戒盈满，恭敬之心永远保存。四川达州百岁寿民张子翼，五世同堂，作诗赐给他。西川特地奏报：嘉祥繁衍，庆福延续；这位颐养长寿的人姓张【署理四川总督保宁奏报：达州百姓张子翼，现年一百岁，有三个儿子、八个孙子、六个曾孙、三个元孙。百岁寿民，五世同堂，尤其是太平盛世的祥瑞征应。因此亲笔书写“颐龄衍庆”匾额，并作此诗赐给他。】一位老人百岁登上寿籍，元孙和五代子孙同堂，享受太和元气。蒙受上天恩佑，天下同享熙和之春。祖宗的德业昌盛，正值人口繁衍；在仁慈长寿的时代，更加忧心于护养百姓，思虑不暇。题文彭刻《石陋室铭》十二章。把刘家的《陋室铭》分刻在印章上，陋室是佳文，篆书也是佳作，称得上珍品。黄家【道周】、王氏【思任】曾经互为姻亲朋友【文彭分刻《陋室铭》印章十二方，其中有“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印章旁刻有石斋的跋语；石斋是明代黄道周的号，“何陋之有”则出自孔子。有一方旁刻“季重珍藏”款；明代王思任字季重。这些人都曾经鉴藏过这些印章。】香树、松泉的题字又让我见到了故人【“可以调素琴”一章上刻有“松泉鉴赏”“香树斋中”；松泉是汪由敦的号，香树是钱陈群的号。】刻在陶土上，也不妨趁闲暇把玩【《陋室铭》中有许多佳句，可以用作闲散鉴赏的印文，不像只刻姓名的印章那样不能使用。】反复摩挲，喜爱之情便聚集起精神；历经沧桑，幸而内容没有更改，恰好成为书房中的“十二宾客”。新正月乐寿堂。乐寿堂开堂，合于前代的见闻【宁寿宫和万寿山都有题名为“乐寿堂”的建筑，后来才知道宋高宗也有“乐寿老人”的称号；然而当时他已经失去中原，不图恢复、雪父兄之耻，反而退居德寿宫，安于宴乐而逃避责任，实在是我深深不取的。】事情不同而名称相同，其中自有区别。距离归政之期还剩十年，十年春秋也很快就会过去【今年是乙巳年，距离归政之期尚有十年。】我一身仍将日夜勤劳，继续努力谋划政务。鸾鸟图案灿烂，兰花子孙繁茂；睡鸭香炉中焚烧着柏子香。假如说轩楹形制仿照淳化轩【此堂的制度完全像长春园中的淳化轩。】，那么面对云云，便有愧于汲黯。《如亭》重叠使用癸卯年韵。游览之意向着远方，欣喜眼前明朗；艳丽景色还没有完全展开，正是美好春光初始。我在这座亭中休息，等候十年之后再看它，那时看来又会与今天有什么不同呢？大概就像睫毛和眼眶一样相近吧。颐和轩。一向准备等到归政后，必定在新正月亲自来这里试着临幸；将来打算以此颐养心志，今天先寄托仰望期待之心。温室花卉含有和暖之气，明亮的窗前就是珍惜寸阴之处。抚摸诗笺，闲闲落笔，写下的已经是老年人的吟咏。《得闲室》口号。精巧的房室空明清静，松树和竹子之间遮映着窗户，湖石锁住了嶙峋的姿态。我偶尔来这里稍作休息，便说：“我如今还没有得到闲暇。” 《矩亭》口号。遵循规矩，心意勤勉；只有天天勤奋不懈，哪里敢有过失？假如说要在规矩之外再寻求什么，那么还应当等待十年之后。咏汉玉鸠杖。把玉雕刻成斑鸠，正如炎刘时代赐给老年百姓的鸠杖。古代应当常常能够见到，今天却成了稀有珍品。把它献上来，徒然称作祥瑞；抚玩此物，却可以寄托仁爱。身体健壮时不必借助它行走，放置起来，等待年老倦勤之时。户口每年增加，超过万万。

译承蒙天恩，五代得以同堂，因此命令各省核查保甲，随即接到奏章，报告吉祥之事：共有一百九十四家庆贺子孙繁衍【此前因庆幸得到五代元孙，便传令询问各省督抚，查明民间得到元孙的人，汇总咨报。后来奉天、直隶、江苏、安徽、福建、湖南、湖北、山东、山西、四川、两广、云贵、河南、浙江、江西、陕西、甘肃陆续咨报，共有一百九十四家。其中如直隶张璧、湖北李进、贵州孙月英、广西钟君宠，所得元孙从八人到四人不等，尤其显示人口繁衍，是史册从未记载过的。】二十余代的历史也比不上这种繁盛【去年命彭元瑞、曹文埴查阅《四库全书》，自古以来见到元孙的人总共只有几人；三代以上无法考证，秦、汉至隋没有这样的人，只有唐代钱朗、宋代张焘、元代吴宗元、明代罗恢、归璿、文征明等六人，详情见去年《志事诗》及识语。】抚摸着这极盛的景象，反而更加忧虑；越是丰盛，越不能只顾安逸享食，唯有恭敬勤勉而无暇自安。户口增长难道古今有别吗？这是瑞应，因为根据户籍可以查考百姓；百姓繁盛，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但衣食谋生的艰难，也令人忧虑【户口繁盛，确实是自古以来未有的大祥瑞；可是米价和各种物品也因此日益昂贵，这正是保持太平局面的困难所在。】如果再增加六家，便达到二百家【五代同堂者有一百九十四家，再增加六家便是二百家。】与四代相比，真有天壤之别【此前命人查阅《四库全书》中自古见到元孙的人，唐、宋、元、明四朝才得到钱朗等六家；只是他们都属于士人户籍，所以记载能够涉及。若是普通编户齐民，哪里能像今天这样按户籍查考？这正是司马迁所以羡慕青云之士的原因。不过如今得到一百九十四家，想来也是古代从未有过的。】真正有名望的人难道会缺少闾巷百姓？所以司马迁才羡慕青云之士。宋代紫端石九龙砚。旧坑紫端石，雕刻九龙，制作古朴；抚摸时爱不释手。九龙出没于洪波之中，仿佛若有若无；墨色华润深入石骨，深沉而黝黑。承蒙宠赐给安道，世代守藏【这方砚是宋代旧坑紫端石，周围雕刻九龙，墨色深沉，背面刻有“绍兴十九年十月臣安道伏蒙宠赐，传诸子孙”等字样。】考察宋代王安道以李迪的画法为宗，李迪在绍兴年间任画院副使，获赐金带；安道是李迪的弟子，或许也曾入内供奉而得到恩赐。如今他的子孙仍然守藏着它吗？江西龙泉县百岁寿民古朝爵，五世同堂。用赐四川寿民张子翼诗的韵，作诗赐给他。行善的人应当知道会得到百种祥瑞；西江的古朝爵与四川的张子翼一样，已经登上百岁寿数，寿籍上又增添喜庆，五代同堂，共同享受道德带来的福泽、饮食带来的和气。三代相承，长久绵延【龙泉寿民古朝爵生于康熙二十四年，今年正好一百岁；子孙、曾孙、元孙聚集一堂。如今据该省督抚奏报，请求旌表，因而亲笔书写匾额，并用去年赐给四川寿民张子翼的“百岁五世同堂”诗韵赐诗。新春之际频频歌咏，繁多的福庆实在是太平盛世的盛事。】丈夫耕作，妇女纺织，一家兴旺；新春频频吟咏繁多福庆的诗句，只是更加提醒自己要保持盈满，恭敬勤勉而不敢懈怠。千叟宴恭敬依照。皇祖原来的韵。抽取深奥的文思，不必再刻意追求辞采华美；只是把千叟宴的实事记载下来，追思当年侍奉在陛下身边的情景。当年皇祖举行千叟宴时，我还是垂髫儿童【皇祖在壬寅年举行千叟宴，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大典礼。当时参加宴会的王公大臣，皇祖命皇子们赐酒，以表示慈爱恩惠；至于年纪尚未达到规定年龄的皇子、皇孙，也命令他们侍立观看礼仪。我当时才十二岁，亲自遇到这场嘉会，亲眼看见老年宴会受到庆贺、皇恩荣耀和燕饮赞誉的隆盛。到今年乙巳，已经过去六十四年了。】如今竟来到殿前，亲自赐给高龄老人酒杯【今年乙巳，我登基已经五十年，恭敬依照皇祖成例，于新正月初六日再次举行千叟宴礼。凡年满九十岁及一品大臣以上者，都召到御筵前，亲自赐酒，以彰显天恩和国家庆典。君臣同堂酬酢，盛况空前。】天恩与国庆，使万春长久延续。祖孙两代都举行过千叟宴，史册中再也没有能够与之并列的。千叟宴联句，用柏梁体【有序】。恭敬地承受。蒙受昊天苍穹的眷顾保佑，长久繁衍的年数达到五十，仰承。祖宗德业滋养培育的旧有根基；我有臣民三千，于是考察。家法来举行筵宴，共同迎接。上天的恩泽而增加寿福，于是举行柏梁体诗咏，代替茶宴时拈题联句。当时正值新春初生、年华奋发，国运已接近中天而日益盛大。弧星明亮，显示丙日；筹数累积，正逢吉辰。十日之内，诏书传播国家祥瑞；浃旬之间，众人共同聚集庆贺。正当太平运势和谐，于是把恩惠布施到乾清宫。台阶廊柱之间充满欢乐，宫殿廊庑几乎都排满了联句。君主日夜勤劳，向着天明，在处理各项政务的朝堂上咨询众事。洗爵、张弓等礼仪坚实有序，忽然回想起从前燕饮宗族盟会的情景；众人扶杖而来。以上五年，年龄大致相近。我的年纪已经超过志学之年，而诸位臣子全都以年长者为先。有的显贵相连，和鄂侯同列，进入九棘、三槐之位；有的曾任地方官又回到故乡，如今又像百川朝宗一样来到朝廷。年老而经历丰富，有的在外任牧伯，传布政令；有的已经传家，直到农民、商人等百姓。有人年过一百零五岁，四门之中登上孔氏之堂；每逢新年元正，还有一位使者来自箕子之国。彭祖、仙人彭佺等仿佛齐集，哪里还羡慕赐给他们的金杖衣裳？其中有一品官衔、年近九十的老人，不辞劳苦举手行礼，召到御座前来；只为祝愿长寿，亲自斟酒于玉杯赐给他们。依照。依照尧时文章的旧韵，按一先韵重叠成律；得到岐政的新知，记录三老之事；分作十体，续写皋陶的赓载之歌；用百韵压过东方朔的岁星之诗。年幼时还只是垂髫儿童，却有幸观看这盛大的仪式，倚膝而观。膝前。

译上天为之一笑，迟至三十年才开始揭示、记载。恩泽今日敢于再次光大，只比前代少一年；正期待归政，何况又有祥瑞征兆，瓜瓞绵延，孙子又生孙子。都。都是圣祖的子孙，愿意同心同体，像长青的松树一样。敬爱自己的老人，也推及庶民中的老人；不要只仿效《诗经》“九如”的雅颂，希望共同享有五福的布施。愿喜起明良，万事安康。我们君臣难道还不应当有所节制吗？应当警戒黄发、鲐背、耇老、寿考之人。让亿兆百姓一同庆贺，如同皇天盛世一般。【御制】长寿盛世频频举行千叟宴【康熙癸巳年，皇祖六十岁时举行万寿筵宴；壬寅年又举行千叟宴，施行庆贺、赐福，老臣充满朝廷。我当时才十二岁，得以预先观看这场盛典。如今我仰承上天保佑，已经七十五岁，临御也已五十年，于是继承祖宗事业。又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恭敬祈求。请依照从前的成例赐下御笔诗句【乾隆丙寅年惇叙殿柏梁体联句，宗室共一百零三人，都是皇上所赐的诗句。】又如香山九老中履亲王允祹的诗，也曾请求皇上代为作诗；臣本来不擅长诗歌，今天恭敬地依照这个成例，祈求皇上赐诗。晋封郡王品级贝勒臣允祁。萼华惭愧地忝列耆贤之中【臣今年八十岁，在宗室中以年龄位居前列，得以侍奉恩宴并居首班；昨天又蒙赐御书“宗翰庆颐”匾额，都是依靠圣德召来吉庆，使宗室福庆绵延，实在十分荣幸感激。和硕裕亲王臣广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人〕 承蒙恩泽如甘露，超过寻常地洗涤我的罪过【臣在雍正年间曾犯重罪，蒙圣恩赦免出狱，授为内大臣，加封公爵；后来又因昏昧，未能察觉家奴生事，获罪后惭愧恐惧，来不及自安，却又得到超乎常格的宏大慈恩，仍授为散秩大臣。恩惠浸润周遍，感激之情更加深重。臣与裕亲王广禄都早年失学，只因属于近支宗室，才敢援引履亲王允祹的先例，请求皇上赐句。散秩大臣臣弘晸。】上至宗室支派，下至编户百姓【参加宴会的臣子，包括宗室王、贝勒，现任文武大臣官员，告退的大臣官员，因恩典受封文武官阶的绅士、兵丁、老人、农民、工匠、商人，外藩王公、台吉，回部、番部土官、土舍，以及朝鲜贺正陪臣，共三千多人，各自得到银牌。人数超过康熙年间千叟宴三倍，更足以显示福祉的深厚、恩典范围的广大，使天下人都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大学士公臣阿桂。】元气长久滋养，资助。大圆【大学士臣嵇璜】。布施福泽有根源。收聚福泽在先【大学士臣蔡新】。福，是。德行所导致的结果，确实如此【大学士伯臣伍弥泰】。上天把敬列为第一。敬。敬天【皇上早晨明察、夜晚谨慎，没有一件事不是以敬意去做、去面对上天；尤其恭敬小心，都清楚地表现在御制诗文和训谕之中，深切而明显，没有丝毫懈怠，也没有片刻间断。不仅是上天的宗子，简直与造物主同为一体。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臣梁国治。】岁三。大祀。亲自致以恭敬【每年冬至举行大祀，孟春举行祈谷，孟夏举行常雩，都亲自前往行礼，尽心恭敬以表达诚意。五十年来精诚始终如一，北郊也是如此；社稷坛、太庙以及日月坛、帝王庙、文庙等中祀，凡遇亲自祭祀，也一定精心洁斋，祭祀清洁，以德馨感通神明。吏部尚书臣刘墉。】祈雨告风。至诚之意得到宣示【己卯年御制《祷雨告风文》说，仁爱相通，感应真切而立即有效。礼部尚书臣德保。】诚信。上天的主人，著论加以阐明【西部战事完成后，御制《开惑论》明确阐发“信天”。“天主人”以此折服群邪，申明顺。信天者昌盛，由于顺应而得到福庆的道理。礼部尚书臣姚成烈。以四言诗歌咏“宝”字的意义，使其回旋反复【圣祖、世宗相传使用“敬天勤民”宝印，以钤盖御书；皇上恭敬继承心传，一律使用宝印。御制四言诗阐明上天与百姓的视听，前后相互回旋、彼此应合。】【刑部尚书臣喀宁阿】第二，法。继承祖宗，担当重任【本朝创建制度、显扬功业，事事超过前代。皇上恭敬承继祖宗的谋略功业，凡列圣已经完成的事业，皇上善于述行并使其发扬光明；列圣尚未完成的事业，皇上善于继承并使其光大。恭读御制《创业守成难易说》：从前的光辉伟业，都成为今天显明而能承继的事业。把创业当作守成，实在是一身兼任两种责任。工部尚书臣金简。】《实录》。《宝训》。每天早晨诵读专心【皇上每天早起，恭敬阅览列祖《实录》，然后才出去处理政事；分册环读，读完一轮再重新开始。对于祖宗《宝训》，则常常将其中内容述说出来，用以告谕天下臣民。原任左都御史臣张若溎。】衣冠骑射。祖宗谋略，警戒过失【从前太宗文皇帝为万世子孙留下恩泽，曾经告谕诸王、贝勒、大臣等：衣冠、语言都要遵循旧制，时时练习骑射，不要效法汉人的风俗。皇上恭敬地继承前代谋略，多次下谕旨，并在箭亭立下卧碑，刻文昭示子孙和臣民，使他们恭敬遵守、听从，不要忘记。又在御制全韵诗以及《礼器图式序》《新建圜水辟雍记》中反复恭敬地申述。都统臣德保。】陪都。四次莅临盛京【盛京是我列祖发祥、建立基业的地方。皇上恭敬承继祖宗事业，深切追慕先人。自癸亥年皇帝东巡，以及甲戌、戊戌、癸卯年，四次莅临陪都，追念远祖，表达诚意；御制《盛京赋》上陈列祖以来的。】伟大功绩，下至述说神州土地和民风；坛庙、山川的祭祀秩序以及礼器，凡是没有修缮和举行的，无不加以整顿；教导百姓，考察官吏，施行庆贺、施加恩惠，从不停止。都统臣王进泰。

译治理安定的纪述。恩堂匾额悬挂着：“康熙壬寅年春，皇上初次在圆明园镂月开云觐见圣祖，随后又在避暑山庄侍奉圣祖，把万壑松风作为读书之所。即位以后，无时无刻不深怀圣祖的恩眷。数十年来，内地安宁，外患平息，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到丙戌年，才在堂上悬挂两块匾额，题名为‘纪恩’。恭敬地拜读御制《纪恩堂记》二首。” 【可见皇上继承祖业，笃敬勤勉的深意。都统臣五岱】三曰：勤政发誓常自警惕干【皇上凡是临朝听政的地方，如避暑山庄、万寿山、静宜园，都建有勤政殿。这是取自圣祖旧题，以及瀛台、世宗旧题和圆明园殿额的意思。皇上又加以推广；‘日鉴在兹’四字，充分体现了对三朝治国心法的仰承。江宁将军臣万福】从未有一天因日夜勤劳而稍有懈怠【皇上日夜勤劳，即使严寒酷暑，也都在天未明时就起身穿衣，五十年如一日。近来又体恤三品以上、年过七十的大臣，免除他们冒着严寒早起入朝之劳，既劳己又恤人，有职位者都深感欣慰并受到勉励。福州将军臣】【常青】白天在殿中询问政事 批阅奏章迅速传行【皇上每天接见朝廷大臣，询问政事，常常延长时间。巡幸时，内阁将奏本急送，听取各省大吏的驿函；在行帐帷宫中，亲自用朱笔批阅。凡外官复奏稍微超过时日，便立即命令廷寄催问；至于军务、河务、赈务等重大事项，甚至一天之内反复询问，收到即刻批答。杭州将军宗室臣莽古赉】【杭州将军宗室臣莽古赉】引见小吏和武官，百户、千户【各省文武职官，凡因保荐、铨选调任来京的，都要引见后录用。即使是按月选出的分发员弁，文职低至丞、尉，武职低至千总、把总，也一定要带来引见。宁夏将军公宗室臣嵩椿】四曰：爱民之心与民体相连【《记》中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皇上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常常在深夜诚心求得君民一体相通。有些事情，史官的记载尚且不能完全写出，哪里是诗篇所能全部叙述的呢？】广州将军臣存泰】赈济借贷，动辄使用千万万司农钱。” 【皇上爱护养育百姓，偶遇水灾、旱灾等偏灾，有司上报后，必定施恩赈济借贷。遇到多年歉收的地区，还实行连续多年的经常性赈济，不受月份期限限制。每年新正，特别颁布恩诏，延长使用期限，以普遍带来春日的福祉。又豁免各省积欠的钱粮，动辄超过数十百万；御驾所经过的地方，蠲免地丁钱粮的十分之三。都是为了把财富藏于民间，使百姓达到富足。直隶总督臣刘峨】即使一笞一杖，也要称量轻重 【皇上对审理各类狱讼十分谨慎，每年秋审时，亲自反复核阅判词；到勾决之时，又斟酌罪情轻重，既不枉屈，也不纵容，并把案情张榜公布，使众人共同知晓。临到期限，若发现案中有疑点，还会指示大臣重新审讯，使冤屈得到平反昭雪。平时审理案件，也无不以大公之心裁断；即使罪有应得，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笞一杖，也不使刑罚畸重畸轻。又屡次施行恩赦、减等，在法律之外施加仁恩。对于办理刑名的诸臣，如果拟议失当，分别按失出、失入论处，以防止疏忽，显示慎重。两江总督臣萨载】考察雨水、占验降雪，田地和农民【皇上多次举行亲耕藉田的典礼，亲自推耒四次，为天下先。至于春耕秋收、甘霖是否及时，常常连夜占问云气，并形之于吟咏。有时雨水稍稍失期，便急忙询问地方大吏，再三告诫不得隐瞒粉饰。一经奏报雨水丰沛，必定有记喜、记慰之作。勤于农事，就是用来感召上天和气，因此屡次庆贺丰收。闽浙总督臣富勒浑】实行这四件事，远远超出颛顼等古帝【皇上明令防范，凝聚功绩，凡宏大的纲领和细小的事项，都斟酌整治、施行，本来不是片言只语所能描绘的。至于敬天法祖、勤政爱民这四个大端，更是圣心时时念念不忘的事。臣等所见有限，只能列举有关事例，仅以万分之一来记述圣德圣政的真实情况。四川总督臣李世杰】文章的长寿，根源在深厚的道德【文章的盛大，根本在于道德。皇上贯通功德来建立文章，大规模开设馆局，编纂群书，全都亲承圣裁，指示校订，内容都关系到世道人心、典章制度；大的方面包含经学旨趣和史学法则，小的方面涉及博物洽闻。圣学崇高深厚，以文章观察并成就教化，光明显著，文章的盛盛之况由此可见。】散秩大臣公臣观音保】御制诗四万 文章超过一千篇【皇上的诗文承载大道，数量极多，而且日新月盛。诗自丙辰年以来，每十二年编为一集。初集四千一百五十余首，二集八千四百余首，三集一万一千七百余首。现在第四集刻到癸卯年，共九千七百余首；自甲辰年以来尚未刻入的，又有九百余首，汇总以四万首计算。文章从丙辰至癸未，编入初集的有五百余篇；从甲申至癸卯，编入二集的将近五百篇，汇总以千篇计算。自有文字以来，集部中从未有过这样巨大的制作。散秩大臣公臣傅玉】乐府五十章 四声全部写成【御制仿用白居易《新乐府》的题目，写成五十章，叙述祖德的崇高隆盛，彰明继承祖业的谨慎勤勉。虽然形式上俯同于白居易的作品，但意义广大，足以作为万世的法戒。又因为四声全韵从来没有按次序逐一拈韵吟咏的，皇上用了几个月，吟咏阅览三个月】【终于写成一百零六首。上平声、下平声两部分，记述我朝发祥于东土以及列圣的宏大制度；上声、去声、入声三部分，则列举唐、虞直到胜国的得失作为鲜明的鉴戒，按事实直书历代帝王的进退，最后三次着意于敬畏天命、守护神器。两编表面上是阐明诗教，实际上是标示治国谱系。散秩大臣臣富保】汗流得连杜甫、韩愈都显得僵硬倾倒【自古擅长诗文的人，必定推重杜甫、韩愈。圣上的诗文发挥道德，贯通天地人事，远远足以包容韩愈、超越杜甫。即使是韩愈的《师说》《千里马说》以及《杂说》中关于纲纪治乱的一句话，和杜甫的《北征》等诗，一经圣上辨析订正，真可以开拓万古以来的心胸。】散秩大臣臣呼尼尔图】四阁四库的工程告成【乾隆癸巳年，诏令搜求海内遗书，同时发出秘阁藏书，命词臣校订辑录；又从《永乐大典》中采集散佚篇章，以恢复古籍旧貌。钦定为《四库全书》，每部三万六千册，分别在大内、盛京、御园、避暑山庄建造文渊阁、文溯阁、文源阁、文津阁，各收藏一部。又从全书中择取精华，编为《荟要》二部，每部一万二千册，分别收藏在大内摛藻堂和御园味腴书室。于上年十二月告成，全部由皇上亲自审阅，判定纯驳，订正鲁鱼之误，并多以御制诗文冠于卷首。又拨出帑银，抄录三部，分别收藏于扬州文汇阁、金山文宗阁、西湖文澜阁，设置书架流传，使东南人士得以传抄广布。协军统领臣塔永阿】

译书画方面，顾恺之、陆探微、钟繇、王羲之也要钻研【皇上天资多能，书法精妙，足以与钟繇、王羲之媲美。临池用功，各种书体都达到极高境界，大到擘窠大字、寻丈巨幅，小到蝇头细楷，无不精妙。墨刻御书《敬胜斋帖》垂为法则，内府镌刻《三希堂帖》《墨妙轩帖》，重刻《淳化阁帖》《快雪堂帖》《兰亭八柱帖》，各有题识，鉴别精审。《书学集成》甚至兼及下笔点染，旁涉绘画之事，掌握绘画元气，以造化为老师，并非顾恺之、陆探微拘守六法的技艺所能相比。协军统领臣喀木齐布】功勋事业长存，刻在金石上【皇上武功盛大，平定边疆，依照古代‘在泮献功’的意义，御制碑文立于太学。如平定金川、平定准噶尔、平定回部、平定两金川，四通丰碑都已镌刻，供万世瞻仰。又在战胜攻取之地、扫荡敌巢之区，刻立碑铭，以彰明征伐功业。如西征，则在伊犁刻铭，在格登山后刻铭，在伊犁刻铭，在叶尔羌刻铭，在伊西尔】【库尔淖尔、两金川，则在美诺刻铭，在勒乌围刻铭，在噶拉刻铭，以此光耀异域。又把战绩分别绘成图，附以纪事诗章，刻成《西师战图》《两金川战图》二册，颁赐中外。乌珠穆沁贝勒臣达什衮布】准噶尔、回部两部恢复疆域【准噶尔部是元朝遗留下来的叛逆势力。自圣祖仁皇帝平定朔漠以后，虽有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之功，却始终阻碍王化；两朝经营，其事业尚未完成。皇上即位之初，施恩停止用兵，广泛显示覆载之仁，然而喇嘛、多尔济、达瓦齐相继篡夺，部众离散，叩关向内，愿意重见天日。皇上大仁大勇，拯救一隅而张大九伐，于乙亥年分两路出兵，直抵伊犁，一战即克，达瓦齐被俘。后来阿睦尔撒纳暗中蓄谋叛乱，中途逃叛，各种丑类纷纷响应，一时众心疑惧；但皇上独断睿谋，叛乱势力既已消灭，又搜捕逃亡者，旋即伏法诛戮，准噶尔的事情于是彻底平定。回部的两位和卓木起初被准噶尔首领长期拘系，我皇上施恩恢复他们的爵位，他们却敢背德反叛，使军队再次劳苦，最终战胜敌人，取得成功。回部的功业既已完成，哈萨克、布鲁特、拔达克山、爱乌罕、安集延、痕都斯坦、霍罕等地二万余里，都成为我朝疆域所及。喀尔喀贝勒臣阿玉尔】屯田越过戊己山而包容先零【准噶尔、回部两部平定以后，大力推行屯政，特命大臣分驻经营。种地的士兵都得到房屋和田地，可以安居乐业；外来百姓四方汇聚，报垦升科，往往形成聚落。对于获罪后减免刑罚的人，也都发给房舍、耕牛和种子。又有从哈萨克归来的厄鲁特，都编入旗籍；并从盛京迁移贫困的西僰、察哈尔各旗人口到伊犁，全部发给牛羊，使他们安定游牧。人口日益增加，军饷却不需增加。实行二十多年，天时顺利，土地开垦，各驻防大臣连年奏报大熟，收成分数有达到二十上下的。都尔博特贝子臣博第】骏马来到，皂璧般的珍宝充满【西部边极自古就以产马多著称。回部归入版图以后，爱乌罕部、哈萨克西部、乌尔根齐部、启齐玉苏部，都把各自产的马送入我朝御马厩。皇上选取神骏，赐以嘉名，如哈萨克十骏、爱乌罕四骏、拔达山八骏，都得到御笔题名。哈萨克到伊犁贸易的马，每匹价格不过三四金，与内地马价相比，仅为三分之一，用来补充屯田和供应沿边营伍。【每年用内府缎匹充作马价，货物优良而价格公平。内地和外地都得到利益。御制反用白居易《阴山道》的乐府，都是记载实情。和阗就是古代的于阗，《史记》已经称说那里产玉；如今回人采玉进献，朝廷优厚赏赐，以表彰他们的劳绩。札鲁特公臣彭苏克】土尔扈特归顺而心志坚定【土尔扈特原是准噶尔四卫拉特之一，因为苦于俄罗斯征调和索取人质，率领全部七万余人前来归顺。皇上优厚地抚恤他们，划分土地安置居住，供给粮食资助牧业，又拿牧群的繁殖所得供给他们。拨发帑银，运送茶叶，购买羊和皮裘，供他们衣食，使他们不受冻饿。御制《土尔扈特归顺优恤二记》记载了这件事。恩封渥巴锡为卓里克图汗，其下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台吉等各有等级；他们到山庄朝见时，又倍加恩礼。这大概是蒙古各部自开国以来先后臣服，内外札萨克长久承受朝廷庇护的缘故。至于平定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噶尔以后，只有土尔扈特一部已经远逃。到这时，朝廷没有加以征讨，也没有专门招抚，却万里来归、向化归附；这是顺应而来，并非被降服。所谓上天与民众共同归向，并不是有意安排，却自然如此。从此蒙古各部，没有一尺土地不纳入职方，没有一个百姓不成为臣仆。国家福运崇厚，仁恩浸润，列圣创建基业的功德和皇上继承事业后的恢宏，于此都志愿满足、功业完成，达到全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十年、五年〕 【回部公臣额色音】剪除两金川，犹如热汤浇灌幼虫【金川地处西蜀桃关以外，雍正年间曾随征，接受符檄，与各土司并列。后来金川的莎罗奔、郎卡与邻近番部发生争端，自作不靖。乾隆戊辰年，大军进剿，他们改变态度请求投降，朝廷宽大施仁，赦免了他们。刚过十年，郎卡就同内地的革布什咱、绰斯甲布、三杂谷等土司作难，逆子索诺木又与小金川的僧格桑狼狈为奸。我皇上决定征讨，庙算已定，不惜耗费帑银，也不吝惜兵力，宽限五年，务必要像烹鱼、捕兽一样将其擒获。大军抵达噶拉依，贼巢势穷力竭，敌人逃散，最后走投无路，反绑双手乞命，被俘送到宗庙。大功告成后，设营驻守，分地屯种，边境长久安宁。各土司、土官、土舍、头人每年轮班入朝觐见，所受恩赐格外优厚。这次千叟宴中，准噶尔、回部两部也都有蒙受皇恩而入座的人。克什克腾头等台吉、札萨克臣根敦达尔札】

译制作之功长存，流传于丹铅【皇上斟酌古今，随时增损，一时制作，成为万世法程。礼乐方面，厘定大驾、法驾、仪驾、行驾的卤簿；追复睿亲王的恩礼；规定诸王在太庙配享；恢复诸王始封的位号；增加历代帝王庙的祭祀位次；赐给前朝殉节诸臣专谥、通谥；重新规定坛庙、朝会、宴飨的乐章；增加使用回部、番部、西藏的乐舞。官制方面，则增设江宁布政使缺额，各省驿传事务】祭坛上进献玉璧 雩祭时升起烟气【乾隆二十四年，皇上祭祀社稷坛，因仪注中没有进献玉器的礼节，便下谕说，以玉器祈求嘉谷，符合报答阴气的意义，命有关部门使用玉器举行祭祀，并著为定制。雩祭大礼过去从未举行，乾隆七年，皇上认为春雷惊蛰、龙现郊野，雩祭同样重要，命礼臣集议举行，与冬至大祀相同。巴林和硕额驸臣丹津】法 礼器法式古朴，豆笾肃穆【乾隆十三年，皇上亲自审定礼器，考订图样，制定法式。凡祭祀天地、宗庙、社稷、日月、神祇、农蚕坛以及菜祭所用的一切爵、尊、笾、豆、登、铏、篚、俎，有的用匏，有的用陶，有的用】【铜，有的用竹木，并各按方位使用相应颜色；举行裸献之礼的具体情形，详见《皇朝礼器图式》。吏部侍郎宗室臣玉鼎柱】大镈钟与特磬和谐，声韵相应【乾隆己卯年，江西临江府得到一口古代镈钟，进献给皇上。皇上考订古制，确定名称，收藏在韵古堂；又下诏命乐部仿铸十二口镈钟，以备宫廷悬挂演奏，并用和阗进贡的玉琢成十二枚特磬，与镈钟相配，依照律吕分宫配声，振发始终的节拍。御制铭文把根本归于祖德和上天保佑，并对建立音均、确定度数作了详尽阐明。中和韶乐的演奏，与古代盛典相比也毫不逊色。户部侍郎臣诺穆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杏坛陈列十件礼器，兰櫋下更取士制传播诵弦【乾隆己丑年，上丁日皇上到太学举行释奠礼。前一天，命令取出内府收藏的周代范鼎、尊、卣、罍、壶、簠、簋、觚、爵、洗各一件，陈列在大成殿前，以备礼器之用。辛卯年东巡谒孔林时，又下诏把内府周代范铜器十件颁发给阙里庙廷；既用来增益习礼的观瞻，也体现遵从周礼的志向。礼部侍郎臣庄存与】又制定取士制度，使诵读歌弦传播【丁丑年会试，开始命令在第二场增加五言排律八韵；乡试、召试、朝考也都采用同样制度。各省学政主持的岁试、科试，则使用五言排律六韵，永远作为选拔士人的定制，使士子歌颂盛世，诵读歌弦的教化更加广泛。兵部侍郎臣玛星阿】冬季 【人随围执役，皇上亲自御弧矢，率先骑射，有时使用虎神鎗。天威神技，有一日殪数虎，射鹿数十者。蒙古王公等互进诈马宴，作什榜以侑食，陈相扑及教駣之技。围毕，出鹿柴门。恩赏王公筵宴，下逮蒙古隶役之属，柔远示惠，盖依古三田之制，神而明之，尤为《本朝大政》。兵部侍郎臣纪昀】四学听》讲学于辟雍，环水水波荡漾【辟雍见于《王制》，大概始于文王的灵台；武王取得天下后，遂定为天子的学校。此前廷臣建议请求建立，但因缺水而搁置。癸卯年春，皇上命令在太学彝伦堂前详细考察古制，开始修建辟雍。汲取井水，穿池引水，环绕成为圆形水渠。甲辰年冬，工程完毕，皇上亲自撰写碑文，记述开始修建的经过，并说明恢复古制却不可拘泥于古制，以垂戒万世。准备在今年上丁日释奠礼完成后，亲临讲学，以光大美好典章。北京国子监自元世祖以来建立，至今五百余年，而辟雍制度到此才完备。大概圣人在上，制度、文物考订、德行、地位、时势三者兼备了。刑部侍郎臣穆精阿】恩泽普及海内边陲【皇上的德泽广大，恩惠深厚，遍及天下。五十年中，像普遍施恩颁诏这样的事有九次，并准许臣工把恩封转给伯叔、兄嫂以及外亲尊属。对于为国效力的大臣，便授予他们的子孙荫生、中书、举人等身份；国初功臣则登记录用其后裔，即使忠于前朝的袁崇焕、熊廷弼，其子孙也得到录用。内阁、礼部每年恩赐养廉银，八旗遇到婚丧等事也按例赏给。除此之外，还有养育兵、鳏寡孤独等人的钱粮，八旗地租银两，告老退出的有功官兵的全俸或半俸；京城普济堂每年冬季另加发米三百石。河工工料除按例价格外，准许销用银数百万；军需额外开支也准许销用数千万百万；铜厂多年欠项，前后又豁免数十百万。其余赏赐繁多，不能逐一列举；即使新疆藩部以及朝鲜、安南、暹罗、琉球诸国，也都得到赏赐。凡来京朝觐的人，】【都得到超越常格的隆厚施恩，恩泽无远弗届。署理藩院侍郎臣萨音博尔格图】至于三次、两次蠲免漕赋【史册所载捐租赐复的诏令，有的只涉及一隅，有的只免一半，从未有过普遍免除正供的。乾隆丙寅、庚寅、丁酉三次下旨，普遍免除各省正赋；丙戌、己亥两次普遍免除七省漕粮，都按年份停运五年而遍及各地。恩施反复加厚，亘古无比。原任兵部侍郎臣史奕昂】截留漕粮平价出售，供应粥饭【每年命令督抚奏报民数、谷数，顺天府每月报告粮价。偶遇一地水旱失时，便加以勘察；尚未成灾的地区，在青黄不接时特别颁布恩旨，截留漕粮以充裕民食，平价出售以降低市价。又想到京师地域广大、物产丰富，但粮价稍高时，便发放豆麦，减价设厂平粜；对于无业贫民三个冬季难以维持饮食的，每年五城都设置饭厂，直到春季中旬才停止。原任兵部侍郎臣蒋元益】巡行天下、庆贺施恩，符合虞舜的典制【江浙自圣祖仁皇帝六次南巡以后，百姓都盼望皇上驾临。皇上登极后过了十五年，才效法祖宗开始举行时巡，采集民风，考察官吏，宽宥过失，赏赐老人，选拔人才，尊崇祭祀典礼。后来丁丑、壬午、乙酉、庚子、甲辰又六次巡行，礼仪一如最初。此外巡行河南一次，巡行五台四次，巡行山东三次，巡行天津一次。御驾所到之处，无不有所作为；圣心又能克制自己，常常告诫储备物资，省减供应帐目，反复申明不得呵斥驱赶骑从】

译【不得践踏农田，负责车驾的人员都遵守法度，迎接清跸的人乐于前来瞻仰。这不仅是继承班固、岳飞式的繁文，也不只是修举升中这样久废的典礼而已。原任兵部侍郎臣钱士云】巡视河工 观览海塘，不扰农田【河工、海塘关系东南百姓的生计和财赋。皇上车驾到来，训示周详。河工方面，如辛未年增筑高堰五坝，在淮安城西北修建石堤；丁丑年在徐州北面把护城土堤改为石堤；壬午年确定清口出水标准，疏浚六塘下的堤防；庚子年加高徐州城外石工，改筑韩家山至奎山的石堤。至于海塘潮势不常，命令督抚每月报告情形。庚子年下诏，在老盐仓以西大兴塘工，把柴工改为石工，共三千四百九十丈；甲辰年又命令从章家庵以西至乌龙庙接建石工，同时留下范公堤、紫塘种树实土，作为重重保障。这些都由皇上亲自临视测量，指示机宜，不惜帑银数千百万，为百姓谋求农田、衣食的安定，使万世永远受益。江西巡抚臣伊星阿】行走芦苇之间，眼前的一切都近在身旁 赏赐蝉纹冠帽【壬寅年，皇上下谕：宗室王公子弟恩赐官顶，其余闲散宗室一律给予四品顶戴。癸卯年新正，赐宴于乾清宫，赏赐各有等级。山西巡抚臣农起】特开科举，大规模选拔人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怜悯寒士，赐给毛毡【乾隆丙辰、壬申、庚寅、己亥年，都因逢国家大庆而特开恩科乡试、会试。又想到有些士子长期困顿于赴试途中，选拔途径阻塞，于是在壬戌、甲戌会试后，阅看落第试卷，选为明通；丙戌、壬辰、辛丑会试后，命王公大臣挑选下第举人，分别评定等第，引见皇上，分发为七品小京官、知县、教职，补授任用。那些自知年老，不能胜任地方官职的，赏给京衔，等级各有不同。又选拔贡生，每十二年举行一次，朝考后分别录用，依照举人的例子办理。巡幸时献赋的诸生，召试后录取为中书、举人；年老儒生参加乡试，恩赐举人；会试则赐检讨、学正，甚至有授予司业衔的，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都按年龄岁数区别对待。众多士人沐浴在教化恩泽中，正逢昌盛时代，都能奋发求取功名，使寒门士人欢欣鼓舞。乾隆甲戌科武榜顾麟、辛丑科文榜钱琼，都是乡试、会试、殿试三元；数百年来科举的盛况，确实是涵育于皇上长寿、造就人才的教化之中。湖北巡抚臣李绶】学校开设，上塞和新边也焕然一新【热河设置郡县以后，户口日益增加，优秀人才不断涌现。过去他们要到附近州县应试，皇上便命令在承德府建立庙学，设置教授，招收生员；考入府学的取六名，其所属滦平、平泉、丰宁、建昌、赤峰、朝阳六州县各取四名，并准许乡试取中举人一名。新建文庙落成后，皇上亲自撰写碑文刻石。又在嘉峪关外，镇西一府和迪化、安西二州，以及宜禾、奇台、昌吉、阜康、绥来、敦煌、玉门七县，都设置学官。弟子参加乡试考中者，恩准乘驿马参加会试。上塞原是前代遗弃的地区，新边原是西羌烽火之地，如今家家弦歌，人人进入学校，文治光明照耀，真正达到无远弗届。广西巡抚臣吴垣】因此 寿域之中祥气充满【福建提督公臣黄仕简】甲子纪年重重相叠，循环如璇玑【《时宪书》旧有一卷纪年，从一岁逆数到六十岁辛卯。皇上年寿超过六十，因而命钦天监重新循环花甲，上推至一百二十岁，为天下普遍增加纪年。湖广提督臣俞金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升平时代的人瑞，行走人间的神仙【定例规定，民间寿命达到百岁的人，要题报朝廷，为其建立牌坊，称为‘升平人瑞’。五十年来，每年都有上报，往往数以十计；对年过百岁的人，加赐内府缎匹，有的还蒙赐诗文、匾额，荣宠尤其隆重。广东提督臣窦璸】数代同居，仿佛三代古风重现【民间有八世同居的两家，七世同居的一家，九世同居的一家，都为他们建立牌坊，赐诗或御书匾额，以示褒奖和特别表彰。封振威大夫提督臣李瑞】一百九十四家生有元孙【皇上认为初次得到元孙是非常吉祥的瑞兆，便命令查访民间有元孙的人，由各省奏报。共有一百九十四家，在元旦普遍施恩的诏书中优厚赏赐，这是从前诏令中没有过的。副都统臣台蒙阿】皇上具备各种福德，如陶人制器【副都统臣德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年近古稀而有五，洪福长延【皇上七十万寿时，采纳杜甫诗意，刻制‘古稀天子之宝’，并御制《古稀说》，以谦逊的德行尊崇光荣，借文章阐明意义，激励自己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一样。自庚子年至今，筹算增加寿数已经五年，而恭敬畏惧之心片刻未曾放松。因此洪福延长、福寿绵延，没有一样不是在增加。副都统臣图思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人〕 纪年推衍，方才达到大川【帝王享国五十年的，三代以前，自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以下共有十二位；三代以后，则只有汉武帝。如今圣上寿过古稀有五，临御恰好五十年。以五乘五，天数为五，地数为五，合天地之数成为十。这样推演扩展，直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因此撰成此篇，合乎清宁长久的祥征。内阁学士臣伯兴】五福五代，歌咏瓜瓞绵延【甲辰年闰三月，皇上欣喜得到元孙，便把宁寿宫景福宫题名为‘五福五代堂’，并为此作记，以记载古今罕见的祥瑞。又想到我朝自太祖高皇帝至皇上共六世，往下至皇元孙为十世，因而命宗人府查考，发现太祖长子褚英一支的后代中有两人属于奉字辈，便赐名为奉福、奉寿。这样从太祖以下就成为十一世，足以证明我祖宗积累庆福深厚，尤其赶上今日圣明神武、福祉深厚的盛世。内阁学士臣塔彰阿】仍然每天勤勉不懈 心中勤勉恭敬【皇上已经篆刻‘古稀天子之宝’，下方又刻上铭文‘犹日孜孜’。这既是印章上的篆文，也是说要深藏其中并持守盈满、保全安泰。精神完足，仿佛高举在上。内阁学士臣赵锳】早晨吟咏超过十首，笔力如椽【皇上阅览章奏的空闲，就寄托兴致吟咏，每天常常写成十多首。精明敏捷固然由于经典学问的涵养，坚强稳固，充分体现长寿祥征【内务府大臣衔上驷院卿臣讨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巡行时能揽住缰绳，狩猎时能张弓控弦【皇上巡行所到之处，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欢迎。皇上常常感念他们的爱戴，便推却车舆，勒住缰绳，以安慰他们，使他们得以瞻仰。到了秋季狩猎行围时，张弓控弦，箭无虚发，仍保持弓弦干燥、手指柔韧的常态，实在是由于上天保佑。圣上的寿命日益增长，身体康健强壮，所以能够这样。】内务府大臣衔热河总管臣永和】行动刚健，自然而然，不受拘束牵累【恭敬拜读辟雍御论：天每日运行一周，这就是健。中庸所说的‘诚’，是天的规律，出于自然。至于实行诚道的君子，则应当自己勉励自己，自强不息。大概圣人的言语，是从自身所得的道理出发，行动刚健而有常，因而与上天合德。原任内务府大臣衔武备院卿臣西宁】于是开始 嘉美宴会，聚集仙人偓佺【山东登州镇总兵臣马如麟】继承并述行 祖德典章世代相沿【皇上仰慕并效法圣祖，每逢举行重大政事、实行大典礼，必定命人查考康熙年间的旧例，由此可以看到继承祖业的心意、承续秩序的思念。这次再次举行千叟宴，也和最初的志向相同。山西太原镇总兵臣福敏泰】从前只是幼年侍奉，如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四年〕 髫年侍奉，如今已经 成年而执掌朝政【《史记》所载，五帝都是同一家族的后裔，但年代相隔久远，圣人与圣人不能相逢；禹不能把帝位传给孙子，商汤不是尧舜的后代；成汤、文王、武王、周公、成王等圣君，不能亲自侍奉文王、武王。哪里像我皇上，幼年亲自侍奉圣祖，完整承受恩顾，以圣人眼光见到圣人的盛德。御制《千叟宴依韵诗》中说：‘追思侍陛髫垂日，讶至当轩手赐年。’松云之思、丹艧之勤，抚今追昔，深情厚意，都包含在十四字中。臣等出生较晚，没有康熙年间入仕的人，不能随从排列在殿庭，遥望圣祖穆穆清明的光辉；但也可以想见，当日宴会中，千位老人俯首拜于阶前，远远仰望天上，哪里能知道紫微帝座旁边，尚有幼年侍奉圣人的圣人呢？只有圣祖明白地知道皇上必定能够达到至理、具备许多福德，所以再次举行千叟宴，深深施加顾念、抚养和托付，把神器之重交给皇上。皇上天性圣明，必定能够获得长寿；再次举行千叟宴，虽只是在举杯赐爵之间，却可以知道授受的隆盛、继承的美好，都不是偶然的。浙江处州镇总兵臣明安】八八六十四卦相联【自圣祖开始举行敬老宴，到皇上重新修举这一盛典，正好相隔六十四年，符合《周易》六十四卦的数目。浙江衢州镇总兵臣贾魁武】三千黄发追溯到初生之年【参加宴会的臣民，六十五岁以上者，都出生于康熙年间，像细小草茎一样尚且承受过尧天的雨露。四川重庆镇总兵臣马镇国】亲自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尧 舜的事迹，史书也没有传下【考察古代养老的礼仪，没有什么可以详细考证。至于三老五更的制度，人数取义，各种说法纷繁，而且还有凭空臆测、违背义理的。御制《说》已经斥责其谬误，近来又作《记》一篇，取用《孟子》所说‘文王治岐’三句话，作为解释三老的注脚，以经书解释经书，实在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正月、六日〕 【千古以来未曾发明的深意。至于圣祖和圣孙两次举行盛大宴会，使天下普遍承受恩泽、充满喜悦，自古以来史册中从来没有过。广西左江镇总兵臣萨郎阿】凤诏开始普遍施恩，土牛扬鞭【今年祥瑞符应相合，正值皇上即位五十年，正月初一特别颁发恩诏，广泛赐予新的福祥。云南临元镇总兵臣陈大绂】蓂荚开出六片叶子，风和纸鸢高飞【今天是正月初六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臣梁敦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宫门殿宇棱角间，和美春光明丽【大理寺卿臣富炎泰】玉席沿着台阶整齐铺陈【座席各按品级班位安排，共八百席。大理寺卿臣蓝应元】醍醐美酒泛着光泽，肴馔鲜美【詹事臣德昌】韶乐、清乐声音和谐悠扬【钦定《千叟宴乐歌》：升座时，韶乐演奏《隆平之章》；大宴进茶时，清乐演奏《寿恺升平瑞之章》；进酒时，清乐演奏《紫禁春开之章》；还宫时，韶乐演奏《庆平之章》。太平盛世的音乐极为美好，五声相互和谐，显示出盛大的景象。太常寺卿臣肃普通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五十三人、十人〕 天子文章写成，时间不因漏壶而迁移【御制《千叟宴恭依皇祖原韵诗》一章，感念祖德、彰显天赐祥瑞，树立国家庆典的大义，垂训深远；又仿照柏梁体联句诗，亲自制诗开头和结尾两句，选拔诸臣续作。】【续写。太仆寺卿臣蒋良骐】哪里敢说是相互唱和。恩典所怜惜【臣等资质浅薄、学识鄙陋，恭敬承受恩命，续写御制诗章。言语虽拙，情意却真，知道必定蒙受皇上怜悯教诲。顺天府府尹臣虞】鸣球】领头上前祝寿 宠爱哪里会偏私【参加宴会的三千人中，从王、贝勒以下到一品大臣，共五十三人；九十岁以上至一百零五岁的人共十人。他们凭爵位、年龄成为老年人的领袖，所受恩宠尤其优厚。奉宸院卿臣珠尔杭阿】

