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九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十五。古今体诗五十一首【乙卯年三月】。仲春举行丁祭。祭祀至圣先师礼成后述事。登基之年正逢。天数使我庆逢八十五岁，哪里是容易盼到的呢？【我当初登上大宝，默默向上帝奏告，希望在位六十年，到时便传位。那时我二十五岁，也没有料到届时将寿至八十五岁。这难道是人生容易得到的吗？到了五十多岁，才开始想到此事，于是勤勉自励，敬天爱民，尽力完成自己的职责，以等待上天的恩赐。幸而到了今年，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愿望。自古帝王无不仰承上天的眷顾，像我朝祖孙这样。】【祖孙两代享有国运一百二十多年，考察史书，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感激承受宏大的福佑，又哪里是语言所能尽述的？距离明年丙辰传位，如今只近一年。我自量精力还很健旺，如果不更加警惕勤勉，不但不敢这样做，也于心不忍。】幸而承受。感谢上天赐予长寿，使我实现心愿。承继先师的教诲，叩谢已毕；勉力处理政务，面对百姓，日夜警惕勤劳，把志向铭记在心，想仰承上天。宫墙上的石刻经书，校核准确而全部刻在墙壁上。【内府旧藏蒋衡手书《十三经》册，壬子年命翰臣详细校核，选工匠刻石，排列在辟雍两廊，作为万世崇尚文化、尊重道统的规范。今年乙卯年告成，因此在释奠礼后亲自前往阅视。坚贞的美石林立，确实足以流传后世。与汉、唐以来三字一字参差的刻本相比，大概可以超过它们。】三字一字的大小参差，胜过汉唐。释奠礼成后御临辟雍，恭敬地追忆。皇祖的诗句，因此向皇子和各位大臣宣示，作此诗。在位六十年，孙辈同。祖父，恭敬追忆。神尧的两句诗，而我当时还侍奉。母亲。【《礼记》说：子女侍奉父母，平常说话不称父母为老。我侍奉圣母，以天下奉养她；那时我已六十多岁，却从不敢说自己老。恭敬地追忆皇祖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中有“素学臣邻老，耆年自不知”一句。皇祖八岁登基，到在位六十年时，正当六十多岁，已经可以说老了。我因为慈宁宫圣母尚在，谨守礼经，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证明。仰承上天恩赐，皇祖的福分超过我，这也是皇祖恩谕中所表现的先见之明和深厚慈爱。从壬寅年到现在已经七十四年，每想到这里便不禁流泪。今天礼成后御临辟雍，召见皇子、皇孙和各位大臣，谈到这件事，实在是我国的祥瑞，是自古未有的盛事。我今年八十五岁，年号使用六十年；回想七岁从师、二十五岁登上帝位，读孔子的书，想着要在亲身实行中验证它，在实际政务中体现它，而不是只把雕章绘句当作事业。一切诏令、规划政务之事，大概都仰遵先圣的大训，不辜负当年在孔门受教的初心。释奠礼成，天气晴朗和暖，初升的太阳清澈明亮，更加令人敬信上天降临鉴察，确实应该加恩学校，以光大盛典。因此下令，从下一年乡试、会试以后，普遍增加各省府州县学的学额，并免除国子监肄业生徒坐监一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十年〕 自从四门设立学校以来，考察从未见过有年届耄耋的人亲自祭祀上丁，礼毕又到圜水边临观。追念祖宗、尊崇老师，嘉惠后学，像今天这样，我怀着警惕恭敬之心仰承天意，实在荣幸与惭愧交集。】承受。上天赐予长寿，怎敢忘记老师？想询问历代帝王，有谁曾这样深深警惕？我一身有幸获得这样的际遇。释奠礼完成后，在辟雍就座，惭愧而又感到荣耀；于是恭敬地铺陈文辞。仲春亲自祭祀。社稷坛礼成后述事六韵。右坛在春季举行祈祀，民事最为重要；亲自主持，辨察土地，陈列五色土。