译座前 亲手赐酒，不要迟缓【这一天，皇上召集官阶达到一品以及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到御座前，亲手赐给他们酒杯，以表示优待老人、尊敬年长者的深厚心意。头等侍卫宗室臣泰来】八宝如意，像载着大愿的船【宴会间珍贵赏赐繁多，尤其是如意，更加显示吉祥的寓意。协军参领宗室臣希布禅】鸠杖扶持老人，枝干弯曲相连【参加宴会的人每人赐鸠杖一根。协军参领臣都尔松阿】银牌上刻着蜿蜒文字【颁赐银牌。四品宗室、光禄寺少卿臣诚速】貂皮、锦缎、布匹、精美墨和笺纸【凡是丰貂、文锦、彩缎、蠲布、湖颖徽、墨、松笺等珍贵物品，都按品级颁赐。内阁侍读学士臣曹学闵】御笔诗句从蓬莱仙境之巅捧出【御笔书写的《千叟宴诗》摹印多份，赐给参加宴会的诸臣；诸臣洗手诵读之后，恭敬捧起，高悬起来，用来】万万年安坐而治理天下【皇上当时以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为戒，今年仍作《信天主人自箴诗》。我国家法度已经极为修明，纲纪已经极为整饬，一张一弛，不过是随时斟酌变通。所谓“无逸”，就是内心无所作为而天下自能治理，足以成为万万年长久安定的谋略，也就是万万年颐养精神、保养寿命的方法。这是中外臣民共同祝愿的真诚心意，恭敬地在皇上践行德行、涵养淳厚的时代，献给皇上。钦天监监正臣喜常】大书特书，屡屡记载弧星出现【盛大典礼既已举行，从此再过五年便是八十万寿，再过五年便是六十年纪年无疆的寿算，将会看见大书特书，不止书写一次。臣供职灵台，谨按岁观测南弧出现祥瑞。钦天监监正臣高慎思】外藩安乐遍及九州【下国蒙受列圣隆厚的施予，并承皇上俯察我们的诚敬恭顺。近来又蒙受超越常格的恩典，前岁颁赐东藩“绳其祖武”匾额，去年又赐御制诗章、《御制古稀说》、文房秘宝，恩泽畅达四海八荒。朝鲜尤其首先承受此恩。朝鲜正使陪臣李徽之】维海 只有东朝鲜有海屋仙筹【陪臣等奉使来朝正，恰逢盛大庆典，年龄也符合条件，于是得以忝列末席。回去后向海外君臣详细述说天朝福德的隆盛、恩礼的深厚，大家都知道应当膜拜赞叹。想必一定有海屋仙筹出现，作为中国圣人的瑞应。朝鲜副使陪臣姜世晃】一百零五岁，寿筹成排【臣是泉南的下士，白首从事儒业，幸逢】【圣时己亥年，恩科乡试，臣九十九岁时入场观试，蒙恩赐为举人。次年南巡迎接圣驾，又蒙恩赐进士。甲辰年恭逢皇上第六次巡幸江浙，臣赶到道路旁迎接，蒙恩加国子监司业衔，又蒙恩赐御制诗章。去年又颁赐《庆颐堂序》、御书匾额，都是臣一生百年梦想也不曾想到的。臣自知微末，姑且献上芹藻；臣今年一百零五岁，乘以一百便是一万零五百岁，完全凑成整数，奇异地应合昌盛之期。愿祝圣上寿命符合这一积算。蒙恩赐国子监司业衔，臣郭钟岳】【御制】重熙 祖宗家法传给万年【我祖宗昌盛后代、保佑世世代代日益壮大，我仰承祖宗留下的福泽，每件事都必定景仰前代谋略。如今寿宴礼成，重熙之庆融洽，我因此体会皇祖的心意，祈求上天的福佑长久如此；我当戒惧谦抑，承受上天的监临，保佑我的子孙曾孙玄孙。你们应当认真思考这些话，以此辅成我大清亿万年伟大的根基。】千叟宴结束后坐在重华宫作诗 内地安定，外部靖宁，成为太平盛世；五代同堂，身体康健。重新开启宝箓，举行千叟宴；柏梁体的庆贺诗集中呈，百官都沐浴恩泽。这样的天恩实在是古今罕见，我已经担心会有否泰变化，怎么能因循忍耐而不勤勉地接受并勉励自己呢？再过十年，我便做一个闲人。《御制诗五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二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七首【乙巳二】在雍和宫瞻礼 新年 这里是跃龙邸，每年都一定来行礼。旧宫门开启，广大清净的境域，本是光明书室，姑且成为休息、翻阅经书的地方，无暇从旁来瞻看。正值人日，我也想到自己最初出生的日子。五福堂有感 尧帝的题额在屋檐横额间光彩焕发 舜帝的欢悦在膝下承欢。如今我已经是老年人，回想从前年幼时，曾经收受《洪范·五福》《箕畴》的教诫，勤勉戒惧，遵循《周易》羲象，如今仍与同堂的五代人共同欣赏五福【从前皇祖亲笔书写此匾赐给皇考，恭敬地悬挂在潜邸这座堂上，用来彰显祖先留下的福泽。去年我得到元孙，五代同堂，于是就在景福宫这块地方题名为“五福五代”，此堂命名的典故确实由此而来，详见所作《五福五代】【堂记中】祖 父亲开创了祥福的征兆 题写《抱冲室》“冲”既训为和，又训为谦。这间屋子命名为“抱冲”，已经很久了。屋檐上刚题好匾额，和煦的春气正温润，阳光温暖地映入帘中。和气确实充满这间屋子，以谦逊来砥砺我的内心，包含着称量万物、平等施予的意思。《羲经》的义理可以从这里得到启发。《澄观堂》有感 冰和水虽然本来相同，但澄澈的状态却不同。水澄澈时其中没有东西，冰澄澈时其中却有实体。由于虚【水】、实【冰】不同，于是有无也就不同。看起来虽然如此，冰化为水后，仍然是从前的无物，这一点可以辨识。心中不可留下一丝一毫的执着。题王翚《十万图》册 《十万图》摹写高士倪瓒的《万竿烟雨》，占据了前人的题意；忽然想起其中有两竿直竹【《石渠宝笈》旧藏倪瓒画谱，画两竿直竹，题说：“竹叶下垂，是雨后的景象；我曾经画竹枝，观看的人问那是什么树，我因此一笑。”倪瓒所画的竹子位置略高，格调平淡天真，似乎不像而实际上极像，正是深得竹子的神理。我过去多次仿作它】这正是《南华经》所说的齐物之理。右题《万竿烟雨》正是清和的四月天气，碧绿的水波万顷，贴着田田的荷叶；不是为了花，而是全为了叶子，仰慕之情应当归于李谪仙。右题《万顷青莲》层层云气缭绕，锁住高峻的山峰，心中难以分辨聚拢还是舒展；画面中点缀一座草亭，远望浓郁的云气，精神意趣知道来自王翚的《雪江图》【《石渠宝笈》所藏王翚《雪江图》，浑厚肃穆而高古，寒气逼人，与《宣和雪江归棹图》有浑然无缝的妙处。我曾多次在卷尾题咏，其中一首说“卷尾乾坤一亭在目，穷千古回标孤”。这幅画中也有一座草亭，精神意趣彼此吻合，所以知道名家落笔都是有源流的】右题《万山云起》这座书楼就是清閟阁，题识读音清楚。可以从恽寿平的题识看出，胸中没有万卷书的人，即使能够作画，也只会成为粗俗的画匠。右题《万卷书楼》流云劈开峡谷，各自争奇斗雄；顺着低处汇流，统统归入大河深壑。不要说它们的源头有差别，流水相同就足以知道源头也相同。右题《万壑争流》盘曲的虬松发出风声，遮映着参差的山色，仿佛凤凰山东南角的景象。山不以梵宫为标志，而以书院为标志【凤凰山东南角是万松岭，有旧名万松书院的书院，现为敷文书院】我每每在其中得到诗句。右题《万松叠翠》金石之声进入音律，万籁更加清越，声调和谐胜过筝琶。奇怪的是它从来没有离开过古北，却把山庄景色描写得一点不差【避暑山庄中的万树园，每当秋风吹过树林，景象就像这样】右题《万树秋声》平远的秋江，万里长天；微波不动，月色澄澈鲜明。高人把船靠岸，并非为了垂钓，而是喜爱清光，不忍入睡。右题《万里清光》雪景向来取法倪元镇。万座山峰高低错落，像玉石皴染。家中本来富有收藏，却弃置不顾；可见他的性情，知道是一个喜爱清冷的人。右题《万峰飞雪》性情清冷而偏执，于是画出十万幅来，迂翁这样做究竟寄托了什么心意？想来是借绘画祝人长寿，如今千叟宴上与宴的老人从一百多岁到六七十岁，共有三千人，合计二十多万岁，比倪瓒所画的十万还多出一倍有余【倪瓒《十万图》，大概就是借绘画寄托祝愿长寿绵延的意思。这次乾清宫举行千叟宴，与宴的臣民从一百多岁到六七十岁，共三千人，合计二十多万岁，比倪瓒所画的数目多出一倍有余】右题《万横香雪》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获得降雪，作诗记述此事。去年冬天北方各省大都盼雪，到腊月底才遇到六指【三寸】的雪；后来燕、齐、秦、晋各地奏报降雪，只有二、三、四、五寸【去年腊月十七日京城下了小雪，二十一日才得雪三寸，后来据李国梁、李奉尧奏报，得雪四五寸；又据刘峨奏报，宣化、永平等属得雪从二三寸到四五寸，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等省奏报的雪也从二三寸到四五寸不等，都没有达到一尺，虽然雨雪滋润仍很充足，但仍希望再降大雪】河南正苦于旱灾已久，如今奏章使人知道那里承受了雨雪。恩泽偏爱【河南省去年雨雪不足，盼望雨泽非常迫切。如今据该抚何裕城奏报，省城正月初二日未时开始，至初三日子时停止，瑞雪纷纷，积地三寸有余。又据附近开封、卫辉府属及许州各属报告，同日各得雪三四五寸不等。虽然承受天恩，仍然深切盼望雨泽。至于卫辉其他县及别的府州是否也普遍沾润，尚未据奏报。因此又下旨询问，命令他们迅速奏报】相较 数量终究还欠缺普遍沾润；恩泽厚薄彼此不同，都忧虑着，哪里敢立即欢喜。福建侯官县职员许王臣家七代同居，作诗赐给他。数代同居，哪一家能比得上【往年陕西乾州氏宁尔强八世同居，泾阳县贡生张璘七世同居，三水县民赵资八世同居，福建百岁寿民沈起龙夫妇夫妻和睦、五世同居，河南偃师县民任天笃九世同居，都经该抚请旨表彰，并制作诗篇、书写匾额赐给他们。这次福建巡抚雅德奏报，侯官县职员许王臣家自曾祖许友与弟许宾兄弟共用灶火，到王臣已历四代，至他的曾孙，共七代、一百多人，连续多代同居，科举功名接连不断，诗书传家、孝友相承，实在是盛事。因此命礼部照例旌表，并赐匾额题诗以表彰和睦】总因为 恩泽沐浴于历代盛朝，哪里只是表彰门户、赐给金帛而已？又题写诗篇，使姓氏昭著、和睦之美显扬，确实可称为《惇史》中罕见的孝友之事。姑且不要回忆汉家以此讥笑人的旧事；要使善行长久流传，就应当嘉奖我所嘉许的善行，而不是夸耀升平、调和教化。斋宫即事，叠用去年韵 去年 祈求辛日未能亲自参加祭祀，今年春天谨慎保养身体 举行禋祀而承受 恩典越重，内心越加戒惧。经历的事情越多，志意越加敬慎。昭明地感格上天，全凭诚心；我怀着体察万物的端庄凝重之心，长久勉励自己修身。十天之后年岁更加殷切勤勉，计算起来仍须日日孜孜不倦。等待丙辰年【从今年乙巳年算起，再过十年到丙辰年，便应当归政，只恭敬地等待昊苍纯厚的保佑】咏文彭所刻《米芾破羌帖赞》印章

译正文八十字，赞语五十字【王羲之《破羌帖》共八十一字，米芾作赞共五十六字；如今文彭刻米芾赞语，刻在印章上方、左右，并刻题识款语，而右军《破羌帖》正文却没有一并刻载，实在难以理解】总是为了【读去声】替右军传写《破羌帖》，却只歌颂刻印的博士米芾，反而使帖文漏掉右军王羲之；仿佛在争论古法，鸾鸟夸耀、虬龙昂举【“鸾夸虬举”是印中所刻米芾赞语】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翰墨余香未散；却笑世间事物高低本无定准，看这块冻石，竟等同于美玉琳琅。题王防《梧馆鸣琴图》假山环绕的地方，清澈的溪水汇成曲折水湾，以茅屋作为隐士栖居之所。屈膝弹琴正合适，孤鹤听着琴弦上的曲调。不需一个童仆携花枝，庭院中错落着红色花朵。野生梧桐的叶子笼罩屋檐，满是山樵清幽高远的情致。何必再用小印郑重标明。画中没有款识，而标签写着《王防图》。画脚还有一方“黄鹤山人”小印，却似乎是伪造的，所以在诗中戏谑提到它。咏汉玉天马 汉武帝在茂陵方圆万里寻求天马，得到以后作歌记载祥瑞。文献说有角便是奇异【“奇”读作奇偶的“奇”】而不是偶数【天马头上有一只角，见郦道元《水经注》】历经皂河、镐池与汾水，按其形状刻成玉器；太乙神赐予它，阅尽世代而从邙山出土。长乐宫群臣徒然议论，水银浸润的痕迹清楚可据【此玉内白外黑，大概是在墓穴中受到水银浸泡】汉代常常采用这种玉制天马，前代已有先例。乙巳年次辛日 祈谷礼成述事 去年春天恭敬代行祭祀，惟恐没有闲暇【去年上辛日因气滞旧疾稍有发作，派皇子恭敬代行，仍在斋宫恭谨斋宿】今年亲自承祀，谨慎程度加倍；按照不隔年斋戒而举行次辛日的旧例【今年元旦是辛亥日，按旧典不隔年斋戒，应当使用次辛日】次辛日仍是新年最初的祭祀日，特别 祈求吉祥，抚问自身，怎么能不恭敬地沐浴在 上天的恩赐中？怎敢怠惰荒废，打算再来十次亲自祭献 玉器【计算到归政之年，还应当亲自承办十次大祀，只能更加恭敬谨慎。保养身体，仰望祈求上天赐予康强福分，使我能够如愿完成祭祀】保养身体，只恳求 上天赐予康健强壮。新年到御园即事作诗 御园又迎来隔年之春【去年春天从宫中出发南巡，没有来到御园】人还是原来的人，景色却更加新鲜。虽然年事已高，不具壮年气概，却欣喜各种礼仪终于都亲自循行【去年上辛日派皇子代行礼仪；今年仰赖上天恩赐，从元旦行礼、朝正以及千叟宴礼成后，亲自举行大祀，身体康健胜过从前，得以施展积久的诚心，实在深感欣慰】浅黄色的陌上柳树含着春意染成新色，田埂间嫩绿的麦苗等待雪来滋润。午后乌云浓重，四方天空都殷切盼望瑞雪，白雪均匀滋润田地。清晖阁 春光朦胧而明丽，幼嫩的草木轻声萌动，空阁中一片融和。倚窗舒展精神，临几案静静吟咏。洛浦的水仙洁白，孤山的梅花鲜红。笑那即使能够缩地移来，仍同样要感谢东风。《虚明室》有感 屋子的美在于空虚，窗子的美在于明亮，二者相互需要、相互成就，使我清楚地受到警惕。空虚地容纳万物而没有分别，别人就会把清浊混同；只凭明察处理事务又会流于苛刻，正如“水至清则无鱼”的戒惧。把虚与明两方面都坚持而不违背，万物或许就能各得其平。澄虚榭 “澄虚”说：水虽然不是冰，却像台阶前的黑玉。凭栏本来就喜欢水面无波，真正契合清静之意，更能看透水底。总因为水澄澈，狐狸的听觉已经停止，知道寒意消退；鱼儿背负水波，将要来到，知道阳气上升。面对时令繁茂，心中怀着养育万物的情意。哪里只是游目观赏，而是乘着兴致前来。” 题《文源阁》去年《四库全书》编成，楠木书架陈列题名，分为四色，一时焕然一新【自唐代把书籍分为经、史、子、集四库以来，这部《四库全书》也采用这一体例；书册封面各分四色装潢，按经史子集四部，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色，《四库全书荟要》也如此，用来效法四时，并且便于检阅】无论雨天霉湿、风天晾晒，都命令苑吏接续白昼办理，终于按期完成嘉美的典籍【《四库全书》自癸巳年春天开馆，到辛丑年第一分书编成，收藏在文渊阁。后来馆臣等请求限定三年赶办全部完成，于壬寅年编成第二分，送往盛京文溯阁；癸卯年编成第三分，收藏在御园文源阁；至于应送热河文津阁的第四分，也在去年甲辰年内办理完毕。总裁、纂修、校阅诸臣都能按期限赶办，没有延误】三座藏书仓库的博大，比起那二酉山的藏书更加丰富精美，胜过英山二酉的醇厚；唯独我自己感到惭愧的是，什么时候曾经每日亲近这些书、以书为枕席呢？趣亭 层层楼阁的前面，叠石高峻；小亭像斗笠一样，架在岩石间敞开。梅花含蕊、柳眼初开，无不富有情趣；而这种情趣仍然要从书中得到。月台 月台点缀景色，仿效米芾的做法，我曾攀登过，也多次登临。若论正月十五烟花灿烂的夜晚，恐怕那位颠狂的米老也未必肯这样做。品诗堂 我没有什么嗜好，只喜欢作诗，也不知道诗究竟应当怎样品评。古人评论诗作者有固定说法：有的身处贫贱，有的遭遇困顿；这两种情况我本来都没有，因此我的诗便不入品。考察《御制诗》四集三万多首，终于可以看出，浮躁之人的辞语很多，而我知道自己的过错太多【《御制诗》初集四千一百多首，二集八千四百多首，三集一万一千七百多首，这部四集编至癸卯年为止九千七百多首，合计三万四千多首】旷然阁 高楼从树梢上突起，再没有树叶遮挡；倚栏极目远望，碧蓝的天空空旷明朗。心境同“廓然”相近，我也因此勉励自己保持大公无私。《澄景堂》即景 眼前景物无须逐一列举，冰就在眼前，万物无不澄澈，春光正在酝酿，只是还没有完全显出娇艳【景】花芳还未尽情开放，仍等待兴致萌发【物】把时光交付给它，何必急着评论衡量春意？它渐渐增长，铺陈在笔毫、江砚之间；懋勤殿中的辞章不涉及华丽，也还能够 味真书屋 书屋题额说“味真”，真正的意味固然存在于书史之中，然而能够真正品味书史的人却很少。有的人谈性命之学，把自己同程朱相比；有的人谈经世济民，只是逞才取巧、做官而失去根本；有的人炫耀诗赋，逞雄斗胜，只追逐辞藻华丽。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意味，沿袭世人而昧失本真。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去掉虚伪，才是好的。

译文伯仁《具区林屋图》万顷水面连接云天，具区山遥远得看不到尽头。水确实可以称为浩瀚渺茫，山则因间隔而显得高大重叠。林屋山高低错落，幽居之人往来其间。分明是洞庭湖的景色，却辨不清究竟是东还是西。题文彭所刻《圣教序》语六枚章 桂生【第一章】莲出【第二章】《圣教序》述说自洁【第三章】本来贞正【第四章】古篆揭示岁次，标明重光、月太簇，依古法称为平稳，排斥奇异【以上二语概括文彭自己的题识】附高【第五章】凭净【第六章】申明其中的意义。六枚印章词语幽迥、神采超逸，合于我的诗意；又喜爱六枚印章长久簪合，恰如李白在竹溪聚会之时。咏宋代元符年间虢州澄泥砚 唐代的澄泥砚出自虢州【这方砚为元代萨都剌收藏，见其题识】元符年间的题识，还值得寻求。那个人难道只是夸耀自己博古吗？一触及它的古意，便应知道其中确实有深厚的谋略。上元前一天，小宴宗藩和诸位孙辈、曾孙辈。昨天刚经历千叟宴、柏梁联句，今天仍按例举行 祖宴传承【康熙壬戌年，皇祖邀请群臣登临并举行嘉宴，作柏梁体诗，那一天正是正月十四日】在节日前亲近宗亲，今天正适合；当时席间的谈论句句都不同于往年。座间欣喜地看见帝王宗支绵延【孙辈、曾孙辈中有几人已经娶妻的，才准许入宴，如今已经延续到玄孙一辈】；又展开书房名册，等待元孙到年龄参加【孙辈、曾孙辈按例六岁便进入上书房读书，想等元孙载锡六岁读书时也让他入宴，以切实符合五代同堂的庆典，不过也只是再等四年罢了】抚临节序，确实应当增加慰藉和庆贺；却因为盼望降雪，心情怦然不安。批阅奏折 批阅奏折，详细考察事理，哪里只是简单批示“允准”呢？河南和山西同日报告降雪【叶】河南大多普遍沾润，有的达到一尺多；只是卫辉还欠缺雨泽，令人忧虑百姓困窘【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开封、卫辉、归德、彰德、怀庆、南阳、河南、汝宁、陈州各府以及陕、汝、光三州各属，都报告正月初三、初四日得雪，从二、三、四、五、七、八、九寸到一尺多不等，共计一百零八州县，都已普遍降雪】山西则普遍受雪，已经可以翻耕田地【护理山西巡抚郑源璹奏报，太原、平阳、潞安、汾州、大同、朔平、宁武、泽州、蒲州等九府，辽、沁、平定、忻、代、保德、解绛、霍、隰等十州，以及归绥道所属各地，都报告正月初二、初三日得雪，从四五六寸到九寸一尺不等，处处春季膏泽普遍，二麦根部舒展生长，省城以北一带已经可以翻犁播种，农民欢庆】并且称奉朱批：“再降一场就更好了”【叶】果然是由于至诚而感动了上天。上天降下福佑显示灵验【郑源璹又奏报，去年十二月报告降雪的奏折中奉朱批“再降一场就更好了”，由此可见至诚感召、蒙受天恩等语；皇上阅览后更加切念京畿附近的情形】看了奏报反而更加惭愧：至诚能够感格上天，并不分远近。腊月底京城只下了少量霰雪，积地将近三寸【叶】如今又过了半月，盼望雨泽一天比一天急切；远方能感格，近处却不能感格，自问实在令人可笑。据各督抚奏报，百岁高寿而又五世同堂的家庭，又得到四家；于是仍用赐给张子翼的前韵作诗一首，分别书写赐给他们。

译纪元五十年，承受 上天眷顾而作此述 祖父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张家汇报，便教人接连续报【去年因为庆贺得到五代元孙，命令各督抚查访民间有元孙的人并咨报。后来四川总督专门奏报达州张子翼，江西巡抚专门奏报龙泉县古朝爵，他们都百岁高寿、五世同堂，因此亲自制作诗章并御书匾额赐给他们。各省陆续汇总咨报的五世同堂家庭共有一百九十二家，其中百岁老人且五世同堂的又有四家】特别制作诗章，难道只有堂堂京畿以及山东、广西的四家得到吗？张羽、郭有英、刘湘、钟君宠这四家【直隶顺义县郭有英、山东聊城县张羽、历城县刘湘、广西桂平县生员钟君宠，四人都年登百岁，曾孙玄孙五代同堂，于是仍用前韵作诗，并分别书写匾额赐给他们】五代昌盛、长寿，是世间祥瑞的征兆，实在罕见；要保持盈满、保守安泰，我哪里有闲暇不戒惧呢？上元灯词 御苑隔了一年才在节日夜晚赏灯【往年元宵节在御园张灯赐宴，去年因为偶然发生气疾，又因南巡从宫中出发，所以没有到御园】南巡择定吉日而有所延迟，地方上的灯事都命令停止【往年南巡出发在上元节前，地方官常在驻跸附近预备烟火；去年节后才出发，因此先行传谕直隶、山东督抚停止准备灯火】略微表示返璞还淳的意思。虽然也有乾清宫家宴【去年元宵在乾清宫举行家宴，曾作《即事》诗】但我本来就不喜欢繁杂喧闹；到了可以安静的地方，常常顺从安静，何必一定要出午门去看灯呢【永乐十年元宵，赐宴并允许臣民在午门观看鳌山灯三日；当时尚书夏原吉陪母亲去观看，皇帝命人送钞二百锭给他，事见《明通纪》】不要妄称那是佛火和神灯。哈达悬挂在塔顶高层【上元前正月初六日赐宴千叟，当时妙应寺塔最高，塔顶悬挂着哈达。哈达是蒙古语，指供奉佛的吉祥织帛，并非人力所能做到。远近前来瞻礼的人肩挨着肩、脚接着脚，都说佛力神通不可思议。既不禁止，也不夸耀宣称，传令说明这实在是吉祥节日的一件事】人力不能做到，令人不可思议。上元节的佳话，也增添了祥瑞。虽然说是望日前一夜，其实是望日【《宪书》载正月十六日才是望日】显示出相冲，于是果然成了相冲之日；不必另作转语，听从这个说法，这一夜天下各地共同度过元夜。百道流动的彩虹，光芒四面迸射；十寻高的火树，火焰向两旁撑开。灯光和月色虽然争相明亮，因盼望降雪，心情反而更加怦然。南方的油彩、西方的漆饰，纷纷争奇斗艳；图像形状各自争相出奇。进入俭朴很难，进入奢侈却容易。怎能安心让穷困长久如此？对此常常忧思。玉色天空中金绳斜斜划分道路，花萼在不夜的光华中灿烂；园苑山丘树林都仿佛得了仙气，树树如九天神灵的明镜之花般明亮。在火戏楼前与众人一同观看西戎、北漠以及回部官员【往年上元节赐蒙古各藩王公及回部降番等观灯并宴饮，近来又命朝鲜、暹罗陪臣一同参加观看】灯词写得仓促而拙劣，仍按例作八首；事情依旧，却不怕困难。上元节后一天小宴廷臣，得到诗句 设宴款待千位老人，是稀有的盛事；小宴宾客满庭，这样的礼遇已经持续十天。超过预期的盛典，应当知道正值望日，钦近邻恒常勉励。臣下邻列以笙瑟钟磬相间奏乐，依照惯例使礼乐和谐，并不是频繁地相互酬酢。眼前所见的，正是许多白发老人。共同沐浴上天的恩泽，一同增长敬慎之心。三朝的宝训，传以四言。正大光明殿悬挂的匾额，是世祖御书；景山观德殿的正大光明匾，是皇祖御书；圆明园的正大光明匾，是皇考御书。三朝相传的心法，无论修养内圣还是施行外王，始终一贯。正大光明殿的匾额高悬，内圣外王，都是由上而行、由下而效，本来同一道理。时逢和乐，岂可彼此嬉游？天下太平，更应共同警惕。然而请你们这些执笔赓和诗韵的人体察我的心意，我的意思在于《易》乾卦九三爻。题写含经堂。节日过后，芸堂来到这里，照例办事，像是喧闹一般。我很喜欢清静，几案洁净，于是读书以改正过失。偶然想到蘧伯玉的事：亲身实行又有什么呢？我屈指一算，还有十年，便接近颐养天年；希望居住在这里。今年是乙巳年，新的春天到来，距离乙卯年归政之期，屈指正好十年。味腴书室口号。味腴书室，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四库全书荟要》已经抄成，取其中最精要的部分，也只是《荟要》而已；连《荟要》都还难以全部阅览，更何况希望把这些道理切实实行呢？淳化轩志愧。由俭朴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返回俭朴困难。太平盛世延续百年，人民和万物确实繁盛安乐。因此各种物品昂贵，要使价格平抑，哪里是容易说到的事？假如严加禁止，触犯法律的人一定很多。游手好闲的人，也借此谋生；即使权宜地让他们全都归农，又哪里找得到这么多田地？均田虽然有法，也只会留在废纸上。富人一定会失去职业，穷人又岂能因此得到保全？本想谋求治理，反而先导致混乱，怎能不思考其中的艰难？我忧心地谋求补救之策，淳化轩却徒有其名。安澜园十咏。葄经馆。溪边的书馆里，堆满了芸编书籍，坐在那里不久便命驾返回，把它们交给白鱼；这样读得饱足，吃下“三仙”二字，便仿佛成了仙。四宜书屋。从幼年直到年近古稀，实际上手中从未离开过书册。新编的《四库全书》刚刚看过，编纂完成后又抽取翻阅，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合宜的。无边风月之阁。论声，是风；论色，是月，谁能与它们并肩？它们总能为美好的春天增添丽色。天地世界没有边际，风月共同存在，而我的心意也正与它们一样。涵秋堂。正当春天，何必反复谈秋？仿佛要败坏春光的兴致。转而想到花木由茂盛走向枯萎，从中便可了解其中的消息，难道可以不知吗？远秀山房。在假山顶上建造云房。远远望见西山，山色仍然苍翠。不要说初春时节秀色来得迟，四时的美好气息都藏在这里。染霞楼。溪边的楼阁俯视并尽览菱荷丛，夏月花朵开放，照着水影一片红。不要随意议论“染霞”这个名称是否名副其实，偶尔东风也会让给薰风。绿帷舫。以假船作为名称，实际却是真船。结冰时，真船收藏在船坞中；偶然坐在这里，不禁展颜而笑。世上的名胜，名实相符的实在很多。飞睇亭。这处景色仿佛陈家历经多年经营，环亭种树，已经茂密森然。不必登亭远眺，园角的景色也能望远。去年的春光，仿佛就在眼前。烟月清真楼。烟气像从缝隙中漏出的月光，清澈而没有污秽；月亮又像披着烟雾，真切而有情。烟月之间的情景，交给不识者去体会；楼阁因此得到“烟月清真”的虚名。采芳洲。初春时群芳尚未开放，春冰虽薄，还凝结在池边的额楣处。我不肯辜负这番观览，于是以悠然的心意采撷未开的芳意。题丰乐轩。御园的空地多用来种植作物，轩名“丰乐”，寄托着祈求农业丰收的意思。去年北方各省大多丰收，御田也更加值得庆贺，粮仓充裕。然而这种庆幸哪里容易得到？十年难得一遇，五六年遇到一次，人口更加繁多，粮食也更加昂贵；歉收必然使价格上涨，丰收后价格却仍像原来一样不降。太平日久，人口日益繁多，粮价日益昂贵，各种物品也因此日益上涨；偶遇歉年，必然再次涨价，到了丰收时价格仍不下降，这实在是各种情势相互造成的结果，难以使其恢复平衡。粮食昂贵，各种物品都随之昂贵，往往十年便涨到原来的两倍。保持盈满、守住太平，实在难以防护；长此以往，哪里还能安定下去？我更加感到忧惧。敦素堂。

译旭日照在明亮的窗上，冰块留在池中。匾额上的“敦素”二字，含有的深意可以由此知道。返朴还淳的心意，每每在来到堂前、登临几案之时体现出来。合翠轩。夏日轩阁名为“合翠”，而我在春天来到这里。御园的柳树刚要抽芽，远远望去，新的绿叶已经出现。实际上春色还很难完全具备，怎能轻易责怪它没有符合“合翠”之名？等到真正合翠的时候，流逝的光阴哪里会停留？新赏室。梅花含蕊、柳树吐芽，一时都显得新鲜；隔年的春光等待着主人。去年因南巡，新春尚未来到御园。江浙的风情又有什么不同？不要空说辜负了去年的春天。横云堂。假山能有几仞高？哪里有直冲云霄的形势？山堂名为“横云”，也只是出于想象。然而既然取得了名副其实的名称，难道容许闲坐窗前而不见西山聚集的秀峰？望见云气蒸腾、雨意将至，便相信它的灵秀；看到凝结的白雪，也觉得与名称相称。翼翠亭。枯枝突兀，少许叶子聚集在寒林中，像展开内府李成所画的《寒林图》；那幅画我曾题诗说：“哪里需要借助丹青增添绚丽，仍能看见枝干聚集。”正与这里的景色极其相似。孤亭隐隐约约，仿佛在对我说：“夏月有空时，试着再来看看。” 咏古玉椀玉椀托子。玉碗和玉碗托。玉碗托过去有两件，前后得到它们，本来就是一对，因此作诗吟咏。若遇到奇特的玉碗便与它配合，就以宣德瓷器相配。如今这只玉碗和玉托子，自古以来从未分离，比起从前更加奇特。珍重收藏而不肯错置，尺寸分毫都彼此相合。玉质本来相同，经过土浸后榫眼也相合，哪里需要担心方向和正反不同？拿来把玩反而惭愧；它们没有腿却来到我手中，想停笔又不能，于是再次提笔吟咏。题《宋元明集绘册》。黄居寀《萱花蛱蝶》。干德年间归朝后，黄居寀受到隆重的恩遇和任命，于是搜求名家遗迹，远及江东。《图画见闻志》记载，他在宫殿屏风图画方面超过当时众人，所画湖石尤其胜过他的父亲。朵朵芬芳的萱花承接着晓露，翩翩轻盈的蝴蝶飞落在薰风之中。假如把它比作忘忧之物，反而会引起凄然不尽的思绪。董源《叠嶂飞泉》。唐末画坛宗师开启了这种画法，宋初以矾头作小幅画，铺展白云的画法，使人知道这位居士并非虚名。把它与“着色将军”相比，果真可信吗？《图画见闻志》说董源善画水墨，近似王维；着色山水则像李思训。这幅画是水墨为主而略加设色，所以这样说。泉水从两座山峰间落下，仿佛束着玉楼；万树环绕，像悬挂在空中的佛塔。山峰独自耸立在中间，气势堂堂，仿佛以此标举“六如”。文同《琅玕挺秀》。竹子不待出笋便已成形，一丛丛聚集成梓潼竹；这种画竹之法本来闲逸。横枝直立的性情，谁能扭曲？竖直的竹干独自成行，谁能攀折？把它比作琅玕，仍然只是置于画中；把它投入绢素之间，难道会显得寒俭？再次观看文与可所画的竹子，却惊讶东坡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许道宁《翠巘精蓝》。李成、范宽以来，许道宁在长安独自擅长绘画仪态，但他所长的却不只是平远。《圣朝名画评》说，道宁所长有三项：一是林木，二是平远，三是野水。他另行构思，偏偏画出这座峭拔的山峰；水流飞落，长廊高架，道人隔云行走；精舍之中，僧人似已醒觉。平生知己张文懿，留下几曲屏风在侯门。赵孟頫《松泉瀹茗》。屋旁遮蔽着高大的松树，台阶靠近泉水。汲取泉水，叫仆人办理烹茶之事。何必用水调之类的飞符传令，自然觉得瓶中水声胜过管弦。即使没有鹤，烟雾之中又有谁会避开茶鼎？得到游鱼便自得其趣，往往忘记了捕鱼的工具。若说诗与禅近似白乐天，赵孟頫自题说“却道前身是乐天”，那么他还应当胜过那位“画禅”。黄公望《野彴吟笻》。巍峨的高峰隔绝尘世，结庐居住，喜爱靠近水边。青松和丹桕，使秋日的姿容与气息格外清朗；天空萧疏、宇内澄净，正好凭窗远望。哪里还需要自称主人？过桥行走，也不必自称宾客。何必一一考查名姓？总归是这里的无事之人。吴镇《丛薄幽居》。高山作为城郭，树木作为邻居。疏落的山峰静静分布，淡淡的皴法勾勒其形。幽居而无忧，足以遁离尘世；心怀太古，自能超脱尘俗。不同于翟门前罗雀的冷落，也不必讥笑谢安奔走、孔稚圭发檄的恼怒。不像文家用竹子掩映画面，所以知道吴镇的画确实通神。倪瓒《乔柯新粉》。僧寺中住了常常十日，过后画成一幅小景，不需要繁复铺陈。几竿新竹刚刚脱去白粉；一对高大的树枝，已经长久地挺立。难道一定要比较高低？它们雅致地彼此顾盼，枝叶婆娑。不要徒然议论丹青没有色彩，这正是迂翁所画的大字式作品。李衎《秋圃霜菘》。墨竹向来以蓟丘为著称，另出新裁时也显得风流。霜后的菘菜足以让人知道贫寒厨房的滋味，秋日菜圃也可以比拟农家的粮仓收成。哪里一定要用万钱的珍馔夸耀每日饮食，难道可以因为一顿饭就忘记民间疾苦？集贤学士为什么有那么多闲暇，接踵来到门前求画，哪里应付得过来？王绂《古木疏筠》。古树从来不计算经历了多少春天，却在旁边伴着几竿稚嫩而疏落的竹子。诗意略可比作忘年之交；画格能够传达君子之人的风貌。劲直的竹节棱棱然，性情不会屈服；修长的枝条雾气般繁密，意趣又显得清新。九龙山的秀美气韵取之不尽，印证之处完全相同。庚子年南巡时，王绂自号九龙山人，我题写《绂山亭文防图》，叠用旧作韵，其中有“印证”之语；恰好打开行箧重看此画，正是己卯年仲春。徐贲《云壑探幽》。几座险峻的山峰聚集在云表，又惊见飞瀑从云端落下。固然知道这里不是尘世之境，却正适合高人隐居自得。水面垂下的网状藤蔓像铁锁，细细的山路曲曲弯弯，环绕着虬曲的栏杆。这一切都成了巢父掉头不顾之处，仿佛说这里适合暂住观赏。唐寅《泼墨牡丹》。伯虎多才多艺，是风雅之流；尤其擅长写生，独自传出一种真实的情态，在花卉中显得孤高清绝。牡丹这种富贵花，羞于谈说世间的富贵；春日三朵花，哪里想到会归入上苑。六如居士仿佛想证明自己的前身，不穿衫、不着履；这个人似乎正得到花王自在的神韵。题苏轼澄泥半碣砚。宋代澄泥砚十分珍贵，大苏、李冲元、黄庭坚的铭文款识已经模糊；形制像半截墓碑，又没有文字，莫非是在告诫韩愈防备墓碑吗？题知过堂。人最苦的是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既然知道而能改正，才是可贵的；知道却不改，已经成为过错；更严重的，甚至会文饰过错而顺遂其非。我把“知过”写在这座堂上，已经两三年了；不敢说自己有成汤那样的心，却还没有达到蘧伯玉那样的志向。我们都应当以此自勉，我写下这些话，深感惭愧。思永斋有咏。壬寅年咏思永斋时，说明“思永”有两层含义；如今意思已经说得明白，不再多费辞章。这次吟咏思永斋，是用来颐养晚年之用。它建成已经二十多年，如今距离归政又近十年。思永斋在长春园内，建成二十多年；在宁寿宫落成之前，都是为归政后颐养而准备的。如今从乙巳年春天到乙卯年归政，屈指正好十年。只希望能够仰承上天的恩赐，实现当初的愿望，这才算符合“思永”的含义。所谓“永”，日子越近，越能知道老年将至；假如果真能够得到。如愿，便额手称庆而钦敬。这是上天所赐。豁如室。

译房室通常是为了保温，所以曲折设置以避风；唯独这间房室敞亮开阔，因此取名“豁如”。由此想到，名称与实际哪里曾经有固定关系？只要反复体会匾额题意，就足以使心神愉悦。胸襟廓然广大，公正虚心接受而不自满；内修圣德、外行王道，都应当努力实行。师善堂。《伊训》明白说：以善为主，以善为师，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能够专一地实行它就行。书堂正好展开，读《羲经》并观看眼前景色，正值万物生长的时节。乐性斋。“乐”是喜悦的意思；“性”是心的统摄。《程氏遗书》说：“心统性情。”我认为不能失去轻重。天命所赋予的本性，难道只是供心支配的吗？礼义使内心喜悦，孟子说这好比牲畜肉食的供养，也就是顺着本性而行。正当喜悦从内心油然而生时，哪里是在玩弄外物？应当谨慎而又敬畏。戏题夏隐亭。春天不隐，到了夏天才隐居，由此可知这种隐居并非恒常。德璋也有时出仕，怎能免得被孔稚圭写《北山移文》讥讽？清旷楼。“旷”是楼的体，“清”是楼的用；只有清而没有旷，就会枯槁；只有旷而没有清，就会放纵。二者相互需要、相互成就，才能彰明体用，戒止偏重。哪里只适用于一座楼，也应当由此推及万事万理。活画舫。木船本来会随水飘动，称作“活画”；这里其实是一座石船，为什么也这样命名？流水从窗前经过，行云在天上舒展，难道不是没有固定的情趣吗？转而说一句，请听听这里的道理。咏哥窑炉。宋代器物并没有多少奇巧之处，大多是炉和瓶。这炉用来焚烧妙香令人欣喜，即使忘记嗅闻，仍有余香。提拿时凭借两只耳，底部以六枚钉状足稳稳承托。它本来是绛红色的陶土，世人却错误地听说是铁足。高濂《遵生八笺》记载，官窑在杭州凤凰山下，土色紫，所以足部像铁一样有色；哥窑取土也在此处。这样看来，所谓铁足是由于土色，并不是真的用铁制作足部。古玉轴头。古玉轴头长二寸，周围一寸有余；把一寸五分截成两段，一段雕成韘，另一段就其周围刻成宝字。宝文说：“古稀天子用它来压住泥质书画。”玉韘还可以辅助用手，但觉得太粗，便按规制削去一半；留下的一半取其玉质完整显露，被削去的部分原有繁缛华饰，或许可以使用。日久以后承受汗气，仍然晶莹发光。又想到手臂有病，使用次数不多，便刻写诗咏。为什么心中略感惆怅？题徐贲《狮子林十二景册》。本来以为狮子林是老迂翁倪瓒创建的，谁知最初是姑苏的维则创建。册页分成十二幅，是幼文徐贲所画；倪瓒则画成长方形的连景长卷，各自都是供如海和尚秘密玩赏的清供。同样都是借佛偈演说佛法，世俗人家却各自把事情说成不同样子，我道衍对此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冰酥。节日过后，冰渐渐融酥。大概因为立春较早，冰一酥软就不能行船；尚且坚硬时，船桨还会发出声响。两种情形都很困难，以致中间的人忧惧不安。凿冰时又担心冰坚，望着水面又发愁它还没有变得渺阔；用不上力，也无处施展，实在可怜又可笑。淡然处之，不要把它放在心上，我的心意它哪里知道？冰冻与不冻之间，难道由得你来造成？小小的忠诚和勤劳，我从来不喜欢它们的功效。乘轻车渡过横桥，沿陆路而行，原本并不遥远。暖和了两三天，冰解之后湖面浩荡。哪里用得着为此忧愁？体察万物，无非都是道。节后万寿山即景得句。灯节期间竟没有一天清闲，忽然就过了燕九节，转眼之间便过去了。由此可知万事都如此迅速，流水也趁着片刻时光游览好山。绿柳含着春意，慢慢酝酿；苍松傲立于严寒之中，耸然呈现苍老的姿态。春光并不受阻，万物昌盛，逐渐繁茂。面对这些景色吟咏酬答，仍算清闲。题玉澜堂。微风没有吹拂，湖上春意温暖，冰渐渐融解。湖水一片澄澈，原本没有波纹纷乱；隔年的景色依然如旧。去年南巡，新年正月还没有来到这里。节日过后有空来此游赏，坐在这里先处理政务；面对繁忙的政务，怎敢有丝毫懈怠？道存斋。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坐着感到温暖和煦；舒展地领略春光，清静之中可以谈论。柳眼初开、梅心含蕊，都在等待春雪；不必言说，也能知道道就在其中。题乐寿堂（在万寿山清漪园）。清漪园的乐寿堂，山水寄寓着仁者和智者的乐趣；后来才知道绍兴堂早已使用这个名称。宋高宗内禅以后也称“乐寿老人”，但他的用意在于急于图谋卸责，所以壬寅年诗中说“他沉溺于安闲宴乐，大都不是我所取”。宁寿宫的乐寿堂原本可以与此取同一义理；仁智之乐的意义固然相同，但山水的实际景致只在这里而不在那里。若以实际景色来验证，确实集中在此地：俯视湖面没有波澜，所种树木已经苍翠，颐养晚年并不遥远，只需按十年计算。停霭楼口号。云的形态叫“霭”，山的气息叫“岚”。世人把它们混用，称为“朝岚”，其实是错误的。真想嘲笑怀州的李商隐，白白让獭祭般罗列典故的人费尽功夫。题无尽意轩。关于“有真”和“无尽”是一回事，我已经多次说过；清漪园的无尽意轩与避暑山庄的有真意轩，难道是两处不同的意思吗？假如说明曾经传下的《第六章》，二而一就是一而二；眼前这切实的道理不可欺罔。绿水青山之中，万物都已具备。知春亭。璿籥循环运行，推动四时变化；东皇所赋的一团元气，使百物欣悦。春天到来有可见的迹象，是由无形而来；亭子付托给无知之物，却使人知道春天已经到来。题藻鉴堂。溪边的堂临近昆明湖，题匾为“藻鉴”。凝结时成为坚冰，融化时成为流动的水；它作为照鉴，本来与堂名相同，有什么欠缺？我任用人才，负责考察贤能与否，应当勤加审察。假如任用了奸邪之人，百姓就会陷入危险。一定要防备鉴别人材，哪里容易做到？不敢夸耀自己如月旦评般评品人物，面对眼前景象反而增加警惕。然而明察通达，能够驱除内心的昏暗。景明楼。

译楼阁压临长堤，取名“景明”。东西两湖的景色，从八面窗户迎面而来。时节刚到孟春，芳菲还未完全舒展；不要猜疑艳丽的景色，上下都正在显现。题治镜阁。湖中高耸着城阁，过去题名为“治镜”。这大概有两层意思，借此诗申说：一是以古代政治为镜，考察善政与恶政；二是以今天的政治为镜，考察敬慎胜过怠惰还是怠惰胜过敬慎。敬慎，则政治清善，百姓安定、风俗端正；怠惰，则政治败坏，君主骄纵、臣下谄佞。岂敢不戒除怠惰？还担心不能保持这种敬慎。谋求治理忌讳过于急切，急切也足以滋生弊病；应当不贪安逸而有所作为，永远以此勉励自己的行动。云松巢。简朴的小屋像鸟巢一样倚靠在山岩曲隈，节日过后闲游，和煦的气息已经舒展开来。这里只与古松和野鹤相伴，并不知道春色何时到来、何时离去。邵窝有怀。邵窝原本是仿照苏门山的佳处（苏门山有邵雍安乐窝的遗迹，现仿照它的形制建造此处），我曾经来此游览；卫源一带近年旱灾频繁，所属各县（近年河南卫辉府所属的汲县、新乡、获嘉等县屡遭旱灾，贫民生活困顿，虽在新正加恩，分别延长赈济期限，酌情借给口粮和籽种，但体恤百姓疾苦的心意始终萦绕胸中），向南遥望，心中警惕，记在这里。再次题咏惠山园八景。载时堂。背靠山、面临水，建起书堂，乐在其中而不觉疲倦。抚摸着书画典籍，去年在江南，今年在冀北，无论何处，都在载时堂中一同阅赏春光。墨妙轩。三希堂本来就足以在大家之中称胜，又收藏了墨妙轩的法帖；石上镌刻的华美字迹漫漶不清，嘲笑孟贾二人不是仙圣，而其清寒瘦劲，原来也并没有相差太远。就云楼。云属于运动，楼属于静止，为什么说楼要“就”着云呢？试看宾主彼此交替、互为处所，何必一定要在其中划分什么形相（“分”读去声）？澹碧斋。碧是水的颜色，澹是水的德性；如今来到这里，正是冰开始融化的时候，凭栏而立，不必嫌弃它。名称只少了两个字，却常常占据斋中的意味。水乐亭。烟霞岭下的水乐洞，加上东阳的水乐洞（西湖烟霞岭下有水乐洞，东阳也有水乐洞），以及这里，正好有三处。水乐洞中清泉流淌，只知道水声潺潺沸腾，几曾有人按着节拍使它合于宫商之音呢？知鱼桥。长久以来议论惠庄，耗费了许多言辞。鱼啊，你是子产吗？究竟是谁呢？不如在桥上观鱼而自得其乐。万物都任其自然，各自知晓自己的本性。寻诗径。散步走来，曲折的栈道斜斜地高低不平。池塘和树林显现出来，嶙峋的石头仿佛设置在云间。这就是寻诗径，不在陇西，而在浣花。曭光洞。牝洞虽然幽深，却不能遮挡视线。南华经所说的“生白”，道理并没有错。箕畴所设的譬喻，使庶民也能接近理解。我也仿效它，怎敢自以为是？咏和阗玉骊龙守珠瓶。取来一块盈尺的和阗玉，姿态仿佛其他山石错落在玉中；其中雕成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由骊龙守护，龙口像瓶子一样，这就是其中寄寓的意思。题戴淳《匡庐图》。画面一角高耸着凌空的山岩，远处的楼阁收尽了匡庐山的神韵。虽然没有画出瀑布，却想象那银河般的水流正在视野中奔流。咏旧澄泥蟠夔砚。未央宫铜雀瓦虽被称为澄泥砚的鼻祖，澄泥砚实际上就是依照这种制作方法制成的。器物虽然不明白出自哪一代，却雕刻着什么年代的纹饰呢？仿佛可以看见盘曲的夔龙。学习书法只是抚玩王氏法帖，考察古代还比不上董氏帷幄中的学问。所喜爱的古物聚集到这里，数量越来越多，其中的道理，应当有所畏惧，也自然应该明白。夜雨（正月二十八日）。夜里细雨如丝，斜倚枕上数着莲花漏筒（“数”读上声）。盼望下雪却遇到了雨，驱散云层又变成了风；听着只怜惜那淅淅沥沥的声音，更害怕它转为蓬蓬怒号。降泽还不到分寸，早晨起身时忧愁更加深重。《御制诗五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三。古今体诗九十五首（乙巳三）。在西直门外作。度过节日，驻跸春苑；回宫后举行辟雍之礼。难道有哪件事可以怠慢吗？因此更加告诫自己，只有恭敬从事。雅正的传统实在要追溯到京、镐。诗歌哪里需要仿效景龙年间（此次因辟雍建成，在仲春上丁日举行释奠、讲学并进宫；又于二月初三日在乾清宫考试翰林官员和诸臣的词赋。按唐景龙年间，曾在正月晦日临幸昆明池，命群臣作诗一百多篇，又命上官昭容选一首编为新制御曲。诗稿很快纷纷呈上，只有沈佺期、宋之问的两首过了很久没有交上来；后来一张纸飞落下来，原来是沈佺期的诗。评论说，沈诗结句词气已尽；宋诗“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气势仍很健盛。于是推举沈诗，宋之问不敢争辩。既然称为御制，为什么还要从臣下诗中选取？这种事典既不合体制，诗词又流于轻佻艳丽；而且让宫中人校阅，就掌握了取舍进退的大权，更不成体统），麦田都等待雨泽，我历历看在眼里，心中实在没有欢情。赋得“循名责实”（赋题得“班”字，七言八韵，作为考试翰林官员的题目）。实际是主，名义是宾；天地之间，淮南王著书立说，政治也正在于实际功用。即使权宜之计偶尔可以借助时势获得成功，守持经常之道，仍须懂得根本的大界限。于是有校勘四库全书之事，却不能没有走捷径的念头；开启南山之藏，想要辨别真伪，却也不能把鱼目和雅玉混同。清华宫侍从班中的人纵然说：“著书立言、修养德行（“行”读去声），都应当想到自身端正才能影子不斜。”但若没有艰苦地熔铸经史，又怎能删削取舍、编成文集，也正应当删去不合者。你们这些在朝廷献策的人，希望能够效法世间的正体。我务必勤学而不偷闲，学业有成后就不让于虞世南、褚遂良；寻求快乐，也还应当向孔子、颜回看齐。游西苑题素尚斋。湖石本是假山，长久以来却仿佛成了真的；这里的松树像老龙的鳞甲，已有数百多年。松石之间有小路，书斋近在咫尺，面对芸香书卷，更觉得香气宁静幽谧。来此徘徊倚坐，素朴高尚的意味正合我的心怀，偶然得句，也并非绮丽之辞。云绘楼。究竟是云绘成了楼，还是楼绘成了云？坐在这里，同样欣赏烟云氤氲。静观事物，合当从无名无相开始，何必拘泥于形迹而加以区分？崇雅殿有感二首。端正未必雅，有时会失于质朴；雅而不正，就近于妖妍。所以蔡闻之把《古文选》题名为《二希》，高举雅正二字，用它命名篇章。略微懂得雅，就应当以正为根本；我仍惭愧言语没有实行。面对相符的书籍和典册，坐在铺着绨缎的几案旁，年过古稀，仍然还是原来的我。虚白室。室因空虚而显得明亮，明亮本来就在室中；没有室的空虚，明亮凭什么寄托？不是空虚，又从哪里产生明亮？三者本来互相资助而不可分离。若把一切说成虚幻空无，便是多余的话；说这就是吉祥，难道不是没有思考吗？庄子对此已有防备。春及轩。草木向着荣盛，生机复苏，和煦的春气融融，春天已经到来。却想起农人耕作的辛苦，哪里能同陶彭泽一道欣赏芳美的时辰呢？待月轩。亭台轩室通常都是选取名称来题写，姑且寄托一点意思。这里题作“待月”，向东面对无边水面，自然适合引来洁白的月光；座中自有美好的心境，知道此景佳妙，却从未亲自试验过。一来闲暇很少，二来也戒除纵情游赏，只能趁着闲步来到这里，寄托兴致，吟咏成句。朵云亭。团城高耸，已有六百多年；古木萧瑟茂密，奇石环绕着一座高危小亭，亭子栖息在峭拔苍翠之中，云气油然升起，仿佛将要化作雨。题画舫斋。冰还没有冻结时，冰已经开始融解了。溪边书斋今天是否算名副其实呢？虽然举动转折颇为艰难，本来却像浮在水上的船，帆樯暂时停泊在湾隈。哪里只是夸说其中收藏书画，至于此外还缀有楼台，尚且使我惭愧。魏征《十思疏》（“思”读去声）值得记取，其中所说载舟覆舟的道理，更应当深切谨慎。古柯庭。古树枝干周围有一丈多，圆拱起来足以两手合抱，应该生长于大定年间，却比燕城的古树还要优胜。赵景道如今只剩下姓名，世间仍在传说。振芳亭短歌。芳香有时会消歇，究竟是谁使它受损？芳香有时又会茂盛，究竟是谁使它振作？消歇难道是芳香自己知道茂盛吗？并不是芳香自己造成的，一消一息，都是天地自然运行，并无私意。喜爱它振作而厌恶它受损，是人的感情。楚人称说万物的这种说法，实在太渺小了。题浴兰轩。建兰虽然不同于《楚辞》所说的兰，古人辨析得很精细，却始终难以扭转世俗的说法（《离骚》所说的兰，就是都梁香草，茎叶都像泽兰。朱子《楚辞辨证》说，香草必须花叶都香，所以才可以割取来佩戴，并不是画家所绘的建兰；这一辨证极为明晰，我曾经依据它订正《离骚香草图》）。赵孟頫仍然把它画成五瓣花（自宋代以来，画家都把建兰当作《楚辞》中的兰；朱子虽然加以辨正，却未能改变世俗观念。内廷收藏的赵孟頫兰花图仍画成五瓣花，他大概也没有看过朱子的注释吧），真可笑，他连朱子的注释都没有看过。韵琴斋。泉水流动时便发出声响，石头静止时便清冷有声。水滴滴落，绕着台阶斜流，悠然之间，仿佛有知音相遇之处。石头就是钟子期，泉水就是伯牙。咏玉托子永乐脱胎茗盂。托子是历经沧桑的古玉，茶盂则是永乐年间传下来的脱胎瓷。一件脆（指瓷茶盂），一件坚（指玉托子），本来截然不同，却彼此相资合为一体，实在奇妙绝伦。它比宋定窑瓷轻，比纸还薄；拿在手中微微觉得茶汤太热，放在托子上，温度不久便适用了，斟酌得恰到好处，芳香洁净。试想卢仝、陆羽一类人，哪里能用这个来领略饮茶的乐趣？又不禁笑想，二人如果遇到这样的器物，大概会掉头不顾，连茶也不喝了。题唐寅《牧羊图》。李陵、卫律应当羞愧而死；身在冰天雪窖之中，苏武仍不改变本真的节操。假如北庭没有妻子儿女，那么他更会成为汉室的一位完整忠臣。苏武没有投降匈奴，他的气节固然值得称道。若说他咬雪吞毡，又靠什么养活妻子、抚育儿女？《汉书》对他的赞誉并非没有过分之处。我偶然因为题写这幅画卷而想到这些话，便姑且作为责备贤者的备用说法。王问四灵砚。行草书法登堂入室，有米芾和黄庭坚；四灵图案刻在砚上，辅助文房。那时是否有安定边疆的策略呢？砚上款印仍称“古职方”（嘉靖年间边境已经逐渐发生事变，当时王问任车驾郎中，砚上有“古职方氏”的款印）。题永乐雕黑漆太真上马图盒。永乐年间的雕刻工艺极其精绝，孤直的纹饰使漆色调和不匀。朱明君主只看见天宝年间杨贵妃倚栏站立的景象，却原来是太真上马图；他只顾高兴温泉宫中游乐，哪里知道北塞将要起兵呢？自己亲身经历靖难之变，若真有这种执掌技艺的工匠，又何妨有个进谏之徒。偶因一首。司马光评论诸葛亮，偶然因此想到自己：专心应对事情，心中就不会纷乱（心随事物迁移，就不能广泛应变、曲折恰当地处理事情，也会劳神伤身）；少吃东西，疾病就不会侵扰（世俗说多吃才能强健，却不知道疾病从口而入，少食正是退却疾病的良方；这两句话是我养心养身的良方，原本并没有寻求长生的办法）。用丝竹来陶冶性情，游览古今（戏曲演出中颇能描摹古今兴亡、贤能奸邪的情状，观看它也有助于治理）；其中即使有错误，我也仍然顾念它，却不妨碍我吟咏（每次听丝竹，都把它对成诗句；若有错误也能辨知，伶人不敢滥竽充数）。咏汉玉仙桃杯。刘郎在七夕时，王母在承华殿带来七枚仙桃。他留下桃核种植，却难以等到结出果实，于是先命人雕玉仿制仙桃，做成酒杯。题倪瓒《松亭山色》，因而采用倪瓒的韵。不必铺陈景物、描赋色彩，远处青翠的山色如同遮蔽窗户而来；姑且在松树下画一座亭子，让那片覆盖而来的山色停留在这里。绘画以精神来表现，以意趣来表现，关键正在于意与神。随着烟雾而变化，这就是懒瓒流传千古的偈语，哪里肯向世间谈论朝夕呢？咏芝朵。

译灵芝花朵是千年之物，樊桃培育的品种尤其奇异。祥鸾翠鸟环绕，灿然铺陈在金殿玉楼之间。自然有瑶光映照，难道没有宝露滋润吗？若真能借它获得长生，又怎能辞别故林呢？命令增加赈济河南卫辉府所属各州县，作诗记述此事。新正时，何裕城报雪的奏章已经送到。河南大多得到雨雪滋润，河北却还没有充分沾润；卫辉连续多年旱灾，实在是我深深忧虑的事情。命他亲自遍历，查看百姓的艰难，筹划救济，不得怠慢（此前因河南省卫辉府所属地区上年遭旱，雪泽又少，百姓生计艰难，降旨询问何裕城，命他亲自前往各处查访灾情，详细筹划，据实回奏）。如今据奏章详尽陈述，我因此更加忧虑：冬雪既然不足，春雨又没有充分降下，二麦已经没有收成希望，大田还等待耕种。想到灾民几乎要废寝忘食，实在没有别的救饥办法，只能施惠加赈，普遍赈济两个月，其次赈济一个月，以及（何裕城奏章到达后，立即降旨，将卫辉府所属的汲县、辉县、新乡、淇县、获嘉五县，不论受灾程度，一律加恩再次普遍赈济两个月；至于卫辉附近的延津、浚县、滑县、封丘、考城，以及怀庆府所属的武陟、修武、阳武、原武等九县受旱农民，一律加恩酌情借给一个月口粮，极贫下户也赏给一个月口粮），幸而下雨后能够耕种，借给籽种不必吝惜费用（卫辉等灾区等到下雨后，命令借给籽种，以资助耕作）。历年带征、缓征的税项，展限到秋后再议（各县历年带征的耗羡、缓征等项，以及本年应征钱粮和百姓拖欠未完的常平、义社等仓粮，都命令缓至本年秋收后分别征还，以舒缓民力；仍谕令巡抚督促所属妥善迅速办理，使穷民都能沾受实惠）。唉，这一方百姓接连遭遇困窘贫乏，哪里还有余力顾及救燃眉之急，以致使我深感惭愧。雪（二月初七日）。恭敬地以此诗参加临辟雍祭祀。上丁之夜，细雪夹着霰粒飘落；到了早晨仍未停。春云承载着和乐的恩泽，凝成春雪；六角雪花的文采灿然，仿佛照应六经。我庆幸麦苗抽出穗芽，哪里敢说俎豆祭祀可以假借香馨？只怕读书人士被雪打湿衣履，因而收敛而行。福德恩泽应当赐予朝廷之中。仲春释奠。先师孔子礼成后作诗。考察古今，春季举行大礼，辟雍又因释奠而设，于此致以恭敬，恭谨面对先师。先师神灵如在，怎能不深思？大道所由来之处，实在愿意以《菁菁者莪》所说的育才之意作为舟楫，难道只是观看、聆听而感到震动吗？羔羊皮裘的卫武公到了老年，仍然勤于学习。我比伊尹年轻，志向怎敢懒惰（“少”读去声）？上丁。释奠之后亲临新建辟雍讲学，得近体诗四首。国学自古以来首先承担教化，北亰建置国学已有五百多年，徒然传说中统年间曾修建孔庙（《元史》称太祖平定燕京后，以金朝枢密院改为宣圣庙；又据世祖本纪，中统三年修宣圣庙。这些说的是当时南城的国子学，大概是元太祖初定燕京时所建。至于《选举志》说至元二十四年迁都北城，在国城东建立国子学；世祖本纪说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设置国子监，这才是今天城东国子监的起源。因此，己丑年曾作《重修文庙碑记》说：“国学始于元太祖，在燕京设置宣圣庙，这是说燕京最初设置国子学的开始。如今城东的文庙、国子监，是世祖至元二十四年迁都北城时所建立，并不是中统年间修建的。”过去的记载重复错杂，常常彼此抵牾，所以在此订正说明）。唯独可惜辟雍的典制缺失；斟酌古制、参准今日，计划开凿池水、引来井泉，环水而建，形如璧玉，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心中虽惶恐戒惧，也把这些写在记文中加以宣布（古代天子的学校称辟雍，诸侯的学校称泮宫。北京国学自元历经明代直到本朝五百多年，有国学而没有辟雍，名称和实际不相称。虽有人建议恢复，却因缺水而被有关部门议论阻止。去年癸卯春天才开始命令斟酌古制、参准今日，开池引井，新建环水，亲自撰写碑文，以恢复古制却不拘泥于古制，反复切实地告诫，这些都详见《辟雍碑记》）。虽有建议请求恢复辟雍，却因缺水而被有关部门的议论搁置。去年癸卯春天才开始命令斟酌古制、参准今日，开池引井，新建环水，又亲自撰写碑文，以复兴古制而不拘泥于古制，谆谆切切地加以告诫，详见《辟雍碑记》。尧的功德巍峨广大，却没有说到学校教化；直到命令胄子学习，虞、夏才有学校的次序，殷代宗室因而递相述说。文王的丰京、武王的镐京，难道彼此有什么不同吗？环桥如果不能成形，来观看的人也只是旁观者；在朝廷进献经义的人，应当成为有用的儒者。却想起永平年间所说的数以亿万计（《后汉纪》称，明帝永平二年，皇帝开始率领群臣恭敬奉养老人三老五更于辟雍，飨射礼完毕，皇帝正坐亲自讲说，诸儒手执经书在前面问难，戴冠束带的士绅环绕桥门观看聆听，据说多到亿万人。这样的记载未免不合实际。临辟雍的盛典，观看聆听的人虽多，但戴冠束带的士绅怎么会有亿万人？况且环桥之间哪里容得下？人多拥挤，也必然有人无法观看聆听。史传中的虚诬，往往就是这样），虽然说是表彰善人善事，却略近于虚诬。三老五更之说，古人早已详细著文说明，说那些说法是杜撰而荒唐（三老五更的说法不见于《诗经》《尚书》，只有《礼记》中有记载，而《礼记》出自汉儒，并非孔子之言；《左传》开始有三老冻馁的文字，注疏家纷纷作出不同解释，蔡邕《独断》竟有以父礼、兄礼相待的说法，《白虎通》直接认为老、更各是一人，而且说父亲只有一个，不应有三个，荒谬更甚；杜佑《通典》也沿袭这种说法，实在成了杜撰。我过去曾撰文加以驳斥，详见《三老五更说》，如今命令刻在《辟雍碑》碑阴）。只应当奉养老人以表示恩厚，难以同临辟雍的盛大赞礼并列。韩愈不甘心列在弟子之中，蔡新或许可以充当兄长的行列（韩愈《答吕医山人书》说世上既然没有孔子，就不应列在弟子之中；他的见识很高，说得也正。如果今天群臣之中谁可以担任老更之席，只有大学士蔡新比我年长四岁，或许可以列入以兄长相待的行列；然而恐怕他拘谨局促，不敢担当，所以借用了王导回答晋元帝的话），又担心使他惊惧，只好谢绝而不敢当（“当”读去声）。王导曾说自己不能与太阳相比（《晋书·王导传》载，晋元帝登上帝位，百官陪列，命王导登上御床，王导坚决辞谢说：“如果太阳能下降来同万物百姓相处，又凭什么仰望它的照耀呢？”皇帝于是作罢）。祭祀不要多次赶上上丁日。释奠礼完成后，亲临辟雍举行讲学之事，大抵都要等待时节（北京国子监自元代至今已有五百多年，但辟雍环水的制度一直没有完备；癸卯年春天才开始命令兴建，甲辰年冬天工程完毕。这确实说明举行大事也必须等待时节）。教化百姓难道只在仪容（“渠”读去声）吗？五伦各有应止的准则，必须勤勉自强，切戒懒惰（当天讲章的题目是：《大学》所说，君主止于仁，臣子止于敬，儿子止于孝，父亲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易经》所说，天行健，君子应当自强不息）。文质彬彬，众人和悦欢乐；重熙累洽，盛美地回应上天，心志更加恭敬。御园泛舟赏雪。

译本来只打算坐冰床拖行，赏看雪光（上元节前后一直盼雪，因没有下雪而十分不快）；回宫七日后，春阳转暖。又回到御园驻留，冰已经全消，素洁的景色反而令人欣喜，泛舟于寒水之上。密集的雪片旋转着，渐渐又由密转疏；山花纵情开放，白玉也比不上它。烟霭笼罩之中，船桨发出声响，冲破冬日的愁闷，使久望的心情一时舒展开来。雪势迷蒙，漫天漫地，幻化出奇异景色。遥望西山，连山的形势都模糊不清。节日前后，这片孤独的雪景遮映进入船篷窗户，终于把此前的盼望全都补偿了。雪珠像倾倒的栲栳，晶莹交错；吟咏雪景，哪里还需要比较八义？但又不免对此略感忧虑，想到寒冷过多，会妨碍麦苗抽芽。题五福堂。五福堂昭明。圣祖的光辉照临园中，这里年代最久、历时最深；听诗、听礼，怎能忘记往昔？越是恭敬，越是惭愧，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祖德。祖宗的功业带来世代的福庆；我曾经怀着由衷的庆幸，等待了五十年才作一首诗（五福堂匾额是皇祖御笔，赐给皇考悬挂在雍和宫、圆明园，此堂也摹刻悬挂。去年欣喜地得到五代元孙，因而作《五福五代堂记》，于是追述典故于此。仰想祖宗所遗的福庆、所聚的祥瑞，在赐额之时其实已经远远预示了福佑征兆；而我之所以迟至五十年才题咏一次，也正是留待今天）。能够得到这些艰难而来的福庆，实在只能以敬意自慰。映清斋。回廊连接着溪斋，清澈的溪水映照到座席。这里难道只是容膝那么狭窄，也不是盘曲拥挤那么大。四面都设置空窗，水波的光彩从眼前流过。眼睛清明，心境也清明，伴着书史进行幽静的功课。韵松斋有感。松树的韵致，在于承受清风；人若以松为韵，情致便不同。我是那个先忧后乐的人，只担心宋玉讽刺的是它的雄姿。素心堂。溪堂题名为“素心”，素心一词见于何敬。上天严肃而明亮，清晨祈求丰年、祝愿时令和平；怜惜百姓困苦，勤于政务而勉励自己不出差错，这就是四件大事。常常害怕有所错讹，日夜勤劳得无暇休息；如果只是陈列这些景物，五十年的光阴也不过如阶前流过的水一样消逝。披襟楼自我警戒。敞开心胸、布施公正，才算有能力；但即使虞舜时代，仍有当面顺从、背后进言的人，所谓披襟坦诚，难道可以轻易说出口吗？静香馆。鼻子是香气的根，香气是鼻子的尘；根与尘彼此资助，须待鼻与香相互因缘而成。假使专一守静，那么这四者（指鼻为根、香为尘等关系）都只是戏论。《濂溪太极说略》已经指出了其中的门径。善晴。雪水已经十分丰厚，实在又担心风会酿成寒冷。天气转晴令人欣喜，过了午后，微风也没有掀起波澜。嫩暖的阳光像黄色棉被，远处的心情仿佛被白色屏障隔着。畿南是否已经遍受滋润？想到这里，心情反而更加不安。下旨蠲免河南卫辉等地历年带征、缓征以及百姓拖欠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昨天已经下旨，对卫辉所属地区一切缓征钱粮，等到秋收后再议（昨天已经降旨，将卫辉府所属的汲县等五县以及附近灾区延津等九县分别加恩延长赈济，并把历年的带征、缓征钱粮及百姓拖欠未完的仓粮都缓到本年秋收后再征还）。后来又想到，即使秋熟时新旧钱粮一并征收，百姓也会困苦；事情只做一次尚且太重，怎么能再加一次？何况秋熟也未必一定能有收成。不如一概宽免这些征收，只让他们完纳本年的赋税。近畿得到的甘雪确实很丰厚，卫辉旱区还不知道是否也得到滋润（京畿在二月初七、初八两日降雪盈尺；河南、山东盼望雨雪尤其迫切。近几日云气广大，或许也普遍得到春雨，因此随即降旨催问巡抚，命他迅速查明上奏。又想到承受上天深厚恩泽，更应推恩聚福，施给百姓，于是立即降旨，将卫辉等地所属的汲县、辉县、新乡、淇县、获嘉五县以及）。（附近灾区的延津、浚县、滑县、封丘、考城、武陟、阳武、修武、原武等九县，历年的带征、缓征钱粮以及百姓拖欠的仓粮等项全部豁免，使农民能够专心耕作。如果这些地方已经普遍得到滋润，幸而获得秋收，也只命令完纳本年的正赋，留下多余粮食资助衣食，希望民间元气容易恢复。仍然谕令巡抚出示晓谕，使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能够充分得到滋润，正应在这里借给籽种，兴办农功；幸而秋收有获，庆贺有所收成，只完纳本年的赋税，不再另有支出，把余下的留作衣食之资，希望民间恢复元气。试看这浩荡的春天恩泽，正适合广泛施行宽免。上天的恩泽应当普遍施赐。再次泛舟御湖赏雪（二月初十日）。没想到春日清晨的雪竟像夏日的暴雨，云一来便豪放降落，太阳一出又迅速消散（“旋”读去声）。雪势浩大，几乎看不见前方；景色迷蒙，连接着远处的树林。放晴后生出峭拔的暖意，正好足以安慰我的心。题宋人《溪山暮雪图》卷轴。画意多用渲染，不多皴擦溪边景色；山势层层叠起。银色的王摩诘《雪江石渠》画卷，与此展开相对，颇有精神。【原文“银摩诘雪江石渠弆展相对，与防精神”文意有误】仲春游玉泉山静明园即景。玉泉山距离这里不到十里，试着命人驾轻车游览。明日就是仲春了，已经不是孟春的景色。今年的春光原来就像去年的美好时节：轻柔的红色在雪后显现，深红的桃花花朵娇嫩；绿风吹来之前，柔弱的柳条已经繁茂。华滋馆正好以草木萌发繁盛而得名，果然没有辜负这个名称【这天在园中的华滋馆传膳并办理事务】。竹炉山房。饮食本来就是日常生活所需，泉水也一样【茶膳房向来都使用玉泉山水，由内管领司掌管此事，偶尔来到这里必定就近烹茶试饮，更觉得水味甘甜清冽】。在山房附近试着用竹炉烹煎，擎起越窑瓯饮茶，觉得格外不同。笑着认识到人情总是看重眼前的事，松声瑟瑟、泉声泠泠，从玉山上落下。听松庵外的老松之声【玉泉用竹炉煎茶本来是取法惠山听松庵，因喜爱其精致雅洁，命吴地工匠仿造，置于此处，并用此名为山房】清晰可闻，分明也是惠山的景致；为什么昨日与今天竟如此不同【去年在惠山也曾用竹炉试茶，曾作诗吟咏】？翠云堂。两株栝树挺立在堂前，清风充满窗间。翠绿的树影侵入窗内，年年经历金代以来的岁月。今天正值仲春，树荫遮蔽台阶，枝叶繁密，像华盖一样，森然耸立。别的树林叶子还没有展开，只有它不改初衷，显出坚贞之心。【原文“襟盈窻”“侵问”“年金代阅”等处疑有讹误】静缘书屋。书屋坐落在幽深曲折的山岩间，琴、酒和清静都自然而然地生发出道趣，不屑于驱除尘世的烦怀。桃李花在园中迟迟开放，莓苔把台阶染成绿色。昨日读过新写的论说【昨日以“圣人以中正仁义为准则而以主静为本”命翰林、詹事诸臣阐明其义；以主静确立人的准则，就是返归太极。主静则人极确立而太极恢复，详见所著论中】，更加认识到这里的美好。登心远阁有感。静明园中，这座楼阁历年来吟咏眺望不止一次，而由此引发的兴致也不止一种，有时欢乐，有时忧愁，心情各不相同。如今雪后，正值仲春，风和日丽，景物美好，本来应该欢乐。忽然忧愁迫切起来，忧愁因什么而触动心曲？这座楼阁难道不是经常登临的地方吗？匾额题作“心远”，仿佛迎面而来，难道登临只是为了放眼远眺、得到遥远的景色吗？远方的事情牵动心神，思绪飞驰；卫辉接连多年遭受旱灾，百姓粮食艰难，这场雪是否能够滋润土地，成为令人悬心的预兆。题分鉴曲。

译玉泉山左边也有泉水，却同玉泉【所谓天下第一泉，是京师众水的源头】各自分流；这些泉水大小也不一样，汇成平湖，向东流去。向东流出墙外的水成为玉河；墙内水道本来就有高低，高处的水由三座闸门排出【在北面】，分流灌溉高田，水量很不少；低处的水另由五座闸门排出【在南面】，流入低田，水势不能腾跃。因为分鉴曲而题名此渠【“渠”读去声】，宁可饮水漱口，也足以资助吟咏；但近来漏水多流向低处，高处恐怕连一滴水也得不到。长此以往，怎么能够不穷困？这将危害农田，正应当筹划改变。治理河道只听说疏通，从未听说堵塞；如今这件事却要堵住漏水，原因正在于疏通其水流【分鉴曲的水由东北方向三孔闸向东流出的，是高水，用来灌溉高田；由东南方向五孔闸向东流出的，是低水，流入玉河，归入昆明湖，只能灌溉低田。近来分鉴曲东北一带河底冲出一个穴孔，池水盘旋着向下，从地下漏走，致使由五孔闸流出的低水增多，东北高水不足；恐怕将来池水不能蓄满高处，高处的稻田便难以得到灌溉。现在临视指示把漏穴堵住，使一滴水也不渗漏，以期为农田提供灌溉】，使这一带高田有利于耕种。山东巡抚明兴奏报雨雪情形，作诗以记此事。仲春时节正需要春雨滋润，这场优厚的雨雪是否已经普遍滋润了土地？我赶紧派人询问豫、齐【京畿在二月初七、初八得到一尺多深的雪，因此下旨询问山东、河南巡抚，两省是否都普遍透彻滋润了春麦、是否已经播种齐备，命他们迅速驰奏】。山东一带只是略微降下小雨雪，还没有普遍覆盖【据明兴奏报，山东在初八从卯时到午时得到两寸雨，又据济南、东昌、泰安、武定、兖州各府及临清、济宁二州报告，当日得到二、三、四、五寸不等的雨雪，虽然看奏报稍感宽慰，但似乎还不够充分】。卫辉久旱，更加使我挂念【河南省卫辉各属屡年遭旱，盼望雨泽尤其迫切，我对此十分忧虑，已下旨询问，但奏报尚未到达】。赈济加恩、免除征欠，恩惠频频施布【昨日已经下旨加恩，延长赈济卫辉各属，并将民间拖欠的带征钱粮一概豁免，使农民能够专心耕作，详见前面记事诗】。云气形成，雨意兴起，雨泽却希望只施及一方；飞来的奏章还没有到达【据刘峨奏报，直隶初七、初八多处得到透雪，从一尺多到六七八寸不等，只有南路顺德各属还不够充分，由此可知河南尚未获得丰厚的雨泽，我对此十分焦急】。向西南眺望，眉头始终无法舒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雨雪情形，作诗以记心中的烦闷。早已担心卫辉的雨泽不够丰厚，今天看了奏章，顿时更加忧愁。河阳【河以北称阳、河以南称阴，如同山以南称阳、山以北称阴】得到一两寸雨雪有什么益处【何裕城亲自到卫辉祈求雨泽，初八从卯时到辰时下雪，随落随融，入土不过一寸左右；又据卫辉府属获嘉、浚县，怀庆府属河内、济源、修武、武陟、温县、原武，彰德府属临漳等县报告，初七、初八两日均得到一两寸不等的雨雪】？其他州县反而增加，雨泽略微浓厚【又据奏报，开封府属祥符、陈留、密县，归德府属商丘、睢州，河南府属偃师，陈州府属扶沟，南阳府属唐县、泌阳、叶县以及邓州等州县，都报告当日得到二三、四五寸不等的雨雪，相比卫辉略微浓厚】。可叹这一带百姓遭受饥荒，我命令大吏谨慎筹划善后【河北卫辉各属土地长期干旱，只得到一寸多雨泽又有什么益处？因此命令新任巡抚毕沅亲自前往查勘，详细筹划一切】。我日夜忧劳，怎样才能解除这种忧苦？记下烦闷写成诗，提笔时反而感到惭愧。在西直门外作。祭祀典礼再次增加，遵循祖先的遗训。斋戒完毕有事返回宫城，乘车沿途尽览郊原景色：村舍上空轻烟飘荡，曙光映照；绿柳红桃已经报知春天，麦苗含针之处露珠清新。却想起半月前经过这里的情形【此前正月三十日回宫时还没有得到透雪；二月初七临雍日下雪后，如今只过半月，麦田青葱，景象顿时改观】，雨露滋润使万物复苏，更增敬畏。平原土壤湿润，春草茂盛。我在倚虹堂【堂名，在高梁桥旁】传膳，取道便利，却不忍再读旧日诗作，便从头读起【此堂本来因奉圣母大庆而设置，墙上有许多丁酉年以前的旧诗，每次经过时都不忍重读】，额头冒汗，只更加心情黯然。咏官窑笔筒。官窑烧制的瓶、碗尚且常见，唯独这个一握大小的笔筒格外不寻常。它曾陪伴宣和年间的书画，南渡时的兵乱中幸而没有毁亡。火烧的气息已经完全消退，文雅的气韵却更加郁盛；今天的人仿佛从中吸取古人的芬芳。不必插上铜胆来供插花，只要拿起笔吟咏，便觉得字字都带着香气。题金廷标所绘花卉。从前画院供奉的画师，平常把画贴在墙上，哪里知道它的珍贵？如今每次装裱收藏，面对它时反而失去它原有的神韵，实在是自找皱眉。仲春祭祀。历代帝王庙礼成述事【有序】。去年查阅《四库全书》中的《大清通礼》。历代帝王庙的神位和庙号有些令我心中不满意，恭敬地追忆。皇祖《实录》中命令讨论增加祭祀。谕旨说：“凡是帝王在位，除了无道而被杀、亡国的君主以外，其余都应当入庙。”于是命人取来红本查阅，才知道当时朝廷大臣不能仰体圣意。圣心对此作了详细讨论，而且疏奏在壬寅十一月。因为皇祖举行大事前数日，所以遗漏了很多。于是下旨命大学士、九卿等重新议定，在乙巳年春祭时增加祭祀并将神位入庙，亲自举行礼仪告祭，以表达敬奉香火、妥善安享神灵之意，恭敬地承继前代典制。前代典制的本意。

译去年查阅《四库全书》。心中对祭祀典制仍有不满意之处，众人却说。圣上的旨意已经全部遵行【先前查阅皇祖《实录》关于增加祭祀历代帝王的谕旨，以为当时诸臣已经遵奉圣意，祭祀等级没有遗漏，所以乙未年亲祭帝王庙的诗中有“但匪堕宗，均入祀仁皇奕代着金科”之句。到了去年查阅《大清通礼》，并检阅红本，才知道受到崇祀的帝王仍然很少，而前后五代竟完全没有，反而把后汉的桓帝、灵帝列入，实在令我心中不平。因此命大学士、九卿等重新议定，增加晋元帝、明元帝、成帝、康帝、穆帝、哀帝、简文帝，宋文帝、孝武帝、明帝，齐武帝，陈文帝、宣帝，元魏道武帝、明帝、太武帝、文成帝、献文帝、孝文帝、宣武帝、孝明帝，唐宪宗，后唐明宗，周世宗，金哀宗，共二十五帝；并将桓帝、灵帝撤出，以彰明公论，符合先前训示】谁知道朝廷的议论反而成了空话？于是重新加以考订，使应当入祀者全部入庙，洁备馨香以奉祀。我已经定居，怎敢以年近古稀为辞而不亲自祭祀？其中有“钦”和“监”二字，也都深深警戒着我。【原文“并殷予”疑有讹误】妙应寺八韵。遵循。奉诏增加祭祀神位。前朝祭礼完毕，更换衣服，在佛寺僧舍休息。五百多年一直流传着妙应寺的名号，新年正月的吉日显现祥瑞的标志。二十丈高的法轮，谁能飞升上去？一端瑞帛，自行缀结飘动【《日下旧闻》记载：白塔寺建于辽寿昌二年。元至元八年，世祖命人发掘石函铜瓶，瓶中香水满溢，舍利坚圆；瓶底发现一枚铜钱，上铸“至元通宝”。帝后阅看后，于是加以崇饰。建筑制度精巧，古今罕有。天顺二年改名为妙应寺。今年新正月初六赐宴千叟，当时塔顶法轮下悬挂着哈达；哈达是蒙古语，指奉佛用的吉祥帛。塔高二十余丈，瑞帛飘挂，实在人力无法升到那里。可见此塔灵应素来著名，如今更加得到验证】不早不晚，正好为千叟宴祝福祈寿。早春的朝霞鲜艳，虽然没有为了宣扬而交付史馆记载，也没有禁止众人仰头瞻看【京城远近的人都来瞻礼，都说是吉祥美好的事情。佛力神通不可思议。既没有夸耀宣付史馆，也没有禁止中外臣民瞻仰顶礼】，迎接之事真是奇异啊！韩愈因迎佛骨而遭受荒唐的祸害，已经很久了。让童谣止息【唐代迎佛骨时大肆张扬，导致韩愈直言进谏而获罪，实在没有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又如元初童谣说：“塔儿红，北人来作主人翁；塔儿白，南人作主，北人作客。”见于《帝京景物略》。事情本来荒唐，只是记载它的人幸灾乐祸、喜好奇异罢了。幻是真，真是幻，说的是什么呢？说空就是色，色就是空，又超越了一层又一层。偶然用七个字来记载实情，是为了防止后来讹传，使那些传言一再喧嚣流布【此事为京城人共同耳闻目睹，因此作此诗记实，以免日后传讹】。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二月初七、初八，京畿雪下得丰厚，令人庆幸；听说安徽省却得到浓厚的甘雨【书麟奏报，安徽在二月初五、初六、初七等日接连得到密雨，先后都深入土中；又据附近各州县禀报，都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京畿这几日得到的是雪，而安徽得到的是雨，南北气候虽然不同，但受到雨雪滋润相同，实在值得欣慰】。南北气候不同，但雨露滋润相等；唯独可怜黄河以北居于中间的卫辉，被南北两头阻隔【河南卫辉处于南北中间，似乎应当同样得到普遍丰厚的雨雪，可是南北雨雪都优厚，卫辉一带却只得到一寸左右，处在一隅而受困，使人怦然忧虑】。云虽然同在一个天空，雨泽却落在不同角落；接连遭受饥荒，更加处于困境，其中原因难以推求。向南眺望，只有责备自己，怜恤那些困于沟壑的百姓【卫辉连年遭旱，这次得到的雨泽尤其少，实在无法推求原因。此前已经多次下旨加恩延长赈济，全部免除积欠，并命该巡抚亲往查勘、详细筹划一切，我日夜忧劳，实在一刻也不能解除对百姓疾苦的忧虑】。我不肯因此责备地方官，责备地方官反而会增加虚浮欺饰【卫辉虽然接连遭受饥荒，但究竟不能因此责怪地方官，因为水旱灾害本来常有，只应责备主管官员隐瞒灾情不报，而不应把灾害发生的原因归罪于他们；若责备他们导致灾害，恐怕他们因此存心隐瞒掩饰，反而增加虚伪浮夸，那所涉及的问题就更大了】。御园仲春即事。在历代帝王庙修整祭祀、完成礼事后回来【历代帝王庙在西城，靠近阜成门】，轻车转入皇城一隅。御园春光已经繁盛，金壶中的流水和光阴实在流逝得太快。柳绿桃红，仿佛上天绘成的图画；人情物理，万事万物的道理都包含其中。前些日子春雨丰厚地滋润大地，默默观察盈虚变化，令人凛然敬畏造化裁成之理。在含韵斋面对玉兰作诗。春风吹到御园，六株玉兰映照着文轩。早就想把它们比作“竹溪六逸”，也曾用五言、七言写过诗【斋前有六株玉兰，一向把它们比作竹溪六逸，五言、七言都曾题咏】。它们的性情真实纯一，风韵姿态高雅，哪里会因繁多而受损？辛夷本来就是一类花木，常常因为格物考察而讨论它【辛夷开紫花，把玉兰接到辛夷枝上便开白花。种花的人说：玉兰虽有白花，但花小，而且枝条丛生不能成树；要使花大并长成树，必须用辛夷接植。若辛夷不接玉兰，仍然开紫花。因此己丑年诗中说：“玉兰色白，辛夷紫，白朵原从紫接成。”但《群芳谱》和诗人都把木笔专指辛夷，并不十分妥当。我多次考订，见于历年咏玉兰诗的注释。不过我最终认为木笔应当指玉兰，因为玉兰花白、雅洁而且有香气，辛夷花紫而无香】。题自得轩。能够自得，便能居处安宁。奎文显示宽广之义【此轩的匾额是皇考亲笔所题】。放任自己的心胸便可弥满六合，卷起经书，退守方寸之心，官场上的欲望便稀少。【原文“界巻退寸心，官希”疑有讹误】圣人岂是容易做的君主？想要认识其中的艰难【园中的勤政殿题为“为君难”，匾额也是皇考亲笔】，应当勤勉并以家法自我勉励，写下诗篇作为箴戒。【原文“防”疑为衍字或讹字】在鹤安斋有感。试问鹤的安适在哪里？应当在幽深的山林，而不是亭台和湖石之间。胎仙难道懂得这些吗？就像王仲宣一样，明知故乡美好，却因为受命不能剪去翅膀，只能任它飞翔到云外。刚离去时回旋飞翔，后来却长久不再回来。既然已经得到它的安适，就不必徒然议论庭院里少了一只禽鸟。芥舟。凹堂中蓄水，大小大概只像一只小碗；亭子却仿佛是芥子中的小舟。说它小并非真实，说它大也同样是幻象。杨叶能够止住啼哭，大概也不过如此吧。【原文“杨叶止啼，似此不”文意不明】理性居。万事都由性情而产生道理，所以这里称作“理性”，其中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环境清幽，精神安谧，外在表现与内在心性相合；泽卦、巽卦，风实际上也是虚空，难道只是把闲情寄托在月露之间，而不是由道趣领悟鸢飞鱼跃的道理吗？窗明几净，有什么可快乐的？快乐就在于清闲自在，读我所藏的书。玉兰堂口号。

译御园中的玉兰花最多，只有堂前这一树便足以命名厅堂，觉得胜过其他玉兰【堂前只有一株玉兰，但枝条繁茂、花朵盛大，因此用它命名，已经很多年了】。却又想起金阊的玉兰堂和作画之事，那里风光又已经隔了一年【苏州行宫也有玉兰堂，去年南巡时曾画过几枝玉兰，题有“偶为传神，挥数朵胜他真赝致然疑”之句】。清明。七十二候循环推移，又到了百五日，正是应当禁火的时节。爱羊，爱礼，羊和礼都已经亡失，只留下名称而想恢复古制，大概很难做到吧？农谚说这一天忌讳刮风【农谚有“清明风刮，土牵连四十五”之语。今年清明天气晴朗，午间只有微风，不会刮起尘土；而且幸好春雪下得丰厚，土壤滋润，或许可以盼望麦子丰收】，从昨晚开始我就警惕，今天早晨来这里展拜。在安佑宫春祭，更加想到自己辜负了肩负的责任【清明是拜扫的节日，因此这一天派皇子、王公等祭祀奉先殿及各陵；若在宫中便到寿皇殿展拜，在园中则到安佑宫展拜，也是旧例】。怎敢不从内心深处勤勉自励？百姓勤劳，百姓的要务在于祈求丰收。细微的风声到了中午还没有响起，强劲的风整天也没有扬起尘土，幸而或许甘美的雨露不会造成困难，二麦能够收获，以救济百姓的困苦。在御园观梅有所领悟，作歌。去年仲春下旬，曾有“在维扬观梅”的诗句【去年春天初到维扬竹西精舍时，曾作“梅庭入画欲开齐”之句】。今年仲春下旬，在御园各处也同样观赏梅花。南方温暖、北方寒冷，气候本来就有常态；花开得早晚，寒气与温暖的节律也自有规律。为什么梅花开放竟然像按同一法则？原来是因为立春有早有晚。去年立春在正月中旬【去年正月十四日才开始甲辰年的春季】，今年立春在腊月末【去年腊月二十四日已经开始乙巳年的春季】。立春迟则寒气早，立春早则暖气早，这是自然的节律，本来没有错误。却想起京城的梅花刚刚开放时，维扬的梅树恐怕已经没有花了。这样看来，齐中本来并不齐整，而不齐整之中又有齐整，其中本来就包含着如炙毂般巧妙的辩说，哪里能够穷尽？南方的梅枝默默无言，难道会有什么忧虑吗？虽然如此，北方却也在庭院中栽种梅树，只是开花也很少遇到。这大概是人力代替天工的结果：用毡棚遮护，虽然不是用熏暖、火攻来催花，实际上也是躲避风雪的摧残和嫉妒。栽种培育都有因由，格物考察便能认识人为作用，难道不相同吗？对此既惭愧又畏惧，忽然花影已经绕过台阶，又迎向窗前。邓尉、孤山的梅花，难道会有所不同吗【叶】？冰清玉洁的姿态远远超出神韵。杏花妖冶、桃花娇艳，可以不去顾及。语言不足以表达，便用长歌来表达。清风送来香气，舞动也来助兴。在德胜门外作。辟雍礼仪完毕，返回时曾在雪中行走，雪下得丰厚，内心确实欣慰；我年已康强，尚且可以举行耕耤礼【我七十五岁，自审身体还可以举行耕耤礼，也担心再过两年年纪更大便不能行礼，所以赶紧举行】。回宫后斋戒，滋润的田野已经过了清明。今天遵循东边的道路【西直门石道是平常往来的道路，这次因为想去清净化城瞻礼，所以由德胜门外的东道入宫】，偶然因此阅看化城。瞻礼清净化城。化城可以使人安稳【出自《法华经》】，杨叶可以止住啼哭，同样如此【见《涅槃经》】。上士来了又离去，哪里还要讨论西方还是东方？因此以此题名建塔，本来就是建造一座龙宫【顺治九年十二月，五世达赖喇嘛来到京城，世祖在南苑迎接并拜谒，于是为他在南苑建德寿寺；又在京城北面各蒙古人进京朝觐居住的地方，建东西黄寺，作为禅定之所。这次班禅来到京城，就在西黄寺达赖喇嘛居住的楼中安禅】。年年外藩前来京城朝觐，令人欣喜的是黄教受到尊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万里、十一月〕 在养心殿斋居。举行中祀时斋戒两日，谨慎约束自身，始终保持同一心志；即使不迁居，也同样谨慎【只有南郊大祀在斋宫致斋，其余都在养心殿】。不敢有懈怠的念头，只恭敬地静观盈虚变化，事理和谐，仿佛师保亲临身边。云气形成，便希望降下丰厚的甘霖【二月初七、初八雪泽丰厚，郊外原野含有湿润之气，此时即使不下雨也看得见云气形成，却仍然想到丰厚的雨水，人心总是不知满足，我自己也是如此】。题项圣谟《松下琴兴》。嘉兴项氏一族多有擅长绘画的人，唯独项圣谟最为杰出【“数”读上声】，画的是松下等待弹琴、尚未奏响的情景【一个童子抱琴随后而来，还没有弹奏】。松涛的韵律与琴兴彼此相应。和阗玉龙尾觥。和阗河中的玉石经历了千秋岁月，水气与土华浸润其中而不浮露。为了除去俗气，特意仿造古器；它与汉代器物没有不同，吟咏的是它弯曲的形制。耕耤日祭祀。先农礼成后记述。天色将明时登上车辇，细雨如丝【这天有微雨】。恭敬地盼望上天的恩泽及时降临。反省自己还有什么修养功德，反省自己已经勤于农事，正应当恭敬祭祀农神，祝愿一年三熟，赐予丰收；七次奏乐【祭祀先农时乐曲演奏七遍】。只恭敬地依照礼仪行事，礼仪举行时雨意浓、云气密集，完成耕耤大典；归途上殷切希望，丰厚的雨膏施降下来。耕耤禾词八首。辟雍新近建成，于是遵循古制举行耕耤，再次亲临以表示重视农事。如今筋力尚可，能够走完三推之礼，恭敬自持，不敢推辞懒惰。爱惜土产，内心真实而美好，确实如此。郑重地把《诗》《书》编入篇章，昭示给众人。哪里只是修明礼仪，这正是礼典的节数【“数”读上声】。姬周王室应当想到，已经超过了预卜的年数。辛亥日由来被称为金日；这一天又遇到辛亥，丰收之象两次相逢【这天是辛亥日，按五行又值金】。虽然说是吉兆，但遇到的微雨没有达到丰厚程度，实在来不及为此欣喜。随从耕作并播种，命令几个儿子知道稼穑的艰难，使他们能够认识丰收和雨泽；当年的景象依旧【我皇祖在西苑建丰泽园，常常督课耕种；到皇考每年举行耕耤典礼时，总要先在园北的弄田演习耕作。当时我每次奉命随从耕作。今年举行耕耤，便命皇六子、皇八子随从耕作，皇子、皇十五子随行播种，使他们知道稼穑的艰难，也仍然遵循旧制】。【这是祖先传下的训诫】诗词流传于雅颂，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亲自耕作于壬乙之日，三年间又经历一次【前些年壬寅年曾举行耕耤】，从未停止。只是我勉励自己锻炼身体、观看礼仪；那时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两位，如今硕果仍然存在，依旧如此【壬寅年耕耤时九卿中年过七十的，有大学士英廉、尚书永贵、曹秀先、德福、罗源汉；此次仍参与观耕、侍奉礼仪的有大学士嵇璜、蔡新，共七人】。老人牵着牛，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走完一亩田，明白地传承不磨灭的礼制；还挑选弯腰的老人来协助出力。问起年纪，我却比他们年长【举行耕耤时，顺天府按例选取几十名年老农夫，用来牵牛、扶犁；因为需要出力，所以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通常没有超过七十岁】。历年来举行耕耤时，曾经写成禾词六十首【每逢亲自举行耕耤的年份，除了《礼成述事》外，又写禾词，从三四首到八首不等，共已写成六十一首；说六十首只是举成数】。如今七十五岁，身体仍然康健，亲自扶犁以示劝农。