纪年已至六十年，天气和暖，欣喜礼仪圆满；土地滋润，直到耕作更新。【去年秋雨已经充足，加上腊月吉祥的瑞雪积满一尺，土地至今潮润，非常有利于春耕。感激神灵庇佑，更加深了警惕之心。】不可。帷幕依照常典不设。【右坛祭祀遵循古礼，不设置帷幕。坛北设置享殿，以备偶遇风雨时在那里行礼。坛上既无帷幕，偶遇风雨在享殿行礼是合宜的；没有风雨便不可如此。古人制定礼制本来有深意。昨天太常寺呈上的仪注称应在享殿行礼，意思是想省去我登坛拜祭的劳苦。我怎敢这样做？于是命令遵循旧制。】登上。登阶时秉持笃敬之心，恭谨地献祭。手捧祭罍，诚心不止，举起祭酒。玉事将要完成。【每年仲春祭祀社稷坛，只要不是遇到巡幸地方，必定亲自举行礼仪。如今我登基满六十年，只承当主持祭祀之事，表达恭敬，庆贺礼仪完成。明年元旦归政以后，春祭便是皇帝儿子的事情了。回顾坛场，依恋之情更加深切。】七次奏乐，回头瞻望，眷恋之意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古籁堂。【此堂在承光殿左侧。】团殿建在城墙女墙旁。【承光殿建在团城上，俗称团殿。】建筑始于金源时期，树木都是当时所植；六百个春秋以来，窗前有一株桧树，树枝盘曲，树冠浓密，来往之人必定在此休息，题咏很多，自己也觉得已经习惯。阵阵古朴的风声吹来，借此扫除絮语。朵云亭。承光殿后面，假山像一朵青云，四根柱子托起亭子。看尽金、元旧事，多少事物依然如此？一切有色之物和有形之物都是这样。澹吟室。池水解冻了一半，冰层还很幼嫩；春色淡然，景致清雅，正适合在室中吟咏片刻。即使是“岛瘦郊寒”那样的诗境，也同样令人喜爱。看画廊。从里面看外面，仿佛一幅画；从外面窥看里面，看起来也像画一样。彼此纷然交错，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南华经》所说的齐物之理，可以使心安定。下令缓征钱粮：贵州、湖南突然遭到苗匪抢掠，因而作诗记述本年春季地方应征钱粮暂缓征收之事。

译黔北顽苗与楚南相互勾结，去年冬天便谋划，暗中窥伺，参谋计议；一时突然发难，官军准备不足，七德尚未达到，我对此抱有惭愧。攻定巢穴后，应当整顿军队，扫清乡里；首先施行恩惠，令人欣慰。名将勤勉诛除逆贼，捷报将按次传来，等待报到骖乘。【贵州逆苗石柳邓同湖南逆苗石三保勾结，于正月间聚众滋事。我料想这一定不是一时便能胁迫许多人的，后来据姜晟奏报，审讯擒获的探信苗匪果然说，去年冬天已经歃血结盟、聚集人众，可见他们的秘密阴谋并非一日。实在是地方官不能预先察觉所致。逆苗等骚扰地方，虽然事情发生突然，一时兵力未能集中，以致蔓延；如果地方文武官员平日果能留心防备，也不至于让百姓受其荼毒。然而贵州苗民中有石老三坚守自己的寨子同苗匪作战，可见苗人中守法奉公的也不少。逆苗自作不靖，以至于遭到诛戮；福康安等不日便会攻捣其巢穴，料想首恶不难擒获。只是正值农事开始之时，百姓突然遭到抢掠，十分可怜。若地方官按例征收钱粮，我心中怎能忍受？因此命令黔、楚两省遭苗匪滋扰的地方，本年春季应征钱粮一概缓征；事情平定后，若查明有地方被贼匪蹂躏、妨害春耕，再下令豁免，以表示安抚善良百姓的至意。福康安长期历经战争，通晓军务，平定两金川时已经建立功绩，后来督师渡海平定台湾，生擒林爽文等；前年又奉命任大将军征讨廓尔喀，深入险阻，七战七捷，贼人悔罪投降，凯旋奏报。他的威名足以震慑人心，将来一到贵州，先声所及，众多苗匪哪里能够抵挡？不久便会迅速扫除贼氛，只盼捷报频频传来。】题咏汉玉熊。古代有这样的制作形式，如今不敢这样做。既不完全相同，也不完全分离，玉工已经领会其中的禅意。御园仲春。半个月来宫中典礼隆重。【正月二十八日回宫，二月初一在坤宁宫大祭月神，接着御临经筵、释奠、祭祀社稷坛，都是重大典礼，必须亲自主持。今天返回御园，转眼已经半个月。】回到御园不过片刻，和其他诗篇大多都是抒发心中所蕴含的情怀。【今年是儿子在位六十年，仰赖上天和祖宗的眷顾恩赐，敬奉先师圣训。