译具备仪式所需的气力，哪里能说已经耗尽？黄道像绳子一样平直，翻开的土块宽阔而不越界。《安仁赋》中的句子，陈旧的言辞铿锵有力地去掉，实在困难。【原文“安仁赋中句，陈言戛戛去”典意和句法不甚明晰】三月三日重叠使用壬寅年旧作的韵。仍在这一天启程【这天启跸前往盘山，先驻跸汤泉；壬寅年也在三月三日启跸】，按年份计算又过去三年【从寅年到巳年又过了三年】。选择吉日却忘了古代节日【虽然正值上巳日，却没有修禊】，乘着闲暇驾车出发，首先停驻在靠近行宫的汤泉；旧路已经熟悉，水温地暖，春光万物已经薰然浓郁。敦素斋。行宫历年久远，处处仰望。尧的文字“敦素”悬在斋堂匾额上，勉励我返还淳朴、勤于政务，使繁殖滋长的日子更加勤奋；如果奢侈靡费，自然会纷纷滋长，何时才能停止这种忧虑？守成很困难，这就是君主之道。【原文多有残缺和讹误】澜碧榭。温泉泉水在泉眼处比热汤还热，流出来后进入平湖，水温便不太热了。斟酌调节到适中的程度，确实恰到好处。登榭观览水波，足以从容游赏。汤泉行宫八咏。温泉。水本来是凉的，这是它通常的性质；泉水却是温的，究竟是谁使它如此？虽然像沸腾的羹汤一样，难以用手指触碰；但煮茶仍然要借助火来烹煎【温泉虽然温热，用来煮茶仍然必须借火烹煎，因为水的本性本来是凉的】。柳色。【首字缺】地上长出的柳丝柔软得可以揉捏，婀娜地临近碧绿的水池，蘸着水面来回摇曳。浅黄和嫩绿是谁染成的？无数柳眼任凭它们自行睁开。池塘。从屋中引水造作池塘，意在挡风并避开寒凉。每隔几年才来一次，偶尔试着沐浴，笑那石头雕成的雁太荒唐。玉兰。紫花的是辛夷，白花的是玉兰；白花由紫花接成，考证得很详细【紫花的是辛夷，白花的是玉兰，本来属于同一种花木；把玉兰接到辛夷枝上，就开白花，否则开紫花，过去在多首咏玉兰诗中已经详细考证】。是谁把木笔归属于紫花或白花呢？诗人无可匹敌，难道忘了吗？【原文末句残缺】山亭。湖中的一座山峰浑然像假的，峰顶的四根柱子却本来是真的。光阴转眼又过去三年，说假说真总都只是幻象的因缘。游鱼。清澈的池水不结冰，鱼儿鲜活地跃出水面；温暖的水波本来就是从温泉锅中流出的。不要嘲笑鱼儿游动时无所畏惧，习惯了之后自然就会如此。书室。各处行宫都有书室，这里的芸阁建于康熙年间。含饴弄孙时，有时也展示文字的意义。温习旧知识尚且惭愧，更何况要知道新鲜的知识【“鲜”读上声】。官鹤。忽然听到清越的鹤鸣送入远方的风中，它的声音与众禽不同。既然有这样的声音，它难道会没有心意吗？仿佛在回忆深林大壑中的同类。《御制诗五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四。古今体诗一百一十首【乙巳四】。谒见明陵八韵【有序】远望钟阜的松树和楸树，巡行所经之路必定前往；指向昌平的墓表和石碑，皇帝的车驾今天来到这里。十三陵的墓域彼此相依，至今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而其中的德行与怨恨也已经久远湮没。何况明朝是从贼手中取得天下的，我朝建立正统，替前朝报仇，并且还优待他们，封为侯爵。施布的恩泽深厚，仁德令人敬仰。祖宗的德意虽已依照法令禁止砍柴，但年久之后陵园或许已经颓败。如今亲自来瞻仰，内心悲伤而眷念，怎忍听任朱红剥落、白粉脱落，使陵寝因无人继承修缮而消沉？隧道幽闭，堂宇深邃，便应发出大量帑金加以修饰。那样做，难道会向世人显示我们不够宽厚吗？至于毁坏金源的陵寝，我对此深感戒惧。天意实在难以测度，姑且借此作为殷鉴，铺陈八韵写成这首诗。把它作为百世的借鉴，也就具备了。在鉴评。驱除贼寇本来只是借助明朝余下的国运【顺治元年四月，我世祖命睿亲王多尔衮代领大军进入中原。行军六日，明平西伯吴三桂派遣将领出山海关迎接，送来书信，说流寇攻破京城，九庙化为灰烬，明帝已经以身殉国。贼首李自成僭越称帝，掳掠逞凶，神人共同愤怒，请求出兵除暴，等等。睿亲王得到书信后，立即连夜进军，直逼山海关，大败贼军，追杀四十里。贼军逃走。五月到达燕京，原明朝文武官员出城迎接。睿亲王等议定建都燕京，并根据他们恭迎世祖定鼎安民、使百姓脱离水火、统一天下、亿兆百姓欢迎的奏疏，认为自古以来取得统治的光明正大，没有比我朝更好的】表明正统，自古以来超越古今。广泛承受天命，统一天下，远胜前朝，消除百年隔阂；深切怀念山陵，因为北方邻近皇帝车驾，所以今天来到这里。德行与怨恨已经久远，时代也如幻梦一般【天命三年，我太祖把七大恨告天，亲自统率军队征讨明朝，安抚并招降抚顺守城的官兵，把城中人口迁回，不久攻克清河，这是太祖兴师征讨明朝的开始，详见】【所作全韵诗以及《盛京诸什》】兴亡的道理已经昭然，我心中因此警惕。虽说已经禁止砍柴采薪，勤加保护，但也痛惜殿堂逐渐坍塌沉毁。应当明白，有所成就的地方怎会没有废坏；应当忘记过去那些毁坏金源陵寝的行为【我朝修复金太祖、金世宗陵寝，圣祖御制碑文】。从前我军攻取辽东，明朝却迷信风水家的说法，怀疑这同本朝的王气有关。天启初年，他们折毁金陵，挖断地脉，又修建关帝庙作为压胜之术。不思修养德行、勤勉安抚百姓，却把过错推给异代陵寝，更是荒谬。主管官员不要吝惜帑金，工部于是教人修饰陵园；正好借故寝园向明朝示警，天命无常，实在令人戒惧难测。恭敬瞻礼惠泽龙王庙 拜谒明陵完毕，返回汤泉，于是登上汤山。栈道穿过古庙，一时前来礼拜惠泽龙王。数顷春水滋润着良田，前来祈求的只是为了祈祷农业丰收。急忙询问景色并不是为了放纵目光，稻子还没有插秧，麦苗已经茁壮青绿。郊外的景象稍稍使我心中宽慰，仍然牵挂不已。泛涟晖轩有咏 泛涟晖轩，回头仰望。悬挂着御书，反复诵读其中的言语，心中思索。圣意大概是要 用来显示训诫吧？哪一座池塘没有融融的水？哪一处水面不泛起涟漪？大抵观水的人，月光下看见金色的波光，便 说：“‘晖’字含有白昼的意义，夜间游览应当戒除流连，怎敢不铭记于心？”于是遵照圣明之意，移驾前往翡翠。按：‘晖’与‘辉’通用。我认为‘晖’从‘日’，所以应当用于太阳；若作‘辉’，则应当用于月亮，但太阳也可以用。太阳比月亮光明得久长。于是吟咏‘晖’字，并这样阐明它的意义。在顺义县行宫叠用壬寅年旧作的韵 回头指向汤泉，启驾乘车缓缓前行。青翠的山峰渐渐远去，田野中到处耕种的禾黍还没有出土【今年二月初七、初八日的雪，是北方少有的丰厚恩泽，不仅滋润麦苗使其生长，百姓也普遍播种大田，实在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因此欣慰之余更加敬畏】深厚的雨水使麦子争相发芽，频频听说京畿东部的雨水尤其充足【刘峨奏报，二月二十九日、三月初二等日，京畿东部通州、蓟州、宁河、遵化等处都得到三至五寸不等的雨水，雪后又得到雨泽，更加丰厚】只是忧虑黄河以北的雨泽仍然稍差【毕沅等奏报，河南省南部的汝宁、南阳、陈州等处也报告二月二十四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雨水，唯有黄河以北的卫辉各属近日仍未得到充分雨泽】如今没有别的事务，只愿天下祈求丰年，万家都能欢乐。经过大岭到静寄山庄驻跸，因事得句。从大岭向东经过，山庄是熟悉的道路；在山庄游览七日，也算正合时宜。进入画境，眼目起初十分畅快；年老了乘坐车舆，心意略感惭愧【以前经过大岭大多骑马，今天乘车舆，可见已经老了】。千树杏花在谷口迎接，万枝如香雪一般，使人认出这是江南。早晨云气尚未下雨，旭日的光芒显露出来，又看见朵朵云气在青翠的山岚中升起。山庄名为“静寄”已经很久了，静寄这个名称，大体上可以引发思考。一日之间万般政务不纷乱，这就是“静”；行云流水，可以同它相合，这就是“寄”。作为客人便停留，作为主人则寄托于静中。过去所作的诗姑且不论，今天作此诗；静也就成了寄。暂且放下拈笔驰骋博辩的念头，心中有所警惕，便铺陈成词。题《延春堂》又来到书堂，旧日情景仿佛仍可凭记；几案上的绨帛也换成了新的。一别乙巳年三载，到了壬寅年，已经觉察春光渐渐笼罩。一切都凭借翰墨吟咏，精神巡行到屋檐下，观看过去的匾额，愿你永远镇守延春。韵松轩 说韵味在松树中吗？若不来这里，谁知道呢？说韵味在我心中吗？其实是从高大的松枝上听来的。松枝又借助风声，若没有耳朵，哪里听得到吹拂之声？众多因缘所聚集的地方，因缘本身也如幻境。缺少其中任何一个因素都不行，众多因素于是成就了这个地方。这座轩因此得名，也不过是偶然如此罢了。作《畅远斋歌》山已经很高了，这座楼更加高。放眼远眺，心情自然更加舒畅。我却忽然有所忧虑，并不在于美景供人观赏。观察远处的事物，不可忽略眼前的劳苦。这样思考而得到安逸，或许会忘掉耳目所享受的景物；心志之间哪里容得下无穷的放纵？因此战战兢兢，心中不能安宁。侍臣私下议论，不知我为何惆怅。接要楼 田盘山是太古以来的境界，只有仙人才能不受拘系。明亭和幽暗的洞穴相连，试问今天接取的是什么要领？是青松、白石以及飞流的泉水。《引胜轩》三叠前韵 这里的境界像郭文举所居之处，空旷而深邃，诚然如此。庭前茂盛着高大的松树，堂后环绕着嫩竹【盘山适宜松树，不很适宜竹子，所以这样说】。难道能常常急切地来吗？应当隔几年再来一次。每次一来必定休息，这里静坐，兴致无穷。兴致在方寸心中，哪里系于外物来引发胜景呢？《静夜吟》八叠旧作的韵 离开这深堂已经三年，可以感知时光流逝。庭院里的松树明亮如张开的伞盖，台阶下的泉水暗暗滴落。琴声停息，夜色澄澈，视觉和听觉几乎忘却了色彩与声音。以七日为期限【这次在盘山驻留共七日】，却可以寄托千秋之心。题养虚斋

译虚室说：“养虚，虚心本来容易涵养。要在方寸之间用絜矩之道约束自己，顾念名实却很难。先入为主的言论，或对事情有所偏袒，都不是虚心。这样做可以使弊病不致发生，眼前所见每每令人警醒，难道只是为了游览和赏玩吗？” 泉香亭 在池上设置方法修建一座亭子，凭窗而坐便可以俯视清凉的泉水。去年在龙井的镜光之中，也同样照见了我两鬓的白发。香、味、色、声由四种感官接受【眼睛接受色，耳朵接受声，鼻子接受香，舌头接受味，这是四种感官的供养】泉水唯独有三种，偏偏没有香气【万物有色、声、味，却没有香气，所以这样说】忽然有花瓣落在水中，这难道不是水中的一方奇景吗？题王谷祥《梅雀卷》早年驿站送来的禄之【谷祥的字】所作画卷，放在泉香亭中供我静赏。隔了三年再来，仿佛还像昨日，并不是别人的临摹，而是真迹【见《艺苑巵言》】。群雀栖息枝头，仿佛忘却寒冷；梅花映照庭前，彼此都不孤单【盘山从来没有梅花，我把盆栽梅花种在庭前，如今已经长成树并开花了，见壬寅年咏梅及题此卷诗】。龙井并不比这里的景致特殊，笑我何必还要怀念西湖。作《写音书屋》山中处处有流泉，稍加疏导便成为瀑布。书屋恰好建在泉水之上，临窗坐着听泉水发出的声音，于是取名为“写音”。还需要借助敲击之声，才有自然界中的宫、商、角、徵、羽吗？有待于外物的声音便有断续，自然的声音却可以听过千古。韩昌黎说：“不能平等地发声，这声音正是借不平而发出的。”疏导万物便会有情感，泉水本来无情，无情之物也如此，实在令人畏惧。婉娈草堂 草堂为什么取名“婉娈”？墙上有香光的画，画中境界有两处婉娈之美，千古相对而立【叶韵】；而我恰好遇见它们，也足以引发兴致。美丽的山峰高耸千寻，飞泉倾落，分成万道。香光没有来到这里，却能传达这里的神韵。奇怪的是，在相同与不同之间，反而增添了美谈。对瀑四首 观水，曾听说观水要观其波澜；平缓流动的水和飞流直落的瀑布，看起来完全不同【平流指湖水，飞落指瀑布】。正如风有雄风和雌风，宋玉的比喻应当说的就是这一类。万千石块高低错落，究竟是谁堆成的？忽然看见白鹭振翅飞起，山峰仿佛猛然劈裂而来。石头坚硬，水流脆利，这是天然的道理。坚硬与脆弱竟然倒置，真令人惊异啊！人人都知道石头刚硬而水柔软，云根裂开的地方却泻出洪流，水刚硬，反而疑似石头柔软了。转过来再问一句：谁能把这情形说清楚呢【前一章的意思略显隐晦，这里再次申说】？面对瀑布，向来一定要作诗；务必除去陈旧的说法，艰难地敲打推求。忽然想问那轰鸣的瀑布：请你把这些陈言洗掉吧，好不好？题张宗苍画，叠用壬寅年诗韵 面对泉水修建婉娈书堂，泉声悠然，山色苍茫。喜爱他的家法，传承了“净垢”的画法【宗苍的画法传自黄鼎，黄鼎号净垢居士】；把画挂在墙上，也没有辜负香光【堂中有董其昌《婉娈草堂图》，因此得名】。来临的春色本来没有固定的停留处，变化无定的云彩却又自有常态。三年之后重阅此画，仍续作旧韵；抽思吟咏这样的乐事，哪里会嫌忙呢？咏雕漆屏风 这里不是三壶仙山，就是八瀛之中列位的仙人。哪里还用考察他们的姓氏和名字？呼唤他们乘鹤车而来，将要离去却又不离去。瑶池一定在这里，玉京也一定在这里。右题为《海峤仙踪》背靠山岩，面向水面，建起层层楼阁。打开楼窗，风声飒飒，仿佛秋天松涛阵阵；寒意并不沾湿衣服，却疑心寒流一直流到座席之间。右题为《云阁松涛》瀑布悬流百丈，落在高峻险要的山峰之间。扶杖巡行山崖，缓步移动。因为想起石梁又高又狭窄，采芝的童子迟迟走过来。右题为《石梁芝秀》雨【三月初九日】山中云气朦胧，持续了一昼夜【从初八日到初九日】。既盼望下雨，又担心起风。哪里想到还不到夜末便降下甘露，到了半夜，雨势大作，仿佛天工施化。斜倚枕头不能入睡，因为听见这有利于农事的雨水，内心更加急切，敬意发自衷心。遥遥想起卫辉那些屡遭灾害的地方，也不知那里是否如此。这场恩泽是否也同样降临【今年京畿春雨接连丰沛，大田已经全部耕种；所忧虑的是卫辉连年遭受旱灾，虽日日叩天为之祈祷，却始终没有听到足以滋润耕作的丰厚雨泽，不知这次雨水是否也覆盖那里？虽为近处欣慰，却不能不为远处忧虑】。咏杏 把它当作朋友的，是翠柏和苍松；风使它形成姿态，云使它具有容貌。它把根扎在太古以来的盘山险阻之中，正如君子和而不同。好雨洗濯枝条，枝叶仿佛洗净了脸面，没有一点尘埃之气。两株杏树幽静美好，仿佛正值妙龄，哪里能用千百年计算它们的年岁。雨后 春日早晨一场好雨之后，万物都焕发精神。骑马驰行、游览山林的人【我每次游山，经过便不停留，所以尹继善有“驰驿观山”的比喻，很合我的心意，过去在诗中多次提到】穿行在仿佛雾气一般的花朵中【杜甫有此句，我过去只知道它比喻精妙；如今亲临其境，才知道它的妙处超出寻常】。面对这样的时节，怎能不喜悦？得到诗句，也仿佛脱离尘俗。放下笔便感到此处最宜静居，只有这份清静是真实的。朵山亭口号 建亭于山岭之巅，称为朵亭；这里把山称作朵山，于是才知道这些名称和字样空无实据，总应删去。登半天楼有感 园中最高的地方，山已经很高，楼又比山更高。因此有“半天”的称呼，平视便可以接近云霄。正因为如此，我不常登临，一登必定吟诗。今天兴致豪迈地前来，却有不同的感受，不但不快乐，反而增加了忧惧。姑且从人事来谈，九重之位确实超越万物，是天下所仰望的。一个人一旦骄傲，若背弃礼义，倾覆失败也很容易招致。高处以低处为根基，应当永远想到百姓的劳苦。凭借高冈和小土堆层层积累，才形成高峻的山峰。面对这里的景象，我心中警惕，于是拿笔写成歌谣。效深室 楼旁有两间屋子，仿效“深室”之名是我自己的主意，这其中也有说法。取义于平稳妥帖：横向以深为美，纵向以高为好。在纵横之间斟酌调剂，深度便不可缺少。过岭憩泠然阁 山岭东边还有一座山楼，过岭原本没有半里多远。事情只费一半功夫，何妨取得加倍的效果？游山姑且合乎子舆的著述。在崎岖错杂的石路间取道，肩舆走了几步，便让人停下；由此悟到，放慢脚步反而能够较快到达。到达后凭栏而立，心情也因此安宁。泠然之境实在美好，拂动衣裳。春日里有秋日般的飒爽凉意。虽然还没有勤于政务，却带着书箱逍遥游览。重新诵读，防备庄子【“重”读作动词】。云林石室 泠然阁建在山腰，稍作休息后又下到山谷。谷中林木茂密遮蔽，走进去便忽然看不见外面。中间有几间屋子，并不嫌它偏远，反而喜爱它的幽静。难道还崇尚华丽吗？应当崇尚质朴。树林啊屋舍啊，忽然已经分辨不清。此时才悟到，仿佛有一片云从石腹中生出。雨花室口号 有人问病，本来一个字也没有。回答说：“没有。”这样的问法反而更加错误。去年春天忽然想起金陵的寺院，凭耳听来的印象，又重读咏雨花的诗【去年经过金陵，曾题文伯仁所画《雨花台》诗】。梅杏一首 梅花是兄，杏花是弟，这是江南的惯例【南方梅花开在杏花之前】；杏花为主人，梅花为宾客。到了蓟北却要反过来题咏【盘山多杏树，这次在雨花室前把盆栽梅花种在庭中，也抽枝成树，正值开花，与杏花同时，因此题作此篇】。何必借郭橐驼种树的方法来炫耀技巧，难道不能像庄子那样认为万物齐一吗？留京王大臣报雨

译仲春的雪水充足，季春本来可以有所期待。我小游盘山，看到田野处处耕作；两种麦子已经青葱，大田也播种完毕。云气朦胧，几乎要变成风，令人担心【初八日晚云气朦胧，像是将要起风；初九日午间转为浓重阴云，未时细雨飘洒，申时、酉时之后雨势更加绵密，深入土中，至半夜得到六七寸雨。京师据奏报同时得到四寸多的雨水，现在还没有停止。云气十分广大，远近一定都得到滋润，因此额手称庆。只是南方仍忧虑卫辉久旱，不知道这场雨是否同样降临，因而更加殷切地等待】。细雨霏霏，雨势改变而转正，幸好这场雨水丰厚地滋润了土地。京师来信报告同僚，已经说降雨四寸而且没有停止，仍在飘洒。我额手称庆，感谢这场有利农事的雨，欣喜承受恩泽，敬意更加倍增。向南仍然忧惧卫辉连年旱灾，不知道这场雨能否到达那里；忧思不安正是因此而生。咏文彭刻章四首 另开生面，传承“三益”。梅与竹依旧，松树代替了石头【这方印刻的是梅花耐寒而秀美、竹子清雅而长寿、石头古老而有文理，称为“三益之友”】。只欣赏它丰富地具备画面的情趣，却不曾显露刀斧雕刻的痕迹。右题为《梅石三益》冻石年代久远，像汉代玉石；琴和书足以使人以快乐消除忧愁【所刻印章上的文字】。当年的五柳先生陶渊明，难道曾经见识过这种东西吗？右题为《琴书消忧》自古至今，兰花并不只有一种；要佩戴香草，应当到楚地的兰圃中去寻找【朱子《楚辞辨证》说，古代所谓香草，花叶都芳香，干湿不改变香气，所以可以割取来佩戴；至于今天所说的兰花，自宋代以来画家沿袭错误，都画成建兰，并不是《楚辞》中所说佩戴的兰花，详见我以前订正的《离骚香草图说》。此印刻有这句话，所以附记于此】。不屑于做当朝的刀笔小吏，却在刀笔文字中显出高雅闲适。右题为《纫兰为佩》应当同米襄阳一样有石癖，像他拜石那样；虽未听闻此事，却刻下“流水听琴”四字，并写成鹄书【见彭氏自题语】。在寂静之处，反而具备宫商之声。右题为《流水听琴》又降雨【三月初十日】五更时有人报告，四面山中云气升起，忽然下起雨来。清晨起身，披上薄而凉的衣服，湿润的水气笼罩着树林。昨天的雨已经超过预期，今天的滋润又格外丰厚。万道瀑布增添了雄壮的水流，千座山峰藏在远处的高岗之间。哪里只是景色更加美好，实在也使筹划农事的人感到快乐。既然说快乐，就应当戒除急切，反而更加谨慎敬畏。游天成寺 世间万事总是天然生成，而这座佛寺独自以“天成”著名。奇石和苍松并不是人为的色彩，飞泉和风籁奏响，本来却没有人为的声音。假如说这是与禅相契合，那究竟怎样才算契合？想用诗歌来表达，也很难表达。不如垂下马鞭继续向前，请一片白云横在眼前。万松寺二首 山势高峻曲折，通入层层青色之中；水声浩荡，仿佛把山峰的门户锁闭。这是西方极乐世界，哪里容得下陶弘景特意前来听闻呢？山洞的门没有关闭，为我敞开心扉；这里与禅境都没有尘埃。年近古稀的天子，难道还要多事吗？却又来到云窗前摘取诗句。青峰寺 过岭后稍稍下行，低处总是从石丛间越过险峻的山峰，幽深隐蔽，又有茂密的树林遮护，这才知道佛所居之处，不是轻易能够遇到的。古寺却很庄严，胜在天然的情趣。进入山门登上大堂，随喜礼拜调御如来；没有僧人可以询问佛法，却有景色足以供我作诗。青峰正对着座席，这才是真正显露了山寺的整体面貌。法藏寺 法藏寺与青松近在比邻【有人把“比”读作平声，取《诗经》“洽比其邻”为例；读作仄声才是正确的】。偶尔乘道路方便前往，沿栈道登上一座山峰，回转处有一条溪水转折；怀疑那边是幻境，又怀疑这里才是真实，总之都是《心经》所说的六如所概括的。无妨暂且徘徊一会儿。盘龙【这是寺中古松的名字，过去曾为它作过图】在东院中与我再次相见，和你又共同遇到乙巳年的春天。寄题云罩寺 从前驻留田盘山，正值清闲；云罩寺虽然高，我没有不到的。只是每次乘轻车，都想到使抬轿人劳累；面对崎岖的石栈，亲自挽住缰绳。如今已年近古稀，哪里还能勉强登攀【“强”读上声】？壬寅年只写诗题咏，寄托于此；如今又过了三年，便停止登云罩寺，沿用以前的规矩，到了这里就不再上去。禅家说倚着云窗吟诗，难道不是同样的道理吗？西甘涧 有山便有山涧，山高则山涧低；高处称为峰，低处称为溪。溪水渗出而甘美，是隐士适合栖居的地方；但为什么隐士没有门徒，只占据寺院呢？而且少有著名僧人，哪里知道这是全提还是半提？想到这里忽然失笑，或许都是在躲避我吧。东甘涧 一座山岭把这里平分为西、东两处，山涧虽有区别，甘美却相同。至于面向太阳和面向月亮，何必空谈内空与外空。一株古树布满庭院阴影，三年前写下的七字新诗，至今仍萦绕心头【尚未到田盘山，却又已经过去三年】。孤高的松树任凭无人认识，只增添了苍翠和萧森之色。千尺雪 姑且游览山林，返回山园的门却已经很近，于是下马进入园门。溪斋质朴而幽隐，贞观年间的晾甲石还在。众多泉水汇流，水势混杂而密集地倾泻，湍急的水流充满低洼之处。把水引到斋下，可以滴入砚池，铺陈文辞以舒展心中蕴藏；可以在竹炉上煮水，饮茶使舌根愉悦。不要说这是借用了雪的名义，和上天一样真实；也不要讥笑千尺雪没有源头，它的源头远在百倍之外。去年春天我面对寒山客，秋天又抚临塞苑，说道：“说它相同固然不可以，说它不同反而更加可笑。”

译题唐寅《品茶图》品茶本来是幽人的事情，我哪里算幽人，却也品茶，只是偶尔做一次，寄托兴致罢了。灶边的陆羽笑我不对。再用韩昌黎《送盘谷序》诗韵，题文同所画《盘谷卷》。盘谷这个地方确实在豫地。盘谷图却收藏在张氏那里【此卷是文同所画《盘谷图》并书写序文，为张若霭所收藏，有题识以及“炼雪”“晴岚”等鉴赏印】。图画由文与可绘制，名人题跋题识书写纵横排列【此图有戴良、桂同德、乌斯道、文征明等人的题跋，又有项元汴、姜绍书、吴道朗等人的印记】。其中征明【文征明】的文字更详尽，作家士人的气象完备而明盛【见文征明题识】。又得到竹子来承接开辟画面，仿佛珍珠倾泻而出，来自栲栳筐【见张照题识】。这更证明过去所说田盘有盘谷的说法【过去认为盘山也有盘谷，又在太行山南面，而韩愈诗中所说的燕川方口，又恰好符合田盘之说，所以吟咏田盘时常借用这个典故；然而没有证据证明事实，终究只是似是而非。后来己丑年命河南巡抚阿思哈亲自到济源详细访查，才知道像谷、像寺、李愿的居所以及韩文所刻石碑，一一都在那里。盘谷确实在济源，不在田盘，于是撰写《济源盘谷考证》，命人在济源和田盘分别刻石以说明，并用韩愈《盘谷子》诗韵记载此事】。游山不过屡次驾车，却借济源之名说成盘谷。东竺【庵名】曾经吟咏春风杨柳，己丑年订正事实；接续韩愈诗句的险韵，借此消磨片刻的忙碌。如今读到文与可的真迹，元气浑厚而浩渺，鸿蒙之气苍茫无边。笔法仿效龙眠居士所作《洛神赋图》，经营惨淡，意气慷慨。数说典故，和韩诗再唱一篇；诗句雄健而秀美，飘逸却不狂放。山峦回环，山谷环抱，彼此遮掩；岩石、枝条、山涧、树叶高低相间。石渠中的妙迹有千百件，唯独没有盘谷图收藏其中。哪里来的炼雪珍迹忽然出现，使我亲眼看见太行的真实面貌；因此想到卫辉的旱灾【河南卫辉等属地都在太行山南面，上一年遭受旱灾，多次降旨加以赈济抚恤，这次因为盘谷在河南，题这幅画时便想到它】。茅屋困窘，空有箱仓；作歌是为了忧戚，不是为了喜悦。如何才能使灾区雨水充足，振兴耕作和桑蚕呢？河南巡抚毕沅奏请截留漕粮以备赈济饥民，皇帝立即批准了他的请求，并作诗记载此事。卫辉连续多年旱灾，千里石田一片赤地；直到如今仍然盼望雨水，仰望银河，却独独没有得到恩泽。减免赋税、豁免拖欠的赋款，加发赈济来救援饥荒和困厄，但总要依靠贤能官吏推行；善于筹划、使城池富足的何裕城恭谨有余，却难以胜任复杂艰难的事务，因此把毕沅、何裕城二人调换辖地【以前因为卫辉各属连年旱灾，该抚何裕城谨慎守成有余，筹划不足，于是把毕沅调任河南巡抚，把何裕城调补陕西巡抚，并命毕沅立即前往卫辉，实地勘察，筹办一切灾赈事务】。毕沅进入灾区，体察百姓的艰难，请求截留漕粮以解燃眉之急，这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怎能让各部的议论加以阻挠【毕沅到卫辉后立即奏请截留河南省漕粮十一万余石，山东漕粮八万石，共二十万石。朕想到若交各部议论，必然会遭阻格；一向成例以天仓粮食为重，往往议驳，因此立即在奏折内批示准许，并特地下谕再增加三十万石，以资接济。毕沅上任之初便能如此筹办，确实尽心于民生，自然可以感动上天，或许使甘雨很快降下】？阅看奏折便立即批示施行，天仓的粮食难道还吝惜吗？二十万石再增加三十万石，使它们救济沟壑中的瘦弱饥民。于是想到齐地、豫地或许也需要筹措救济，不要让他们只能面向一隅而叹息，已经命大臣详细询问【上一年山东曹州各属秋雨稀少，年成也不算丰足。如今截留山东的米来救济河南，恐怕山东百姓也会有无粮可得、只能向隅而泣的情况，因此传谕总漕毓奇、山东巡抚明兴：如果近日山东仍未得到透雨，有需要接济的地方，便赶紧秘密办理，截留南方省份附近的漕粮十万石，以备山东使用】。天子是百姓的父亲，爱护百姓是我的职责；调和阴阳、使天下安宁，我惭愧自己没有能力，写诗也不能消除这种惭愧。游览古中盘慧因寺 天刚亮就出了苑门，乘着轻便车登上山路；左右泉水彼此应答，上下松树相互掩映。这里的道路洁净无尘，只有清幽之景绵延不绝。经过石桥，又继续攀登岩石台阶。于是到了兰若寺，澄静心神，听到定磬之声。在东轩稍作休息，坐在空窗前，觉得格外清凉。只是还不能戒除华美的言辞，但终究都契合真实的本性。盘阿精舍即景 盘阿精舍占据盘山的中央，上面以松为胜，下面以水为胜，中间以石为胜；然而这里把上下之景合在一起说，俯仰之间都可收入座席，苍松、白泉归于一览。奇石正在窗前，欣然独得中盘之胜，真可说是举一含三，令人欣喜而无所不合。过去读韩愈的文章，说到这里才知道是讹传。我屡次吟咏并加以辨识：原来盘山本是太行山一脉，在山的南面，我曾疑心这里就是昌黎先生送李愿归隐的地方；而韩诗中所说的燕川方口，又与田盘的景境很相合，所以每次作诗作文常借用这些语辞。后来命河南巡抚阿思哈访查，才知道李愿所居实在济源，旧祠碑记也一并查明，于是作《济源盘谷考证》来辨正这一讹误。甲午年诗中有“中盘”之名，是因为它位于盘山中央，并非昌黎为李公所作之处。假如请退之来到这里询问，想来也会说这里的佳胜与盘谷不相上下。当天雨后云气归入山谷而去，也不肯停留，来去莫测，茫然之间忽然布满一片天空，转眼又使千峰的青色全都消失，姿态极其妍丽。景态如此，应接不暇，竟无从追寻踪迹。调御丈夫释迦牟尼坐着拈花，也未必会微笑，只任凭它变幻不定。少林寺 在盘阿精舍下令回车，经过险峻的栈道前行。到处都是清净境域，处处如如不动，仿佛拜谒佛法讲席。这里的树林可以比拟嵩山、少林，便在精舍中试作诗篇。因而向南奔驰而去，距离上次来这里已经三十五年了。东竺庵 竺庵虽然幽深，但地势可喜，并不高峻；在泉水山石间寻找道路，也不嫌路远。到了以后，原来仍很熟悉，便在僧房中徘徊坐下。山僧只知道煮粥做饭，哪里懂得谈禅？逃避谈禅，反而保存了本色，胜过那些防备尘俗、矫饰禅理的人。慈柏仍在盆中，题写它又想起从前的遭遇。东竺庵咏慈柏 竹子没有百年的枝干，柏树却有千年的风调。这里的柏树偶然仿效沈周画慈竹的笔法；这是我在云栈经历嵫厘山、来到竺宇之前所创作的。慈柏安置在精室中，依然老而有少年的气象：既有古朴肃穆的风度，又有幽美窈窕的姿态。譬如那称为“十八公”的松树，幻化成童年的容貌，可以拿来比拟到崆峒山访仙，也直想以它夸耀淇水弯曲之美。回銮后展开此图，不妨再防备“防”字，到了也就是不防，防备也就是不到；这见于《指月录》。未到望云净寺 精舍蓝宇只隔着青峰一角，今天春云晶莹，天空开朗。横向望去遍及远近，归来便觉得一片清净。谁是离去的人，谁又是到来的人？上方寺

译从东竺庵又向西登上方寺。身在上方，虽然说这里是高处、云气笼罩；再抬头远望，才明白高低一切都没有固定的形态。乘轻车登上崎岖险峻的山路，曲折盘绕，经过千重山岭。年纪大了，懒得再骑马，仆役和车夫大概都能谅解；可是回头一想，自己却惭愧起来，怎么这么快就显出老态了呢？再题千尺雪三首 所谓“千尺”，也只是大略而言。远处的源头，哪里仅仅只有这么一点呢？游山归来，必定经过这里，便把它写入诗中。纷乱的思绪投向此处，借此洗涤烦忧。一块贞观年间晾晒铠甲的石头，是当年的遗迹，直到今天还称说它的事迹。假如像魏文子那样能够三思，哪里会到了后来才猛然想起魏征呢？水流冲击石头，翻起波浪，气势颇为奇特；流到平缓处，又汇成池塘。观看它的流动，不如观看它的静止。提笔时才领悟，事理就在这里。题文伯仁《品茶图》即用其韵 去年曾一览惠山景色，文伯仁诗中有“惠山泉下小船归”一句，虽说不上佳，却确实是实景。銮旗停驻在听松庵外，文火与武火的火候因久坐而调适；春日清风明月之间，几乎忘了归去。画中的真情完全没有隔阂，天边的逸兴又迅速飞扬。只是可惜如今席地而坐没有空隙，并不是禅房，就是旅舍的门扉。题清音斋 清音不要轻率地只把它比作泉水之声；庭前古柏森然，枝叶发出飒飒声。忽然听到天籁之音，物外的灵秀之地总在这里挺立。谁能把堂前景致画出来？应当到宫商五音之外去寻找它。何必比较昔日和今日？耳根清静的人，自然懂得我的心意。澹怀堂 这里处在古老而深邃的山中，书堂仿佛就在这里。三年恍如一瞬，昔日也就是今日。凭倚绨几澄心观览，翻阅书册引发幽静的思考。既然说是澹泊自守之怀，又何必再摘取诗句呢？撷翠楼口号 山岩上的楼阁面面开着窗户，画意诗情全都涌入胸怀。绿柳红桃虽然也好，名山自然还是以苍翠为美。石林精舍 精舍建在石林中，幽深开阔而有容纳之处。虽然不是济源的盘谷，景色却仿佛写出了昌黎老人的境界；石头聚集成簇，曲折之间才找到道路，岩石崎岖处又望见天空。放眼于太虚之中，我的心愿与这种境界相同。题贮清书屋 田盘山的石头，层层堆积成石，大小很不相同，多是圆形颗粒。搭屋贮藏石头，把它们作为屏障，在旁边设置座位，清幽的光彩大都映入我的眼中。清气常常产生于空虚之处，而石头巍然不动。试从它的宁静中领悟它的精神，称作“清”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外面连接着魁伟嶙峋的山峰形势，里面吐出繁盛蔚然的云朵。不要说书屋常常空空荡荡，醉道士总是坐在其中。鉴波亭叠壬寅诗韵 溪边亭子跨在石峡上，峡口落下的泉水大多平静清澈，所以并不是池沼中飞溅的水。这里的水波声像是在应答，松声飒飒，幽静之中映照着高峻的山峰。偶然凭栏自照，头发和胡须已经像霜一样，又增添了许多吗？读画楼口号 精神常常由诗而生，画意则从丹青中显出。绘画与诗歌相合，建造这座岩楼能够办到这一点，正适合倚几吟咏数日。交翠榭 千林的叶子正要迎向东风，苍翠在依稀浅淡之间。恰似倪瓒的画不设色，哪里肯轻易涂抹，去学王蒙呢？受宜居 秋月春风，四时推移。山居顺应自然，好像无需有意求知。云所承受的适宜，究竟从哪里开始？只要遇到欣喜之事，便没有什么不适宜。题邹一桂杏花 侍臣遗留下的笔墨，虽然轩中的笔力有穷尽，意趣却没有穷尽。恰似和娇在窗外的杏花，每次来临都必定歌咏一番春风。再题泠然阁 碧玉般的林木丛中有座居所，微风吹来，枝叶悬摇振动，胜过管弦之声。正是千林经过雨后，声音与色彩总令人感到清凉泠然。钱维城《松下看泉》田盘山的胜景在于松、泉、石，这一景象曾经由内翰钱维城画出，挂在墙上俨然成为古画。松、泉、石与最初相比，难道少有不同吗？题嘉靖雕漆龙凤丹台盒 雕漆朱盒自明代以来代代相传，唯独称说嘉靖皇帝喜好求仙。龙凤回环，供随从侍奉；叱咤风雷，听从号令。紫气与函谷关那天没有不同，青色的眼睛仿佛从禹余天降下。道如果可以用语言说明，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丹炉中的糟粕与五千言不同。得概轩有感 轩名叫“得概”，究竟得到了什么概括呢？近处的景色、远方的观览，都在这里完全呈现。坐在这里尽收眼底，不能说只是役使耳目；领会的只是其中要旨，哪里需要劳费心情呢？静静观览，不必借助文字；笋舆移动，林木的姿态和泉水的声音，总是献上奇景。绘画的六法在这里全都具备，我懒得再画两幅，草率写成诗，已经概括尽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清啸亭 石上泉水流动回旋，树木高低错落，无不相宜。清幽的天籁吹拂而来，更有书册从书架中抽出，天然就是一篇佳赋。注：公绥。题沈周《支硎遇友图》山峦环绕，溪水回旋，野堂闲静。簪缨朋友相聚，坐着等待闲暇。想问图中那位高尚的人，盘山人难道不是另一个寒山吗？乙酉年南巡时曾在寒山题写此图，并构成田盘的泉香亭，随后驿送来安置在这里。这次来到这里展开画卷，恍然如同遇见支硎，于是又题写诗句。

译跋马 近来偶然游山，大多乘肩舆前往。今天早晨春云收尽，风和日丽。前轩处理政务完毕，出门就是平坦的原野。左边山峰并不险峻，便牵马前行以延续清赏。距离总共不到五里，便到了祗园千相寺。云罩寺高入霄汉，我曾多次牵缰登上。如今为什么偏偏不能仿效呢？筋力已经不同于往昔。孟子说“志帅气”，但筋力属于气的一类；筋力衰老而不能像从前，例如不能挽强弓、不能远行，即使有志向也不能像少壮时那样。也许是过去没有深思这一点，自我勉强才是应当努力的。难道只是为了奉行高年颐养之事吗？千相寺偶然说禅语 “身从无相中受生”是毗婆尸佛的偈语。既然说是无相，怎么会有千相寺拖地般的眉毛呢？一下子增加了许多千相，也不算多一个，也不算少一个。姑且在一座佛寺的青莲宇中小坐片刻，随即命人抬轿离去，把这件事交付给山僧默然体会。题心镜斋 镜子的光明原本在池水中，为什么还称作心镜？因为心是万般事理的源头，没有什么不需要斟酌思量。心明则无不明，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任凭水镜也不过是其中的余绪。拿来作比喻吟咏又有什么妨碍？倘若偶然来照一照形影，两鬓又要增添霜色了。潆文榭 敞开的水榭面对清池，飞流汇入平静的水面。轻风一吹拂，水面荡漾出潆洄的纹彩，仿佛罗绮。动因静而生，本来并没有固定的起始。虽然缺少素琴的声音，实际上具备一幅活的画面。偶然凭在曲栏上，便领悟了文章的条理。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叠用前韵六首。瀑布流过石峡，仿佛在空中运行；松枝拂过烟霄，似乎彼此应答。却笑钱塘的崔彦辅，描写水声未必有这样精工。留云室 夏天的云使人忧愁它停留，春天的云却令人喜爱它停留。云偶然遇到春夏，人却因此有喜有愁。白云本来无心，而人的情感并不相同。云气从石根缓缓涌出，霭霭地浮在屋檐角上。正值云气如膏的时节，翠绿的春麦像地毯一样滋长。池上居 水性趋下，山势大多也是如此；但事情在于人为，可以权宜巧妙地砌石，造成三层隆起，形成三个池塘，并在上面建造幽居，倚着栏杆观看水波。因此想起明圣湖的三潭景色，长久以来称为“三潭印月”。然而它本来只是一个湖，名称和实际似乎不同；如今施作成这三个池塘，实际上可见三个月影映照其中，哪里只是三即一，也可概括千江映月的道理呢？琴峡亭口号 湖水因颜色而称为镜，峡谷因声音而称为琴。领悟色与声本来就是空的人，便明白这一切总归只是虚名。潄琼轩 银色的水流飞落，劈开岩石，直向青天；泉声中仿佛有一半宫商之音进入耳中。听者说：“可以拿鸣球来相比。”这是我的心所惭愧之处，因为虞廷的音乐才真正如此。清谐堂二首，同用一韵 在盘山中试问究竟有什么佳处？只是勉强描摹形状，已经觉得不对。道路曲折而幽深，使尘俗远离；松声与泉水的韵律，和清幽相协调。溪堂小坐，心中觉得这里很好。留心游览盘山，却反而涉及不合宜之处。面对眼前景境勤加思索，题写了堂额。愿大清万年长存，万民和谐。农乐轩有感 开垦山间田畦，引来盘山中的石泉。农耕的乐趣眼前可见，田园景象本来就是如此。偏僻的地方远离京城，难道都能这样吗？春雨 京东一带的春雨确实称得上丰厚。近来奏章陆续送来，齐地以西、淮南一带都在等待恩泽。秦地郊外和晋地总共都需要丰足的雨水。有人说间或有大雨，稍能救济，但必须得到深厚的雨水，才希望有收成；如今忧虑更加迫切。尤其卫辉一带连年受旱，令人深切忧虑。虽然屡次下令赈济、截留漕粮，现在仍未接到那里得雨可耕的报告，因此昼夜翘首盼望好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九日、十日、四寸〕 顺义县道中三首 麦苗比上次经过时长高了，车马经过，尘土纷纷扬起。询问得知只下了两寸雨，又因为盼望雨泽，心中无暇顾及其他。道路旁万民出来迎接銮驾，脸色很少显出饥寒；还有老人扶着赏赐的拐杖。刚刚参加宴会回来，脸上还带着余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各分疆界的官吏都来迎送，哪里需要反复叮咛、多加训诫呢？只要使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达到太平昌盛。宴坐 闲坐时不要只顾春日游赏，我从盘山回銮，巡行蓟东，看到河北的麦子虽然将熟，却仍牵挂饥民。哪里还有心情欣赏芳园景色，仍然盼望甘雨频降？即使不辞忧愁郁结，也正应当成为忧劳民生之人。题蒋干仿王蒙山水，即用其韵 小小的幽静书斋依傍着高峻山峰，挺拔的长松疏落地锁住岩边。任凭流水侵入台阶前流过，我喜爱这青山重重遮满门户。自在时常听到野鸟呼唤，平常不许俗人随意经过。皴法仿荷叶并非没有用意，是想继承《离骚》而写成楚歌。咏古玉龙尾觥 龙尾形的酒觥，是从前听说过的器物；据说可以用它倾饮斗量之酒，意趣仍在于勤勉。玉制的珪璋，反倒鄙弃谢元常之子那种行为。仿佛曾陪伴过漠北的君主，青绿色略略染有古铜的色泽，斑斓的光彩中似乎要隐去卧蚕纹。偶然观看旧器，写成新的诗篇；显露或隐晦都取决于时势，物理大概就是这样。闲题 今年春雨从西边来，实在比不上东边；又听说北方与南方也不相同。因此近来仍然盼雨，为什么刚刚生成云又刮起风来？为了祈求农业丰收，我的思虑从不满足。怎么能只说春麦还青葱茂盛呢？今年仲春经过丰厚的雪，大田已经播种，二麦茂盛；如果再下雨，或许可以希望有收成。近来云起风随，又使我怦怦不安。遥遥等候卫辉传来好消息，百姓的艰难困苦更令人无穷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二寸、一寸、一日〕 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

译青齐一带的春雨还不够丰厚滋润，这次传来的好消息胜过以往。山东七府二州都得到雨泽，但连夜和隔日下雨，时间并不相同。雨下到三四寸，可以助长麦苗；深入五六寸，才能使禾苗得到水分而可耕作；只有两寸实在无济于事。应当勤加筹划，不要让百姓因雨少而感到被遗弃、无处诉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五日、十七日、十八日〕 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开封等地缺雨，情势紧急，命令缓征钱粮并加以赈济。”作诗记下此事。卫辉连年干旱，已经多方赈济；河流以南相邻地区雨雪也很少，雨势始终不透。因此我频繁询问巡抚大臣。如今详细奏报二十三州县的麦苗都艰难地抽穗，即使得到甘霖，大田距离秋收也还很遥远。为此更加悲悯。然而，豫省百姓向南遥望，心中实在忧苦；我没有调和天时的良策，这是我的过错，不是你们的过错。现再命令贤能的地方官广施恩惠，务必妥善办理，使其真正符合救济百姓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七日、二寸、一月、两月〕 命令缓征直隶南部三府及河间府所属州县的钱粮，作诗记下此事。我因豫省旱灾而深切挂怀，并由此推及其南面相邻地区；又想到河间府雨泽不足，普遍命令各属缓征春季钱粮。只盼吉祥的雨水降临，田地重新可以耕作；并从粮仓中出粮，以平价出售。告诫你们这些地方官勤勉体恤百姓，不要让我的人民转而填塞沟壑、死于饥寒。雨（三月二十八日） 春季两次得到雨雪恩泽，雨势时疾时徐。京畿实在是深厚的幸运；豫省一带又怎么样了呢？雨水落在大地上，三时之内已经长久滋润；田地得到两寸多雨水，再丰厚些就更好了。我只是自己不知满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九日、廿八日、十七日〕 署理陕西巡抚图萨布报告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谷雨节已经过去，农事正紧要，田禾正殷切等待丰厚雨泽。太白山灵湫施加奇异的护佑，秦地郊外得到佳音而庆贺。雨水普遍滋润大地，使禾苗抽穗、谷粒灌浆，足以资助收成，黄童白叟共同欢娱。最令人怜惜的是，东西两省同一天得到雨水，唯独豫省偏偏只能叹息自己处在被遗漏的一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三月、十七八日〕 《御制诗五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五 古今体诗一百十三首（乙巳五） 雩祭进宫斋戒西直门外作 从盘山回銮后，尚未在御园住满多久，便在春郊行走了半个多月。龙星出现时进宫，举行斋戒。田垄上的麦苗茂盛，比以前舒展得多。大田已经耕遍，比往年早得多。既为此欣喜，又因此警惕。南部各府和北河一带都在盼望雨水，怎能因为近处得到安慰，就忘记远方呢？我说：“这种安慰哪里算真正的安慰？麦苗抽穗之后还要结实。近来云起风随，风一刮起，又已经使我深深警惕了。” 徐崇嗣《花下乌员图》不要随意说蒙贵尤其无比，哪里比得上雪姑独具神韵呢？我问你，这只乌员为什么不捕捉蚂蚁，只默默站在花间，究竟是什么原因？寿承名篆六章歌 西湖刻印，藏在名山（一）；淡淡扫过白云，仿佛可见鸟迹（二）；杏花春雨，正是江南的天空（三）；捕得鱼，赊来酒，回家安睡（四）；潜龙与飞鸿上下相通（五）；不过是几卷图书罢了（六）。这六章概括了彭氏所镌刻的内容，籀文、缪篆承传古法。虽说这只是技艺，却用它来宣扬道理。色泽如汉玉，土沁使整块石头古朴温润，足可与琳琅美玉相媲美。珍贵之物不应抑制或弃置，让它陪伴书席，收入匣中、藏入囊内，直到永远。题沈周《张公洞卷》山崖间有一个洞穴，仿佛没有凭借；危险的栈道究竟能不能登上去？沈周老人打破了天然的吝惜，作画表现张公因洞府而留下名声、云关由此得名。层层山岭仿佛隔开尘世，万年石乳已经变成冰。洞内还有人家，彼此怡然快乐，另开出一番面貌。武陵仍然…… 咏和阗玉《观泉图》关于和阗玉的弊病，我从前已经写诗说过。玉工于是会改弦更张吗？上面的人所喜爱或厌恶，很快就会传到下面；下面的人便相互倡导、跟随。置身于高山流水之处，图画完成于清静聆听、安静观览之时。抱琴的童子为什么还迟迟不来？我想趁着这片清幽之心，写下一幅作品。雩祭斋居 正逢祭祀，都应当致以敬意；何况这是为祈求丰年而举行的雩祭。祈求丰年，明知今年胜过往年，却因为希望事事周全而更加祈求周全。每次看见云气兴起，便恭敬地仰望；一听到风起，便更加惊惧。宋儒的性理书常常诵读，惭愧自己还没有达到涵养的境界。胡廷晖《重岩溪馆》高山上落下银色瀑布，溪边楼阁跨在玉石般的水流之上。坐享居室中的家庭乐趣，又有歌舞宾朋相伴。骑乘的车舆在墙外等候，鹤与鹿在苑中显得幽静。想拿仲长统的《乐志论》相比，这里的乐趣还远不止如此。咏桄榔木缶 夜郎有一种佳木，叫桄榔。形态既孤高，性质也刚硬。颜色像铁皮，聚成鱼眼般的纹理，仿佛竹节缀连着蜂房。合乎规矩难道一定要依从金制的矩尺吗？用瓦缶其实很轻便，若把玉觞当作面盆来设置，也未尝不可。确实可以用来供食，救济饥饿，只是我每每想到百姓的伤痛。前往斋宫时得到一首诗。去年南巡时，行程受道路限制。雩坛的常例是派遣官员代替亲自前往；我不参加祭祀，就好像没有祭祀一样，细细体会才知道其中的道理。圣人的话精深。春雪滋润得很充足，春雨又覆盖了麦田，禾苗茂盛长大；大田耕作也应合农时。若再降一场充沛的雨，那就最为完美了，这是我的诚愿。恕我以诚心祈求而不知满足。近来云气升起，风也随之而作。今天风势轻缓，云势舒展。或许可以防止它…… 充沛的恩泽既盼望又害怕，心情实在难以安定。常雩礼成之后记述此事。稼穑的艰难，周公旦曾经陈说过。举行常雩以致祷告，这次亲自为京畿祈雨。虽然已经下雨，仍然希望雨泽继续降临。【京畿在二、三月间接连得到雨雪，受润泽比往年丰厚；如今又晴朗了十多天，如果再得到一场透雨，对麦苗和大田更加有益，所以仍然殷切仰望。】豫省长期干旱，迫切呼吁仁慈。【河北卫辉等地盼雨尤其迫切，这一点见于批谕和诗赋；想到这里，便无法释怀，没有一刻不挂念，只恭敬祈求上天迅速降下甘霖。】我没有调和阴阳、治理时政的能力，只能责备自己；铭刻盘上的警戒，在于使百姓更新。纪年五十七，已过五旬五个月；上天如此眷顾，我修了什么德，竟能厚受这样的待遇。下令将卫辉等地本年的地丁钱粮全部蠲免，并将邻近的开封各属分别蠲免、缓征并加以赈济。作诗以记此事。卫辉连年旱灾，日日夜夜使我心中悲恻；救济灾民，求的是让他们安宁，我从不遗余力。免除旧欠，免征新税，希望他们能够略微得到休息。无奈他们还没有从灾祸中醒悟，春天又缺少雨泽。唉，我的百姓，怎能免于饿死沟壑、身体瘦弱？即使幸而在夏至以前得到充足的雨水，沾润达到一尺，能够借此播种晚田，仍然只能希望秋天有所收成；元气哪里能一下子恢复？又怎忍心催逼他们纳粮？于是预先免除今年的赋税，稍稍救济乡里的困厄。【卫辉一带连年旱灾极重，虽屡次下令赈济、蠲免积欠，并将本年钱粮缓至秋后征收，但想到连年歉收之后元气难以恢复，即使夏至前得到透雨，距离秋收还远，民力仍难以完纳，于是下令将卫辉府属的汲县、辉县、新乡、淇县、获嘉、延津、濬县、滑县、封邱、考城，以及附近灾区的武陟、阳武、修武、原武等十四县本年应征地丁钱粮全部蠲免，使百姓安心耕作，等待秋收。】其余邻近地区受到牵连，如池鱼遭殃，也分别按灾情轻重缓征、蠲免并加以赈济，作为定例。【邻近灾区的开封、归德、河南、陕州、许州等地，雨泽也延误，麦收已经失望。受旱较重的祥符、陈留、兰阳、仪封、荥泽、内黄六县，历年带征、缓征的各项钱粮也加恩全部蠲免；次重的杞县、通许、尉氏、洧川、中牟、汤阴六县蠲免十分之五；鄢陵、荥阳、禹州、安阳四州县蠲免十分之三。至于受旱稍轻的陕州、灵宝、许州、临颍、襄城、郾城、长葛、河内、济源、孟县、温县、临漳、林县、洛阳、巩县、孟津、嵩县、永城、鹿邑、柘城、虞城、夏邑、太康、扶沟、西华等二十五州县，本年以及四十九年未完的钱粮和历年带征的各项，均缓至本年秋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各州县极贫者，另加赈济一月口粮，并命巡抚率属下官员切实妥善办理，务必使百姓都得到实惠。】命令大小官员把百姓的饥饿和溺困看作自己的事情，迫切使百姓获得实际恩惠，以挽回君臣的责任。初夏居于池上。