这次进宫，凡春季祭祀等典礼都已经亲自举行。明年元旦归政以后，便是儿子皇帝的事务，因此宫中共作诗七首，经筵御论二篇，都是抒发心中情怀，并不只是铺陈文采、讲究对偶。】两处未详，心中忧虑。【月初接到湖广提臣刘君辅、督臣福宁、湖南巡抚姜晟、贵州巡抚冯光熊等奏报：贵州铜仁府大塘苗人石柳邓滋事不法，被贵州兵丁奋勇擒获九名，击杀三名；其余苗人逃入湖南，勾结永绥苗人石三保，逼迫各苗聚众抢掠、拒捕。现在督臣、提臣等都已带兵进剿，并传谕福康安，选派贵州精兵迅速前往办理。料想这些小丑既然没有什么难处，应当限期擒获。】只是这几天以来，刘君辅竟然没有续报到达，福宁也还没有赶到永绥，只在途中据所属武职的禀报上奏。实际上，事情发生的原委和当前情形仍不清楚，总兵明安图、珠隆阿二人进剿苗匪的奏折也还没有送到。昨天已经接连传谕严厉催促，命令他们立即如实复奏，以便指示机宜，尽快完成事务。盼望驿报的心情十分迫切，忧虑不已。】看出人们多在忧患中度日，哪里能只有我一人常常快乐？幸好土地滋润，不必忧虑无雪；却可惜春天来得迟，麦苗还等待茂盛。君子轩。曲折的小径旁有青翠的竹子，走路因此放慢脚步。在书轩中停留片刻，正好享受闲居。竹子植于此处，实在符合君子有节的品格；而我的心也依然恢复了空明。明漪楼。层楼临近平坦的溪水，匾额上题有“明漪”二字，难道只是为了观赏水波吗？其中有深意。水波是运动的形态，“明”兼有静止的意义。明亮之性若不出于宁静，便会随着外物纷杂而被遮蔽；面对水波的人应当谨慎，行动时要考虑不能放纵。绿稠斋口号。春天已经到来，绿叶却还没有长齐；循着“绿稠”这个名称，似乎觉得还应当等待。回头看台阶边向阳的青草，片刻之间哪里曾彼此相让呢？花朝无花之作。花朝没有花，也常常会遇到；但正因为常遇到，反而每次都有不同的趣味。今年立春刚过一个月，寒气抑制花枝开放，正是常例。因此想到江南花事烂漫，也想到盘山屡屡寄托的寂寞心情。【过去六次南巡，花朝时已经进入江南境内，必定都有诗作，所以丁丑年有“南国花朝花已放，漾舟触目饶新赏”之句。】从前游览田盘山，也多次遇到花朝；因为北方气候寒冷，花多未开，还记得乙亥年诗中说：“北寒花朝每无花，无花何碍花朝佳。”大概那里松树苍翠、山石秀美，美景本来就不少。今天早晨面对这个节日，觉得烂漫和寂寞各有不同；两地都由东皇运转造化，显示出神奇的权力。今年有闰二月，三春共有一百二十日，增添了明丽的春光。【今年二月逢闰，所以春季有一百二十天，春光舒展延长，芳菲景色正当长久。】屈曲以求伸展，花朵正在含笑，这样看来，唉，实在是多此一举。雨【二月十六日】。午后春日阴云铺开，细雨纷纷，直到夜里；深夜寒气肃杀，雨转为雪，雪花飘落，问到五更才停止，据说有将近二寸。虽说已经很难得，也没有因得到雨雪滋润而过分欣喜。【上年秋雨、冬雪已经浸润透彻，此时地气潮润，本来不盼望下雨；然而春雨总有利于农田，得到这场雨雪，更加感到慰藉和警惕。】应当警戒，不可骄矜。仲春在玉泉山题华滋馆作。到京已经比往年迟了，尚未见到繁盛的春光；只是滋润向阳的青草才开始散发香气，依傍绿色台阶的春色渐渐显现，杨柳等待着吐出嫩黄的枝条。忽然看见清晨天空铺满云气，正如去年盼望雨水的时候。【上年春季仲月因为盼雨，来到这里祈祷；今年幸而土地已经湿润，十六日又得到春雨，麦苗已显出生长之势。今天早晨虽有云气布满天空，却远胜去年盼望雨泽时的心情。】像这样，大概可以稍稍安慰内心；但楚南又牵动心情，盼望捷报飞驰而来。【黔、楚逆苗滋事，先前据刘君辅奏报，苗匪攻扰镇筸城下，虽已立即击退，但仍等待官兵到齐后分路进剿。昨天又据冯光熊奏报，苗匪骚扰铜仁郡城，镇远总兵珠隆阿竭力堵御，枪炮齐发，击毙许多贼匪；又有苗人石老三等坚守本寨，同逆苗作战，当即传令赏给六品顶带，以示鼓励。这也可见苗匪大多是被胁迫的，不难限期使其离散党羽、擒获首恶。此时福康安应当已经带领贵州精兵到达那里会剿，近日只盼捷报飞驰而来。】竹炉山房。