译《池上居诗》不能没有题识。将岁月详细写明，看清过去和将来；如今并非停住，年老、壮年、幼年仍在更替流逝。假如说自己少有民众、惭愧于旁观，那么天地仍未忘记养育万物。我顺应时节，其中自有权衡，难道肯只作吟风咏露的徒然诗篇吗？题《兰亭八柱》并再次押用旧作韵。王羲之《兰亭帖》的书法，我从幼年起就学习临摹，直到今天仍像迷失在道路中，只能徒然感叹它的芳美。它像玉一样仍含在璞中，又像金一样刚刚开始成形。六家作品汇聚，个个出众。【此帖以董其昌《戏鸿堂》所刻柳公权《兰亭诗》为底本，命人照原刻双钩廓填成一卷；又从《石渠宝笈》中得到柳公权《兰亭诗》真迹一卷；又得到董其昌临摹柳公权的手卷一卷；再查检内府收藏的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三家《兰亭》摹本三卷，合计为六家。】八根石柱高高矗立。【前六家作品，再加上我所临摹的柳公权本，以及命于敏中补写柳书漫漶部分的新本，共成八卷，刻在石上，题为《兰亭八柱帖》。】希望借助阮籍步兵的容貌，得以观看御史的形迹；临水坐在奇石上，抚弄竹枝，在闲庭中漫步。历览这些作品，心神畅快；秘藏珍品如星斗散落。【于敏中又已去世，古人以及各家真迹都如晨星一般稀少。】难道这不是玩物丧志一类的事情吗？应当听从太保的训诫。周天球《玉堂砚》。借助他物来交友，使幽暗之处彰显光彩。【概括周天球自题铭文中的话。】以兰花沐浴于水津，直到玉兰堂。【这方砚有周天球的铭文，左侧刻有“浴兰轩”三个篆字。周天球年轻时曾游学于文征明门下，“玉兰堂”是文征明的书室，所以这样说。】书笺和画卷，常常是珍爱欣赏的对象；从这些作品中领悟到芳香仿佛自其中流出。再次题徐贲《狮子林图》十二帧。长卷多年收藏在石渠中。【倪瓒所画《狮子林》通景长卷，长期收入《石渠宝笈》，屡经题咏。】如今十二帧作品聚集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到。由此才知道，考察典故时，应当想到维则和尚卓绝不凡，雄伟的山峰奋然耸起，迅疾如…… 右题狮子峰。一座山峰棱角分明，挺立在尘世之外；淡淡含着朝阳的影子，很适合清晨观赏。广孝本来就是其中的人，却舍弃高远闲适而趋就烦恼。【画帧中的诗没有署名，陆深认为是广孝所题。】右题含晖峰。山峰高峻挺立，旁边正好有古树；银蟾掩映其中，吐出东方的曙色。一眼看去，影子在动；再看，又仿佛静止，动静之间的情趣可以细细体会。右题吐月峰。高高跨在石梁上，俯视碧绿澄清的水面。借用了武夷的名目，把它称作姑苏的景物。南巡经过此处时，我也曾在其中踱步。右题小飞虹。在茅庵中盘腿独坐，安然自得；五言诗写成之后，由道衍流传。还记得深夜穿便服前往吗？当头棒喝究竟是什么禅理？【陆深题跋记载：广孝回到吴地，深夜穿便服到狮子林拜访他的老师。老师摸他的头顶，见他没有蓄发，说：“和尚还留着这个在。”又说：“和尚放下自己的事情，却去管别人的事情，可以说是本教中的棒喝手。”广孝应当因此猛然醒悟。】右题禅窟。那一片筼筜竹，使山谷显得幽深；徐贲画成一卷，云林处在明初，距元末已有五百年，竹子的高洁气节依然如此，挺拔茂密而森然。右题竹谷。名称还存有十一处，只有一处失去了名称。题记和跋语考证：陆深说是“雪堂”。【徐贲所画十二帧，每一景分别题名，只有第七幅没有署题，显然是当时遗失了题名。陆深题跋说应当是“雪堂”。】儒家和佛家本来不是同一道路，何必重蹈游酢、杨时的旧事？【狮子林第七景叫“雪堂”。按照游酢、杨时在程门立雪的故事，这是儒家语汇。僧寺以此为堂名，是把儒家引入佛门，未免有重蹈旧事之嫌。】右题雪堂。白云如同床榻承托着青色山峰，维则和尚因为这位施主，两次放下了……不只是穿黑衣的僧人能够知道沉睡的趣味，连螺髻顶上躺着的，也仍然睡得酣畅。右题卧云室。三间野外楼阁倚靠着山岩边角，正好喜欢南枝带雪而开放。无论是圜圜还是圈圈的色相与空寂之处，都不妨一概向梅花询问。右题问梅阁。哪家的柏树不在庭院前？什么是能够因此成立的？什么又是它所凭借的？寄语那些举拳作势、仿佛要拂去尘埃的人：不要把手指认作赵州的禅。右题指柏轩。玉镜就在眼前，色即是空；澄澈的水波安稳平贴，荡漾着松风。池边是儒者与僧人相互商谈的地方，形与影应当可以说明二者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右题玉鉴池。没有心思可以汲取，要等待明王。【用司马迁《屈原传》的意思。】煮茶、浇花，是日常生活中的寻常事情。所谓别业，长期以来误传为倪氏所有，谁知如今又归属黄氏了。【吴中狮子林旧传为“云林别业”，沿袭讹传已久；这次得到徐贲画册，才知道旧日原是僧寺，如今又转归黄氏。】右题冰壶井。初夏在青龙桥西。偶然想起香山，于是经过那里暂且偷得闲暇，小试着作一卷诗。青葱的麦苗抽出穗头，大片麦田覆盖着地面，拔节的禾苗遍布田垄，农事情形如何呢？桥西难得见到这样的景光，初夏时节进入新的吟咏。静宜园停留一下，希望五日之内建成，并不算差；差得更多又能怎样呢？【每次来不过停留几天，自己认为构筑了许多景物，已经很不错了。】驻跸香山静宜园。今年春天两次及时得到好雨。【今年从春季中旬起得到盈尺的雪，之后又在三月初九和二十八日两次得雨。】近来天气稍稍干旱，希望继续滋润，以此在山西疏解烦闷。【香山一带总称西山。】这也只是偶然罢了。对于河北的忧愁，怎么能忘记呢？【河北卫辉等地无时不盼雨，奏报至今尚未到达，牵挂之情日益增加。】这次来此，隔年重新产生兴致；在小年和静宜园休憩，却未能真正使心静宜。我且看看泉石，等待吟成诗句。题栖云楼。山楼倚靠着山峰，云气聚集而茂盛。到了香山，必定先坐在这里。石根已经看见，树梢上吐出蓬勃的枝叶；不久云气又密密地聚拢，接连遮住窗户，也不妨让青色隐约如画，描写在楹柱上。我最爱白云如绵，说它不只是停留在这里而已；云气聚集一寸，便能化为滋润大田的甘霖。天池。今年春雨很好，山泉处处旺盛；天池在半山腰停蓄，水纹层层荡漾。半亩水面虽然不宽，却像明镜一样完好无缺；借青铜来比拟它的磨光，又像玻璃等待火工来烧制。何必空谈它藏在秘岩之中，江海之水也可以任意在此舒展。欢喜园。小小的山园依傍着梵宫。曼陀罗花已经凋谢，花红问我：“欢喜究竟在哪里？”正好看见茂盛的麦穗在田中生长。题香岩室。香山的山室名叫香岩，提起这个要旨，欣喜它确实非同寻常。三界唯心的道理，遍及八方宇宙；还可以辨见、觉悟《楞严经》的意义。红花多贴近水面，泉声使绿色显得幽静，想要把林峰的巉岩金色锁住。若不广博金石文字，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不是重复铺陈？这七个字还须删削。超然堂。太古山之中，年年只到初夏孟月来一次，经过一年才来一回，难道可以错过这里的诸多胜景吗？乘肩舆行走，几次停息；沿着幽深曲折的小路寻找，没有什么剩余的景致可寻。穿过树林和门户，终于走尽险峻的岩路，才到达一片约一亩的平地，在云窗下坐着凭靠此地。既然已经超然，心也随之凝定；寻找所谓“了”而不可得，这就叫作安心到底。作《旷览台歌》。

译每次登上旷览台，没有不作歌的。为了酬答这次到来而作歌，那么歌咏的是什么呢？是因为卫辉一带接连遭受旱灾，而其他地方只要有二三寸雨就已经得到滋润。卫辉一带由于长期亢旱，赤地纵横千里；其他地方下四、五、六寸雨，就可以称为透雨。卫辉所得只有一二寸，终究不能算丰沛。因此我日夜忧虑百姓困窘，缓征赋税、加以赈济，直到连今年应缴的正供也全部免收。这座台视野开阔，足以驰骋远眺，向南却看不见那些百姓流离沟壑。虽然说看不见，心中长久牵挂，也幸而没有看见罢了。假如看见百姓困苦的情状，食物将难以下咽，只会更加忧愁。碧峰馆。树叶稀疏时，山峰姿态显得清瘦；树叶茂密时，山峰姿态又被遮隐。斟酌它的繁茂与疏淡，初夏正好作为标准。颜色并不妨碍山峰的碧绿，形态反而更显露出它蕴藏的神韵。风声落入偨池，日光照耀着嶾嶙的山石。停舆小憩之间，这五个字确实传出了山峰的神情。静室。静室位于群峰之上，高耸出众；林地处在幽远之处，景致很好。自然之理仿佛效法深远的图画，天地就像布置文章。只愿青郊农事顺利，凭栏观览也足以安慰我的心。竹炉精舍。到处都设置着竹炉，越窑瓯器和清香茶液助成清雅的乐趣。灶边的陆羽含笑而看，忙坏了中涓。真有这样的事吗？精舍何曾靠近竺庵？进贡来的新茶，正好试饮雨前茶。惠山泉水煮茶吟咏，去年美好的景致如今反而成了往事闲谈。学古堂。静宜园的燕寝之处，设置在旧名为学古堂的地方。汲取绳索，反复思考，直到漫长的夜晚；衣冠恭敬，片刻也不敢懈怠。初夏树木张展，春天已去的花卉收敛芳香；傍晚依傍山云，心中希望它降下大雨。晓。一夜之间观察云的形态，时而浓厚，时而又变得淡薄。拂晓的雾气还依恋着山峰，太阳升起后才暂时散去。麦穗正在灌浆，等待充足的雨水使它们饱满；农事情形是我一向熟悉的。对于雨泽，我贪求而不知满足，既珍惜又因此心中怦动，殷切仰望丰沛的雨水。然而这里的雨还可以等待，河北却接连发生饥荒和疫病，佳音仍然没有到来，因此忧愁更加深重。妙高堂。在普门院旁的妙高堂瞻拜，于是稍作休息，以偿大士的愿望。本来无相的大士，反而因髯翁而得到这个名称并扬名。【妙高堂是此处旧有的名称，大概取自金山苏轼所题的“妙高台”。】去年今日又有什么不同呢？燕北与江南，谁是真实，谁是幻象，谁又恒常不变？七言诗很快写成，命令车舆离去，却还不能消解心中的忙乱。来青轩。山中寂静，白日漫长；等候空轩向远方敞开。万木繁茂而有情致，一片青碧洁净无尘。眼前的图画由谁送来？心中的诗意静静相伴。因此产生了另一番领悟：青色其实与人一同到来。海棠院口号。假如没有实际的东西，名称又有什么用？这个院子居然名叫海棠，却有实际的海棠。花已经完全凋谢，应当想到名称比实际存在得更长久。雨香馆。山馆虽然不远，却在岩石的坳处。抬着竹舆，走几步便要停息，登山的人很劳累，还担心攀历险峻山峰，最终走到尽头。停在轩窗前凭据而坐，可以明白不经历艰难，就很少能遇到这样的景致。昨晚云气浓厚，盼望雨水使树木生香，今天到来却失望了。徒然观看檐额，旧树没有雨香又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农事正等待，怎能耽搁。揽秀亭。沿着回廊和石磴，踩着登上窗前，明亮的玻璃也可以倚凭。不要嫌诗格像贾岛那样清瘦，眼前一座山峰独自显得清奇秀美。《翠微山房》有题。山色苍翠，自万古以来如此；道心却说只有“微”。二者似乎并不相关。试着说给大概能理解的人听：山未到顶，在旁边坡陀平缓的地方叫作翠微。【《尔雅》注说：山未到顶，在旁边坡陀的地方叫翠微；坡陀，就是平。】由此得名的缘由，是依凭平缓之处便接近于道，而山本来没有私心。因此每次面对山房，都以克制自己作为期许。玉乳泉。石泉借用“乳”的名称还不够，又增加“玉”字，说它像玉乳；这样纷纷命名下去，究竟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这实在是把道理弄哭了。山树依然借着雨香。【刚才在雨香馆稍作休息，随后沿山路下行，详见《题雨香馆》诗。】石泉四季都不改变清凉。沿着山岭上下，寻找小路，细听泉水淙淙之声，使它长久回荡在耳中。也有三间屋舍建在一亩平地上居住，映衬着泉水的色泽和声韵。泉声仿佛仆人捧水，任人用手掬饮，畅快无比；身体饥渴的感受，谁能没有呢？泉水浩荡地向上涌出一泓，其中水液潺潺流转，情理与景境融为一体。听说庐山瀑布有三千尺，就让它径直流下，自去争雄吧。停步休息，题胡瓌《卓歇图》卷。《书画谱》记载，历代画《卓歇图》的不止一人。“卓歇”二字不见于经传，于是我查检《辽史》，知道其中有“卓帐”“卓枪”的说法，这才领悟“卓”就是站立。“卓帐”就是毡庐，因为毡庐是站立便能搭成的帐幕；“卓枪”就是立枪，也是像周庐那样夜间防守、盘问行人的设施。当时把汉语翻译成辽语，取“在卓帐中休息”的景象来作图，又把文字改成“卓歇”。即使解释为站立后休息，在意义上也说得通。不过这些都是辽代汉人翻译出来的词语，并不是辽国本来的语言。我曾经说陶渊明“不求甚解”这句话不够恰当；像这一类问题，难道可以不求理解吗？“卓歇”这个词，《六经》中没有记载，到五代才开始出现。萧、辽的史书中，当时把毳幕称为“卓帐”【见《辽史·礼乐志》：“卓，立也；帐，毡庐也。”】，也叫“卓枪”，类似周庐【见《营卫志》】。“歇”字取休息之庐的意思。耶律氏制定制度，传用汉语称呼，因此唐末以后、五代时期常有人画《卓歇图》。其中胡瓌最为杰出，曾有一卷《番马图》收藏在石渠，这幅《卓歇图》正属于同一类。宣和年间曾收藏七卷，都是士奇因好古而称为精鉴的作品。【此图经高士奇收藏，他的题跋说：“宣和御府所藏番部《卓歇图》共七卷，这一卷从吴门得到，绢素破碎，字迹几乎无法辨认，于是命名手装裱，洗涤、缀补两个多月才完成，精彩神采灿然，朱色粉色都清楚可见。”】七卷之中得到一卷，珍贵如美玉，原来画面已经破裂，重新装裱后精神又显现出来，成为名卷之首。【见卷后高士奇题跋。】卷首五字题名，张照以颜真卿筋骨、柳公权风格书写，考证并非虚妄。只是观赏其中风景，确实足以让我快乐；难道利益还要分中外不同吗？用旧藏《番马图》来验证，郭雍急于仿效韩愈的文章。【《石渠宝笈》所载旧藏胡瓌《番马图》一卷，有宋代郭雍的题记，急切仿摹韩愈《画记》的体例，分条列举人物，但文气恭弱，远不及韩文，因此这里不再仿效其体。】同一种做法做一次已经过分，怎么可以再做一次？重复铺陈，实在不值得令人捧腹。题和阗小玉屏。溪亭觅句。古弁先生有冰雪般的姿态，抚摸纸笺，拿着笔，自己凝神思考而写成文章。试问是在什么时候？应当是在落花漂浮于水面之时。松溪读画。沿松树小径散步，消食而行；清冷的木屐声与涛声相互应答。共同品味这番景色，仿佛是在读画，也正好合于周亮工楼上的情致。【国朝周亮工喜欢收藏画作，曾建造读画楼，和我为田盘所命名的读画楼不约而同，详见《盘山读画楼诗》。】玉华岫。古寺在半山腰边角，隔了一年我才来一次。绿树刚刚繁茂，王、白二人【“王”“白”二字都读去声】以清幽事业自得而徘徊。我不打算同僧人交谈【此寺只有一个僧人，不过是个只知粥饭的和尚】，又何妨独自陪伴佛像？桂花刚刚吐出新叶【皋涂精舍在玉华寺旁，有泉水清冷而芳润；过去曾在这里培植桂树，因为此处避风向暖，又有泉水灌溉，如今初夏已经长出新叶。】天女又是怎样开放花朵的呢？

译《皋涂精舍》二首。精舍只有两间，靠近梵宇，题额为“皋涂”已经很久，门楣上匡护着桂树。盆中的桂树刚放出绿色，洁白如玉的叶子真是可爱；听说它能以心意散发香气。心意之香长久以来胜过天香，暂时不来这里，也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默然无言的调御者，坐着拈花，又把手放下，正是在这个时候。栖月崖。道路经过栖月崖，停下车辇姑且休息。一方面让众人歇息，一方面观赏佳景。美景正在月亮栖息之处，而我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先前曾告诫自己要秉烛游览，如今又过了一年多。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坐席尚未坐暖就离去，这样便辜负了它的名称，讲求名实相符的心情徒然怅惘。不过山崖和室中的月亮，自古以来始终在那里栖息。朝阳洞。静室位于群峰顶上，这个洞穴处在山峰的内侧。山坳正是接受日光的地方，所以“朝阳”这个名称由来已久。洞中塑有天龙，掌管下雨和天晴；统一前来礼拜祈祷，祈求甘霖接连滋润，保佑农民辛劳耕作。我亲自前来并不是为了自己求福，而是诚心为万物祈泽，因此不必再登高。登高恐怕劳累众人。绿云舫。山泉难以蓄积，即使蓄积也不能成为湖。既然不是湖，怎么能称为船？所谓“舫”只是空名。我一向厌恶空名，为什么这里还要这样命名？我试着想，凿井得到泉水，大地本来就是水；万物浮在水上，又托着大地，哪一样不是船？把它作为居处，又有什么不可呢？这譬喻也许还只是末节吧？如果仍然不明白，请详细阅读《云上需》。【人们知道水在地上，却不知道地在水上；或许知道大地承载在水上，却不知道天在水下。因为天无所不包，也有处在水下的时候，这就是坎上乾下的“需”卦。我曾写《云上于天解》，详细解释其中的意义。】作《泽春轩遣闷》。泽春今年雨泽确实很好，但入夏后云气一生起，常常就变成风；实在担心因循下去而失掉这番美好的希望，所以辗转反侧，忧虑不安。躁动的心情也自笑缺少涵养，所殷切挂念的无非是祈求年年丰收。傍晚山云更加弥漫四方，希望它在夜间降下充沛的雨。画禅室。“画禅”作为室名，并不是因为禅宗；我早已知道禅不是言语能够诠释的，只是因为董其昌以“画禅”题名，所以便把这些名迹常常带来这里。【画禅室沿用董其昌题写的匾额，《石渠宝笈》中有董其昌收藏的顾恺之《女史箴》、李公麟《蜀江图》《九歌图》《潇湘卧游图》四卷，过去常带到这里，放置在室中供清赏。】泉声山色，都是事物的真面目；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哪里有什么变迁？各种忧虑都已了结，一概洗去，只听阶下流泉。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安庆得雨，作诗以记此慰藉。皖城盼望雨水，设坛祈求；终于得到大雨，甚至檐沟都流满了水。此前各属多次报告旱情，于是仍然一律缓征钱粮。【书麟从驿站驰送奏折，称初四日大雨甘霖，十分深透，高处低处田地都蓄满了水，大田及时栽种，麦粒更加饱满。又说初二日派人送来的奏折同日到达，称亳州、凤阳、定远、怀远、灵壁、泗州、天长、五河、盱眙、宿州、蒙城等十一州县盼雨极为迫切，麦子已经失收。如今省城虽得到透雨，但亳州等十一州县积歉之区仍应加意安抚，因此立即下令，将各该州县民户和卫所应征的钱粮都缓至本年秋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即使能够得到雨泽，麦收也已经失去，也应使百姓安心等待秋收。过去的愿望一向铭记在心，所施惠于民的事情，一刻也不能耽搁。题王翚临摹燕文贵《武夷叠嶂图》。苍古的气象略微改变了王翚自己的画风。【这幅画仿照燕文贵《武夷叠嶂》，林木森然茂盛，岩峦深远幽邃，只是略微改变了王翚本人的风格。】笔法精密严整，是因为仿效燕文贵画派的要旨；自然不会失去神韵，也能使人胸中生出吟咏。偨池四周万木环抱，幽深曲折的九曲景色包容其中。若论王翚《雪江图》的本来面目，【内府收藏的王翚《雪江图》，元气淋漓，极尽画家能事。我昨日曾题诗说：“空前绝后莫形容，运神着手嗟何以。”因为《雪江图》才是王翚本来的面目，而此卷仿照燕文贵，有意追摹，和天工自然与人工巧作之间有所不同。】这一幅则是有意为之的法式踪迹。咏和阗云龙玉瓶。近来吴地工匠特意制作奇巧之物，雕琢云龙玉瓶，瓶口守着一颗珠子。虽然我鄙视这种世俗的巧饰，却取其寓意；把庄重的言辞和丰富的含义结合在一起。到十方普觉寺瞻礼。癸卯年曾经到这里参加落成典礼，今天再次来到清净佛寺，畅叙闲适心情。瞻仰“十方普觉”的御书匾额。【此寺本是唐代兜率寺，俗称卧佛寺，因为寺中有卧佛像。雍正十二年，皇考赐额为“十方普觉寺”，又御制碑文说：“一佛卧游，十方普觉。”御书匾额正是取这个意思。】一张卧榻之上，卧佛游化，显示出横遍十方的化城。防穷难道有形可见吗？泉声与树色契合于无生之理，只因积习未除，祈求年成的心情太迫切，所以望雨之时心中正怦怦不安。古意轩 “意”确实蕴藏在内，“古”才显现在外。这座轩题名为“古意”，大概是把内外结合起来。防儒家说：“不迎不拒，不分内外。”佛理则绝言离说，讲一与二本来是一体，平正而不奇怪。这里适合这个名称，也是我清静游赏的境界。合碧亭 初夏时节，各座山峰的绿叶一齐纷披，像高高的草木，低处又萋萋茂盛。坐在这里，只见四根柱子仿佛把一片碧色合在一起；究竟是谁最先造成了这番景象，又怎能说清它的端绪和边际呢？石壁临天池 石壁临着天池，池水一片清澈而润泽，平坦得像玉镜，山石高低的影子映在其中。凭栏观览，生出静观的领悟：哪一个是彼，哪一个是此？这不是禅院里所说的禅理，而是万物共同遵循的道理。泉水引到玉泉山，在层层岩石间飞流成瀑。题正凝堂 从北寺瞻礼回来，静宜园近在咫尺，苑门已经敞开。不妨乘步辇继续进去，山堂正可赏花。蜂群减少，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树上的鸟声增多，惊讶有人到来。像这样来来去去，便形成了今昔之感，正好凝神思考：究竟是谁在主宰裁定呢？来芬阁 山泉难以蓄成池塘，这座池却有半亩，已经种了莲花。莲花还没有开放，我来时才是夏初。小阁临着池水，题名为“来芬”，似乎辜负了这个名称。然而莲花的芬芳终究会留在阁中。就松舍 建造舍屋，常常依傍在老松树下；盘曲如虬的松枝发出萧萧声响。古人说，考察孟子之道，处理事情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庄子说只要齐同看待万物，万物就都平等。畅风楼 楼阁高远，窗户空敞，八面都适合夏日。坐在这里喜欢引来凉风；临风而坐，不肯轻易开口，只任畅快的风吹散云气，又嫌它化成雨来得太迟。云岩书屋 书屋倚着云岩，因此取名为“云岩”。然而其中有长久与暂时的分别，不能不辨析清楚。岩石不迁移，自千古以来如此；云气不断变动，忽而消散，忽而生成。书屋又是人所建造的，从来毁坏的形态都因人为设置而形成；没有形成，哪里会有毁坏？一切借用的事物全是幻象。此时正是夏初，麦穗已经抽出，原野也已播种禾黍，急切盼望甘霖来帮助农事。然而常常只是尘土飞扬，难道说云气幸好不藏在岩屋中吗？浓厚的云气铺展开来，终于化作霖雨。题含青斋

译精舍名为“含青”，朴素地建在梵宫旁边。往年为它题写匾额，到今天仍完全没有改变。仔细推究“含青”二字的含义，却难以分清谁是主体、谁是客体。若说斋舍包含着青色，四周环绕着山色，那就是青色包含斋舍；若说青色包含着斋舍，使斋舍呈青色，那就是斋舍包含青色。万法大抵都是这样，那么题字命名又该如何呢？我若只沿袭名称去思考，失误就会远远超过十倍百倍。山庄中也有同名的“含青斋”，静静观察，真正的道理近在咫尺。洗心亭 四根柱子孤立地立着，临近一方小池，因此命名为“洗心亭”。是洗涤心灵吗？其实是心自我洗涤。这里的主客关系，还应当仔细斟酌。说起云栖已经很多年了，何必还要反复题写诗笺？譬如洒扫使房屋洁净，既然已经洁净，难道就应当停止洒扫吗？试泉悦性山房 泉水从外面流来，而万物的本性确实存在于自身之中；这里题名为“泉悦性”，难道是把主客关系倒置了吗？泉水本来已经不是内在之物，又借助烹煎之手相互资助，实在不可缺少。这就是因缘偶然相合所得；主体才能认识客体，不要从客体中去寻找主体。题张宗苍画 画中气韵油然而生，蔚然如屏风，端庄而有气势。怎么能把它当作寻常图画来看呢？哪里只是泉声和山色而已，确实称得上理趣充足、精神完备。咏永乐雕漆茶花盒 不是翻照花谱的样图来制作，而是做成《宝珠丛》的形状：一朵朵花仿佛能够承受露水，一枝枝花仿佛正在经受风吹。雕刻得看不出刀凿痕迹，花色的深浅全靠皴擦烘染。把它放在趯台里面，真像映照殿堂的红花。题宋米芾龙文砚 这是“海岳龙文”砚，古砚端正，经历春秋六百年，阅尽寒暑；至于说它的书法，确实无愧于“海岳”之名。若评论诗文风格，却欠缺波澜。米芾的字确实值得珍爱，但他的诗却不值得推崇。我曾经称他的诗为“颠语”，也是用责备贤者应当事事完备的意思来要求他。阅武 健锐营和云梯营实际上始建于戊辰年。当时因征伐促浸而使其归降，宽赦了他们的死罪；后来他们却背弃盟约，猖獗作乱，最终从起兵到覆灭了两金川。自戊辰年在香山设置健锐营，训练八旗劲旅，屡次调遣出征，勇敢一向著名；平定两金川，确实有赖它的力量。兴办屯田已经很久了，固然真正借助众军的力量，也借助平日的训练。准噶尔和回部平定，也全靠这一训练制度。实胜寺有碑记载功绩，纂写文章赞美文皇帝。既然沿用了前代的规制，就应当借此讲习军务，同时施行赏赐。我这样做难道是毫无意义吗？无非是表示敬慎勤勉的道理。实胜寺述义 “实胜”有两层含义，试把它们详细说明如下。文皇帝记载战功，前些年仰望其遗烈。这座寺仿照盛京实胜寺纪念战胜之制而建。旧制用来表示功业已经完成，屡次得到吉祥护佑。至于“实胜”的含义，世间法与出世间法遵循同一规律，万法归于圆满，佛智只有一个真实；就战争而言则更容易明白，胜利在于众心归一。这两层含义本来平实易懂，并非巧妙的术语；然而都不超出“敬”这五个字所显示的意义，昭然可知。瞻礼宝相寺 月望之日适宜瞻礼梵宫。这里靠近御园，我心里只祈求雨泽，因为田野中的农事实在紧迫。台中供奉的塑像仿照五台山殊像寺，显现文殊菩萨相好庄严，宣说不二法门。假如说这也有惭愧之处，那么我还没有审察明白三幡之义。妙达轩咏双银杏树 两株银杏树挺立在轩前，不知种下已有千百年。树干高高伸出屋檐，张开翠绿的伞盖；树根深深笼罩台阶，映照着文席。通达的观照进入眼中，无论近处还是远处；奇妙的契合使人忘记归去。蹄和筌都是应当超越的习惯，从来都戒备停留在这些工具上。勉强凑成七字诗，便说要回去了。香林室 香山的树全都是香林，难道非要借助梵宇才取得这个称号吗？然而在这里确实难以解释，于是便把这间静室题作同样的名称。金不博，金有恒语，反复使用它，难道还怕文人讥笑吗？既然这是禅室，就应当说禅到了便不可说；若还没有达到禅境，便掷笔大笑，命人回舆。说得太多，又犯了《易经》所说的躁动之病。金莲花 今年金莲花开得似乎迟了，刚刚有一朵绽放芳香。我怀疑其中大有因缘，所以不忍看着繁花惹起我的悲伤。娑罗树 香山寺里的娑罗树，不知种于哪一年；翠色直上云天，叶子有七个裂出，恰如七佛偈语形成之时。山阳一曲精庐 刚从高处下来，已经尽情远望，明天就该返回御园了。五天的游兴已经满足，游兴满足难道不是心情愉快吗？只是盼雨反而增添惭愧和忧愁，于是想起山的南面有一所精舍隐藏在曲折之处。姑且去那里散散闷，展开书本，凭几阅读。得一书屋 因《河图》“生水得一”而给书屋取名。屋子果然俯临清水，像一面明镜就在眼前；坐在床上自我思考，怎样才能配得上“贞”这个字呢？对瀑 香炉峰瀑布，难道能只把它说成像不像吗？水流劈开峡谷，雄壮地奔流，猛烈冲击着明亮的岩石。熟悉香山桥下瀑布的人来到这里，才知道它原来是在半空飞泻。水声争如金玉，声韵无穷无尽地流动；倾泻入江湖，气势也没有穷尽。写对瀑诗本来就不止一首，但足以陈说的旧话很少有一首完全相同。怀风楼 一路上有缥缃书卷，展开阅读，心胸和眼界都为之开阔。抬头看楼上的匾额，竟题作“怀风”。刚才还厌恶风阻碍云气，这句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回答说：“怀念古人的风范，也许合于道的情趣。”就这样。题琢情之阁 偶然因为挑选字样而题写这个名称，仔细推究，其实并不恰当。说“琢情”是制义文章一类人的做法，多半犯了这种毛病，流于纤巧而抛弃真实清正。在玉泉山香山返回銮驾，正在静明园传膳，处理政务时作诗。

译在香山小住五日，本想借游览解闷，反而只增加忧愁。于是写成六十篇新咏，也没有把万几政务长期留在这里，正好返回；沼宫距离近而便利，因此传膳并批阅奏章，算是酬答静明园的清静之意了。“明”“达”二字，正好标明治理的根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题静缘书屋 书屋靠近园门，进门后常在这里休息。长久保存清静因缘，匾额题名也富有诗意。正好迎面看见轩中的景色，幽静本来就超出尘俗。内心清净得几乎想忘言，却自嘲践行了忘言之说，反而还没有摘句成诗，实在频频烦扰。犁云亭口号 今年兴办春耕较早，往年这时新苗已经遍布田野，像绿色的云铺满山冈。亭子俯视四方，没有什么看不见的；眼下只说一件事，希望稀有的霖雨滋润田地。凭舆 凭车而行，不骑马，沿陆路从御园回来。老年还图保养身体，壮年时的心气如今实在惭愧。稻田插秧很早，沟渠田垄间水流潺潺；沿路欣喜地看到农事景象，慢慢来到万寿山。晐春园 道路便利，经过山的北面，山园近在咫尺，稍作休息又有什么妨碍？于是便登上台阶，倚着几案。说起春天，春天已经过去，落花付给流水。然而“晐”的意义始终存在于这座园中；不是沿袭“晐春”这个名称，而是要由此验证“晐春”的道理。味闲斋口号 每次来到山斋，都吟咏“味闲”；偷偷抽出一点空闲坐片刻，却又知道真正忙碌的人并不是闲人。要真正得到闲暇，还得等十年。养云轩 乘竹轿向东行，回头望见西山已经很远。山峰上刚刚吐出轻盈的云气，转眼已布满天空。经过满是岩石的轩舍，旁边正是“养云”的匾额。这个名称，云若养育而施展出来，就是降雨；云若养育而吝惜不施展，就是损害。寄语那一片如手指般大小的云气，赶快聚合成丰厚的雨水，或许傍晚能够普降。夜雨【四月十六日】午后，云气浓重，直到夜里雨脚垂下，不缓不急；有时密集，有时稀疏，一直下到五更。久旱之后报称得雨三寸，使我忧念农事的心情稍感宽慰；远方得到这样丰厚的雨泽，怎能不感到欣慰？总河李奉翰奏报淮安一带得雨，因此作诗记录欣慰之情。春末夏初，淮地少雨，我反复阅览奏章，心中一直悬念河工与民情。臣下到庙中竭诚祈祷，请求江浦降下霖雨，幸而雨泽普施。麦子固然歉收，禾苗已经开始锄耨，农民勤劳地赶种晚田；商船也在行驶。这一带稍有旱情，随即遇到丰厚雨水而得到补益，只是仍牵挂卫辉饥馑相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二日〕 命令缓征山东缺雨各府属州县的钱粮，作诗以记录此事。麦子正用来接续青黄不接之时，麦子歉收，百姓就必然饥饿。山东春夏之间缺雨，我为此忧思。麦子歉收已经确定，秋禾又迟迟等待播种。可叹百姓粮食艰难，正值开征钱粮的期限。六府所属州县，无论新旧钱粮是否相同，一律缓征。这样可以救济民间的燃眉之急，使百姓安心勤种晚田，急切盼望甘霖降下。题宋人《长江万里歌》画卷 宋代范宽、郭熙、夏禹玉都画过《长江万里图》。范宽、郭熙的真迹我从未见过，夏禹玉的真迹收藏在石渠阁。这卷《长江图》画有万里长江，我看完整卷，却没有看到作者姓名，只存有文徵明的题跋。卷末题跋说它是宋人所作，确实不是虚妄。反而可笑的是王怀玉和余士气，竟说纸张已经破败、墨色已经漫漶。画中从蜀地的江源直到吴地的下游，名山胜迹历历可数。天地元气时隐时现，壮丽的佳境并不是模糊不清才令人欣赏。夏禹玉的画卷并不孤单；范宽、郭熙虽有名而真迹渺然，难道就能胜过这卷无名之作吗？我洒然一笑，放声长歌。咏和阗玉伯和匜 和阗玉有春、秋两次进贡，春贡稍差，秋贡通常精良。根据玉材排斥俗式，制作出来的形制还保留西清古鉴的意味。这件匜仿照伯和匜制作，形状与铜器不同；冶炼制成之后，令人深思。姬姓古器实在奇异，只是名称相同。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历城一带雨水深透，各府的情形也很不错。禾黍可以耕种，民心因而复苏；仍有一些地方还在等待继续降雨。只是因为已经稍感宽慰，我却又增添了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三日、十三四日〕 恭敬阅读。皇祖《实录》中有关于洪泽湖和淮安运河高低形势的论述。因此命令总督萨载、总河李奉翰把近日的情形绘图并附说明上奏。奏章送到，作诗以记录此事。

译洪泽湖的水现在仍高出地面一尺；运河实际上比城地低一丈多。不要说只是稍微安定就算了。唉，你们还要忧虑长久治理，尤其要重视陶庄河道。过去也曾反复经营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二尺、四寸、九尺、九寸〕 乾隆己未年，命大学士鄂尔泰察看河道，仍然建议开挖引河，但河臣等一概说难以实行，议案于是作罢。然而我认为陶庄引河若不开，终究无法挽救清口倒灌的祸患，因此命萨载测量高低，绘图附说，详细审察地势，往返批示，终于在丁酉年春天开挖新河完工。直到现在河水安澜、运行顺利，已经八九年了。清口如今确实深深刷通，河道疏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两代皇帝南巡，共十二次，无非都是勤劳思虑，为百姓安定居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咏古玉佩 古玉呈长方形，色泽温润，是一整片，红得像鸡冠，光彩灿烂。没有经过雕琢，完整保留天然形态；不必说周代，连汉代也未必能比。纵向三寸，横向二寸，上面又削去半寸，略加修剪拂拭，宛然成为玉佩。佩戴它不会厌倦，因此作赞。考察“佩”字，《玉篇》说：“本来写作佩，从玉。”《广韵》说：“指玉制的带饰。”于是又引用双璜、冲牙等名称，却始终没有确定究竟哪一种才是“佩”。《佩字释名》则说：“佩有倍的意思，是说并非一件物品，还有陪贰。”有德佩，有事佩。《诗经·郑风》说“杂佩以赠之”，毛传认为是珩、璜、琚、瑀一类的东西。各种说法中，只有《广韵》和《释名》的说法较为接近，但也没有详尽确定它的名称。我认为从玉的“佩”应当是佩玉的器物，从人的“佩”应当是佩带的名称。珩、璜、琚、瑀一类，都是玉佩，因为人可以把它们佩带在身上，所以说“杂佩以赠之”。如果说“这种衣服可以穿，这种佩器可以佩戴”，就像“春风风人、春雨雨人”一样，同一个字有两个读音，人们因此知道要分别使用。若“佩”字虽有两个写法，却因为同属一个韵而难以辨别字义，便导致相互混用、错引。把“佩”混同为“佩”尚且可以，把佩器之“佩”混同为佩带之“佩”却不可以。比如“德佩”“事佩”“佩弦”“佩韦”，难道都能解释成同样使用玉器吗？又说“无所不佩”，难道可以解释为“没有什么不是玉”吗？因此把这两个字连续使用，并为它们作了如上的说明。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此事。我正忧虑山西旱情，屡次下令询问，并严厉告诫他们不得隐瞒灾情，要督促迅速办理。如今接到农起报告，说太原得到七寸优厚的雨水。各属还等待继续报告，当前是一半忧愁、一半欢喜：欢喜在太原城，忧愁仍在各属。山西南部旱情尤其严重，百姓恐怕流离沟壑，困窘的情况已经迫在眉睫；至于秋收，还远得很。地方守令欺瞒巡抚，巡抚理应弹劾他们；可是巡抚又欺瞒我，那么我的百姓还能依靠谁？我等待后续奏报，至于实际政务，我将要考察核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六日〕 《御制诗五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六 古今体诗八十四首【乙巳六】泉宗庙瞻礼 临朝处理事务后，又返回宫中。路过泉宗庙，处在中间位置，便进去瞻礼，转眼之间又已离开。一年年表达诚心，无非都是为了农事。新栽的松树笼罩门户，枝干已经交错成荫；夏日花卉环绕台阶，花朵开满花丛。春雨固然很好，还仰望再次普降花瓣般的雨水；一炷瓣香应当能够鉴察我这片深厚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依绿轩 一年之中，轩窗只开一两次，清爽地来到这里，此时松竹又呈现新意。高枝低叶含着新色，西边涂抹、东边点染，写满旧日诗句。月色和风光难道会改变吗？秋天变黄、冬天凋落，任凭无知之物自然如此。假如只是依着名称去追逐，便应当想到百姓；离开这些绿色，唯有如此。挹源书屋 万泉难道真有一万眼泉水吗？泉眼确实很多，但水全都向北流。这里有一部分水资助南流的河道。如今说“挹源”，确实如此；但它和求学问的道理能够相同吗？仔细推究屋檐上的题额，只能更加惭愧，又能怎么办呢？扇淳室口号 把江南室舍的样式仿造出来，用来点缀景色，不过是偶尔一时的设置。如果说这是“扇淳风”，家家户户都受到感化，那么只看名称，反而觉得并不相宜。题集远堂 一年中能够来到这里，应当乘此日闲暇，在岩堂中缓步，来到高远的几案旁坐下吟咏。闲游放眼，四面都没有遮挡；捻着胡须，才知道自己已经衰老。若说心中汇集着远方的事，只是在忧虑百姓的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曙观楼 初夏时太阳从东北升起，高楼伸出墙外。登上台阶，楼名“曙观”确实名副其实，清晨的空气和畅而清新。向下看水田层层如鱼鳞，好极了；今年秧苗比往年出得早。夏天还长，秋收的时日也尚远，现在怎敢立即期望五谷丰登呢？题明绿端石兰亭砚 砚上描写《兰亭》故事，旧砚中并非只有这一方。又看到它刻有觞咏图，收藏着天球的铭文。得到的只是外表，究竟是谁得到内在精神？拿笔书写时，难道不会想到这些吗？马远竹鹤二首 第一首采用画上题句的韵，第二首咏叹画事。画面布置有法度，精神却不可拘泥，格调分明。画署马远臣的姓名，仙鹤近处远处相互鸣和。这是绘画，也合乎《羲经》及其注释的道理。画面若隐若现，远望似有似无；画中人物独自站立，黄冠仙客携带印识，赏玩之意清楚分明。下方钤有“坤卦”印，怎么会题作祝寿呢？上方又写着“赐都提举为寿”。咏官窑方罏 陶器好比人的立身处世：圆融容易，方正很难。若把张禹比作圆融，把朱云比作方正持守，凭此品评人物的高下，原本就可以看出端倪。这件磁罏确实是官窑所制，成于修内司。当时蔡京、王黼尚且不如张禹、童贯、梁师成，更不用说辇毂之下的其他人了。论说器物其实寄寓着对世事的议论，用人之际，难道可以不加思考吗？圆形的瓶子已经屡见，这种方罏却只见过这一件。它久置在檀木架之间，若不为它作诗，实在是孤寂。点燃檀香，烟气笔直上升，所寄托的心念正在这里。雨【四月二十五日】夜将尽时还在问雨势如何，云势忽然变得宽广；忽听雷声，雨旋即落下，防止窗户干燥的气息也被雨气侵入，薄薄的寒意袭来，檐声像急湍一样下垂。于是传宣停止在御殿举行朝礼，担心众官衣服被雨淋湿。【昨因在御殿还宫，二十五日寅时、卯时之间正遇雷雨，檐溜如注；临朝不过是举行常例，担心官员们沾湿衣履，因而传谕停止行礼。】西直门外二首 天刚亮雨已停，举行朝见后，车驾随即转往御园。道路并不遥远，回头眺望绿色田野，面色也仿佛增添了光彩。麦穗含着浆汁，黍苗得到滋润。一路上云势向南奔驰，我十分欣喜，心中殷切，却又为此惋惜。于是遥向豫省、齐地祈祷，希望这甘雨能优厚地施降在那里。雨【四月二十七日】今天下了二寸雨，前朝下了一寸多。虽然还没有深透到地下，连续的滋润也令人欣喜，只是略嫌不够优厚，我仍然不知满足。只是我看云势总是向南而去，雨水应当也随着云势到达各处，不知豫省、齐地是否都承受到这场甘霖？我伫立等待佳音传来，问询驿报的心情十分殷切。汉建安砖太极砚歌 晋、唐的砚台已经被称为最古老的了，未央瓦砚和铜雀瓦砚合计以九件为数。【内府所有晋砚二方、唐砚七方，又有汉未央瓦砚三方、铜雀瓦砚六方。这方建安砖砚色泽深黑，墨池刻成太极图，砚背有“建安十五年造”隶书六字。】如今这方汉砖上标明建安年号，想来也是铜雀台瓦砚的同类。墨池刻作太极的形状，阴面作凹，阳面作凸，应该赠给深明《易经》的人。人若以绨锦包裹几案，反而会惭愧，因为正好用来相辅相成。【用《周易》泰卦《大象传》的话。】宋旭《天香书屋》高雅的人无事时坐在匡床上，屋舍四周枫叶红、松柏苍翠。不必执着于外在形相去辨认，桂树的枝枝叶叶总都散发着天香。咏玉牛 把玉雕成这样一头卧牛，竟然还被世俗工匠夸说巧妙，给它制作笼头。赶快命人把这些磨去，使它恢复本性。陶弘景的高雅情怀，可以从这里领悟吗？世俗工匠只计较玉料的轻重，认为那决定价值的高低，不肯多去掉瑕疵；又裁花镂叶，极力增加繁缛装饰，反而更加粗鄙。这也是玉器的一种灾难。这块玉雕成的牛竟然还给头套上笼头，缰绳一直拖到尾部，于是赶快命人把它们磨掉，并且戏作这首诗。雨【四月二十九日】昨晚天气晴明，没有下雨，过了三更忽然报告下雨。雨从寅时一直下到酉时，看来还没有停止。雨水润泽叶片、洗濯枝条，使麦穗得到充分滋润，正当灌浆时节，禾苗或许也能得到好处。仿佛上天的恩泽接连而来，既感欣慰，又因担忧驿报而不安。不知豫省、齐地是否也一同渐渐得到雨水？【四月二十九日，从寅时到酉时，整日下雨未止；对于麦收和大田作物都正是及时的好雨，而且云势广大深远，河南、山东想来应当普遍受润，因而下令传递文书询问，只是殷切等待奏章到来。】

译文征明《柴门草阁图》地处偏僻，江水深远，乐趣胜过寒气侵入草阁。清幽和美，具有《浣溪》般的神韵；画中人物安静地坐着，默默无言，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作麽生”一语出自《指月录》。】五月朔日作 连夜一直下到早晨，又下到晚上，这场甘霖既深厚又优足。保阳已经报告雨水深入将近一尺。【京师自四月二十九日至五月初一日申、酉时之间，经历两昼夜，雨势悠缓而持续，浸润入土达一尺，实在是近年来夏至前少有的丰厚雨泽。今晨据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也在二十八、二十九日从亥时至寅时得到七寸雨，雨势还未停止；又说云气从南方而来，豫省、齐地等邻省也将受到滋润，只盼续有奏章传来。】邻近省份希望迅速置备驿传，把滋润化为肥膏，使土地更加肥沃；雨势悠缓而不暴烈，正适宜麦子生长。五月初一早晨按例举行竞渡，何妨停止？【端午节照例在朔日观看竞渡，但往年多遇到盼雨而停止举行；如今甘雨滂沱，恐怕淋湿众人的衣服，所以也停止竞渡。农业生产有了希望，比庆祝节日更令人欣慰。】既感欣慰，又想起应该怎样遇到修明之人，才能共同用笔描绘端阳景色。于是采用图中顾景星题诗的韵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九日〕 夏日五月白昼很长，日影缓缓移动。同伴们聚集在粽子席上，彼此相知的人有的画花，有的画果，各自施展技艺。【此卷有小款分题说：陈嘉言补画各种花果，陈翿画瓶中果实，陆鸿补画菱、李、枇杷。】恰似八音繁复交织的时刻。题文彭所刻图章九枚 三桥的刀法、笔法并非俗吏所能相比，落笔挥毫另有契合神韵之处。【概括采用他自己的题识语。】绿色田野令人怀想，花径曲折；【右边第一、第二章。】柴门简朴而不厌，茶香清新；【右边第三、第四章。】放声歌唱、纵情饮酒，宫壶中盛着美酒；【右边第五、第六章。】凤凰山岭、瑶池仙境，仙人书箓带来春意；【右边第七、第八章。】天空澄淡，一帘清景，汇聚五种和合之意。【右边第九章，各章都概括本刻文字。】身在东华门外却不识红尘。元班惟志宋端天一砚 这是宋代的端石砚，元人刻镌，题识清楚地写着“恕斋”。流传到今天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真可笑，世间万事似乎都同它一样。喜晴【五月初二日】往年常在盼雨的时候，今年却正逢喜欢晴天之时。承受这样的恩赐，报答这样的恩德，自己应当知道不能有过错。爱护百姓，怎能不尽心竭力？我伸长脖子等待豫省、齐地的佳音，希望奏报立即驰送而来。恭题《壶卢椀》歌 这只壶卢椀，至今已有百年了。古朴的色泽温润可爱，内外都含有古意，抚摸把玩，舍不得从手中放下。上面有“康熙御玩”的款识，至于具体在什么时候，还不能考定。它曾赐给什么人？那家人没有守住它，把它卖到市场上，辗转到如今又成为进贡的珍品。这确实比其他器物更为珍贵优胜。它辞别尘世，又进入西清收藏的椀中；如果它有知觉，应当自己感到欣喜。我恭敬地思考，当日圣人的深意并不在于珍贵奇异的物品，而在于去除奢靡。园中开辟丰泽园，重视农业，种植蔬菜和葫芦。那时把它种在那里，按照模具的规制，制成各种器物。神妙的机枢正契合造物的道理，对着这只椀便可以领悟。看见各种羹汤在其中如幻如真地浮沉，又何必谈论那些彼此分别之事。咏古玉宜子孙佩 这块玉佩确实值得佩戴；其中“祥”的含义，姑且可以仔细说明，也只有内心精纯专一，才能使家世绵延长久。它温润古雅，仿佛处于幽暗之中，却又日日彰显光明。永远敬重“示”字五画的意义，哪里只在珍宝美玉呢？近来注解说明“佩佩”二字的意义，因此想找一件东西来加以证明，恰好得到这块古玉，题为“宜子孙佩”，于是写成这首诗的第二句。“祥”和“详”同韵而意义不同。虽然属于咏物，也时时不离敬重的心意。赐休致大学士蔡新还里之作 大学士蔡新年近八十，上奏请求解职，情意言辞十分恳切，我对他更加眷念在心。因为他年高而远行，所以姑且准许所请，以原官职退休，加授太子太师，乘传车回乡，并制作诗章以荣耀他的行程。建元胪第是在丙辰年，至今五十年春秋，像驹影般迅速迁居黄阁；首次举行千叟宴时，心中还在思念白云之下的七闽故土。想挽留你却不忍心，年老而有德，听任你归去，教你在山林泉石之间享受生活。祝你八十岁时仍能入朝，你说好啊，嘉许我情意真挚。题王防《停琴听阮图》山樵应当是喜爱古雅的人，为什么却作《停琴听阮图》？这同唐明皇喜爱羯鼓有什么不同？一幅图难道会比阮仲容逊色吗？据《晋书》记载，阮咸字仲容，精通音律，善于弹琵琶。又据《唐书·元行冲传》，有人得到一件古铜器，形状像琵琶，没有人能够辨识。元行冲说：“这是阮咸制作的乐器。”于是命人改用木材制作，装弦弹奏，声音清亮雅正。乐工于是称它为阮咸。琴是古代雅乐，阮是郑声。王防这幅图自题为“停琴听阮”，这是抑退雅乐而推崇郑声，从道理上说有什么可取之处呢？从前唐明皇喜爱羯鼓，命待诏弹琴，琴曲还没有奏完便把他遣走，急忙召来宁王说：“替我解除污秽。”把琴看作污秽，却想用羯鼓来解除它，正和“停琴听阮”一样颠倒。难道后来王防掌管典乐，反而比阮咸制作乐器还差吗？还是王防另有寓意？然而他的意思也实在昏昧。因此题写这幅图，来纠正他的谬误。下令分别蠲免河南开封等府州所属地区的正赋以及带征积欠钱粮，作诗以记述此事。河南五百里外快马传来的文书，本以为是说甘雨已经降临豫州；打开阅读，却是再次上奏的文书。下令不要因此增加安慰之情，反而使我因焦急等待而更加忧愁。

译奏折是在本月二十九日发出的，这里已经得到丰沛雨水，那里却还没有受到上天庇佑。【毕沅的奏折在四月二十九日发出，当天京师大雨，但奏折中还没有报告河南得到雨水，因此豫省尚未承受雨泽，使我更加牵挂。】此前卫辉虽然已经蠲免赋税，却不能没有邻郡百姓因灾受困的忧虑，于是命令方伯详查全部情况；如今果然一一陈述了其中缘由。【此前河南遭旱，受灾地域较广，除卫辉各属已经多次加恩外，邻近的开封等府州所属虽然已经下雨，却还没有透足，百姓不免窘迫。因此下令传文询问毕沅，命他据实详细奏报各属雨水以及麦收、大田情形。如今据逐一详查后的奏报到达，于是立即下令分别蠲免、缓征，以舒缓百姓负担。】十分之三，或者五成；二府的正赋免于征收。【今年受旱较重，开封府属祥符、兰阳、陈留、仪封、荥泽，以及彰德府属内黄六县，本年应征地丁钱粮加恩蠲免十分之五；次重的开封府属杞县、通许、尉氏、洧川、中牟、鄢陵、荥阳、禹州，以及彰德府属汤阴、安阳十州县，加恩蠲免正赋十分之三。】至于其余缓征的旧欠，则按照灾情轻重依次酬答。【开封府属郑州、新郑、汜水、密县，河南府属新安、渑池、偃师、洛阳、巩县、孟津、嵩县，归德府属永城、鹿邑、柘城、虞城、夏邑，陈州府属太康、扶沟、西华，陕州及所属灵宝，许州及所属临颍、襄城、郾城、长葛，以及河北怀庆府属河内、济源、孟县、温县，彰德府属临漳、林县等六府二州所属三十二州县，虽然受旱稍轻，但正值青黄不接，百姓生计艰难，所有历年缓征、带征的各项旧欠，一律加恩蠲免十分之三。至于同受灾地区相邻的商邱、宁陵、睢州、宜阳、登封、永宁、淮宁、商水、武安、涉县，以及汝州所属伊阳、宝丰、郏县等十四州县，所有麦收后应征的旧欠以及本年钱粮，都加恩缓至秋收后再征收，并命该抚率领属员妥善协调办理，使贫困百姓都能得到实际的恩惠。祈求优厚的雨水降临，以便补种秋粮；历来救灾，没有比这更好的政务了。我竭尽心力，勤于咨询访求。端午日作 春夏之交京畿幸而遇到及时雨，像昨夜下雨、今早放晴这样的情形，即使面对景色而不举行节日活动，心里也觉得太过矫情。石榴花纷纷陈列，尤其艳丽。龙舟虽然渡水，却没有争竞追逐。想到豫省的雨水仍然吝惜不降，连百戏也暂且不忍呈现观看，心情反而更加悸动。西安巡抚何裕城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述此事。西安向来缺雨，却还不能说是连续遭旱。如今报告说甘霖丰沛地降下，施润之恩足够丰厚。【西安在四月中旬接连得到雨水，虽然还没有完全润足，却尚非连续旱灾。如今据何裕城奏报，省城四月二十三日申时下起绵密的雨，一直下到天明，二十四日又下了几阵，共有四五寸不等。农民趁时耕作，十分踊跃；附近西安、凤翔、邠州、乾州等属州县报告的情况也相同。】麦子已经入场，足以接续粮食；黍禾播种在田垄，正好得到滋润，实在值得庆幸。刚刚盼望雨水便承受甘霖，原本不相宜之处反而得到适宜。【陕西正值二麦收获之际，普遍得到丰厚雨泽，既能收获麦子，又可以播种秋禾，刚刚盼雨便沐浴甘霖，实在令人欣慰。何裕城原任之地与豫省人地不甚相合，新近调任西安，如今刚到任便得到这样的雨水滋润，正合时宜，反而比在豫省等待雨泽更为幸运。】豫省依然没有受到雨泽，毕沅焦急，我对此很怜悯。【毕沅通达政务，豫省屡次遭旱，又有河工，因此西安巡抚与何裕城调任相互调换。如今据毕沅奏报，该省近日虽然得雨，却始终没有透足，风吹日晒，亲眼看见民间困迫的情形，早晚焦急，只能率领属员斋戒祈祷神明。他忧虑百姓的心情与我相同，而这位巡抚亲眼见到、亲身处在灾情之中，更值得怜悯。】玉澜堂即景 从香山回銮经过山阴，已经过去二十天，今天才试着来这里一次，难道会因为闲游而妨碍正务吗？偶然因政务稍暇，得以舒展清旷的胸襟。石榴虽已过节令，花朵仍然芳香艳丽；柳树没有被风梳理，树影反而更加深浓。近处冰纹稀疏，俯视澜玉不生波纹之处，正可以比喻内心由此而清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六日、正两〕 泛湖至睇佳榭得句 曲折经过六桥，明圣湖仿佛摹写西湖，分为内湖、外湖，也同镜面一样。天光映照四野，划船渡过杭渚，风物情致全然没有不同。向东有一座空旷的水榭，占据树林山岭间的佳处，供人尽情远望。寻访到这里，却使我想起自己往年懈怠操琴，未曾在蕉石处解下琴来弹奏。【此处仿照西湖“蕉石鸣琴”的景致而建。】畅观堂作歌 依着山岩高低建成云廊，几步之间廊道便连接到堂上。这座堂题名“畅观”已经很久了，“畅观”的意义如今才可以详说。若一定要说天下百姓都丰衣足食，又说四海都能风调雨顺，这样的事情难道容易实现吗？后天下之乐是艰难的，先天下之忧却应当长久存在。昨夜雨后新晴，烟光含润；坐在堂北向远处眺望，清爽而不寒凉。回头想到堂名的意义，我只有警惕忧惧；省察政务，正为百姓的疾苦而忧劳。怀新书屋 今年插秧很早，往年水面密布而水源不缺；溪田、田垄之间已经欣喜地看到茂盛的稻子得到滋润，田埂上仍然可以看到豆苗成行。最可惜农事劳作没有空闲时间，更增加了我的忧念。为祈求丰年而怀有“怀新”的意义，却不同于陶居士无事只吟咏《归去来辞》。石舫二首 在外湖游览嬉游，回到内湖石舫前；临近石矶停泊，有船停泊便是客，无船停泊便是主人，在这里谁能分辨到底是客还是主呢？堤边是绿色的柳树，柳树边有桥；在水流中央荡桨，七个字便足以消遣。试着凭倚石舫，望着棐木几案；动态的观赏反而有所不足，静态的观赏却更加丰富。寄澜堂口号 有一种道理并不在于凭栏观看来来往往、前后不停的急流；说到“寄澜”的人听着，这句话可以认识这座堂的意义，它仍然是把自己寄托在这水澜之中。旷观斋 心胸开阔，观察就能通达；心胸不宽，观察就会昏暗。泰山难道不高吗？一根手指挡在眼前，就把它遮蔽了，放眼游观便会变得狭小。【原文此处疑有脱误。】我忧虑临政之际，用人的贤能与否、施政的大小细节，是否都会因有所遮蔽而失察？开阔胸襟才是大公之道的契合，所以能够明察而通达。即使有重瞳，也还要自我勉励。水周堂口号 溪水之上的书堂，名叫“水周”。静止时看它清澈，流动时看它奔流。假如把它比作书画，米家父子也会仿效我；但这同样是因为谨慎对待百姓这条承载君主之舟。清可轩 从山的南面曲折来到山的北面，石洞空旷幽深，清幽得令人心意澄明。冬天温暖，夏天凉爽，是天地间的妙处。【凡是石洞都如此。】屋舍包围着直立的山壁，仿佛画图中的深远境界，只有这朴实之处值得防守。万物因为含蓄蕴藏而显出光华，这种光华可以寻味多年。题字将要遍布各处了，年近古稀却仍未戒除吟咏。绮望轩即目

译山阴朴拙未经雕琢之处，向北眺望正相宜。绿色田野铺展，正是禾苗生长之时；黄色云霞般的麦浪酿成丰收之时。画工有谁能画出襄锦般的景色？我自己披览在眼前。幸而遇到风调雨顺，更应戒除自满，勉励自己保持敬慎。静佳斋 这座斋因静而获得佳名，知道这一点本来并不难。然而美好与宁静，实在不是斋舍本身造成的，可以由此领悟到关键在于人的心。知道反省也不只是静坐一类的事，假如不与人相遇，又怎么能认识这个道理？应当戒除口舌上的绮丽言辞，吉祥之人说话少而有意义。翠籁亭口号 “翠”属于颜色，“籁”属于声音。坐下来便觉得心意洒然清爽，清清静静地问：那声色究竟是什么呢？这里只允许在亭楣上略作题注，说明它的名称。下令再次加赈卫辉所属五县，作诗以记述此事。卫辉所属五县遭受旱灾，已经经历两年，先后多次加赈。五月期限将到，麦子歉收已成定局，禾黍也难以盼望接连成熟，灾民实在可怜。估计赈济期限届满时还要下令加赈，于是迅速传令，不论极贫还是次贫，都再展赈三个月。【卫辉所属受旱最重的汲县、辉县、新乡、淇县、获嘉五县，已多次加恩展赈至五月底；但那里至今没有得到透雨，二麦无收，大田尚未播种，实在令人怜悯，因此再次下令，不论极贫、次贫民户，再展赈三个月，以资接济。】邻郡略好一些，如今下令祈求丰收；晚田是否还有可能相互接济，或许可以用稀粥来救济灾民的困乏。这样的善政和忧虑使我无法安眠，难道是贪官酷吏从中作梗而没有仔细查察吗？现在我没有这样做，若说我不爱护百姓，实在不敢承认。然而我自幼读《鲁论》，孔子并不怨天。上天啊，即使小民设置怨言，也足以使戾气发泄。【卫辉所属遭旱，我时时忧念，没有片刻忘怀；每天清晨斋心默默祈求，叩请上天赐福，而那里得到的雨水总不深透。自古以来发生灾害，有时是因为贪官酷吏屯积膏泽、吝惜施舍，有时是因为居上位者不体恤百姓艰难，使他们流离失所。如今反复自省，实在没有这种事。或许那里贫困的百姓因为久旱无雨，呼吁太过殷切，激发为怨言，从而上干天和；上天降下异象以示警戒。于是论说：百姓难道宁可怨恨我吗？我在调和阴阳方面实在有很多过失。君臣上下共同反省自己的过错，或许能够使和气恢复，转悔天灾。命该抚把这道谕旨刊刻公布，务必让乡僻穷民各自安静守分，等待上天保佑。这也是忧思到了极点而产生的想法。】这就是说，百姓即使怨恨我，我在调和治理方面确实有许多过失；上下共同反省，也许能够使和气复归，转变灾祸。上天降下安康的甘雨，滋润田间道路。烦乱的话语无法写成篇章，忧愁与惭愧一齐涌上心头。新蝉用甲戌诗韵 万物凭借生机各自顺应时令，新蝉流泻鸣声，不肯迟缓。比起胡氏来它还胜过一筹，只怕被人知道，仍然还有人知道。甲戌诗的末两句说：“细细推想争先传声的心意，恐怕曾经清实而害怕被人知道。”大概是用了胡质的故事来嘲讽他。如今想来，“畏人知”是说还会有人知道的意思；可是蝉哪里会有希望人知道或害怕人知道的意思呢？所以末句反转了前诗的意思，这样全诗的意义才圆融，正如天衣无缝。题文彭刻章 刻石印章，又得到九枚文氏寿承亲笔所刻的印章；他亲手在各印上标记年月和姓名，珍重的心愿可以流传不朽。书法、篆法都古朴，抚摸这块冻石，仿佛美玉琼玖。这样的灯光下妙品究竟是真是假？【见周亮工《印人传》。】文甫【李】的牙章比较起来显得丑陋，人的喜好与厌恶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三桥所作的印章如此繁多，除了作为雅玩、辅助文房之外，自己问问对此是否知道畏惧呢？咏宣德雕漆横琴盘 茶盘上的朱漆仍然深红，图中画着横抱琴而坐的老翁。细看金字“宣德”款识，怀疑它其实是永乐年间髹漆工匠所制。【明代宣德时期的雕漆器不如永乐时期制作得精巧，工匠因此暗中磨去永乐针刻的细小款识，改用刀刻宣德年制的大字款。《帝京景物略》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西直门外作 每年都亲自来到北郊，勤勉地再次居住在这座斋舍；在宫中依礼行文，修养身心，又从郊外检验耕耘。雨水果然下了十日，晴了五日，麦田呈现黄云，黍苗在田野间呈现绿云。何况京畿附近幸而遇到时令和顺，唯有更加殷切地敬慎戒惧，才足以为欣。咏汉玉双螭觥 不知它埋入土中经历了哪个朝代？如今又从尘土中出现在这个时候。器物中央刻着一道标记，两侧有双螭相抱。黄、赤、白三色相互晕染，贯通过去、现在和将来，怎能不令人思考？反复摩挲，才产生新的领悟：过去曾用它来做什么，又是为谁制作的？题杨无咎《蝴蝶花》杨无咎早以画野梅著名，又另出心裁，画蝴蝶花画得栩栩如生。乍一看，它呈现出婀娜轻盈、翩跹飞舞的姿态；若要作赋，也不输给宋广平。命截留漕粮二十万石于山东备赈，作诗以记述此事。历来天庾、司农都吝惜截留漕粮。【过去各省督抚奏请截留漕米，若交部议，多半以天庾正供为重而驳回，所以历年截漕都要特别下令才准行。】如今每逢截留漕粮，都要特旨施行。百姓富足，君主哪里会不富足？豫省正孤苦，兖地也同样孤苦。【此前因河南卫辉等地久旱，担心灾区百姓粮食困乏，已经特降谕旨截留漕粮三十万石备赈；如今山东曹州各属缺雨情形相同，自然应当一体接济。】从正供中截留二十万石，用来救济；多年旧欠早已缓征。【明兴奏报曹州、东昌、济宁、临清各府州所属尚有三十州县没有得到透雨，请求截留南漕二十万石储存备用。此前虽已下令借给口粮、籽种，并将兖州、曹州、济宁三府州属应征、带征的钱粮仓谷都缓至秋收后征收，以舒缓民力；如今再次下令从南漕中截留二十万石，储存在济宁、聊城水次，以资赈恤。】难道能让穷苦百姓因无所依靠而哭泣？我没有能力调和阴阳，惭愧而心中悸动。题徐贲《吴兴清远卷》略微仿效王防的荷叶皴法，村居虽然稠密，神韵却清淡；吴兴的清远，确实清远，只怕会耽误农桑事务，不去巡行。【南巡最重视民间事务，而湖州郡的农桑尤其重要，所以每到杭州以后，便从嘉兴回銮，历来未曾前往吴兴。】咏旧玉斗 这是亚父撞碎玉斗以后留下的吗？重新制成玉斗，谁把它连成双面图画？又接续刻上七言诗，姿态远异于俗作，依然是古人的制作。工匠借玉上的瑕疵绘成松针，想到这里，技艺已经渐渐接近奇绝了。【玉质白而斑纹黑，制成器物时借用瑕疵之处刻成松针，也是绝妙的技艺。】夏至日 北郊礼成述事

译纪年已经达到五十年。大地母亲赐予慈仁，使我得以成就此事，真实而有凭据。爱戴并承受 恩庥之心迫切，勉励自己敬畏勤勉；黄琮、香帛都已献上，大武之乐奏起，豆笾陈列，内心戒惧。今年代替癸卯年，幸而接续甲辰年。【前年夏至，因为气机郁滞，旧疾偶然发作，于是在御园斋戒告祭上天，派皇子恭敬代行礼仪。去年北郊祭祀便亲自主持，今年又得以借此伸展早日的诚意，实在是上天厚重的恩赐。】礼仪希望十年之间都能亲自执掌。【计算今年到归政之期，屈指还有十年，唯有仰赖上天纯一的佑护，使郊坛大典每年都能亲自致祭，以报答宏大的恩赐。】心志永远纯一，近来读到温舒的文章。疏。【昨天因为读到路温舒《尚德缓刑疏》，于是写下“纳污含垢”的议论，认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万物都是如此。人刚出生，直到脱离襁褓，身上有五浊秽物，遗留在母亲身上，母亲不把它当作污秽，又哪里会有容纳污秽的念头呢？如今承当大祀，更加深切地体会侍奉母亲的诚意。】更加深切地敬重并亲近大地。仲夏玉泉山即景 距离玉泉山上次来访，恰好满一个月；因为将要启驾出行，偶然来此一临。【十八日启驾前往避暑山庄。】孟夏忽然已经成为仲夏，一寸光阴本来就应当珍惜，更何况要分秒不虚度。各种芬芳接连从繁多的草花中传来。【春花多为木本，夏秋花多为草本。】美好的景色从繁茂的树叶深处显现。我常说学习应当去除积习，但不能忘掉的，还是搜寻诗句。题创得斋 刚建成便题写“创得”二字，顺便以此匾额为喜。山岩曲隈、水边，又在庭院中看见合抱粗的柏树；如今池塘低临，正要开出莲花。避暑山庄中多次登临坐卧，常常凭倚床榻。【避暑山庄也有创得斋，历年没有不留下诗咏的；但这里反而隔了数年才作一首。】溪边楼阁多年少有人来，刻在墙壁上的诗原本也隔年才咏。【静明园创得斋诗，自甲戌年至今三十九年之间，刻题才有二十一首。】称作“创得”，也确实应当如此。丽瞩轩小憩 玉泉山到这里稍稍平缓之处，攀登上来已经算是登临最高处了。难道因为乘车而自己安逸，就忘记众人攀登山巅的劳苦吗？到了这里，稍坐片刻让大家休息，远望满眼景色，兴致豪迈。岩阁倚着晴空，石壁向东俯临；登东而下西，是一向的常例。倚晴楼有感 有上升就必有下降，万事都是同一个道理。盘旋走下层层石阶，岩楼近在咫尺；上升困难，下降实在容易，从这里可以领悟求学的道理。抬头看楼上的匾额，才发现题写“倚晴”已经很久了。近来幸而时令和顺，麦田像铺展的黄云，正适宜晴天，饱经日晒的麦穗与“晴”名相称，实在可喜。忽然想到豫省、齐地之间，顿时又生出愁绪。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省得雨，作诗以记述欣慰之情。甘省向来多旱年，能够这样实在值得庆幸！大雨滂沱丰沛，不仅可以等待晚熟的麦子登场，更能及时趁墒播种黍禾。【据福康安奏报，省城四月十八、十九两日大雨滂沱，深入土中而且润透；兰州、巩昌、平凉、宁夏、西宁、肃州等府属也都报告，四月十六、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得到三四五六寸雨，深透的也有。节令正到小满，得到这场透雨，不仅麦收丰稔，对大田也很有益处。】奏报出关稍迟，想来一定不妨碍先前的秋收降雨吧？再希望不要有错误。【福康安目前因出嘉峪关查勘地方情形，所以四月中旬得雨的奏报到达稍迟；又说如果本月内再得到普遍丰沛的雨水，便可预卜秋收。唯独盼望后续奏章继续到来。】豫省连年饥荒，比这里严重得多；想到那里仍然盼雨，叹息又增加了，可怎么办呢？陆治《林壑观泉》，即用原作韵脚 飞流从半空落下，奔来不断，溅起水花，翻卷着花朵般的水沫泻入野塘。林下这一刻澄清了忧虑；凝望着它，即使不是秋天，也自然能使心灵感到滋润清凉。咏官窑瓶 这件器物略有破损，但实际上是宋代修内司所制之物。我对此警醒而有所感，于是作了这首诗。古代的瓷器即使有缺损，人们也珍视；如今窑中烧制的完整器物，人们反而不看重。世俗之情大多轻视眼前之物。我从中庸之道懂得了这个道理：行为可以成为世人的法则，言语可以成为世人的准则，难道不是君子所应慎重修养的三件事吗？等到与他同时代的人，无论远近，都仰望而不厌，以为最高尚的人尚且如此，器物难道不应当知道畏惧吗？这是以器物作譬喻。启程前往避暑山庄即事成诗 今年京畿雨水和旱情适时，依例启驾出行。天空澄澈，大地没有龟裂，黍苗茂盛，青云之下麦穗已黄。看到近郊景象，实在庆幸；想到远方省份，忧虑反而更加徬徨。幸临避暑山庄，从大东门出来，仍按旧例骑马行进，沿途所见麦田已经金黄，黍禾茂盛，足以欣慰。只是河南、山东等省受旱地区尚未得到普遍降雨的报告，实在令人忧虑。七十五岁了仍然骑马出行，身体强健，勉励自己自强不息。经过清河 清河水从御园流出，到了桥下，水面比往年宽阔。正因为甘霖充沛，春夏时节可以灌溉田地，余下的水润还流到通州。两季麦子将要收获，禾苗也遍布耕地。我一路观察农事景况，确实感到欣喜。秋季丰收、万物丰足，离现在还远；所以祝愿之心仍然深切，也要警戒不可自满。哀悼明陵三十韵 向北经过清河桥，远远看见天寿山，前朝的十三陵错落分布在山间。太行山的龙脉从西南而来，金堂玉户仿佛在半空中敞开，左边环抱，右边拱卫，实在是佳美的葬地。千峰在后面作为屏障，高大而巍峨。昌平州，黄土山，确实是福地。永乐帝曾亲自前来查看，英雄自有眼力，岂是寻常人可比，难道还需要王贤、廖均卿、陈其艺来说明地理形势吗？有人说十三陵的气数已尽，明朝朱氏的国运以此为限；这大概是风水家惑乱世人的说法。承受上天所赋予的国命，只在于君主是否能使后嗣继承祖先的功业；如果真能继承祖业，朱氏宗社怎么会突然断绝？君主昏庸，把国事交给宦官，乌鸦已经在宫殿上哀鸣很久了，究竟要归咎于谁？听说陵墓颓废，应当修治；工程如此巨大，却没有人敢提出意见。驻跸汤山时，我一度前往阅看前朝旧迹，本应加以保护。祾恩殿仿照皇极殿建造，虽仍保存建筑形制，丹青却已经剥落腐烂。宣德帝曾称赞去除奢华、崇尚俭朴。

译如今看长陵享殿，名为祾恩殿，九间重檐；石城和明楼，规制高大辉煌。虽然彩绘已经剥落，但椽栋宏伟壮丽，和皇极殿相似，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难道这就是所谓去除奢华、崇尚节俭吗？如果这还不算奢侈，还有什么能算奢侈？石城明楼依旧巍峨。我亲自斟酒三杯，按礼拜祭。如今春日驻跸汤山，命令取道昌平，拜谒明永乐帝的长陵，像在钟山拜谒洪武孝陵那样酹酒三爵。论及明成祖的事，虽然不是我所仰慕的，但既然是古代帝王，自当按礼下拜。明朝大臣多次吟咏陵中藏有帝王衣冠，何必再去订正那些以讹传讹的诗句？殿宇的栋柱还在，椽木却已腐朽，檐瓦落地，狐狸和兔子在其中奔走。以它最初修建时所用的工力来看，经过数百年没有修葺，不应荒废到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可见自明朝中叶以后，怠慢废弃、不加修缮已有一二百年；到如今则有三四百年，荒废成这样也就不奇怪了。永陵的规制竟然和长陵一样。定陵仿效永陵，奢侈还有增加，忘记了前代创业的艰难，只图计虑身后的享用，实在都值得轻视。长陵有一块记载功德的碑，其余陵墓也都有碑却没有碑文。自泰山刻石以后，唐代乾陵有此典例；这个制度究竟从何而来，竟成为惯例？思陵于是就建在田贵妃的园寝中，赵一桂曾记载，打开墓穴后，香殿三间，又有九间寝殿，寝床、供案都很雄壮。一位妃子的园寝费用已经如此，其余帝陵的奢费也可想而知。如今虽禁止砍柴割草，松柏也长得郁郁葱葱，但房屋倾塌，殿宇残破，连龛帐也没有，神主全部丢失，连几尺长的木料也被盗走。难道你的祖先就不是那些百姓吗？我不忍再看，命令修葺陵墓，心中惆怅而又惶恐，几乎要流泪。这番意思不能不再三说明；读《召诰》一文便可详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丈〕 关于保有天命的要旨，究竟应当怎样做？不敬畏天命就会招致祸患，详情见我所作的《读召诰》一文。送原任大学士蔡新归乡之作 不忍说挽留，只好让他归去。等到他归去，临别相言，又依依不舍。他忠诚地抒发赞理之意，曾登上黄阁；醇厚地讲授经书，接近紫微。还计算着我归政的期限，屈指已有十年。回头看看身边，老臣已经十分稀少。昨天蔡新以年老请求退休，我准许他告假归乡；他又奏请在我八旬万寿时入朝祝贺，情意恳切，实在不忍说挽留。如今在路旁送行，又作此诗写在扇上赐给他。回顾身边，老臣稀少。知心之交难道只在形貌相见之际吗？就像榻下的闽山，虽远而始终相知。密云县行宫即事 早早启程，也就早早到达，辰时末已经开始驻跸，真好。行宫中不只是休息时清爽凉快，仆役和车夫也都高兴，免受炎热干燥之苦。《左传》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这句话自来可以概括万事。批答奏章稍有空闲，觐见的疆吏都说：‘秋季丰收、万物丰足的希望就在这里。’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可是我的忧虑，你们哪里知道？齐、豫两地都得到滋润的消息还没有来。向南遥望，忧愁仍未了结。夜雨朝晴 夜里下雨，早晨放晴，是适宜行进的天气，清爽而温和。既欣喜于赶上收麦，又正好滋润禾苗。道路不泥泞，农夫高兴得边舞边歌。我坐在车中得到安慰，但仍然忧虑齐、豫两地究竟怎么样。近日又过了几天，还没有听到河南、山东得雨的消息。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得雨，作诗记述此事。

译春末夏初，正值山西省雨水稀少。农起虽然上奏报告，却总是含糊其辞。敦书的使者返回，据说他所经过的地方，百姓盼雨十分迫切；我听了深为叹息，立即下谕询问实情：为什么不早奏报？我本想立刻亲自前往，以救济百姓的劳苦。如今驿站奏章送到，才知道旱地已经得雨而恢复生机。麦子收成也还可以，大田都已播种。至于借用仓粮期限将满，应当救济平阳、蒲州等地的麦收歉薄之处；既然百姓处在困境，就应当再次减价并缓征，秋后缴纳，还应立即赈济两个月，何必还称作借粮呢？百姓的实际困难没有预先明白陈奏，只是稍加责备也未必不可。公正听取情况是治理政务的要领，何况关系到百姓疾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二钱〕 用五个字记下事情的始末，向西望去，仍使我忧心。走出古北口，叠用乙未年旧作的韵。恭阅工部复议蔡元修筑边塞奏疏。《实录》圣明的谋略留给后世，安定百姓、修养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五月〕 垂下昭明的训诫，继承先祖的武功；铭记于心，永远思念。开拓疆土因而借助众人的力量，安宁边防，免得后世儒者讥笑。伊犁万里，夜间行旅也畅通无阻。谁还会再用昔日堵塞关隘的旧办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里〕 喜晴 夏日的雨不妨多下些，近来才算充足。天将破晓时细雨如丝，到后来纷纷如银竹。向南望去，云色浓重，想来各处都沾到了细雨；只是还不知道更南面的豫、齐两地，是否也能同样受到徐徐雨水的滋润。雨势不暴烈，地势高低都得到湿润，却没有造成大泥泞。行装免于局促，终究还是晴天最好。兼得两种好处正合人心，临近中午云彩散尽，太阳明亮高照。于是作诗咏叹晴朗，清爽的风拂过纸幅。想要少些忧愁，忧愁却自然很多；如今两全其美，聊以安慰心曲。常山峪行宫八咏 绿荫小径 每年都一定经过这条绿荫小径，披着树荫走入内室，登上堂屋；又一次设置规矩以自我衡量。防问本来没有缘由，却担心被人讥笑为泯灭光明。虚白轩 八景最初题咏于癸亥年，有时吟咏，有时竟停止不作。此次前来，历数以前写成的诗篇，趁着清爽天气挥笔，终于补足十全。常山峪行宫八景诗始于癸亥，后来有时吟咏、有时停止，到乙巳年为止，共题咏十余次，得到诗八十首。青云梯 岩石上的台阶雾气蒙蒙，仿佛遮蔽在青云之中。姑且借这个名称作比，好像在等待什么；士子们和我虽然说不上有直接关系，但用这个名称又有谁能责怪呢？也应当勤奋努力。枫香坂 处理完政务后出来散步，稍稍徘徊。石径和岩门曲折延伸，渐渐敞开。只是因为昨天下过丰沛的雨，青枫一棵棵送来香气。如是室 翻过山岭，渡过石桥，勉强走了三十里。行宫驻跸，喜爱清晨的凉意。若说‘如是’，便邻近禅门的话语。过去的习惯在这里，我还没有忘记。蔚藻堂 从前在这里含着糖享受天伦之乐。深厚的恩德和欢乐侍奉，当时哪里能够体会？圣祖的恩源绵延不绝，时光已经过去六十年。如今我又抱着元孙。翠风埭 翠色与风声相合，彼此相宜，何必分别主客？如今有谁能迎面披受这绿色的清凉？正是南风吹来、万物舒畅的时候。陵霞亭 傍晚山中的气息令人喜爱，正如陶渊明所欣赏的景色。霞光从高处映来，横铺在座下。若把亭翼比作飞鸟，它比其他乌鸦背上的霞光更多情致。到达喀喇河屯，叠用壬寅年韵。夜雨早晴，正好符合预期。到了行宫又下起细密的雨，午时阵雨即晴。北方实在应当庆幸今年，所得一尺雨水胜过往年。如今京畿和口外前后所得雨水已有一尺，想起壬寅年到这里遇山雨时所作诗中有‘入地原艰二寸滋’一句，实在比不上这次的丰沛。秀实尚且需要几个月以后才能见到，我日夜忧劳，只戒自己一心自满。唉，自满会招致损失，谦逊能够受益，怎敢不把它写在衣带上，时时诵读？题翠云堂 又渡过滦江，在山巅堂中休息。雨后的碧天，使人坐着迎来凉风。松树排列在台阶下，好像四位高士。题字写在壁间，惭愧自己不能与二王相比。哪里还计较盛夏？今昔都幸逢好时节。若能雨旸调和，农事景象必定更好。向北越过之后景色很好，只是仍然牵挂河南，切切关注那里的灾伤。虬盖亭 从前才不过两手合抱那么粗，如今已经高大，参天如汉代的旗杆。进入炎热天气，亭中意气顿觉清爽。树冠的影子忽然令人惊讶，比从前展开得更大。转念想到种树至今，已经很多年了。《御制诗五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七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二首（乙巳七） 到避暑山庄即景 避暑年年如此。北郊之后，走了六天路程。一早来到麦田之间，只见黄黍青绿，细雨令人欣喜，轻云使清风飒然吹起。吟咏着来到这里，虽然日夜勤劳处理政务，哪里敢忘记孙辈承受的恩泽？祖先的恩德深厚。到了古稀之年，究竟什么才算相应于这份恩德？就是始终没有失去一颗爱护百姓如赤子的心。在永佑寺瞻礼 《宋史》虽然记载的古礼不同，道宫和禅院终究有区别吗？供奉神御并不是古礼，大概从赵宋才开始；他们在道观、佛寺中另建殿宇来供奉神御。永佑寺虽然取法于雍正年间的恩佑寺，但这两处只是前殿供奉佛像，并没有僧人、道士居住，所以仍然不同。仿佛听见、仿佛看见，恭敬瞻仰。早晚都警醒勤勉地奉祀神御。时时遵循圣祖的训谕，幸而京城以北的旱情已经缓解，仍深深挂念豫省地区。祖 宗和万姓的艰难，留下的大业实在不忍伤害；我看得十分迫切。题鉴始斋 万山沟壑松风吹拂，三间别室坐落其中。题名为‘鉴始’，意思是用来规诫我自己。所见一切都如画一般，没有空闲时也可以读书。记载年号到如今已经五十年，究竟做得怎么样呢？雨中双松书屋有感 拨开松枝走入小径，露水像垂挂的珍珠。苍老的松树不因晴雨而改变颜色，经过雨水洗涤，枝条和叶子都更加滋润。俯视花草，它们也同样欢欣吗？忽然清越的风声从烟雾下传来，耳中听见、眼中看见的景物一同洁净。我把自己比作伯夷、叔齐，已经很久了。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在烟雨楼对雨 边塞的湖阁描绘着南方江景，天下没有可比的佳处，这里却有成双的景致。名叫‘雨’，又名‘烟’，名称已经和景象相称。究竟谁是宾、谁是主，思虑也应当放下。像米家画中的山，又像列子御风而行。八面窗户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心境也无不涤荡；哪里还知道声色纷繁、风雨交响呢？青杨书屋 湖面高耸着层楼，烟雨在旁边迷蒙；空地中又立着青杨，成为边塞景物。自开辟以来就有这样的景象，哪里还用管它是商周还是汉唐？对山斋 湖中很难得到真山，那么设置假山又有什么不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叠石仿作古树，不分彼此。峭拔青翠、草木葱茏之间，有一间斋室正对着它。细雨使苍翠更加滋润，轻烟笼罩着高大嶙峋的石头。不要只嫌远望困难，回过头来观赏，静美的景色果然自有乐趣。翼亭口号 翼然耸立的亭子，像帽子一样覆盖着高峻的山峰；俯视烟波，景色也极为优美。若用欧阳修《醉翁亭记》的话来比拟这位老人，大概反而不会醉，这样称说很合适。荷叶 荷叶从水中长出，仿佛铺开许多绿色的云，水面上的分布比去年更好。探究其中的原因，去年春天略微缺雨，山野原上的草出苗迟，水中的芳草却不受妨碍。初夏荷叶田田交错，鹿因饥饿没有草可吃，只能咬荷叶充腹。今年草长得早而茂盛，田野像铺着翠绿的地毯，鹿在鹿舍中吃苹草，呦呦鸣叫，欢喜地吃饱。因此塞外湖中擎起无数青盖。忽然想到卫辉百姓屡遭饥馑，只能吃草根树皮，和鹿一样陷于困窘。面对这样的百姓，玉食哪里能吃得安稳？惭愧惶恐，作下这首诗。命令在淮北截留漕米十万石，以备赈济借贷，作诗记述此事。淮安、徐州接近豫省，雨水也误期；想到那里百姓可能遭受池鱼之殃，便多次急传谕旨询问。如今接到大臣奏报，百姓的困难令人忧虑，不能拘泥于按常例等到秋收时才报告灾情。救济不容迟缓，借给口粮的多少应当根据灾情轻重而定，因此请求截留漕米，以备赈济借贷之用。批示立即施行，不必等待议论。救济灾民急如燃眉，向南遥望，忧愁更加深切，只盼甘霖降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一月、三月、八万石、二万石〕 在溥仁寺瞻礼 承德最古老的寺院，溥仁寺是唯一的佛门，佛教宗旨和众人的诚心都汇聚于此。康熙癸巳年，蒙古各王公等为皇祖六旬万寿祝贺、祈福，请旨建造此寺。至今已有七十多年，是承德各寺中最古老的一座。祖训说：‘一心存着施行政教之意，难道还要对远方之外另行怀柔吗？愿天下长久共同安宁。’ 尊奉祖训，勤勉努力，不愧对五十年纪年的大业和后世子孙。普乐寺 伊犁平定以后，黄教向远方显示德化，远方来朝觐见的人都欢喜。此寺因西陲大功告成而建，自丙戌年春天开始营造，丁亥年秋天完工。此后每年蒙古各王公、扎萨克以及卫拉特各部轮班来朝觐见，无不仰望寺宇而欢喜，如同登上春台。西部疆域的治理情况，详见我先前所作的《普乐寺碑记》。功业完成后长久安宁，实在不是当初所能料到的。自西陲平定至今已经三十年，伊犁没有兵戈往来，新疆地区即使夜间行走也没有阻滞；仰赖上天眷佑，中外安宁，实在是开始用兵时不敢预料的。想到后世，更加凛然不敢稍有闲暇；不兴办农事，只祈求雨旸调和。为文津阁作歌

译《四库全书》全部编纂完成，正如种树要以十年计算。自癸巳年开始编纂《四库全书》，到如今已经十年；《荟要》两部、《全书》四部也都相继完成。由文渊阁溯源而上，又到文源阁，如今在文津阁看到了汇聚的全书。只是按名称排列前后，似乎不合伦次。于是作七言长歌，说明其中意义：有如渊海般的典籍，向源头追溯，才能得到源流；得到源流，才可以知道渡口。如此循环往复，才能滋润心灵。内圣外王的道理，枕上案头都已具备；内容浩繁，恐怕使人迷失于五色之中，所以提纲挈领，分成四部。经部以青色标识，史部以赤色标识，子部以月白色标识，集部以灰黑色标识，正如秋收、冬藏，各安其位，又如乾卦四德，四时各用方色标明异同。全书分为经、史、子、集，浩如渊海，检阅并不容易，因此命令装帧时将书面和书页分为四色：经部用青色绢，史部用赤色绢，子部用月白色绢，集部用灰黑色绢，以提纲挈领，使人按方色阅读时一目了然。道理就是这样，贵在亲身实行，哪里在于夸耀博闻强记？趣亭 叠石造成山，临近碧绿的池水。山顶正好安置一座小亭，文津阁所藏的《四库全书》如今全部收藏在这里。随手抽取书卷来探究其中趣味，没有什么不合宜。月台 台高不到一寻，宽不过三笏，用来点缀景色又有什么妨碍？也称作台，与周围景物相互映衬。锤峰胜过古代的望舒，明月如镜，不必等待打开妆奁。玉琴轩 玉琴轩建成已久，文津阁却是新筑。因为文津阁在玉琴轩北面，反而占据上游，水流曲折而清澈地分流下来。偶尔沿水而下，回到轩中，听水声绕过台阶，清凉悦耳。这里的宫商之声，不是桐琴发出，也不是丝弦奏成；面对景色，歌咏《南风》。宁静斋 山的形体表现为安宁，水的性质表现为寂静。这座斋室处在山水之间，正好显示二者平等的本性：静是本体，宁是恒常；本性安静而长久。内在与外在相互涵养，返回真实本性并不必借助外在境界。在斋中凭几吟诗，洒然契合清明省察之意。千尺雪二首 武列河水引来远方的源流，绵长而深远。前朝下过雨，水色微黄。雪花漫天，议论起来却觉得并不相似。何妨试一试薛昭的绛雪丹呢？冰窗前又见此景，雪花披散，声音既轰然作响，色彩又斑斓陆离。一次又一次铺陈辞藻，并不是为了炫耀文采，大体只是想记下这一年风调雨顺的情形。咏汉玉辋头 远则应当属于虞、夏，近则可以称为周代之物；若说是汉代的，年代还应当降一等。它和圭璋一样，是吉祥的礼器；只是嫌它同荒冢中的幽暗寂寞相伴。吟咏之时肃然面对它，仿佛神采仍在；抚摸观赏，令人欣喜，手也舍不得离开。形状像枯松，薄得如纸，庸俗的工匠哪里肯这样费心雕镂？如今制作伪古玉的人，把颜色做得像油污，雕刻的纹饰也不深，质地粗笨，不过是省下工夫来欺骗一时。这件辋头上的雕纹和装饰，虽然古老，经过几千年仍隐约可见蚕纹，由此可知确实是古代器物，没有疑问。题陈书画扇 树林幽密，山势高峻，在这里建亭正合适。飞泉流来落入山涧，悬空的石磴正临深空。这种韵致适合在寂静中聆听，它的源头遥望不到尽头。不要嫌它没有回应，松风飒飒，自有声响。右图为幽壑听泉。扇面不过一尺见方，怎么能表现千里景观？却能使近处成为远景，哪里还计较容易或困难？山峰插入水中，层层叠叠；江面连接天际，气势宽阔。不必说它仿效谁，直接把它看作《富春山居图》即可。内府收藏的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具有咫尺千里的气势；这把扇子画烟江叠嶂，仿佛得到其中的笔意。右图为烟江叠嶂。此画构思取自王维的诗，表现山中初夏时节。幽居之中没有外界杂事，却有一叶船载着知己来访。白鹭被人惊动飞去，黄鹂选择树枝迁移。复庵才是真正的作者，难道只是画家的老师吗？右图为水田飞鹭。山西巡抚农起奏报又得到透雨，作诗记述欣慰之情。山西省虽然沾受雨泽，仍嫌不够丰沛。这次可以称得上雨水充盈，达到一尺，而且已经遍及各州。此前农起奏报各府州得雨都很深透，只是平阳、霍州、解州、绛州等地雨水较少。如今据奏报，五月二十日平阳一带大雨如注，入土达到一尺，极为深透。山西全省都得到甘霖，大田普遍播种，可以希望秋季收成。加发赈济，足以接济夏季。普遍耕种，可以希望秋收。同时豫章方面也有奏报传来。当天毕沅奏报，全省目前的情况是：除南阳、汝宁、光州三地雨水调匀外，归德、陈州、河南、陕州、许州等地虽几次得雨，始终没有完全下透。本月十二日又下了二三寸雨，但卫辉、怀庆、彰德、开封等地仍缺少甘霖，大田难以耕作。看到这些，牵挂之情反而更加深重，仍然增添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偶然题咏 不要随便说我确实已经老了：我的眼睛还明亮，耳朵也还聪敏；既然如此，便希望把百岁作为期限。如今已经走过四分之三，余下的路就像梦中一样。在颐志堂抒写心怀 从前。从前的颐志堂已经成为过去之事，如今在颐志堂谈“颐志”实在艰难；“颐”字的训义是养，这又是一层训释。若说养志，最可贵的是心安；可是我日夜勤劳，难以置之不言。正如意中所说，先忧之事唯独集中在我身上。如今山庄雨旸调顺，佳景齐备，难道还不足以怡悦心神、寄托远思吗？只是忧虑积聚，豫、齐两地都在盼雨，甚至延及淮北，而河南更为严重；却没有办法救济困苦的百姓，这又能说些什么呢？吟成五言诗以记此事，实在惭愧。学古堂口号。学习古人，哪里一定要取法虞舜和唐尧呢？只因。祖训说：“效法先祖还来不及。新春再次举行千叟宴，这一庆典应当垂为制度。” 两代流传的美好声名。【我临御五十年来，每件事都只是承袭祖训，效法先祖还来不及。今年新春举行千叟宴，也是恭敬考察皇祖壬寅年的庆典，依照旧例举行。】清舒山馆。每次来这里都是熟路，不必再寻找山径。静谧的日子悠长而令人喜悦，正合心意，也使人舒适，仿佛又回到了幼年。延长清澈的漏壶之声，如同面对太古的美玉山峰。窗前松影明亮，像张开的伞盖；阶下泉声暗暗流淌，仿佛滴落的琴音。“承庆”二字。羲皇的卦画光彩焕发。【山馆前殿悬挂着皇祖御书的“承庆堂”匾额，这是赐给旧皇太子的；后来皇太子被黜为理密亲王。皇祖从前题句说“有伊人真薄福”，承庆堂的名称使人惭愧于自己身为储君的那句话。每次来瞻仰，都更加敬畏皇祖殷切的训示。】即使不是训诫我，我也应当恭敬。澄霁楼口号。近来晴雨幸而适时，我拾级登上澄霁楼，遥想毕沅正在盼望雨泽，面对这明朗景色，反而更加忧愁。【河南正在盼雨，尚未接到毕沅的奏报；面对澄霁之景，心中更加忧虑。】畅远台。

译临水的回廊，平台如月亮般高悬；台上不设置窗棂小室，使人放开胸怀、纵目远眺，观览毫无阻碍，得意时连言语也忘了，精神随之超然。一池荷花，花朵泛着红晕；岸边千株柳树，枝条舒展着嫩绿。屋中的西洋线法画【墙间悬挂着西洋透视法绘画，林峦、屋宇、人物层层掩映，斜着眼看，幻景似近又远，比六法中所谓“咫尺千里”更加真切】，也能把近处幻化成远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题《文园狮子林》八叠前韵。徐贲的画重新收藏在石渠阁，明白地征引出宋代的往事，值得记述。【甲辰年南巡时得到徐贲所画《狮林景》十二帧，后面有姚广孝的跋，称徐贲为如海作画；又有陆深的跋，称元代僧人维则喜欢聚集奇石，形状像狻猊，所以取佛语为庵名。如海就是维则的三代弟子。狮子林的典故确实从这里开始。】何必分别画帧还是合卷？一概都应忘却；可是我和他却都知道云林并非别业。【得到徐贲的画，才知道吴中的狮子林原是维则的僧庵。因为倪瓒曾题咏这座寺院，后人便传说它是云林的别业，其实并非倪瓒所居。】空传广孝返回姑胥。【陆深的跋又记载，道衍回吴后，曾在深夜穿便服到狮子林拜访他的老师一事，详见题徐贲画册诗及注文。】吟成八叠，禁不住发笑；我对于这件事还没有淡然忘怀。再题《文园狮子林十六景》。狮子林。本以为狮子林始于倪瓒的画卷，后来因为把徐贲的画帧重新收藏在石渠阁，才重新叙述维则的事情。【石渠宝笈旧藏倪瓒所画《狮子林通景长卷》，屡经题咏，原以为就是云林的别业；后来又得到徐贲所画十二帧，每一景分别题名，才知道狮子林原是僧寺，实在是元代僧人维则创建的。后人误传，大都把狮林归于倪瓒，实在是误解。详见今春题徐贲画册诗及注文。】笑那些追溯典故的人，弄得太纷乱了。虹桥。石桥横在湖口，像长虹一样。【“长虹饮练”是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之一，此桥仿效它。】来往行人全凭镜中倒影映照。假如没有看到幼文的画，哪里知道它和“小飞虹”正相合呢？【幼文是徐贲的字；他所画《狮子林十二景》中有《小飞虹图》，意境与此处虹桥相合。】假山。城中哪里能有这样险峻奇特的山峰呢？【狮子林在苏州城中，虽然功夫只在一篑土石，却堆成了高峻卓绝的山峰，几乎巧夺天工。文园假山实在仿效了那里。】堆石造山，学它也不过是徒然的议论；我如今也还要假借倪迂之名，当日已经如此了。纳景堂。山色、溪声，总是静下来便自然成为佳景，不必特意招引。偶然挥笔写成七个字，回头一看，光阴又过去四年了。【纳景堂在己亥、庚子年都有诗，辛丑年至今未曾题咏，又过去四年了。】清閟阁。为这些景物新传下十六个名称，唯独清閟阁不能更改。【清閟阁是十六景之一，原本因倪瓒的画而得名；后来看到徐贲的画帧，才知道狮子林的典故实在始于维则。有人说维则得法于本中峰，本中当时住在天目山的狮子岩，所以才有这个名称。】虽然如此，维则并不是它的始祖；即使让中郎来比拟步兵，也没有妨碍。藤架。每次来时大都已经过了花期，只能徒然看着满架绿叶。走过藤架，曲桥仍在那里，自己也不禁发笑：笑什么呢，何必种下这种藤？磴道。园内的真山大都平坦，假山的磴道却险峻。平坦象征正直，虚假却显得险恶；世间人情也可以在这里得到验证。占峰亭。亭子像鸟翼一样展开，坐落在峰顶；远处的奇景、近处的幽胜，全都占尽了。若不是拾级而上来欣赏清景，这座亭子又知道什么呢？只会漠然无知罢了。清淑斋。塞外的山自古就以雄壮著称，最好的是山庄的山，既秀美又清幽。圣意寄托在这里。天意恰好可以验证，请看西苑早已传下了这个名称。【西苑有淑清院，匾额是皇祖御笔所题。】小香幢。当年维则称它为“禅窟”，懒瓒的“香幢”正好仿效了这个意思。【“禅窟”也是狮林十二景之一，“小香幢”恰好与其意相合。】俗话说“五祖传六祖”。【禅和子有“从五祖传到六祖，六祖又胡乱传道”的说法，虽说是诙谐之谈，却很有些说中要害。】在这里何必一定要辨明谁真谁疑呢？探真书屋。难道只是因为奇趣值得探寻吗？关键在于书籍陈列在芸编和绨几上，陈列着千古以来可以询问读书人的典籍。若真能探究其中的真意，才算真正有所收获。延景楼。从前曾在这里避暑，奉。思斋一向以。山水怡情，佳景自会延揽而来。云朵仿佛爱惜阳光；此时此刻，只更加触动我的心怀。画舫。武列河分流而来，碧波荡漾；乘坐彩绘的船舫，尤其相宜。假如把幼文画帧中的船移置于此，它应当是在玉鉴池中。【徐贲所画《狮林十二帧》中有《玉鉴池》。】云林石室。四面峭拔青翠的山峰锁住险峻的山岭，偶尔寄托着盘山般的远思。【盘山也有“云林石室”。】虽然点景称作石室，名称原本仍不改变，依旧叫作云林。横碧轩。打开窗户向西，清爽的风轻轻吹来。玉李坡上陈列着一带横景，夕阳照在锤峰上。【塞外所产的乌喇奈果，颜色红、味道甘美，皇祖赐名为“玉李”；此坡有这种果树，因而得名。见《广群芳谱》，书中称乌喇一带尤其多这种果实，所以因此得名。】相映之处。【“锤峰落照”是皇祖赐名的三十六景之一，就在玉李坡上。】喜爱山景的人总能认出它。圣人的情怀。水门。水门不关闭，乐于使水源永远畅通；其中任凭往来，渔人一旦迷路，便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拒绝客人进入，还嘲笑他们见识短浅。