译饮水和烹茶长久以来总用玉泉水。【内廷茶膳房一向都使用玉泉山的水，过去品评此水为天下第一泉。】山房建在这里，天然之趣很浓。【玉泉山本是灵秀之境，在这里建造山房，颇有天然趣味。】竹炉仿效古制已经多年。【山房取法惠山听松庵。明代僧人性海在惠泉制作竹炉，用来煎茶。辛未年南巡经过那里，喜爱它的高雅，回銮后便仿造两间精舍建在此泉旁，又依照原式制作竹炉收藏在几案之间；详见癸酉年所作《玉泉山竹炉山房记》。】事情做了一半，也欣喜功效已经完全显现。新到的雨前茶，贮藏在建城中。【建城，是贮茶器，用篾箩制成，封存茶叶后放在高阁上；见明代高濂《遵生八笺》。】因此燃起旺火，试着煎煮。座中的陆羽应当含笑，仿佛笑我殷勤效法古人的情致。【《唐书》记载陆羽嗜茶，著《茶经》三篇，详细说明茶的来源、制法和器具。当时卖茶的人甚至烧制他的形象，放在炭火炉中祭祀，奉为茶神。如今山房内也仿效此事，未能免俗，应当会被陆羽暗自讥笑。】涵漪斋。山西面另有一湖，近泉处仍像白绢铺展。【湖水靠近泉源的地方，即使冬天也不结冰；远离泉源的地方，仍然结冰。今年元宵才立春，以至仲春下旬，天气还很寒冷，山阴的冰还没有完全消尽。】即使风吹竹籁也只是徒有声音，问水波则实际上并不存在。仿佛丝绸和玉石，也只是虚拟的议论；冰与水虽然同属一物，却又有不同。由此领悟，动归于静，这种涵养是否更为胜妙？挂瀑檐说理。山左的湖不结冰，因为靠近泉水；山右的湖仍然结冰，因为远离泉水。既然如此，瀑布从哪里来？试着说明其中的道理：这瀑布不是泉水。它引的是香山的流水。【玉泉山左边汇集玉泉水形成的湖，整个冬天不结冰，正是晋代传咸《神泉赋》所说的“在夏则冷，涉冬则温”。山右边汇集挂瀑檐水形成的湖，到冬天仍然结冰，因为这瀑布不是玉泉水，而是从香山碧云寺一路沿墙脊砌筑的渠道曲折引来，在堂前飞流成瀑。流水时也不结冰，汇成湖便结冰，这本来就是物理常理，不足为奇。】流水所以不凝结，流入湖中便凝结；这确实是常理，并非奇异诡怪。玉泉被称为“垂虹”，从前已经辨明这是错误的说法。【玉泉趵突是本园十六景之一，旧日燕山八景称为“玉泉垂虹”是错误的，因为泉水从山根向上喷出，喷涌如珠，实与“趵突”的含义相合；从前多次作诗辨正这一讹误。】从挂瀑檐远望，区别清清楚楚，于是用五言诗申明这个道理。倚晴楼。登上倚晴楼，所见景趣并不只有一种，时而喜悦，时而忧惧；全都因为心系农事。【每次登上这座楼，看到檐额时，遇到应时雨便高兴，雨过后又担心，总是牵挂农事，不能始终保持同一种心情。过去多次作诗谈到这一点。如今春天因为去年秋冬雨雪丰足，土脉正滋润，晴天雨天都合宜，来这里实在心情畅快。】今年实在多么幸运，土地滋润，腊月积雪充足，晴天和阴雨都适宜。登级而上，确实心情舒畅；继而却转为警惕，忘忧并不是好事。从玉河泛舟到万寿山清漪园。从玉泉乘船而下，玉河相通；阳光明丽，春风和暖，水波不大。白色的芷草、青色的蒲草，景色值得期待。【今年春寒，芷草和蒲草还没有生长出来。】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水中跳跃，兴致无穷。清漪园的水色重新显得秀美，万寿山的山光也渐渐融和。船行不一会儿，便吟成数首诗。裴廷裕构思诗文，或许也不过如此。【五代裴廷裕文思敏捷，当时人称他为“下水船”。这次放舟观景，片刻之间得到数首诗，并不是想同文士争高下，只是因为义理精熟、辞句自然，自己觉得有水到渠成的乐趣，速度或许不让于裴廷裕。】经过玉带桥。这座桥仿照苏家湖上的桥，横跨堤岸。【杭州西湖的玉带桥在金沙港堤上，虽然名称不在六桥之内，但向东连接苏堤，距离不过几步，也就是苏堤的分支；这座桥便仿照它的样式建造。】右边是《耕织图》，左边是平静的溪水。【此桥右边是耕织图，是苑户耕作、养蚕、织布的地方。】假如说乘一叶扁舟便可尽情观览，我的意思却不在东边，而重在西边。【耕织是百姓衣食的来源。我六十年来没有一天不把民事放在心上，设置此处正是为了表示对农桑的重视，并不是只为游目骋怀而来；我的用意本来就在西边，不在东边。】