译题写在扇上赐给陕甘总督福康安。山庄的风土很好，晴雨适时而且温和；居处起居因此舒适，连饮食也比平日增加。新疆之行劳苦跋涉，借此诗规劝并磨砺你。【此前命福康安前往关外玉门县属的惠回堡，查勘地震偏灾，优厚地加以抚恤，并将土堡、营房一律修筑完整；事情办完后，又前往巴里坤，会同都统奎林查勘当地能否增兵屯田，妥善筹划定议，使之长久遵行。又想到去年福康安追捕逆回一事，成功迅速，深为可嘉，因此作此诗题在扇上赐给他。】题扇又想到去年，嘉奖你平定叛乱的功绩。雨。【五月二十九日。】近来天气略有炎热蒸闷，清晨终于下雨，落在台阶上，积水漫到厚窗。清爽的空气刚来不久，雷声便收敛了；随即欣喜地看见太阳出现。遇到这样适时的雨候，感到欣慰，也更加敬畏上天的使命。于是截留漕米五万石于安徽省，准备赈济借贷之用，作诗记下此事。江北、黄河以南，今年大都苦于缺雨。淮安、徐州既然截留了漕粮，凤阳、亳州难道可以忘记补救吗？何况又接近河南边界，池鱼之灾更加苦重。屡次飞檄询问漕米，终于请求截取漕粮。【安徽凤阳、颍州、泗州各属地界连接河南，与淮安、徐州一样都遭受旱灾，先前屡次下令飞檄询问当地情形。如今据巡抚书麟奏请预先筹划截留，以备接济，因此下令在三进帮船中截留漕粮五万石，宽裕储备，以资赈济。】批示准许，片刻不停，以便救济饥民。掌管司农的你，不要吝惜民间的粮仓，那也是上天的粮仓。题《金廷标纨扇画景》。倚在柳树旁的溪边，俯身欣赏清雅的荷花；香气洁净，色彩不以浓艳夸示。假如把它比作碧水中的洛浦仙子，那么哪一位才是宓妃，能够与她并肩相比呢？右题《玩荷》。幽静的院子里忽然飘来一片梧桐叶，不知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秋风中的阿香回顾着它，仿佛说应当把它拾起来。纨扇上的诗意，默默地在心中揣摩。右题《观桐》。再咏古玉璧。量起来直径足有一尺，不是蒲璧，也不是谷璧；外形圆整而质朴，中间有孔。【“规”字读去声，“圆规”之意也不能确定。】玉质优美，却不知道它经历了周代、炎帝时代还是刘氏汉朝，怎能仅凭外表辨认呢？一面剥蚀，另一面有一半平整；玉体已经大部剥落的地方，又像被血浸过，只略微剩下脂玉般的光泽。中央的纹饰可见残缺，长期埋在土中，与循蜚氏一类的远古遗物相伴；出土大约已有千年，经历过人手珍藏。文采斑斓，我再三吟咏，心神仿佛被古朴深厚的气息洗涤。雨。【六月初三日。】辰时还是晴天，我阅射完毕，已过牌刻；趁着空闲游山，忽然遇到大雨。林泉景色实在令人惬意。雨水滋润了齐、豫远方的土地，却始终萦绕在心中。【今年京畿附近晴雨适时，到山庄后隔一两天便有丰沛甘雨。只是河南卫辉、山东曹州等属地屡次飞檄询问，至今还没有报告得到透雨，因而日益牵挂。】这情景又特别像《风雨归舟图》。【石渠宝笈旧藏李唐《风雨归舟图》，画中的雨丝风片极尽情致。】无碍烟波，挥笔吟咏。【“烟波致爽”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也就是平常燕寝之处。】仆役们衣服都湿了，仍勉强前行观赏；这些全都算不得什么事。敬畏君临天下的责任。喜晴。今年山庄的雨晴似乎都合乎时令，昨天早晨的连绵大雨也像是应时而来。【六月的气候应当大雨时行，昨天早晨的密集雨势颇有连阴之意，傍晚便停止了，今天一早大晴，实在令人欣喜。】傍晚看见云气渐渐散去，于是欣喜清晨雨后天晴、景色明亮。瀑布从峡边落下，声势壮阔；清风从林下吹来，凉爽轻柔。面对这样的景象，真是庆幸；能有这样的际遇，还要修养什么才能得到呢？更加勤勉于民事，敬畏之心由此而生。碧峰寺。寺院面对碧峰，明朗润泽，像玉制的芙蓉。山涧水声依然急促，林间光色更加浓郁。心中欣喜的是农事有望，已经无暇询问禅宗了。随处都可以拈取景物吟咏，勤政殿的砚匣正好用来供应笔墨。戏题《味甘书屋》。山泉经过雨后，滋味更加甘美；常侍从烹煎之事，我早已熟悉。磁盏刚端来，转眼便能办好，哪里容得火候错乱而成为“三”呢？【味甘书屋也仿照江南竹炉设置，每次到那里，内侍先煮好茶等待；这只是他们借机当差，不能据此谈论火候。按《黄儒品茶要录》说：茶刚制成时叫“试焙”，又叫“一火”，其次叫“二火”“三火”。买茶的人以三火以前制成的为最佳，所以苏轼诗中有“羡君美玉经三火，又泻汤旧得茶三昧”的句子。佛家又有“三昧”一语，华言为净业。《翰林志》还说：“学士下直出门叫小三昧，上马叫大三昧”，意思是离开束缚而走向解脱。戏题《味甘书屋》，想到火候三昧，因而一并记下。】丛碧楼。书楼坐落在山寺后面，四周是丛密的树荫；临近长夏，树荫仍然茂盛。经过一场大雨，碧色更加清新；露珠随风摇动，落下阵阵爽气。清晨来到楼上，原本一直享受着这样的景致；偶然巡游到这里，也能得到这种乐趣。西峪。今年到西峪，今天才是第一次来，山水悠然，使人心情舒畅。高大的松树夹着山谷，清凉的树荫铺展着；嫩苔如茵，留存着夜里的露水。城外远远看见归来的牧马，别墅前忽然听到鸟鸣。想在幽静处消除积习，却又无缘无故触发了吟诗的兴绪。题《有真意轩》。“有真意”和“无尽意”都说的是一个道理，不可能有两个，何况是两个名称？可是我每每拿它们相互比较，实在是浮躁之人话多的表现。【从前我常把这里的有真意轩和清漪园的无尽意轩相互比较，其实是一是二，都不应落入言语分别；这还不如得意忘言。】雨后的山馆清爽洁净，鸟鸣仿佛也在为晴和欢喜；林木空明而青翠，仿佛连颜色都融入了天声，与太初相契。我也忘却了言语，这些事情暂且都放下吧。秀起堂。沿着岩间小路再往上走，并不很远；秀起山堂坐落在平坦的山腰。眼睛所见、耳朵所听，都远离尘俗；心情愉悦，精神安宁，不知不觉便超然物外。雨水、阳光都合乎时令，幸好今年夏天仍可沿用旧题中的诗句；正如昨天，正好舒缓了牵挂齐、豫两地的心情，可是依然在等待雨泽，心里焦急。静含太古山房。曲折地沿着栈道石磴向下走，山房恰好坐落在这里。假如不亲步前往，哪里能知道这里高耸而幽奇呢？太古自是太古，山房则是我所营造的。然而若不是这座山房能够包容太古之意，又凭什么使人领悟太古呢？循蜚氏那样的远古世界并不超出方寸之间，因而知道太古也只在一瞬之间。这句话原本说得平易。闲吟。闲暇吟咏，姑且用来消磨漫长的夏日；月、露、风、云，并不是我所谋求的。日食三餐、夜晚勤劳，哪里敢让身体懈怠？慎重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时一样，正好从头检验。对外安宁虽然值得庆幸，对内却不能有忧患。【《左传》中范文子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内外无患；若不是圣人，外部安宁时必定有内部忧患。这话深切地切合事情，所以戊寅年西征诗的结句说“但思文子言，解嘲守弗誖”。如今自伊犁平定以来，已经将近三十年，仰赖上天保佑，中外安宁，实在深感欣慰庆幸；只是应当慎终如始，日夜勤劳以求安宁罢了。】南方歉收，难以称为丰收；北方虽有收成，【今年直隶以及山西、陕甘都得到透雨，热河一带尤其雨水丰沛；唯独河南、山东以及淮、徐等地二麦歉收，有的地方成为旱灾。虽说北方各省有收成，终究难以解除我对南方的殷切忧虑。】还要等十年才能完成政务、归政；如今艰苦，日后享乐，只能先忧虑。

译题《宣和王济观马图》。有爱马的癖好，才能了解马的性情；奇异地倚坐在床上，解开马的羁绊，只看一眼便能辨识。宣和年间的精妙画作，意趣之外还有意趣；逸气爽朗的人物，寄托着不受羁绊之意。咏文彭所刻《幽兰寻句章》。印章采用倒薤书体。【见文彭自题识语。】幽兰中寻觅诗句，称颂芳草美物的志意；特别像佩戴香草，因而感到欢悦。古雅的香气凝聚成七字，飘逸的韵味寄托于“三观”；虽说是以刀代笔，原本却不是汉代的官印。河南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此事。日日牵挂豫、齐两地，远方的心思始终不安；如今卫辉报告得到甘霖。河南南北已经有数州遍地受雨，远近都沾润了六寸深。【河南、山东盼雨一天比一天迫切。如今据毕沅奏报，六月初三日承蒙上苍保佑，已经得到甘霖：卫辉府所属汲县、浚县、获嘉得雨五寸，淇县得雨三寸；彰德府所属安阳、汤阴各得雨五寸；怀庆府所属原武、阳武各得雨四寸。如今土壤湿润，农民赶紧翻犁，播种晚谷、早荞以及各种杂粮，确是应时的甘雨。开封省城及附近州县，从上月二十八日至本月初二、初三等日，每天都有阵雨滋润，或三四寸，或一二寸不等，合计已经得到六寸。郑州、禹州、荥阳、荥泽、临漳、武陟也陆续报告得雨四五寸，民间趁时播种，等待后续丰沛的甘霖；其中低洼地方前些日子得到小雨，已经播种出土的作物更加滋长。河南南北得到这场意外的甘雨，田间农事大为振兴，万家欢腾，实在值得庆幸。】但仍有不足之处，未能完全优厚，令人怜悯。【毕沅又奏报说，如今灾情严重的地区虽然已经得到畅雨，但久旱之后还盼望甘雨继续接济；其余各属仍殷切等待雨泽，正趁天地感应相通之时再次恭敬祈求，以盼普遍降下丰厚的甘霖。】看完奏报，我用手加额，更祈求上苍再次降下优厚的恩泽甘霖，不敢片刻放松牵挂。皇天幸而没有遗弃百姓，山东仍希望传来好消息。【毕沅的这份奏折由六百里加急送来；山东、淮北与河南接壤，是否同日普遍得雨，尚未奏报，因此立即下令飞檄询问，让他们迅速回复，以慰我悬念。】《林下一首》叠用乙未年韵。十年干支又遇到乙年，已经第九次在这里休息了。【丁酉、戊戌两年没有来到山庄，所以这样说。】画屏上老人映入眼中，竹舆由内侍肩抬；天然的意趣与这里相合，诗句不必刻意穿凿。【不作追求奇特的诗句。】很快便到了“林下”一旬的期限，不是久远之年。游狮子园。早晨从西北门出去，山园距离约五里；因为正对着狮子峰，园子便以狮子为名。皇祖曾两次赐题御笔匾额。【园门上的“狮子园”匾额，以及乐山书院的“妙高堂”，都是皇祖御笔书写赐下的。】光彩焕发，如跃龙邸；追念从前侍奉皇祖进膳。含饴趋堂，追思往事。想想当年问礼的缘由，如今驻留山庄追忆旧事；每次来到这里都只是空谈，又怎么能亲自实行呢？应当勉励你自己。妙高堂。苏子登台的趣意，便用来命名此堂。御笔所书。【妙高堂是皇祖御笔题写的匾额，取苏轼题金山妙高台之意。】居于高处俯视世间，远远得到一种脱离尘俗的妙境。林海无边无际，水天融为一色。正如去年浮玉山的景色，南北两处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松柏室。从前的松树和柏树，经过岁月久长，应当承受上天的庇护；奇怪的是还没有免遭斧斤砍伐。【这座园子从前曾赐给果亲王弘曕，作为他随驾扈从时休息居住的宅邸；后来他去世，园子遂已荒废，于是重新修葺，仍作为御园。】补种的树木又重新茂盛起来，但实际上是因名称而保存；名称又因实物一同流传，名称竟比实物存在得更久，这一点可以从《南华经》中得到领悟。宜照斋。从西北城门进入，岩斋建筑朝向西面，大概是因为仆役在此休息；隐逸幽居与沉沦栖止之意相合，适合在夕阳时前来观赏。可是“宜照”低垂，每次来都与时令相违，门楣上的匾额只能徒然地题在那里。就松室。古松无法移动，于是建室靠近它。不要谈论过去与现在，松声和松色总是宜人，只是应当慢慢欣赏。称作十八景之一，仿佛曾经阅历过昊羲时代。坐久了忘记炎热的夏天，雄壮的松涛飒飒吹拂而来。含青斋。沿着石径曲折而下，山斋坐落在平坦处；走到尽头才知道屋子建成已久，久久观看，树荫已经深浓。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也不妨吟成五言诗。昨夜下过密雨，万座瑶山都被洗得青翠。松霞室。晚霞并不约定而来，却常常照在松树上。古今看它，仿佛各自有不同的领会。它的本色本来无心，青松映出青色，霞光仍呈红色；霞声近于寂静，松树则仿佛在吟咏。墙上悬挂着张老人所作的画。【室内墙间悬挂《长松图》，为女史陈书所作；她自号南楼老人，是钱陈群的母亲。】松与霞一同挺立，显得萧疏苍秀。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河南已经报告得雨，因此盼望山东的消息；如今看到驿站奏章送来，三个府都得到透雨滋润。【六月初十日据明兴奏报：初六日夜间在临清途中雷雨交作，甘霖普降。济南府所属齐河、禹城、德平，东昌府所属清平、馆陶，武定府所属惠民、乐陵、阳信，以及临清州所属邱县、夏津，都分别报告初五、初六等日得到深透雨水。沂州、登州府所属也报告初一、初二日得雨，深浅有三、四、五、六寸不等。看完奏报，稍稍感到欣慰。】大田借此雨势生长，晚田也补种；立即催问西面的三个府，催促它们继续呈报。【又据奏报，察看沿途情形，已经播种的大田借此雨势生长，尚未播种的地方如今补种晚禾，民情十分欢庆；只是兖、曹、济三府尚未具报，等后续消息到达后再飞檄奏报。因此传令飞檄询问，让他们迅速查明奏报。】同一天又接到毕沅从开封转来的奏报。上天降下丰沛的恩泽，大雨滂沱，渗入土地三四寸；已经播种的作物凭借雨水蓬勃生长，尚未播种的地方也振作精神扶犁耕作。各属大都接连得到丰厚雨水，农民的欢声震动田野。两地都解除了我夜间的忧虑，却使我一心更加日夜勤勉、谨慎。【当天据毕沅奏报：省城从初五日清晨到中午，大雨倾注数小时。随后祥符、中牟、汜水、荥阳、杞县、陈留、尉氏、兰阳、仪封、通许、洧川各地都报告同日得雨，各有三四寸；密县、新郑得雨四寸。民间扶犁执耒，大力从事田间农活，愁苦情形一下变成欢欣景象。又据藩司江兰禀报，卫辉府所属汲县、延津、新乡、考城、获嘉、辉县、封丘、淇县、浚县，彰德府所属安阳，怀庆府所属阳武、原武、温县、武陟，河南府所属新安、宜阳，彰德府所属武安，怀庆府所属河内、修武，以及许州、襄城、汝州、宝丰、郏县，都在初三、初五等日陆续得雨三四寸，终于在失望之中符合了深切的盼望。河北各属灾情严重的地方，都普遍蒙受恩泽，尤其丰厚。】看完奏报，我高兴得以手加额，于是批示说与百姓共同庆贺；虽感到欣慰，却不敢因此放纵心志。

译豫省的臣民都应当知道这件事，仍然勤勉耕作才是。热。已经三天没有下透雨，顿时觉得炎热蒸闷得厉害。这确实是夏季的正常气候，郁积的暑气可以滋养万物。假如总是清爽凉快，禾稼哪里能够成熟丰收呢？然而山庄中有许多可以避暑的地方：审视风吹过泉水，清越的声响穿过晨光和树林，处处都很美好，都可以避暑。何况内心宁静，自然独得其乐；回想随驾而来的众人，在尘市喧嚣中也能有所安顿。招凉榭 山庄以避暑著称，水榭名为“招凉”。这天暑热蒸腾，正好到这里坐着游赏。高大的树木布成幽深的荫蔽，崇山峭岩投下绵长的阴影。再俯视前方澄澈的溪水，也有清波荡漾。这样便可以不用摇纨扇，哪里还需要解开葛布衣裳？西南方吐出朵朵云气，酝酿成雨势，看来就要降下大雨了。阵雨【六月初十日】成片的云从西南方来，阵雨向东北方而去。暑热蒸腾的气息一时消散，清凉的风也来相助。台阶庭院顷刻积满了水，暑气无处可逃。云散后碧天澄青，谁还去问摩醯首罗一念之间能数清三千大千世界雨滴的数目呢【《华严经》说，龙王降雨时，都能分别数出雨滴的数目】。安徽巡抚书麟奏报各属得雨情形，作诗记述此事。河南淮河以北，大多地方春天苦于缺雨；安徽接连河南边界，城门失火也殃及池鱼。可怜上天生养万物，我的心也随之辗转不安。幸而渐渐听说河南已经降下甘雨，歙县应当也能受到润泽。我殷切等待普遍降雨的好消息，如今详细奏报来了：有的地方下了四五寸，有的约一二寸【安徽凤阳、颍州、泗州各属与河南相邻，入夏以来雨水也少。据巡抚书麟奏报：六月初一日行抵五河县，雷电交作，风雨骤然到来，从戌时到丑时，入土约三四寸；已经播种的秋禾顿时改观，尚未播种的也可以翻耕补种。凤阳、临淮先后两次得雨五寸，定远、泗州尤其透足，沟渠池塘都已充满。徽州各属得雨三四五寸，安庆府的怀宁、桐城，庐州府的合肥，滁州府的全椒，也分别得雨一二寸不等。其余地方等报齐后，另行奏报】得雨四五寸以上的地方，还可以及时耕种；只有一二寸的雨，恐怕不足以滋润晚耕。这消息虽稍可安慰，实在还是忧愁胜过欣慰。因此批示命令查明如今各处究竟怎样，迅速奏报】四五寸的雨可以耕种，一二寸的雨又能补救什么？忧愁和欣慰同时存在，终究是忧愁多于欣慰。咏官窑炉 炉身遍布如冰裂的纹片，五枚钉痕呈铁色。经历海桑变迁已经长久，剥蚀暴露也是常态；这样的宋代器物已经如晨星般稀少，哪里还能寻到越窑器？这是唐墨林斋中的旧物【炉盖内有“项墨林父秘笈之印”】，曾经焚烧过六时香。荷二首 昨夜一场雨送来轻雷，初升的太阳下芙蓉舒展盛开。想要抛弃陈旧的言辞，思索北斗；遍看四面墙壁，哪里会没有可以防备的地方。纳凉时，荷花洁净，水面清澄，风势微弱；面对眼前景色提笔作诗，扇子挥罢，花影也随之摇曳。荷叶茂盛，全因叶子没有受损【往年山庄缺雨，草木发芽较迟，以致新荷出水时被鹿啃食；今年雨水充足，碧草繁茂，鹿舍弃荷叶而去吃青草，所以荷叶格外茂盛，详见前《荷叶诗》】君民有什么不同呢？彼此本来就相互依存。题蒋廷锡《敖汉莲用图》中张照题句的韵。塞外湖泊姑且分别，闯文鳞留下了香气和色彩，却没有痕迹。侍臣奉命 按照神韵描绘：霞光映照锤峰，峰旁云气温润，树木又何妨不能言语？重新摹绘的稿本收藏在箱箧中【千叶莲本是敖汉品种，皇祖命人移植山庄时，蒋廷锡随从侍值，奉诏绘图，这是壬寅七月的事。这大概是他的粉本，后来又临摹设色罢了。当时内廷各位翰林因而共同题咏】一时的鸳侣，各自都有诗咏。东绢年代已久，如同宋代纸张纷纷出现；手法和眼力都期待争奇斗美，唯独得到皇帝诗句的，我最为欢喜。图中这些题咏者全都是古人【图中题诗者有张廷玉、励廷仪、张照、陈邦彦、王图炳、汪应铨、薄海七人。按康熙壬寅年题写此图，到现在已经六十三年了】不老的只剩下这些君子，白驹过隙，时光真快。壬寅年周而复始又超过三年，我把此图带到山庄，展开观赏了六月，依然与敖汉莲相对【山庄所种敖汉千叶莲每年六月盛开，今年临幸山庄时携此图相对观看，竟分辨不出是一物还是两物】。此图张廷玉等七人都有题咏，只有薄海的诗词气脉不相连贯，可知他早年失学，必定有抄窃的底本。于是命内廷翰林查阅旧作，果然找到明代顾璘题写的许彦明《白莲诗卷》：“珍贵的白莲图多么明亮洁白，满幅绢上风露映照，秋日格外鲜明。又有诗句说，花盛开将落，如同云彩散开，忽疏忽密，仿佛星星联缀。宋代范成大咏《郡沼双莲图》说：‘压倒小湖三级草，增光后沼两重莲。’薄海竟然剽窃旧句，删去两个字，连缀成篇。从前曾见他题唐寅《溪山八景画册》，内廷翰林自陈元龙以下八人，都面对景物提笔作诗，而薄海所题‘宿雨初收，晓烟未泮’，竟然直接抄写董其昌的题语，因此有‘薄家独借董家题’的话。如今这幅图又再次向前人陈迹乞取灵感，前面题语所说的‘欲盖弥彰’，看了这件事更加可信，所以一并记下。骤雨【六月十二日】近来酷热之气很盛，久旱中忽然降雨，转眼便看见云阵密布，雨如盆倾。坐席上的暑气到哪里去了？凭窗一望，顿觉清爽。片刻之间天空放晴，高树映着夕阳明亮。烟雨楼喜晴作【六月十三日】山庄这里时而下雨、时而放晴，遇到这样的情形，是修了什么福德？如今自然生出敬畏之心。清晨的霏霏细雨，似乎拖得稍久，过了辰时才放晴，心中欣慰又恭敬而欢喜。黍米田都催促着结实，哪里会有妨碍？烟雨楼却不符合“湖楼”的名义，因为齐、豫虽然沾到雨水，河水还没有上涨【近日河南、山东各属虽陆续奏报得雨，可以补种秋禾，但河水尚未上涨，漕船不能迅速通行，仍盼普降甘霖】。殷切盼望雨水继续降下，心情仍牵挂着远方。清閟阁对荷 文园狮子林的二十八景各自撰有篇名，只有清閟阁还保留旧名，足以援引典故。前池种着荷花，六月里春光仿佛充满花朵，红花如玉杯，荷叶像青色罗伞。暑日照射也无妨，反而更有香风散布。荷花亭亭净植其中，给人的启发实在不少。刚想仿效周敦颐称它为“君子”，它却懒洋洋地说：“懒瓒。” 巢翠亭 翠色树林合拢如门，敞开来迎接客人。空旷的亭子难道不也像巢穴一样？姑且说题写匾额是另出新意；追溯到人皇以后，就有有巢氏了【人皇以后有有巢氏，见《路史》】。题仇英画《九成宫》箑头 仇英向来以工细的笔法擅长，士人的气韵也胜过其他院体画的精工。拾级而上、躬身献上铭文的人，那人自然就是魏元成。咏葫芦瓶 葫芦仿制器物始于

译康熙年间苑监相承的方法，是种植葫芦仿制器物【所谓葫芦仿制器物】，皇祖命苑监在葫芦初生时制作印模来规范它，长成后纹理形制宛如瓶、碗等器物，任意指定制作什么都可以。直到今天御园内监还保留着这种方法。种植葫芦往往能得到佳器】胜过木材依照墨线制作，不需斧凿；像金属在炉中铸造，也有炉锤之功。明代雕漆奇异精巧，果园局的宋代制瓷胜过其他，修内司继承此事也是如此；但是否一味增饰华美，还应谨慎。说到崇尚敦厚朴实，我常常放在心上。澄观斋 观察事物固然要靠双眼澄明，根本却在于一颗心，所以思考贵在懂得要领；不合乎礼的事不要旁顾。寻访山峦，云气无尘；溪边清风，发出宁静的声音。提笔拈取题意哪里只是玩赏景色，所接触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箴言。翠云岩二首 雨后，绿色像油泼一样鲜亮。山岩高低错落，嶙峋不平。你知道“翠”是借“云”来比喻的吗？借用得久了，怎么知道它不是真实存在的呢。今年晴雨确实合乎时令，我对着山岩看云，并不因此牵挂。假如时令之雨一路向南方边界而去，形成大雨，对疏通漕运也很适宜。自惊 河臣的六百里加急奏报飞驰而来，正值伏汛时期；还没来得及拆阅奏章，手先颤抖起来。等到知道是覆奏，心里才高兴【六月十八日早晨，河东总河兰第锡的奏折由六百里加急递送而来，正值伏汛期，听说有驿递奏章，深为牵挂，竟至手颤；拆阅后才知道是覆奏漕船行走河道及水势情形，这才稍感宽慰】。原来我询问的是漕运能否通行，幸好奏报说水已上涨，形势适宜【先前因毓奇奏报今年漕船行走较迟，所以降旨询问江南、山东各督抚等。如今据兰第锡奏报，山东河闸开闭调节尚未耽误，只有临清以北卫河水浅，船行稍有阻滞；后来上游得雨，临清卫河及汶河、泇河都在六月初旬涨水，水深从四尺五寸到二尺六寸不等。现在各处水源都在上涨，不仅足以使运往山东的粮船顺利行驶，微山湖也可以借此蓄水。因而又批示，要节约水量，以备明年春天使用】事情越多越年老，越年老越怕事情；自己惊惧之后，又不免自我嘲笑。侍郎胡高望奉香差遣回来，奏报所经过路途的雨水和农田情形，作诗记述欣慰。颁诏举行庆典，表达诚意祭祀岳镇海渎，直到古代帝王陵寝；派遣大臣分走水陆两路，高望负责西路的陕西、四川。去年春天出发，夏天回来，陕西、四川甘雨充足，二麦已经有收成，秋田也可预期丰收【胡高望奉命祭告岳渎陵寝回来后奏报，经过陕西、四川都得到透雨；四川水田肥沃，二麦丰收，秋稼已经播种；陕西二麦已收，约有七八成高下的田地都已插秧，放眼望去一片青绿】。他必经山西，更使我牵挂所属各地；二月中旬实在殷切盼望雨泽，归途中五月月底普遍得到厚重甘霖。拿这些情形与敦书所言相比，可知大吏奏报实在迟缓；我已下令严促施恩，百姓幸而免于困苦【又据奏报，二月间经过山西平阳、蒲州等地时，农民正在盼雨祈祷；到五月二十日等日返回蒲州、平阳一带，都遇到大雨。麦收虽歉，但现在乘时播种大田，可以预期秋收；除减价出售粮食、缓征赋税之外，又赏给两个月口粮，民情更加安定。胡高望奏报经过山西时尚在二月，正殷切盼雨；参照敦书奏报的情况，到了三月情势更为紧迫，所以严令催促迟报，并赶快赈济两个月口粮，百姓依赖这些才得以安定】进入直隶境内后，越往北雨水越好，田地高低处的黍和禾苗都繁茂满目【又奏报归途中经过井陉、望都等县都得到及时雨，播种完备；涿州以北秋稼尤其茂盛】我拍手为百姓庆幸，也谦逊地接受这份鼓励，继续恭敬严肃地迎接祥和。裕亲王广禄八十岁生辰，赐诗为他祝寿。想到我同 曾经有过一位老人，如今我渐渐老了，也更加亲近老年人；按春秋年岁计算，他正好比我大五岁。福禄一齐来到，到了八十岁，善于射箭的兄长如今已经不如从前强健；他过去曾管理十五善射，精通弓箭【裕亲王是世祖的曾孙，今年满八十岁，比我年长五岁，过去曾管理十五善射，精于弓箭】。练习搜猎之事，我还勉强保持精神。儿孙前来拜见，他端坐接受，这是一段天家佳话，可以流传万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七日〕 雨【六月二十一日】近来每天都是细雨如丝，随即又放晴。今天从辰时到午时降下大雨，似乎合乎时令。知道这场雨不至于太大，田苗正旺盛生长，却又不免盼望尽快放晴。到了未牌，心情又怦怦不安；申时云渐渐散开，阳光放出晶莹的光亮。时令能够这样顺遂，真是可喜。上天赐予繁多的福祯，我只能更加勤勉警惕，心中惴惴不安，凛然守持盈满之戒。近来 近来接到奏章，齐、豫各地大都沾到雨水【据毕沅奏报，卫辉、开封缺雨的各属都陆续得到雨水；又据明兴奏报，山东兖州、曹州、济南以及登州、莱州、青州、沂州等府属，也先后都得到厚泽，农民得以及时播种，可以希望有秋】可是淮州、徐州、海州以及安徽所属各府【江苏淮、徐、海三属和安徽亳州、颍州等处与齐、豫相邻，这些地方的督抚报告只下了一二寸雨。如今节气已经过了大暑，如果此时仍未得到充足雨水，旱象就已经形成，百姓生计令人忧虑。因此传谕有关督抚立即查明如今是否曾得到透雨；如果有应当抚恤救济的地方，一面办理，一面奏报，不要使百姓稍有失所】虽然也报告得了雨，只有一二寸左右，这样旱灾就已经形成，贫苦百姓哪里能免于困苦？下令大小官吏提前筹划，勤勉地相互辅助。运河幸好涨水，可以酌量调剂【今年因运河水势弱，漕船行走较迟，多次急传谕令河务、漕运诸臣及沿途督抚设法办理，催促船只前进，也没有过分严令他们丢弃所带私货，以体恤旗丁。如今据萨载、毓奇等奏报，六月十二日邳州、宿迁一带运河水已涨足，足以浮送】又据兰第锡奏报，临清卫河、汶河、泇河都在六月初旬涨水，水深从四尺多到二尺多不等，足够山东粮船行走，江南粮船也能迅速前进，源源不断进入境内。看了奏报，我略感宽慰】不怕反复说明这些事，只愿大家都能尽心筹谋。留京王公大臣奏报晴雨，天气顺遂，作诗记述此事。

译今年京畿雨旸合乎时令，而且越往北越好，实在少有这样的情形【自五月以来，多次有王公大臣奏报京师雨水充足且晴雨相间，田禾生长旺盛，北路及口外地方尤其雨水透足，确实是近年少见】。齐、豫一带的深重忧虑，幸而承蒙上天恩泽而得以缓解；淮、徐等地却反而受到牵连【先前河南、山东旱情较重，时时牵挂于心；后来据督抚奏报，各属都陆续得到透雨，农事大有起色，值得欣喜。可是下江的淮、徐、海三属以及上江的亳州、颍州等处与齐、豫相邻，却反而没有得到厚重雨泽。如今节气已经过了大暑，再迟恐怕形成旱灾，已经降旨急问督抚，立即查明当前情形；有应当抚恤救济的地方，一面办理，一面奏闻。眼下还没有接到后续得雨的报告，实在深深牵挂】真想把这里丰沛的雨水移到那里，却偏偏要施给泥沙浅淤、缺水的漕运河道【这里甘霖丰沛固然值得庆幸，而邳州、宿迁一带运河虽据报涨水，终究还不充足；只盼皇恩普降，使水多处补济水少处，远近都能沾润，才稍慰日夜操劳祈求之心】一天之内有万般政务，心思牵及万里，始终没有片刻真正安心。敞晴斋得句 山岩间的斋室处在最北边，名为“敞晴”已经很久。因为距离遥远，不能常来；每次来到，必定是在雨后放晴之时，恰似得到贞祥的符瑞。精神舒畅，心中没有忧患；露水沾湿的叶子闪着晶莹的光，风吹树枝，洗尽尘垢。打开窗户，清爽之气迎面而来，万物各自承受适量的滋润。这样的快乐不容易得到，关键只在于占得农事丰收。绘韵楼 山涧的树叶、林中的枝条随风飘动，雨后清风从窗前吹来。即使玩味绘画六法，也未必能显出雄奇；由此可知，这幅画的妙处并不在笔墨，而只在无声之中自有韵味。蕴奇斋口号 曾经著论以开导迷惑，言辞足以排斥强辩。已经作了二万首诗，西征之师也算少见。天子的元孙怀抱在身，看到什么都觉得奇异。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呢？题山近轩 一条山谷隔在两座山峰之间，便觉得相距有数里；山岭重叠，深邃险峻，沿着曲折小路走去，来到岩石间的轩室，其实不过片刻。坐在这里远望蕴奇斋，原来就像近在咫尺，因此题匾称为“山近”；山近的趣味就是这样。清娱室 斋室只取其空旷，居室则贵在深邃；寒暖各有适宜，人工与天造相合【叶】。而我进一步思考，清正实在是皇朝所期望的，万民的欢乐也应由此而来；要收到万年长久的功效，难道只是游目于山林的幽远奇妙吗？延山楼 已经身处万山之中，何必还要再“延请山”来？大概人对于所得之物，实在很难知足。所以汉代萧王远望蜀地，曾经说过：“楼窗四面敞开，放眼远望没有遮拦，横岭和竖峰纷纷呈现在座席之间。”所谓延山本来无意，山来此处也不是因为有缘。这就叫作与天地自然相契合，可以打破上天吝惜景物的局限。古松书屋作歌 书屋依着最高处而建，因为太高，我也不能常来；若让我的车夫肩挑步行，恐怕有违忠恕之意。今天雨后经过这里，山风清凉，歇息几次便登上山中的厅堂。古松高大美好，送来萧萧松籁，仿佛遇到故友，挽臂一起漫步。在这里，难道能把它当作平常之物吗？梦中的我，莫非就是你【《梦书》说：松代表人君，梦见松就是见到人君】？而我竟然已经称为古稀之年，看你经历的古老岁月，不过如同太仓中的一粒黍米。咏方竹杖 扶持老年人，足以称为长寿之杖；离开竹林，也不必追忆青翠的竹节。方正的形态本来就是竹子所具有的，方正也正是义的形状。王羲之法帖中曾悠闲地作过类似描写，武侯的铭文也值得恭敬听取。稍稍怜惜王粲所说的土屋，它还比不上旧日的亭亭竹子。丁云鹏山水 绿水青山，清洁而美丽。不是瀛洲仙岛，也就是佛家金田。有人偶尔把它画作寻常景色，但受到熏习之后，仍然仿佛是在描绘佛和仙人。题汉玉二器 玉璧的肉比钱孔大，土沁斑驳而温润。不要徒然怀疑它不是子贡所执之玉，我曾见过酎金之年的玉器。右为小谷璧。云气从容，绛色云彩缭绕；英气飘逸，银色月亮升起。因为它具有令人喜爱的价值，寸许的珍玉也值得保存，并且还是从地下出土的。右为小圆佩。命令加发给安徽省亳州等州县一个月的口粮，作诗记述此事。正盼望安徽传来得雨的消息，谁知消息到了反而增加忧愁【近日盼望安徽省报雨，现据书麟奏报，全省各属仍未普遍得到透雨，已经遵照此前谕旨，将亳州等十二州县、凤阳等三卫的屯军分别酌量借给籽种、口粮等物】夏天八州县缺雨，万民老幼殷切忧愁，晚种秋粮也受到耽误【又据奏报，受旱较重的亳州、颍州、宿州、灵璧、泗州、五河、盱眙、天长等八州县，因长期大旱，农民不能赶种大田；无业极贫的下户寻找食物十分艰难】于是急忙命令增发口粮赈济；幸好此前截留漕米以备救济【亳州等处除分别借给籽种、口粮，又给无业贫民赏发一个月口粮外，先前因安徽凤阳、亳州等地与河南相邻，多次降旨急问，并已下令在三进漕船中截留漕粮五万石以资接济。如今加恩赈济，幸好储备有所凭借，不必另行筹办】河南的旱灾波及安徽，而河南已连续得到厚重雨泽，为什么还不赶快询问邮报【安徽受旱是因为受到河南旱情波及，如今河南已经报告得到透雨，而安徽反而缺雨。但河南久旱之后还盼望继续降下浓厚甘霖，才能有益于禾苗生长，因此再次传谕毕沅，命他查明近日是否继续得到透雨及田禾情形，迅速加急奏报】。

译题和阗玉《松亭延客图》世俗工匠很难制作罍和觚，知道纤巧的工艺也不如我所雕琢的玉器；把它制成画中景物，姑且还值得吟咏。请看这幅《松亭延客图》。我伫立在松风吹拂、碧水环绕的岸边，走过桥来的人姑且停步徘徊。刻舟哪里需要追问姓名？在旅舍之间，来的不是主人就是宾客。两江总督萨载等奏报漕运事宜，作诗记述此事。中河年久淤塞，所以需要疏浚，既有利于漕运，也有利于旅费；国库钱财我不吝惜。水性本来向下，一旦泄放便要防止过于迅速，所以应当修建闸座，设法拦蓄水流，使船前进。无奈河道既已疏浚，却把建闸置之不问，只借微山湖的水顺流放入河中，水尽数流走【叶】。恰好今年春雨又少，漕船受阻，难以运输，起剥封船和民船，官私双方都受到困扰，于是出现截留漕粮的建议，舆论却不认可【运中河因为没有及时修建闸座，上游放水后毫无拦蓄，顺流全部流入河中；又遇今年春以来淮、徐一带缺雨，南漕北运处处遇浅，难以前进，以致封船起剥，官私双方都受到困扰。漕臣毓奇惊慌无计，竟奏称今年二进浙江漕船到天津时已在九月下旬，到通州便恐怕遇冻；三进江、广漕船北上更晚，势必不能抵达通州，意在截留漕船而没有从全局筹划，却不知道京都商贾多依靠南方货物，而且正供之事也不合舆情】因此我屡次申斥，命令筹划；想到此事便忧闷，也惭愧自己急躁而说了许多话，不过都是体察众人的愿望。如今各人都知道错误，竭力奋发，自然也感到惭愧【这次因漕船浅阻而深为悬念，接连传旨急谕有关督臣悉心筹划，务必使船只尽量抵达通州，多到一帮便多得一帮的好处。如今才据萨载、李奉翰、毓奇等奏报，今年重运迟滞确实是因为从前没有预先筹划、及早修建闸座所致，深感惭愧恐惧】幸而因时令降雨，水势上涨，机势略为顺利；全数漕船虽困难，或许仍能到达八成【萨载等又奏报，邳州、宿迁运河近日因雨水下注而涨水，各浅处都有三尺四五寸至四五尺不等；头批漕船全部进入山东，第二批尾船已经过古城溜，第三批船队尚未渡黄河的只剩十九帮，现正到交界处会同毓奇催令各船昼夜挽运，以期全部抵达通州。看这种情形，即使不能全部到通州，也可以达到七八成】即使不能使我欣慰，仍然因为前事而惭愧，惭愧自己没有及早处理。前面的教训【这次漕运阻滞，全都由于去年修建闸座迟延所致。假如事先就降旨命令修建闸座，水流便能拦蓄，足以浮送漕船，本来不应出现这次错误】。雨【六月二十七日】昨夜细雨如丝，一直下到清晨，时疏时密，竟延续到申时。明知正是湿热暑气流行的时节，实际仍盼望快些放晴。雨势的层次频繁变化可以看出，想要少些忧愁也是很多，但并不是只为自己而忧，而是切切关心百姓。傍晚云彩散尽，夕阳明朗；我拍手慰劳百姓，心中更加敬畏谨慎。即事 河南、山东虽然得了雨，我仍牵挂是否继续得雨，所以屡次询问【此前河南、山东得雨尚未普遍丰沛，多次传旨急问，命令通过驿站迅速奏报】。一天之内两省奏报全都送到，都说继续受到甘霖；各地雨量虽不相同，大体都能使补种的禾苗出土，田野一片青葱，放眼望去没有空地；如果能继续降雨，秋收便可以期待【六月二十七日据毕沅奏报，二十二日开封省城甘霖充足，从晚上到次日清晨入土三寸多；现在云气往来，雨势很广，河南南北各州县先前都接连得到厚雨，卫辉一带尤其充足；晚谷、荞麦、杂粮都已齐全出土，先种的低田禾苗已经长到七八寸至一尺。同日明兴奏报，济南、东昌、武定、莱州、青州、临清各属在十六、十八等日得雨二三四五寸及深透不等，秋收可望】。没过多久【去声】，农起的奏报也送到，说全省雨水丰沛，滋润秋稼，禾苗茂盛，可以希望丰收；米粮价格下降，没有人囤积居奇【同日又接到农起奏报，省城六月十七日大降甘霖，入土一尺多，秋粮茂密青葱，长势比平常旺盛；全省各府州属先后报告得雨四五六寸及深透不等，省北早禾已经含苞吐穗，全省农民都认为丰收在即，互相庆贺，集市米价也逐渐平抑】三省同时奏报，仰赖上天的恩泽转灾为福，实在值得替百姓庆贺。先前因三省旱情而深切忧虑，如今形势转变，承受了天恩。天降福祉，可是往南却反而缺少雨泽；淮州、徐州、安徽忧虑雨来得迟，只好再次截留漕粮以备赈济，并下令有关官员谨慎妥善办理【北方虽蒙厚泽，淮州、徐州、安徽雨水仍不足，旱象已经形成。此前已下令淮、徐截留漕粮十万石，安徽五万石；如今又在三进江、广漕船中截留十万石，作为安徽赈济之用，命令督抚督率有关官员实心经理，不得使灾民失所】。自从我来到山庄驻跸，似乎没有一天能够舒展愁眉；想来，这种忧愁怎么能少呢？皇祖深厚的恩德，我至今仍铭记在心。再次题张宗苍《松风溪阁》，用甲戌年原韵。溪阁松风水墨图，不需要涂抹丹青。重新题写时已从辰年、戌年往复超过甲年三次，白驹掠过的光阴却没有改变。

译纪实 我在溪边失足落水，是癸卯年【记得丁亥年在长虹饮练桥旁，曾用火枪射死一只鸬鹚，并作诗记事。前年癸卯，又在这里看见一只鸬鹚，想用枪射它，没想到失足落水。如今经过这座桥，偶然想起那件事，于是写诗纪实】。衣衫还没有湿，就已经登上船；只是因为步履艰难，大概是年老了而不谨慎起居，因此感到惭愧。有人问这是否类似冯河，我回答说像子路的故事；但想到明末忠贤之事，仍然觉得惊骇【明天启年间端阳日，在西苑与小太监一起泛舟，忽然风起船翻，落入水中。魏忠贤与客氏却坐在大船上饮宴，彼此惊慌相顾，事情见《酌中志》。他们是以儿童般的愚顽嬉游，我则是年老后仍习武，事情并不相同；但终究都不是慎重之举，从过失中可以看出人的品行】本来也不过是君子有过失罢了，记下实情，免得后来以讹传讹。观瀑二首 试问观看瀑布，应该在什么时候？正值炎热的三伏天，正适合刚走到岩石前，行走或停步都让瀑布洗涤，把暑气全部涤荡干净。说它是声音吧，说它是色彩吧，都无从寻觅。白鹭振翅飞来，仿佛劈开青碧山峰；万籁俱寂之中，传来清越的水声。珠源寺的午时钟声也报时了【这里靠近珠源寺】。题永恬居 瀑布挂在前方山川上，它的源头就在这条山川里面，因此称为“永”。永恬居隔着溪流近在尺咫，雨后景色清润，拂来清爽凉风。姑且前来寻访胜景，登上山冈，沿着一条小路走去，凭窗俯视万般锦绣。心神不息不动，因而领悟了安居的道理。素尚斋 居室在前面，斋室在后面。从居室拾级而上才登到斋室，心情宁静，仿佛逐步进入朴素的境界，这正是循序渐进的功夫。圣者怀 创得斋 沿着溪流向西北走上一条山谷，沿着高峻的山谷走到尽头，稍稍登上狭窄小径；松门打开，拾级登上石阶，萧然之间仿佛来到斋室。恰逢晴日景色极佳，峭拔青翠的山峰在明亮阳光下排列；静定之中又有清风吹来，这种景色画家无法描绘，这就是“创得”之意。《御制诗五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十八 古今体八十首【乙巳八】批折 没有一天不批阅奏折，忧愁多而欣慰少；先忧后乐，这样的心情人都应当放在心上。今早毕沅奏报甘霖深透，实在很好【据毕沅奏报，开封及卫辉、彰德、怀庆、许州各属都在六月二十三日得雨二三四寸不等；二十五、二十六日省城又大降甘霖，入土深透，卫辉各属二十五日从巳时到酉时雨势仍未停止，四野雨水充足；河北一带先前播种的晚谷、早荞、杂粮都已齐全出土，放眼一片青葱，可以预期丰收】。受灾的土地普遍恢复生机，丰收可望，五谷万宝都有希望。接着看到书麟奏报，安徽的石田仍然枯槁，各属将要成灾，使我日夜忧心如焚【又据书麟奏报，安庆等十三府州，只有徽州在六月初旬得到深透雨水，可以希望丰收；广德州也得雨三寸，其余各府州属都还没有报告。如今已经过了大暑，近日若普遍得到透雨，还可赶种荞麦、杂粮；若过了立秋，不仅凤阳、颍州、泗州三属将成灾，安庆、庐州等属也须分别轻重加以抚恤。看了奏报更加牵挂，因此批示督率有关官员详细妥善办理】。先前请求截留五万石漕粮，恐怕不够使用；现在又请求截留十万石赈济灾民，保全百姓。可惜早已下旨，而书麟还不知道【先前料定安徽将成旱灾，已经下令在江、广三进漕船中再截留十万石漕米，以备安徽赈恤；如今书麟才有这一奏报，大概他发出奏折时还没有接到加截十万石漕米的旨意。虽说事先已经忧念灾民，贫苦百姓却更加可怜】。可悲啊，安徽百姓无论老幼都难以温饱；河南的忧患转移过来，歙县以南更加增添烦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六日〕 七月初二日作 农谚说：初一以后最怕初二阴天【农谚有“不怕初一雨，却怕初二阴”的说法】；官府占候说：立秋前一天最宜晴天【立秋前一日宜晴，所以庚子年诗中有“宜旸共农欣”的句子。明天立秋，今天却整日

译晴朗，正好与农谚相合，都值得欣慰】。金色的旭日升得高而炽烈，云彩散开，天空完全晴朗，令人等待秋收。直到下舂时分，才敢稍稍欣慰，写下这首诗。立秋 数过三庚，立秋到来【这天恰好是末伏第一日】；金气进入火令，秋律开始运行，细雨一降便放晴。农谚说【农谚认为立秋日不下雨叫“秋掉”，主秋季少雨；若整日下雨叫“秋傻”，主秋季多雨。今天申时降阵雨便放晴，正好符合吉祥的占候】虽然仍有炎热，却已经清爽；巡幸山庄正合时宜。这里本来就是神仙之地，可我这个日夜勤政的人，仍然要在此处屏息警惕。北方各地暂且不必担忧，值得庆贺欣慰；南方各省仍牵挂在心，因此频频忧虑【近日毕沅奏报，河南各属屡降甘霖，入土深透，河北一带补种齐全，田野青葱遍布，可望秋收。只有书麟奏报安徽等十三府州，除徽州、广德州两属外，其余仍然缺雨，令人深深悬念】。出丽正门防马观稼 北方今年幸而时晴时雨，入秋后天气更加清爽；云间天空洁净碧蓝。我策马观看庄稼，出门还不到十天，便看见山田中禾苗整齐旺盛，黍稷茂盛，禾苗秀丽并且结实，正如《鲁论语》所说。此后愿多些晴朗明亮的日子，让阳光照耀；我挥鞭驾马，觉得自己虽已疏懒而年老，却又仿佛回到壮年。由此领悟到做学问也要自强，不能推辞辛苦。一日 一日叨 承蒙上天保佑，两地都听到了雨声：河南郊外称说继续降下甘霖【据毕沅奏报，省城又在二十六、二十七日大降甘霖，连续昼夜，十分充足；开封、卫辉、彰德、怀庆以及河南各府属也都报告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等日一律得雨，处处深透，秋苗长势旺盛，遍野青葱；先前未种的空地也可乘时补种，实有转歉为丰的迹象，农民欣喜庆贺】；歙省的雨水也深厚充足【同日又据书麟奏报，安庆省城二十七日从酉时到亥时大雨如注，入土六寸，四野都沾到雨水；已种的禾苗蓬勃生长，未种的也可以及时翻耕补种杂粮、荞麦，以希望有所收成；滁州、凤阳、合肥也都报告得到相同雨水，雨势还未停止，可以希望远近普遍沾润。两省同时报来消息，实在值得拍手为农民庆贺】。我拍手替百姓庆贺，并把这些话传给官吏，命他们恭敬办理【安徽得雨虽可慰藉，但该省久旱，土壤干燥，必须继续降下丰沛甘霖才真正有益。因此急传谕令该抚仍应率属祈祷，不可稍减敬畏；各属缺雨之处尚多，此次是否普遍得到透雨，都命令详细查明、迅速奏报；有未得透雨而应当抚恤救济的地方，仍遵前旨一面妥善办理，一面奏闻，不得使贫苦百姓失所】。楚地疆域却仍盼望雨泽【当天又据特成额奏报，湖北只有施南、荆州、宜昌、郧阳等府得雨深透，可以预期秋收；其余各属只报告同时得雨一二寸，还有未得雨的地方，请求将江夏等四十七州县的粮食减价平粜。看了奏报，我更加牵挂，因而批示详细妥办，并明发谕旨，命令把仓粮减价多卖，督率所属实心办理；又传谕该督，若仍有未得透雨、来不及补种的地方，就归入秋灾一案详细查明妥办；并命查明湖南缺雨州县是否已经得到甘霖，有应办之处也一体妥办，迅速加急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七日〕 题黄庭坚秋叶砚 秋天到来，秋叶落满庭院，于是把砚台雕成秋叶形，仿佛各种叶子。假如分宁黄庭坚将要试墨，想吟诗句，不如还是写字吧【《宋史》说黄庭坚擅长作诗，但他的诗终究不如书法，所以这里故意这样说】。文征明《胥口秋晴》衡山文征明描绘胥口秋晴，层层树木、重重山峦在雨后显得清丽。曾经渡过胥门外的一片水，因此不能不提出意见，作些闲谈评论。按语：胥门外有水而没有山，这幅画的景象完全不像那里。如果说的是其他地方，那就无法知道了。因此一并记下。题写《秋澂斋》。初秋我一定要来这里一次，休息时确实觉得澂斋的气候清爽。三伏天气已经安静下来，四方天空都很高远清澄。这首诗只

译是记述斋名与实际景况，正好名实相副。正午的炎热并不猛烈，应该能够催促万物成熟。在文津阁面对荷花作诗。山庄的荷花今年尤其好，到处都像香云灿烂、锦绮铺展。文津阁取义于“天一”，所以台阶前水色浓绿；池中分种敖汉莲，绿色的玉盘般荷叶衬着红霞般的花蕊。远看近赏，没有不相宜的。这样的芳香丰润滋养着经史之席，几乎使人怀疑耶律楚材也被请来了，真可说是防范古代君子的意味。在文津阁咏古树。

译《四库全书》编成用了十年【自癸巳年开始辑录《四库全书》，到甲辰年全部完成，大约按十年计算】；四座藏书阁的营建用了九年【自甲午年分别建造四阁贮藏《四库全书》：御园的文源阁、山庄的文津阁都在甲午年开工，乙未年完工；大内的文渊阁乙未年开工、丙申年完工；盛京的文溯阁壬寅年完工。自甲午到壬寅共九年，四阁全部建成】。山庄的阁名叫文津，恰在今春全部完备【乙巳年春天第四分《四库全书》装潢完毕，命原来承办此事的礼部侍郎陆费墀送到这里，依照前三阁的成例分架陈设，部次井然】。其余三阁都建在平地上，只有这里位于塞垣之间，有古树聚集。古树年代久远，竟不知秦汉；兴州以后各代的名称又哪里计数得清？许衡也许曾在这里面对古树，只是那时还少有诗书的意味。碧静堂。今天有许多空闲，便在山中试着寻访一番。初秋时节，天空碧蓝宁静，飒爽的景色意味深沉。所见处没有尘俗，兴味超出言语，因而生出合于道的心境。倘若以后再来这里，便拿起笔留下吟咏。松壑间楼。幽深山谷之间有许多古松，鳞片苍老，像王维笔下的老龙。偶然打开楼窗坐下，惊讶地仿佛突然遇见了“十八公”——松树的称谓。雨【七月十一日】。近来昨天还颇为炎热，蒸腾成雨本来就很合宜；况且已经连续七日晴朗，无妨经历辰、巳、午三时【自辰时到午时，雨还没有停止】。雨时密时疏，仿佛烟雾；丝丝细雨已经沾湿，便希望天晴，祈求时令和顺【“若”即“时若”之意】，这样的心情真是太痴了。雨晴，叠用前韵。但愿天晴，晴天正好，温暖湿润都十分适宜。云影在申时散去，阳光到酉时明朗。窗户欣然含着月亮的光华，笔下清爽，任风丝吹拂。无非都是祈求农业丰收的心意，我应当守住这种痴心【前面咏雨末句说：“既已沾湿，便希望天晴，祈求时若，实在太痴。”】。山行，仍叠用前韵。处暑时节白昼仍然偏长【本月十九日才到处暑节】；云气浓厚，也很合宜，经过一夜才完全散去，正午已经放晴。此时明净如镜的天空映出峰顶【僧帽峰在山庄南山】，像珠光点缀柳丝。游兴和诗意还没有尽，真想请黄痴来作画。陕甘总督福康安奏报甘省及边外雨水充足、禾苗茂盛的情形，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去年遭受战乱之后已经获得丰收【去年甘省在兵燹之后雨水极为充足，秋禾收成超过常年】；今年又连续得到丰沛雨水，关内关外都沾受了恩泽【今年四五月间甘省雨水已经很充足。今据福康安奏报：五月十五日前后自巴里坤起程回省，途中连续得到甘雨；经过哈密地方，气候温和，渠水畅流，麦苗茂盛；安西、玉门等处禾苗出土整齐；入关后肃州、甘州、凉州一带多有渠田，又连续得到雨水，夏秋两季禾苗茂盛遍野，大麦、青稞都已黄熟收割，小麦、豌豆结籽灌浆；高台、抚彝两处多有稻田，绿水青苗，连畦秀发。甘省去年丰收，今年又有连年丰收的征兆，乡里日渐富庶】。田地无论高低都可以预料秋季登场收获；更应勤加儒学教化，逐渐使回民修习礼义【此前福康安奏请设立回民义学，使其渐受礼义熏陶。今据奏报，经过城乡各义学，回童中俊秀者成群读书，于是加以奖励、赏给银牌，大家更加踊跃鼓舞】。边省能够兴起教化、训导愚顽，确实是通达政体、懂得根本事务的人所作的善政。衣食充足而后兴办教化，能够知晓治国根本，实在是可嘉的谋略。漕运总督毓奇奏报南粮情形，作诗记述此事。漕船总要借助水势，水浅就难以前行。去年疏浚中河，本来是希望河深、船行轻快；既已疏浚，就应当修建闸坝。没有闸坝，水泄尽了，终究不能保有水量。过错在河务官员，已经再三明白申斥【今年漕船因水浅受阻，都是由于上年萨载、李奉翰疏浚运河中河时没有及早修建闸座，因而水流泄尽；已经再三降旨申斥，并分别议处，详见前面纪事诗】。恰逢春夏干旱，载重船自然难以承受。毓奇苦于没有办法，只能束手恐惧惊惶，于是想把全部漕船留下，严厉下旨屡次催促运输期限【运河中水浅受阻，又因今春以来淮安、徐州一带少雨，船行处处迟滞。漕臣毓奇束手无策，竟有奏称本年第二批浙江漕船到天津已在九月下旬，恐怕遇到冰冻阻滞之意，实际上是想预先占据有利地步，不知截留漕船过多会使南来的货物减少，这是没有体察舆情、通盘筹划。于是降旨严行饬谕，催促前进，预先命令尽量多抵达通州一帮，能多到一帮便多得一帮的好处】。河臣、漕臣往返商议情况，能前进一尺就前进一尺，自己警戒不得留停；众人这才渐渐知道过错，努力互相勉励奋发【萨载、李奉翰过去不肯明说没有修闸的过错，而毓奇又预先占据有利地步作为推卸过错的办法，都已严行训斥，现在才知道过错，各自努力奋勉】。今天接到奏牍，第二批船可以长驱前进，第三批船尾随而来，到秋末或许能够抵达京城；看了稍觉欣慰，同时还要筹虑：秋末必然会受到冰冻阻碍，明年漕运仍会迟误【此前毓奇奏报，南粮第二批船已经全部进入山东境内，估计第三批湖广、江西帮船可在七月底八月初进入东省闸河。第三批若七月底入闸河，即使沿途催促，也要到九月底才能到通州卸粮回空，恐怕今冬不能回到水次接受兑运，致使误了明年新漕。因此立即传谕毓奇、刘峨、明兴，通盘妥善筹算：第三批船中能够抵达通州并无误回空的若干帮，立即飞速前进；尾后数帮来不及办理的，便命令在山东、直隶途中截留，明年春天再行运输】。于是再次降旨传达：如果第三批船要留下，就应在直隶及山东沿途所经过的地方，随处截留储存，明年春水解冻后慢慢抵达通州【第三批船尾后的数帮，传谕山东各水次州县及直隶泊头等处，酌量截留，妥善储存，等明年春融后由地方官重新雇船分运到通州，如此转运；所留下的尾帮不过全漕的十分之一二，已经不至于像毓奇先前奏报的那样连第二批船也要截留】。自从我驻跸山庄以来，这件事一直劳心经营，难道只是为了谋求御膳吗？无非是筹划民情。漕船载着南方货物流通到都城，不能让货物减少，使万户百姓失去生活所需【今年我驻跸山庄，因为漕船水浅受阻一事非常挂心，接连传旨饬谕，催促筹办并催运，不只是因为漕粮关系国库，还因为各船所带南货都是百姓日常生活所必需。若截留船只过多，京城万户将凭什么生活？如今第二批船已全部抵达通州，截留的尾帮只占十分之一二，京城货物不至于涨价】。现在总算避免了阻滞军民生计；用五字诗记述事情始末，勤于政务，尽我的诚心。（承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月选官员。

译月选官员依次选任，由冢宰主持此事；虽然事务性质不同，却像山公启用人才一样，不能因而滋生弊病。比较候选人员的资历，到选任时，他们的才能本来就不完全一致，缺额也有繁简之别，因此要衡量他们的器量和才具；但把权力交给别人，又恐怕引起舆论纷争【缺额有繁有简，也有好坏之别。若让吏部堂官衡量才能而任用，即使做到无私，得到好缺的人一定感激，得到差缺的人一定怨恨。不如在朕亲自引见时确定，这样就没有施加感激或怨恨的余地。这虽是小事，也是政务要事】。杂职品级既低，也没有什么重大关系；县令是父母官，关系百姓和社稷，因此应当亲自品评，召来引见，已有成例【按旧例，月选官员自州县官以上、负有民社责任者，由吏部堂官带到热河引见，根据缺额繁简和个人才具酌情调任；佐杂以下官员按例不引见】。根据缺额的繁简观察其才具，依次酌情调任；有时也把他们安置为教官【月选州县官中，才具中等、尚可造就者，酌情调任简缺；若九卿认为其才具不足以胜任民社事务，或年力渐衰，则将正途出身的官员酌量改用教职，也必定在引见后决定】。这样，即使有人声称受了委屈，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回答。以前曾作《改教》诗，大致已经说明了这个意思；如果只看表面，固然已经很差，若不尽心办理就更加差了【叶】。每当月选班中有许多优秀人才、年力都可以任用时，便让我十分满意；若遇到一班中劣才很多、优才很少的情形，到那天心中便不快，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正是用人的困难，所以长篇申说我的心意。处暑日作【七月十九日】。自从我来到山庄，雨水和晴天确实都合乎时令，禾黍一天天长高，等待抽穗，秋收可以期待。按理应当心中欣慰，却仍然很少真正欣慰：起初忧虑齐、豫两地干旱，后来又因淮安、徐州的奏报而忧心，渐渐又担心楚地、歙地受旱，辗转忧虑漕运迟误。南方歉收而北方丰收，我怎能区别看待？如今祸患又在齐、豫、淮、徐滋长【今年我驻跸山庄，先因河南、山东干旱而无时释怀；后来据各督抚陆续报告得到透雨，农事大振，可以由歉转丰；而下江淮安、徐州、海州一带仍未得到丰沛雨泽，又使我挂念。昨天又据闵鹗元奏报，淮北一带六月下旬连续得雨，达到一尺多不等，如今秋禾长势茂盛，其余田地也已补种，希望能够有收成】。楚地、歙地确实已经成灾，漕船大多抵达那里【据书麟奏报，安徽只有徽州一府雨水不缺，其余地方虽得雨却都不够透足，盼望雨泽十分迫切；又据吴垣奏报，湖北江夏等四十七州县缺少雨水，至今半月仍未据巡抚续奏得雨，晚禾恐怕失收。因此传谕各抚查勘情形，迅速奏报；今年漕船处处因水浅受阻，都是萨载、李奉翰不肯明说未修闸的过错，而毓奇又预先占据地步推卸责任，奏称第二批帮船或许受冻阻滞，屡次降旨严厉训斥，后来才知道奋勉。昨天据毓奇奏报，第二批帮船已全部进入山东境内，不仅正供充足，货物也得以流通。至于第三批尾后的船，除截留备赈外，即命沿途酌量截存，明年春天再运到通州，详见前面的纪事诗】。已经远远没有希望了【今年缺雨的地方自齐、豫向南延伸，如今齐、豫、淮、徐都得到透雨，安徽、湖北反而形成旱象，现已到了秋季中旬，丰收没有希望，只能命令各抚尽心妥善赈济】。想求各处都好，近处却很少令人愉悦。昨天正值秋甲子【今年北方雨晴合时，可以希望有收成；但昨天十七日是秋甲子，深怕有连绵雨，幸好小雨很快放晴；今天十九日又是处暑最后一天，幸而连续多日大晴，令人额手称庆】。又担心降下霖雨，幸好小雨立即放晴，云气依旧飞散；今天又是处暑末日，更害怕不下雨。云彩全都散去，明亮的阳光照在树枝上。万物或许真的能够成熟，我举手加额，增加敬意；只是始终没有一天能够完全放下忧虑，所以作诗表达心意。大晴天。连续五日大晴，白露时节已经接近中秋。确实是暑气完全退处了【“处”读去声】的时候啊！火热之气远去，清澄的潭水显现；积水将要尽退，丛林树荫中的声响仿佛浮动。俯仰之间心情正舒畅，静候万物丰收。又下雨【七月二十三日】。刚刚欣喜连续五日放晴，又遇到连夜下雨。六月没有形成霖雨，初秋如今才来补上。九宫遇到三白【《时宪书》所载七月内遇到的九宫三白都在下方，民间有“三白落地，多雨”的说法，所以这样说】，本以为过了处暑便能放晴，仍然很难得到晴天。睁眼看着雨势，劳心苦思，既担心积水伤害黍禾，也忧虑阻碍行旅。傍晚云势散开，夕阳稀疏而明亮地吐露出来。清晨起身【七月二十四日】。昨晚浓云散去，山尖露出夕阳。一夜西北风，衾枕间生出峭厉的凉意。清晨起来，碧天洁净，抬头看见明月的光辉。大田正适宜及时曝晒，饱满的禾穗沾满浓露。荞麦和蔬菜使田垄更加润泽，农田园圃全都呈现出丰收的祥兆。所期待的愿望大概不会落空，等待万物登场收获。行旅也没有阻碍，舆情中喜气洋溢。额手称庆既感欣慰，心中更加勉励自己敬慎，不敢稍有闲暇。登四面云山亭子。避暑山庄最高处，名为四面云山。御笔题写在三十六景之中。这一年辛卯，恰与我的生年相同【辛卯是我的出生年，其中有奇妙的契合，实在不可思议】。其中的奥妙都包含着神妙的解释；我每次来都一定登临这里，每登一次都一定恭敬仰望。想到继承尧的文德、成就先业，忧虑深切。虽说已经达到小康，却还没有达到大治，更应当提高警惕、增加惭愧，凛然驾驭六驭。玉岑精舍。精舍在最西北幽深峭丽之处。乘竹舆寻找石栈道，处处可以看见垂落的飞瀑如彩虹；登上高处，转入深岩下的长廊。走到面前的步廊，便来到精舍休息，姑且从容片刻。窗户正对翠绿山壁，高耸的台阶俯视曲折的山涧。经历夏季到了初秋，先前忧虑的事情仍然无穷。南省和北方，分别为盼雨和忧霖而愁【南省夏季盼望雨水，北方初秋担心雨水过多】；如今总算都过去了【河南、山东以及淮安、徐州盼雨的地方都已奏报连续得到透雨，近畿和口外承德府各属秋雨稍多，如今已经连续数日放晴】。雨后快晴，西北风吹过嶙峋峭丽之间，观览胜景，胸中的警惕略觉舒畅；然而回想自己的言辞，仍觉得不够畅达。近来稍有骄意便会成为凶患，只应保持先忧之心，日夜勤劳于农功。咏黑玉笔筒。黑玉做成的笔筒，不知是谁在上面描绘山水？远处的山峰既棱角分明，近处的水流也浩荡绵延。雕琢虽出自玉工，绘画的神韵实在来自画史。高人不露面，仿佛以裴楷默默作比。拿起笔来没有凡俗之言，确实从中得到不少助益。涌玉亭。往年咏涌玉亭只是徒有其名，今年秋天咏涌玉亭却是名实相符。刚才所见，万条溪流曲折汇聚，向下流入这里半亩方塘。水面像明镜一样荡漾，清澄的光影映在栏杆下。因而想到，玉哪里会懂得“涌玉”这个名称中的“涌”呢？把水比作玉，只是语言造成的万般幻象，我对此也感到畏惧。静赏室。游山的兴致已经尽兴，归路沿着云栈。幽静的房室位于另一道山冈，顺便进去小憩；室额题为“静赏”，四周青翠葱茏、山势峭丽。景物的可赏之处实在无穷，但“静”却不是我所习惯的。言语行动不能让坐席变暖，凡事都应戒除留恋。《净练溪楼口号》。

译山谷中的书楼，可以称作溪楼吗？长期如此只是耳边的说法，水势艰难啊！如今雨后前来，溪水呈现出洁白如练的景象；俯仰之间，檐楣上的题名恰好相称。伊犁将军伊勒图病逝，作诗悼惜。镇守伊犁二十年，面对边疆安然宴息，不动声色而以静镇守，正如赵充国屯田确实能够制胜【汉代赵充国任后将军时，建议罢去一万骑兵，留下屯田，并提出十二条便利措施，宣帝采纳了他的计策，羌人投降的有三万多人。伊犁自平定准噶尔、回部以后，大力推行屯政，在乌鲁木齐等各城命大臣分驻管理，屯田民户日益增加，不耗费兵饷。实行二十多年，天时顺利，土地开垦，各处屯田连年大熟，都是伊勒图总理得当的功效】。郭子仪召来饮酒，感动于他的诚信不欺【唐代郭子仪镇守河中时，仆固怀恩叛乱，诱使回纥、吐蕃等三十万军队侵犯边境。郭子仪只带数十骑，免胄相见，以大义责备他们，回纥等都放下兵器下马拜见说：“果然是我们的父亲。”于是请他饮酒，赠送锦缎，重新订立誓约。如今伊犁自准噶尔、回部平定后，伊勒图以诚信驾驭各部，额鲁特、回部等都安居乐业、宁静守法，与内地编户百姓没有不同。哈萨克的阿布赉、阿布尔比斯及其子斡里苏统罕和卓等，都敬重礼待伊勒图，有的称他为父亲。这固然是国家的德威远播，也由于这位将军一向威名显著【伊勒图镇守伊犁将近二十年，抚慰安定额鲁特及回城各部，使那里宁静，免除朕西顾的忧虑。日前听说他患病，特派御前侍卫公丰伸济伦带御医前往诊视，希望他能够痊愈。如今突然听闻去世，心中深为悲痛，因此降旨晋赠一等伯，命其子世袭，仍赏银一千两办理丧事，命丰伸济伦前往致祭，并照公爵规格给予丧葬典礼，以表示优厚眷顾】。长城万里之外，他是万里边疆的柱石。想到这些，确实全在于他；他分担了我的忧虑，使我长久免于西顾之忧。如此深厚的恩德，怎能不减损我的悲痛之心。题赵伯驹《秋山行旅图》。云中栈道曲折盘绕，行客的道路漫长；青色山峰、红色树木，遥远而苍茫。不知那些驱车策马奔驰的人，是否也会回头想念故乡？为吕纪《芦花野禽图》用沈周题句的韵。芦叶、芦花，在秋风声中一时摇曳，万物都含有秋意。枝头和根底，呼唤同伴的野禽随意徘徊聚集。按画中芦花、红果都是秋天的景物，而沈周竟有“春风各有时”的赏乐之句，可以说是不知时令，也不知画意。沈周不应当有这样的题句，或许是伪托之作，特记在后面。咏木刻屏风。木刻、象牙雕饰交错成策杖和竹杖。童子抱着琴，沿路寻找塔院。并不是没有用意，应该是想洗涤心灵，听素师弹琴【苏轼诗中有“听僧昭素琴，洗我不和心”之句】。右边题为“塔院携琴”。梧桐和竹子萧瑟繁茂，月影圆满。清越的声音仿佛来自辋水，夜里又似流泉。主人在山楼安睡，寂静中恰好让胎仙自在安眠。右边题为“梧庭栖鹤”。题王翚仿王绂山水画。在避暑山庄描写秋景【见王翚自题识语】。金色的秋意在笔底含着浓重青色，仍然留在树上；淡白色的雾气已经浮在山岚之间。野客戴笠倚着水榭，渔人张网垂在潭下。自称仿效王绂，面对王绂的画，不免惭愧。题《戒得堂》。两个月中屡次来此，却一直没有作诗；今天心情舒适，才题写一首。比较晴雨，哪里曾有空闲？幸好北方雨情尚可，南方的忧虑忽然又被想起【驻跸山庄时常常比较南北晴雨，时时挂怀，详见前面纪事诗。如今幸好近畿及口外雨后连续放晴，而河南、山东、淮安、徐州一带都得到透雨，只是安徽、湖北还有没有得到丰沛雨泽的地方，实在深深挂念】。阳光照耀大田，看遍即将成熟的庄稼；露水沾润小草，也愿它们一同滋长。西成丰收指日可待，对于“有所得”，我本来不应戒惧。《问月楼》有题记。高楼高出树梢，碧霄显得宽广。题额为“问月”，抬眼便可观看。忽然想起《箕畴》所说的道理，用来比喻卿士：知人善任固然明智，即使帝王也很难做到。霞标。登山等待月亮，很久没有写诗；霞标室也很少来。今天风清日爽，天气凉快，于是乘一顶肩舆登上层层山峰。立秋已经一个多月，草渐渐变黄。闲云散尽，天空洁净，露光照在石上。俯视城外的田野，整齐茂盛、连绵无际，美好丰足。这样的欣慰原本来自忧虑，所以不能把忧虑当作已经消除，反而更应因此勉励自己。《罨画窗》口号。如今已经不再登台等待月亮【从前常在霞标登此台待月题咏，很多；自壬寅年便有《霞标弗待月》之作，如今又过了三年】。偶然凭窗看到台下旧日留下的题诗，逐篇从头读过，觉得不能再留，只是时机如此。在望源亭得句。三十六景。皇祖题写“泉源石壁”，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山庄的水引武列河由此流过，顺着河川放流；山庄外的水源遥远而难以穷尽，山庄内的水源则较近。这里依据石壁上刻写的“圣藻”四字，在河川上建亭，题名“望源”。我所说的“望源”，难道只指“泉源”二字吗？试着说说“源”的道理：世间万事都有源头，哪里能屈指数清？既然如此，具备内在的心法，治理之法没有比恭敬更重要的。对于家法只能更加仰望并倾慕。枕碧楼。创得斋旁有两间楼房，碧绿的树丛高出云表，楼房枕着险峻山峰的底部。知道秋意渐渐到来，火齐珠般的红色已经可见一两点。总河兰第锡、巡抚毕沅奏报河工和农务情形，作诗记下欣慰。

译河工和农务总是牵动我的心，尤其是豫省又遭受灾害，绵延六百里；远方送来两封奏章，各自报告佳音【八月初五日早晨，兰第锡、毕沅的六百里加急奏报送到，所奏事情颇令人惊疑；拆阅后，一件是复奏秋汛工程平稳，一件是奏报各属雨泽普遍充足、秋田已有丰收征兆，这才感到欣慰】。新堤已经获得安澜的庆幸【兰第锡等奏称，七月二十四日陕州报告水位突然上涨七尺，下游各工程旧水刚消，新水又接续而来，水势与上次相同。上南、下南、上北、下北各旧工都全力抢护；李六口以下新堤根部处处有水，防风桩和枕木使其不致受损；堤面高家寨埽工不断加高，不致承受过重压力；睢州下汛大坝及挑水、拦水各坝均已受水冲刷，也都修补防护，二十六、二十七日水势渐退三尺；二十八、二十九日阴雨绵密，官员、士兵、民夫在雨中抢修，没有停手；二十九日午后天气放晴，水势缓和顺畅，工程平稳。仰赖神灵保佑，河水安澜，新堤得以巩固，实在深感庆幸】。秋季庄稼又得到连绵甘雨滋润【又据毕沅奏报，省城二十八日得到丰沛雨水，连夜渗入土中很深；接到布政使江兰禀报，河北各属也在同日得雨，一样充足；连续几日浓云四布，灌溉十分广远。各处早种庄稼已经抽穗扬花，伏天补种的晚秋作物和各种杂粮也正在吐穗；得到这一场甘雨，草木生长茂盛，水分充盈，结实必定更加饱满。中州以麦食为重，这次雨水应时，正好能够及早翻地播种宿麦，农民欣喜超过平常】。希望由歉转丰，百姓安居乐业；盼望南顾的忧虑能够舒解，更加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七日〕 山心精舍。仲秋初十日，天气全都晴朗。清晨山中吐出云气，很快就散去。乘竹舆曲折前行，欣赏烟光。天气清爽、秋风萧瑟，天空高远碧蓝。绿色莎草转眼间变成苍黄，时节正在改变。季节不等人，怎能不忙？我在水月庵中坐下，大士安然不动，观照空色如幻。常山心精舍位于它的左边，于是到那里休息，也很适意。所种的松树已经长出老龙般的鳞纹；闭门著书，哪里还顾得上我自己？放鹤亭口号。不剪去鹤的羽毛，任它自由飞翔，难道只是为了让它少吃一点稻粱？即使它吃饱后振翅自行飞去，原本也是我的天下，确实又有什么妨碍呢？栴檀林。层层山岩向北转折，登上险峻山峰。树林名为栴檀，树梢之间的树木不能一一指明，都是智慧之叶，标示着禅门的心印。香龛使人明白一切都是空相，静室姑且消磨片刻闲暇。不追求庄严装饰，崇尚清净质朴，这才是山中道场的本色。天籁书屋。碧蓝天空空旷寥落，远处直入太清。千林天籁共同奏出秋声。云山四季都值得欣赏，哪里还用谈论嘉禾和项子京？中秋日作。天空高远，秋风清爽；傍晚阳光明亮晶莹，东峰上升起宝月般的月光。山庄庆祝中秋，正好合乎中外共有的好秋景；愿庄稼向上天报告丰收。鹿声呦呦，仿佛红牙管吹奏；鹤影飞舞，胜过霓虹般的羽裳。庭前冷露沾湿桂花，舆情颇为思念传诵的佳句。中秋后一日，启跸前往木兰行围作诗。仲夏来到这里【五月下旬到达避暑山庄】，仲秋进行八旬安养【在山庄驻跸两个多月】，往返木兰不过二十日路程。如此游目赏心的地方，却每每比较晴雨而心惊【驻跸山庄期间，因为河南、山东及淮安、徐州等地盼雨，又兼运河水浅、清口淤沙，每天都传谕询问；而近畿及热河等地又因雨水略多，恐怕伤害庄稼。如今幸好齐、豫都得到透雨，直隶及口外西成有收，稍觉慰藉】。怎能忘记勤劳锻炼？向北巡幸，稍稍欣喜于收成，察看西成；骑马数里后便换乘肩舆前进【启跸木兰的第一站，过去常常骑马，如今骑马数里便换乘肩舆，因为年过古稀，也不愿勉强】。这是力不从心，老年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一日〕 清口。清口确定治理方针后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发生事故。下河每年报告丰收，运河也有利于运输。陶庄改道后，远处更少有倒灌的弊病。然而今年春天为何干旱？淮河水弱，湖水细小而断续；听说泥沙淤塞，漕船大多受阻停滞。于是想到泥沙从哪里来，难道不是黄河水泛滥造成的吗？我急忙传谕询问河臣，他们才说起倒灌以及因循未早报告清口的事情，难道敢回答虚假话吗？如今淮河水势仍弱，又引黄河水来帮助清口【此前因毓奇、管干珍等奏报清口停淤、漕船浅搁，料想必有黄水倒灌之事，于是降旨急问萨载、李奉翰；他们才覆奏说，六月下旬黄水突然上涨，向内倒灌清口，因而停淤；又因清水水势弱，现在酌量打开祥符、五瑞二闸，引黄河水入湖，以便助运】。黄河水夹带泥沙而行，如今引黄水入湖，难道能只留下沙而让清水单独流入以助湖水吗？能保证湖中不淤积吗？唉，竟有这种事吗！此事确实奇怪，怎能保证不是打开门户让泥沙进入、如同引狼入室的计策？于是命重臣前往【萨载、李奉翰此前奏折中没有提到黄水倒灌，直到传旨询问，知道无法掩饰，才奏明，实在愚蠢。清口是南北咽喉，关系重大，因此传谕大学士阿桂立即前往清口一带，会同萨载等亲自察看病根，主持详细筹划，妥善议定，绘图附说，据实奏报，务必使规划尽善，以资运输便利】。要尽心共同商议，必须审察祸患的根源，之后才可以谈调节补救。清口哪里是寻常之地？它是南北咽喉，又增加了一重南顾的忧虑，使我日夜劳心，片刻不敢放下。又想到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或许《禹贡》所记的水道已经壅塞，需要疏浚，于是命令大臣【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汇入洪泽湖。如今湖水不旺，或许是源头水势弱，以致下游不能畅达，因此传谕河南巡抚毕沅详细查勘淮水源头及旁边所挟支流有无淤塞，设法酌情办理，使泉流疏通发达，湖水充足，能够帮助清口抵御黄水。至于淮渎庙，也命令地方官按时申报祭告，希望得到神灵保佑】。灵祠怎能缺少祭祀供品？确实应当修整并精心祭祀【叶】。政务处理失当，却要向神灵求助以求平治，实在惭愧。木兰行围即事杂咏八首。幼年时侍奉。祖父，承受祖父含饴弄孙的亲爱，亲眼见到。学习勤劳，力量还没有衰退。怎敢因为年近古稀，便只图安养而不努力修行？家法将永远传给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曲折沿着山溪冒雨前行，午前也再次驻扎在青城【波罗河屯是蒙古语，波罗意为青，河屯意为城，用汉字按音记录】。这里是洞天第五，确实如此吗【见《玉匮经》】？挥笔铺陈辞章，喜得天气放晴；九曲河仍从崖口逆流而上【进入崖口的河流曲折，蒙古语称伊逊河，汉语意为九曲】。一座营盘明日向南原展开，朝廷的武备联结中外，外面规划成圆形，内部排列成方形【行营列帐两层，外城圆形，象征天；内层黄布幔城中设行殿，方形，象征地】。

译像在上林苑打猎、在郊野辅地之间祭祀的两篇赋那样，破除上天的吝惜；没有别的闲暇，也没有别的笔墨，这七个字只是自我嘲笑，孤立地面对塞外山岭。早晨向南望去，悲伤难以承受。每年停止行猎，都驻跸在这里【八月二十三日是皇考的忌辰，往年这一天停止围猎驻跸，通常正值乌喇岱营】。恭敬瞻读遗诏已经五十次【自雍正十三年乙卯至今年乙巳共五十年。仰念先帝托付的重任，每逢忌辰必恭敬诵读遗诏，以表达永远的思慕，勉励自己警惕勤干】；要怎样才能发扬先志、达到雍熙之治呢？《易》说：“自我坚强，永不停息。”在围猎之中驾驭弓马，仍然亲自参与。各部藩王都率领儿孙一辈随从行猎【随猎的蒙古王公扈从中，竟没有与我同辈的人，所以甲午年诗中有“诸藩扈是儿孙辈”之句，辛丑年诗中有“或为子辈或孙辈，亲我老人左右随之”之句】；左右侍从欢欣承奉，只有我这个皇帝一人。打猎结束后，在营中休息。虞人传来消息【九月初一日，在阿济格鸠猎结束后，已经在行营休息。虞人报告西山有虎，于是再次率众前往】。佽飞重新领队，登上岩顶。虎神枪是珍贵的先祖遗赐。皇祖曾在莬地测量地势，枪声馥然【这天，老虎伏在草木丛中，左右侍从约略指出它所在的位置，便使用皇祖遗下的虎神枪，一发击中要害，立即毙命。众蒙古人没有不惊服欢悦的】。今年是围猎的第十三次，来到伊逊柴口，逆流回望，欣赏秋日温暖的景色。哪里只是田间功效美好，万名骑士都欣喜于事情圆满，而且天气并不寒冷。河南巡抚毕沅奏报：“秋禾成熟，甘美雨水接连沾润。”作诗记下欣慰。豫省连年干旱，幸而在夏季得到甘霖【河南卫辉等地连年遭旱，我无时不在忧虑，幸好六月以来连续得到透雨，晚禾得以补种，秋苗长势茂盛，由歉转丰，民情欣喜，详见前面的纪事诗】。晚禾补种后都长得茂盛，秋雨频繁沾润，奏报雨水丰厚深透【今据毕沅奏报，省城八月十七、十八日连续下甘雨，渗入土中充盈；河北卫辉以及开封、河南等府，许州、陕州也在同日得到丰沛雨水，入土深透。所有补种的秋禾及各种杂粮都已秀实，颗粒饱满，当日即可收割入场；今年广种的荞麦已经扬花，等待成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八日〕 上天没有遗弃百姓，我举手加额；农民将要遇到好年成，更使我翘首关心。又欣喜方伯安定民生、办理政务，借给种子，如今已经看见麦苗破土如针【毕沅又奏报，豫省连年歉收，此时播种小麦尤其重要；此前八月上旬下雨后，便劝谕农民广种宿麦，对缺少麦种的人酌情借给。如今已播的麦苗渐渐破土，其余也在紧张补种，农事大为兴起，几乎没有闲田。看了奏报，深感欣慰】。秋季离开避暑山庄回銮作诗。六匹马拉车盘旋前行，琴声也仿佛高山。山庄仍然值得驻跸八朝，但自来对于佳处都要戒除顾恋。正值深秋，适宜乘舆返回【“乘”读去声】；比较雨情、衡量晴况，心中哪里能没有忧愁【“间”读去声】？南方【安徽、湖北竟成旱灾，清口运河又多淤阻】令人忧虑，北方【河南、山东先旱后得雨，其余北方各省都有收成】稍觉庆幸，心情仍难舒展。在这里驻跸百日，兴致却仿佛一瞬间消逝。寄托于云峰的诗篇还剩很多。麦田的颜色。从南方回来，麦田的颜色一天比一天增添绿色，像茸茸的地毯铺向远近。今年北方各省大多有收成，庄稼排列如梳，粮仓高耸，场圃充满。秋雨又格外丰沛滋润，所以麦苗茂盛，青葱繁密。看到这些，心中难道不欣慰吗？既然为此欣慰，南顾之忧却又增加了。仿佛清口泥沙淤积，运河干涸，楚地、歙地、淮安、徐州都在忧虑旱灾【自进入古北口到近畿一带，麦田渐渐青葱，稍可慰藉；但南顾方面，清口泥沙淤积，无锡运河水涸，尚未恢复原来面貌，湖北、安徽及淮安、徐州各属因旱歉收，实在不能因为这里的欣慰而忘记那里的艰难】。幸好不能忘记彼处，我若没有先忧，就难以得到后乐。回銮到达御园即事六韵。太平之时巡行并举行秋狩，来往各地每年都已成为常例。心中牢记《周诰》“无逸”的训诫，以《易》辞自勉而身体力行。减轻车舆负担来到御苑，启程前往山庄。没有一处不是奉敕防护之地，也正可借此作为学习的途径。若果真有一天闲暇【要等归政以后才有闲暇】，也应当等到十年之后，不敢期望此愿能够实现。下垂恩泽，听取。苍天。安徽巡抚书麟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安徽省今年旱象已经形成，我用各种办法赈济，尽了自己的诚心【安徽今年遭受旱灾，自五六月间便预先筹划截留漕米，赏赐籽种和口粮，后来又多次截留漕粮储备赈济，并先后传谕上游的四川、湖广、江西等省督抚，命令属员劝告商民，不得囤积居奇、阻止粮食外运，使米谷流通，以便源源不断地接济民食】。已经知道夏旱使谷物收成无望，只希望秋雨能够使麦子得以耕种。幸而冬季以前承受了丰厚的恩泽【据书麟奏报，省城九月十八日亥时至十九日酉时大雨如注，雨势十分深透，邻近各属禀报也大致相同；已经播种的麦田借此得以生长，尚未播种的也可赶紧犁地播种，来年春收有望，各种蔬菜都青翠茂盛，舆论十分欣慰】。仍然希望腊月底能够积下洁白的瑞雪。怜悯农民的心始终不变，虽然说是欣慰，心中的忧虑仍未完全消除。咏《后赤壁赋》图中所绘的犀角杯。探寻奇景，蹲踞虎山，又登上龙山。月色微小，山势高峻，景物如柏树般经冬而不凋。片刻之间写成《后赤壁赋》，回头看去，两位客人却不能跟随而来。湖北巡抚吴垣奏报秋雨情形，作诗以记此事。九月中旬，雨下得像倾盆一样，怎么能不救济稻田呢？旱象已经形成【吴垣奏报，湖北省城九月十八、十九日连续降下大雨，雨水丰沛，各属远近都得到滋润；晚荞因此得以结实，旱地也都能够翻耕播种菜蔬和麦子】。只庆幸晚荞借此得以结实，更欣喜冬麦有利于抽芽。多次教导赈济防灾，没有遗漏恩惠，难道肯忘记百姓仰赖以生存的需要吗？略感欣慰的是江河诸水长久流通，运米船使人心中稍安【此前因湖北江夏等县缺雨，已下令将仓谷减价多卖；来不及赶种的地方，便归入秋灾赈济案内详细查办，并命令邻省商贩流通米谷，不得阻止外运。如今据吴垣奏报，沿江上下自九月初一至二十日，四川、江西、湖南的米船络绎到境，共九百多只，米十八万余石，市价日渐下降。又有四川运往湖北的米船一百多只，不仅楚地都可以买粮，江浙邻省也能借此得到接济。看到奏报，心中稍感安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九日〕

译题沈周《冬舂图》。冬日舂米，幸而能够不为贫困忧愁；辛勤劳作，哪里能推辞艰苦劳累？我常年享用精细的粮食，却厌恶过度精凿，想到还有人连粗粮也缺乏，无法吃饱。河南巡抚毕沅奏报获得降雪，作诗以记欣慰。河南今年秋雨丰足，令人欣喜地说麦子都已播种；遇到温暖天气，又担心麦苗骤然疯长；如今得到降雪压住茂盛的麦苗【据毕沅奏报，河南各属普遍种植春麦，麦苗都已出土且长势旺盛，但时令尚未到立冬，担心天气温暖使其生长过快。省城九月二十八日降雪，随落随化，地面积雪约二寸，天气随即转寒。开封、卫辉、怀庆、归德等属也禀报同日都降雪，麦苗得以借此覆盖，根基盘结稳固，已有丰收征兆】。幸而预示明年春天丰收，这恩泽不能忘记今夏的凄苦。作五言诗记下欣慰之情，只能更加勉励自己敬慎。山东巡抚明兴奏报：“登州、莱州等地获得降雪”，作诗以记此事。月亮已经过了上弦，只有微雨，积不满一寸。如今接到明兴的奏报，雪覆盖了登州、莱州一带，有的积一寸，有的四寸、五寸【明兴奏报，登州府蓬莱、栖霞二县都禀报十月初八、初九日降雪，积地三寸；黄县积雪五寸；莱州府掖县积雪四寸。四野普遍降雪，麦根深固，百姓欢喜】。膏泽确实没有吝惜，正好陕西、甘肃也相继传来好消息，确实都说麦田积雪【调任巡抚何裕城奏报，省城九月二十八日至次日降雪，积地三寸，郊外积雪厚四、五寸不等；附近凤翔、同州、干州等属也于同日降雪，积数相同，农民拍手庆贺。暂署陕甘总督事务的尚书庆桂又奏报，经过平凉、巩昌、兰州三府所属州县及省城地方，初五、初六两次降雨雪，约四、五寸；百姓十分欢悦。凉州、宁夏、西宁等府九月二十七、二十八日也得到一、二寸雨雪，有益于春耕。山东与陕甘初冬得到降雪，实在令人欣慰，只希望各省及京畿都能普遍得到丰雪】。没有一处不受到滋润。明知冬天还远，却仍盼望降雪，不急于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八日〕 一方面是慰藉，另一方面是期望，这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分别。唐代柳公权的“风”字砚。想象柳公权书写《兰亭序》时运笔凝神的情景，后世书法之法由此遥相开启；米芾、米友仁父子也可与颜真卿并驾齐驱。砚形仍保存着古制，墨锈还留存着斑痕。关键在于归结到端正的心意，千百年来的道理也不会磨灭。铁如意。手中握着这件熔铁铸成的如意，它究竟是谁的遗物？既然名为如意，哪里又真能事事如意？无怀、浚公，神情穆然，挥动着它显现的形相【李颀《赠濬公》诗说：“片石孤云窥色相”，又说“指挥如意天花落”】。季伦实在鄙陋，竟拿它去击打珊瑚。按《语林》记载，石崇和王恺争相炫耀豪富，石崇用铁如意击打珊瑚，珊瑚高二尺云云。这话其实不实。用铁网捕取珊瑚的人，本来也未必知道详情。可是珊瑚是世间常见之物，枝条不过四五寸而已；如果是工匠拼接而成，那就是假物，不值得惊奇。国家承接前朝三百年的太平之后，宫府收藏中从未见过一尺高的珊瑚，更不用说二尺了。况且石崇所击打的是二尺珊瑚，那么他家收藏的必定还有高于此物的。既然是稀世珍宝，它来自哪里？如今又到哪里去了？由此足以知道史书中记载的传奇并不真实。因此咏铁如意，并驳斥这种谬说。题李成《寒林鸦集》小卷。千林的叶子落尽，树枝枯干；乌鸦聚集啼叫，饥饿之中又因寒冷而哀鸣。可怜我的百姓，难道没有像这些乌鸦一样的吗？围着火炉，却不忍心展开这幅图来看。山东巡抚明兴奏报获得降雪，作诗以记此事。山东东部已经得到降雪，西部还没有，正因此为齐地郊外忧虑【此前明兴奏报，登莱所属蓬莱等四县都于十月初八、初九日得到三、四寸不等的降雪，西府还没有奏报，正深切盼望】。雪泽虽少，却令人稍感欣慰；奏报说上旬获得丰厚积雪【如今据奏报，山东省城本月初九日酉时至初十日午时霰雪交加，除融化部分外积地三寸，四野都受到滋润，尚未停止，对麦苗十分有益】。反而怜惜京师此地只有轻轻飘雪【京师当天午前也微微飘雪，随即放晴，深感可惜】。腊月底、春初虽然还可以等待，但剪裁白玉、雕镂寒冰的瑞雪，怎能忘记盼望？批阅奏尾时一边欣喜，一边忧虑，徘徊自笑，连笔也难以挥动。咏痕都斯坦祥花罐【有序】。祥花沾着露水，千年土锈凝结出鲜明色泽；美玉如同油脂，一捧水磨般的玉质含藏着温润光彩。由此验知丰收的征兆来自美好的材质，宝气浮现在竹筠般的表面；巧妙的创制出自天方，神工雕刻成叶片。接着杯盘之物托兴吟咏，又把它同瓒、卣一类礼器并称赞美。追随前人的珍玩诗作，裁成六韵。天方出产的玉石如水，磨制昆仑美玉并嵌入金中，雕刻如楮叶般的纹样；厚度只有半分，合乎规制，一握之大而圆，器具应有的形制都具备。大概工匠的技巧胜过鬼神，更胜过仙人；抚摸它不留下手迹，精妙之处全在专心用意。叶片仿佛随风而动，袅袅花朵仿佛承接着鲜露；土中浸染的锈色稍有留存，它已经历了千百年。河南布政使江兰奏报：“开封等地获得降雪”，作诗以记欣慰。布政使正在勘察淮河源头，藩司快马传递驿报【河南巡抚毕沅因前往桐柏查勘淮渎源头，估议修建淮渎庙的工程，尚未返回省城，所以由布政使附驿陈奏】。开封及各属的雪泽接续此前【江兰奏报，河南九月十七、二十八等日曾有雨雪，麦苗正需要雪泽滋养接济。省城十一月初九日辰时至初十日子时，先是细密绵雨，继而雪花飘洒，随下随化，积雪一寸；附近陈留、杞县、中牟、尉氏、荥泽，以及河北的延津、封邱、阳武、汲县等地也都普遍降雪，二麦得以根深牢固，农民非常欢喜。看到奏报，感到欣慰】。时间又与山东麦田受到滋润相同，远处虽已安慰，近处仍在盼望，恭敬等待着。上天的恩惠。阅览奏折。

译阅览奏折不计算日期，奏折一到便立即批示。河南巡抚已经通过驿站报告，直隶总督也快马传递；直隶路近而河南路远，奏折却先后同时到达【这次刘峨奏报降雪的折子十四日发出，毕沅奏报降雪的折子初十日发出，因路程远近不同，却在十六日同时驰到】。河南于是继续得到膏润，麦苗青翠整齐【昨日江兰奏报，本月初九、初十等日省城及河北各县得雪。如今据毕沅奏报，他从汴梁前往桐柏查勘淮河源头，初九日行至襄城时瑞雪飞洒，连夜下到天明，入土丰厚，从此宿麦根基盘结，更加稳固，确实是丰收的征兆】。直隶各府则有的得到滋润，有的还没有；可喜的是南部三府在旱灾之后获得了丰厚降雪【刘峨奏报，省城初九、初十日云层密布，想下雪却未形成。据河间、天津、顺德、广平、大名、深州、冀州、赵州等所属四十六州县先后禀报，初九、初十等日各得二寸至五寸不等的雪。这次雪泽虽未普遍降临，但大名等旱灾地区得到滋润，麦苗根基更加牢固。阅览奏报，稍感安慰，只是京师及保阳还未下雪，因此深切盼望】。由此知道时节还可等待，已经为盼雪而忧虑，正和保阳一样；我的心意，布政使应当知道。冬至。南郊礼仪完成后记述此事。欣喜地遇到阳气在子月复始的时候。在南郊恭敬面对上天，举行庄严的仪式；省察各地农事，丰收和歉收相差太多了【今年只有四川、江西、福建、湖南、陕甘等地雨旸适时，全省丰收。河南、山东两省以及山西平阳、汾州各府所属，虽然得到降雨较迟，但秋收由歉转丰，尚可接济。安徽、湖北两省，江苏的淮、徐、海三属，以及直隶大名等三府，因雨泽失期而秋收歉薄，百姓粮食艰难。近畿各府虽有收成，但总计丰歉之处不能相抵，因此一直忧念不已】。赈济旱灾，心中劳苦而又惭愧【受旱各省的赈济防护和蠲免缓征已经反复进行，多次命令地方大臣切实妥善办理，使百姓不至于失所；虽然日夜操劳，却没有能力调和阴阳，内心深感惭愧】。恭敬承受这一重大礼仪已经五十次【自登基以来到现在五十年，冬至南郊祭祀没有一次不亲自虔诚致祭，从未派人代行；想到归政还剩十年，只应当时时谨慎勤勉，每年亲自举行，以求仰承苍天纯厚的保佑】。仍然勤勉不懈，还要等待十年，不知能否如愿，只能祈求。仰赖上天保佑，仍要像每日一样勤勤恳恳，勉励自己敬慎。降雪【冬至月二十一日】。清晨霰雪开始降落，到了午时雪花仍纷纷飘洒；中午以后雪势漫漫，静静降到夜里，所幸没有风。一直下到五更时分才停止，积雪达到四寸，大家共同祈愿。恩惠和防护如雨泽般降临，恭敬致谢，内心深深惶恐。宋人《灞桥诗思图》。远山都像用白玉皴染而成；驴背上的人回头远望，默默吟诗。我披着蓑衣，恰好看见归来的渔船，便想呼唤船家来买冻鱼。灞桥风雪的诗意，真可说是专属于郑家人。降雪【腊月初二日】。冬雪刚刚丰厚地覆盖大地，腊月的瑞雪又欣然接续降临。上天的恩泽实在丰厚，赐下佳兆，何况降雪频频传来【今冬各省雪泽都应时降临。近日据刘峨奏报，保定府城十一月二十一日得雪五寸，二十四日又得二寸；顺天府及各府所属八十八州县各得三寸至八寸不等。明兴、兰第锡等又奏报，山东历城等九十三州县初九、十一、二十一日各得二寸至六寸不等。毕沅、江兰等奏报，开封等九府四州各属二十一日得雪五寸至八寸不等，省城积雪连同前次未融的竟达到一尺。吴垣奏报，湖北省城及汉阳等四府所属十一日得雪二寸至四寸不等。浦霖奏报，湖南省城及武陵、澧州等六州县十一、十二日得雨雪二寸至八寸不等。伊桑阿奏报，山西太原等九府、平定等五州所属初九、十一、十六、二十日各得雪三四寸。闵鹗元、刘墫等奏报，江宁、苏州等八府以及通州、海州各属初九、十一、二十一、二十二日各得雪二三寸，徐州所属铜山县积雪超过一尺。书麟奏报，安庆及各属十一、十二日得雪二寸多。上天降下的膏泽十分丰厚，各省无不普遍得到。阅览之后，实在深感庆幸欢喜】。五寸降雪又重重积下，正合十日一轮的时令期望，哪里敢说已经胜过往年，只能更加勉励自己勤勉敬慎。据书麟奏报，安庆及所属各地在十一、十二日下雪二寸多，天降的雨雪十分丰厚，各省没有不普遍降雪的。我阅览奏报之后，实在深感庆幸欢悦。五寸的雪又重新厚厚地积起来，十天正好符合预期；哪里敢说这就可以称为“泛胜”，只是更加勉励自己勤勉敬慎。即景书写时事。京城婚嫁临近年节的很多，清晨常常听见鼓吹声。户口繁衍，逢上太平时代，孙子、曾孙们也依次完成婚事。晚年在家庭中足以自娱，这些丝竹之乐比东山旧事更胜一筹。不要说桃花盛开有异于《周礼》，梅花传来春的消息，正含有和暖的气息。岁末祫祭。太庙礼仪完成后记述此事。一年才举行一次。追尊历代先王，祭祀千秋万代；尚且还没有借助扶掖之力，都是蒙受恩泽。因年老而分别行礼，仪节稍微简化【壬辰年冬，因为我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俞阁部等大臣议定，在正位亲自焚香致祭；列祖各位派皇子以及近支诸王恭敬代行，以减少繁琐礼节。升香时仍依昭穆次序，执事人员整齐行走，选择近支宗室代行】。同一血脉永远承受福泽，等待即将归政【乾隆六十年祫祭时，第二年将要归政，计划仍亲自到列祖神位前拈香，不让诸皇子恭敬代行，以表达长期积存的诚意，符合旧典】；亲自到周代先王之前拈香。乙巳年除夕。乙巳年的除夕节，恰好又逢乙巳日；一年消逝，一日仿佛胜过千年，开启千年长春。台阶上留着雪后的芳香，润泽的盘花映出崭新的烛影。璿玑不停转动，天体运行永不停息。上天仁慈。《御制诗五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