凤凰墩口号。江南黄埠墩，我仿照它的形制。【无锡城西水中央有黄埠墩，每次南巡往返经过时，我都喜爱它的构造，于是在这里仿照它的形制建造了凤凰墩。】湖上画舫流动观览，并不停船；飞驰的思绪牵挂民情，亲切地感到这里并没有溪边别墅中的管弦声。望霁清轩有作。书轩题在山顶，屋檐匾额上有“霁清”二字；如今登临眺望仲春景色，正好符合题名的含义。滋润的田埂上铺满麦苗，连绵田垄含着雨后阳光，万亩田野绘成清丽景象，三农共同显出欢喜之意。然而这哪里容易得到？都是东皇赐予的恩惠。今年春天土地潮润，麦田渐渐开始生长，本来正令人欣慰，哪里想到楚、黔又有逆苗滋扰？眼下福康安应当已经早早抵达铜仁，正在加紧进剿；只是道路遥远，实际情形还没有奏报到达。现在只顾盼望捷报，没有心思游览观赏。题清可轩。山右停泊木兰舟，山阴登临石洞，大都只是因为道路便利，也因为情感有所寄托。【叶。】然而又题咏一次，转眼已经四年了。徒然是因为余暇很少，也担心徒劳众人；为你题写诗句哪里容易呢？既然适意便要警戒自己，纵情吟咏之后便命令返回车舆。想起尹继善的诗句，常常诵读。当年南巡时，尹继善曾有骑快马、传驿游山的说法。今天的情景，正好又与那时相同。夜雪【二月二十九日】。天气寒冷，所以雨变成雪；春天才到仲月中旬。【三十日，春分在二月中旬。】北方在这时下雪确实是常事，太阳出来便全都融化。所幸麦苗更加青绿，也不用担心花朵被雪损伤红色。【山桃花开得最早，如今还没有开放。】只是想到雪下到适可而止便好，恐怕过多，心中微微忧虑。兴师二十韵。贵州松桃厅逆苗石柳邓勾结湖南永绥厅逆苗石三保，聚众焚烧抢掠客民，祸及四川秀山县边界；于是命福康安等统领军队进剿，作诗记述此事。

译黔、楚苗人叛乱接连发生，事情突然爆发。【二月初四、初五等日，据湖南总督福宁、提督刘君辅、巡抚姜晟以及贵州巡抚冯光熊等奏报，贵州松桃厅逆苗石柳邓、湖南永绥厅逆苗石三保胁迫各寨苗人抢劫、烧毁民居。事情突然发生，督、提、镇各臣调集官兵，一时不能迅速到达，逆苗于是得以在松桃、永绥、乾州各厅地方放肆猖獗。】贵州军队虽屡次小胜，【贵州逆苗经镇远总兵珠隆阿率领兵丁于正月二十八日奋勇进剿，杀敌三百余人，贼匪立即逃窜。冯光熊于二月初三日赶到铜仁，奏报郡城已经安定，但苗匪每天在城外窥伺，官兵开枪击毙了许多贼匪。提督彭廷栋也随即调派各镇协兵，先带兵二千人与珠隆阿会合进剿。贵州武备防范较为严密，虽未能大举扫荡，却还能屡次取得小胜。】楚镇却独自遭殃。【楚省镇筸总兵明安图一听到逆苗滋事，立即带五百名兵与苗匪交战，却因冒昧深入险地而受伤，使贼势稍稍壮大；乾州厅以及辰州府的泸溪、辰谿，永顺府的保靖一带都遭到屠杀毒害。虽据刘君辅等奏报，二月初五、十六等日遇到贼苗攻扰镇筸，立即带兵杀死逆苗一百多人并烧死许多苗匪；福宁到达镇筸城后，也同刘君辅接连进剿，但终究未能痛加歼灭。大概福宁不熟悉军事，不免心存畏惧。此时只等福康安迅速扫除黔苗，来楚地救援，才可以很快完成大功。】因此贼匪猖獗，百姓和苗民都遭到毒害。我回想自从平定古州以来，百姓和苗民享受安定幸福；镇筸更设置了先前的防御，并非没有长期防备。【自雍正乙卯年至乾隆丙辰年以来，平定古州苗人地区，地方安宁，百姓和苗民长久安居乐业，共享升平。至于湖广各苗寨，则康熙三十九年至五十年间先后改设镇筸总兵，文武各官驻守凤凰、乾州二厅；雍正八年因招抚生苗，又增设永绥厅，各自设置文武官员，以资镇抚。】归化流官数十年来，杂居共处，任其耕作放牧，早已不知道战争，突然遇到乱子发生，迅速…… 如今审查得知，详细情况是去年冬天逆苗已经暗中谋划。【近来听说逆苗石柳邓、石三保等去年冬天就已歃血结盟、纠集人众，而当地官员完全没有察觉，实在难辞其咎。已经谕令福康安在进剿平定以后详细查奏，严肃处理，以示惩戒。】幸而派遣福康安处理钱法，调任云南总督；听到事情后便因此迅速赶到贵州，正好大大解围。【近年因各省私铸钱充斥，钱法败坏，多次命令各督抚切实查办，而云南尤其是弊病聚集之地，必须大力整顿。因此把福康安调任云贵总督，以便整治剔除弊端。当时只是为了办理钱法，幸而福康安正在那里；他听到此信，立即赶到贵州督办，正可以倚仗。如果仍由富纲在云南，他的才能不能应付各方面事务，绝对担当不了这次军事任务。若再命福康安从京城赶去，路途遥远，更需时日；这就是上天启发我的内心，可以预见事情将会顺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九日〕 乘胜清扫松桃后方，务期肃清道路，进入楚地，洗除群匪，妥善处理善后，周密筹划，避免祸患蔓延到四川。新任总督率兵出动，合并兵势更加壮大，待建京观以庆功。【又据报苗匪逃入四川秀山县境，也已经被官兵堵截，杀死许多苗人。幸而和琳新授四川总督，刚从京城来京入觐，行至四川邛州地方，听到消息便一面具奏，一面带兵驰赴当地进剿，十分值得嘉奖。料想此时已经早早到达，大力歼灭贼匪。秀山距离贵州松桃厅不过八十里，和琳将秀山苗匪全部剿除后，就可以同福康安会合，声势更加壮盛。福宁、刘君辅等再从镇筸前进，三面夹攻，必定可以一鼓完成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百廿里〕 只是盼望捷报接连传来，以安慰我悬念迫切的心。【我自登基以来，本来不敢有好战之心，而每次遇到事情，都是不得已才用兵。幸赖上天眷佑，完成十全武功；我只希望同天下百姓共享太平之福，哪里还有好大喜功的念头？何况黔、楚苗民自康熙、雍正年间改土归流以来，休养生息已经多年，我六十年中从未提及苗疆，这是中外都知道的，大小臣工也没有人上奏议及此事。如今逆苗等自作不靖，荼毒生灵，不得不兴师进剿，曲直的道理上天看得明白，我可以自信。现在福宁、刘君辅只知道自守，静静等待福康安来援，不再希望他们能够奋勇进剿；只希望黔、蜀大军会合，指日扫清贼境，平靖凶顽，拯救百姓，以符合《师》卦贞正之吉。】三思苗人的变乱，并不是我想要侵害他们的族类；他们作乱，残害生灵，使众多百姓投入坑谷。兴师进剿实在出于不得已，曲直之理。上天明白地照察一切。楚军没有什么可指望的，只能守住镇筸，诚恳而焦急地等待黔、蜀两地的勇军，援助邻近地区；平定逆乱，安置穷苦百姓，希望一天之内接连传来三次捷报。西安巡抚秦承恩报雨，记述此事。

译仲春时节下了二寸雨，雪也融化了。近处各地都在盼望这场雨，远方省份也因此使我欣慰。西安一带四五寸雨量不等，各属都感到安慰；但忧愁尚未解除，捷报迟迟未到，因而仍感愤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六日、二十九日、三寸、二十四日、二十五日、四日〕 乾隆六十年，恭敬地前往拜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十年〕 启程前往二陵时作诗一首【并序】。这一年二月，我因首次巡幸长春而遇上闰月。上天赐予我万年福祉，经历六十甲子恰好周满；回溯当初接受玉玺之时，乾隆元年二十五岁尚未计算在内，到了八十五岁，仍牢记焚香祈愿的初衷。六十岁时希望能够继承这一愿望，当时哪里想到会有实现的把握？到了中年才渐渐意识到，早年的约定距离实现还很遥远。岁月匆匆，接近了预定的期限；日夜勤勉，终于实现了“遂初堂”的愿望。从轩辕以来直到清代，即使历代三代帝王的国运能够长久，也很少有一家能达到这样的境地。著述和叙述确实还有什么可修饰的呢？若遇到这样的时机，便说是际遇隆盛，反而显得夸耀；只怕自己不能承当，只希望借此勤勉凝聚心力。承继大统的根本，恭敬地追忆皇祖射熊的 先见【我十二岁时随皇祖巡幸木兰，第一次进入永安莽喀围场。皇祖用枪击倒一头熊，过了很久，命侍卫牵引我去射它，意思是想让我第一次参加围猎便有射获熊的名声。等我将要上马时，熊又突然站起，皇祖仍然亲自操持虎神枪将它击毙。进入武帐后，皇祖回头对温惠皇贵太妃说起这件事：“他的福气超过我。回想圣慈早已预见此事，直到今天才真正应验。”】不禁思念。又追忆皇考赐肉时默默成全我的事【雍正元年举行郊祀的那天傍晚，皇考单独召我到养心殿，赐给我一片肉。肉味纯美，我辨不出是什么肉，也没有拜谢。皇考明确吩咐我恭敬记住，我不敢忘记。直到我即位以后，才想起所赐的必定是郊祀所得的福胙。大概当时皇考已经准备让我继承大统，默默向上天祷告了。】聆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祖 父的常道福佑和启示，后人只能端正自身，不敢妄言。年老以后更加笃实长久地思念，面对羹墙又怎能用别的方式仰望报答？只有翘首瞻仰 先祖遗容，哪里能够有所仰酬，只能遥望 弓剑，特意选择吉日，恭敬乘车前往拜谒，举行 二陵，这样的礼仪也是合宜的。每逢春露时节便警惕而思念先人，这种情形古来未有。我在年近耄耋时申述孺慕之情，恰逢闰月使时令与年岁相合，今日又恰好是乙未日。五谷丰收的消息告知了隔年的玉食，兴起了对昨日甘霖的感念。亿万百姓像登上春台一样欢悦，五百里广阔郊野也经历了春耕。扶着鸠杖、乘坐小车，亲切地接受人们依膝迎接；放慢缰绳，乘着轻车，含笑慰问祝颂长寿的人。剪除逆苗以安定黔地百姓，胜利的军声将接连传来。把安宁留给后代，向曾孙、元孙显示长久继承亿万年的国家典制。排定签牌开始行程，依照声律于是写成这首诗。二十五岁登基，八十五岁，乾隆纪元六十年，沐浴 上天恩德。遍观厚重的史册，古今以来，谁能比得上本朝？祖孙两代能有这样的际遇，内心既惕惧又感切；我日夜勤勉，努力保持安和，只愿保全百姓。瞻仰叩拜鼎湖山陵，抒发深厚的诚意；聆听长久流传的话语，以此向后代子孙昭示。到烟郊行宫，傍晚闲坐。昨夜下雨又下雪，今晨放晴而天气温暖。下雪时担心寒气侵袭，天气转暖正合春温。细柳刚刚临近发芽时节【往年仲春柳树已经返青，今年因遇闰二月，节气推迟十六日，直到交清明节，近日才开始看见柳色】，麦苗发芽没有受到妨碍【昨天先下雨后下雪，担心麦苗受冻，幸好今早立即放晴，天气温暖，雪水融入土中，对二麦更加有益】。乘车途中确实略感宽慰，回想起来，先前的烦忧并没有白费【北方春季的雨水原本不嫌多，只是此时已接近清明，下雪便不合时宜，昨天不免为此忧虑；今天途中看到麦苗的颜色，便把烦忧转成了宽慰】。白涧行宫即景，依照庚寅年的诗韵重作。二陵 东陵先行，随后瞻仰 西陵，以此纪年。六十年中忧虑相同，只担心昨日的雪突然转寒；幸而接连放晴，路上没有泥泞。不仅土地得到滋润，麦苗的长势也比平常更好，大田还可以犁耕【北方春雨多有困难。六十年来，清明前后正值种大田时节，能够盼望下雨的年份，查阅诗集不过数年。昨日十二日下雪，只担心麦苗受冻，幸而连日晴暖，雪水立即融入土中。询问地方大臣，都说今年春土地本已湿润，再有这场丰沛雨雪，不仅二麦可以预卜丰收，大田也可以及时播种。这种情形是御驾沿途所见、常年少有的，实在值得农民庆幸】。道路既不遥远，到达时还早，于是询问疆吏，写诗庆贺农事。在独乐寺稍作休息。历来吟咏独乐寺，却没有真正快乐的诗。偶然来到这里稍作休息，又是如此。大丈夫调理驾驭天下，默然不语，说道：“已经写得够多了吧？”于是题写在墙上的诗句便是这样【过去上陵经过此地，必定有所吟咏；但我时刻挂念百姓，哪里谈得上独自快乐？丙申年诗中说“我实在有忧患，不能安逸”，在这里从不肯为了寺名而附会。墙上所题大多如此。此次来这里，才庆幸春雨已经丰沛，又因黔楚逆苗滋事，日夜盼望捷报，实在还没有快乐的时候】。晴定时作的口号。连续几日阴晴不定，只希望知道这对麦苗没有伤害；却又不停地刮西北风。碧空澄澈，仿佛堂堂正正的独乐寺时节。题写隆福寺行宫六景。翠云山房。

译乙卯年比庚戌年更加寒冷【庚戌年驻跸这里时，四面山上的树都已经含翠；今年因二月闰月，天气仍寒，山房题额还没有名副其实】。翠云山一律在山顶题刻，五年转眼即逝，我坐在房中；再过五年，仍希望能够完成九十岁的愿望【再过五年，我的寿数达到九十岁。如果那时精神不异于今日，还应当再次前来恭敬拜谒，以表达敬意。回忆庚戌年我以八十岁拜谒陵寝，仿佛就在昨日；这样的愿望似乎容易实现，但总要依赖上天的眷佑】。翠微室。恰好可以说：“翠色还很微弱。”离别五年，仿佛一朝归来。山松和庭院里的柏树青葱相映，应当会笑我这首七言诗涉笔不当。碧巘丹枫。打开斋窗，放眼远望，说道：“丹红与碧绿，描绘着山岩顶部；疏淡的红色与浓重的碧色相互映衬，言语也不相让，正可称为傲寒后凋。” 天半舫。岩楼高在半空，过去称作“舫幻”，与这个名称的真正含义相合：高处本来就接近危险，低处才接近安稳；由高处趋向低处，才合乎事理。挹霞呌月。出入于丹霞之间，仿佛可以舀取近处的霞光；半圆的白月，呼唤它也似乎会应答。像这样的万劫不变的山中景色，究竟是可以舀取，还是可以呼唤？问谁曾经这样做过。翼然亭。孤亭立在峰顶，题额为“翼然”。又把欧阳修与智仙的六首殿诗写满了诗卷，看来也应当称为绝笔了【这里的六景，丁卯年第一次题写在诗卷开头；自癸未年再次题写，历经丙戌、甲午、丙申、庚戌直到今年乙卯，共题写七次，均写在诗卷末尾。如今纸卷已经写满，再来时便随意吟咏，不必每一景都题诗了】。恭敬拜谒。孝陵。瞻仰。鼎湖山陵，已经过了四年【庚戌年春天我年满八十岁，恭敬拜谒二陵，直到今年乙卯已经相隔四年】。登上帝位将满六十年，幸好将要完成当初的誓愿。如今预先叩拜，卑微的我将向先祖禀告终命【我初登帝位时焚香向上天禀告：若能在位六十年，便一定归政。如今幸好符合最初愿望，实在是列祖眷佑，我才能达到这一境地。明年丙辰元旦把帝位传给皇帝，我自践祚以来作为君主的职责便可以告终。这件事与《洪范》所谓“五福”中的“考终命”、以及《舜典》所谓“受终”的意义正相互发明，都是说人君完成始终其事的职责。如尧把帝位授给舜，尧的事业便告终；舜把帝位授给禹，舜的事业便告终。能够完成自己的事业，五福才算完整。如今我归政尚有一年，只有勤勤恳恳自我勉励，希望能够尽到君主的职责】。松柏历经百年仍古老，后代绵延直到万年，愿国祚世代相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愿上天永远垂下护佑，使天下长久尊奉亲亲之道。恭敬拜谒。景陵。上天赐予符瑞，使愿望得以实现；乾隆六十年。祖孙两代共计一百二十年，超过汉唐以前【我朝统一内外已经一百五十多年，皇祖与我两代共在位一百二十一年。自汉唐以来，史册都在，从未有过这样享有高寿、承继福庆的情形。我幼年蒙受皇祖教育，反省自己六十年来勤勉励精图治，不敢稍有懈怠，以免辜负上天的深厚眷顾。想来先祖在天之灵也会垂鉴而感到欣悦】。向下俯视天下，内心应当欣悦；仰面追思先祖，思念之情更加深切。含着糖逗弄孙辈，回想当时的情景，却仿佛就在昨天。在孝贤皇后陵前酌酒。本来想驱车经过，却觉得故意装作无情也不安心。三杯酒不妨用来酬答，转眼又过了四年，仍然感到寒冷。松树种下已经老了，鳞片般的松皮渐长；云开后碧空开阔。我们同年归于室内，长寿又有什么可欢喜的呢？在桃花寺行宫作诗。拜谒 陵寝后返回銮驾，仍有余悲。在山间轩室住一夜，稍作休息，迟迟不忍离去。百年之后，哪里能够忘记？祖先的德泽，到了九十岁还要再次来此，正是我切切的思念【我从小仰受皇祖的恩眷，每次想起都难以忘怀。几十年来勤于政事、爱护百姓，不敢不自我勉励，以报答祖德。如今在位六十年，恭敬拜谒山陵；如果到了九十岁时精神仍如今日，我还应当再次来此叩拜，以表达思慕】。这话是否能够实现，还要看上天。上天降下恩赐，雨停雪融，时令和顺而适宜【启程前一天下雨，随后下雪，只担心春寒妨碍麦苗；幸好很快放晴，雪水融化，途中连续几日天气温暖，麦田得到滋润，这更加使我敬佩并感念上天垂佑】。秀美的田盘山远远在望，这一回姑且舍弃，不必漫作诗篇【这里离盘山不远，銮驾道路本来顺便经过；但这次出行是为了恭敬瞻谒东西二陵，不像往年春巡那样询问民情、观览景物、吟诗题咏，所以舍弃不去】。清明。各陵按照惯例都在清明日举行祭祀【每年清明日，例由皇子或诸王分别前往各陵寝致祭。当日率领诸皇子、皇孙、曾孙、元孙等，或在京城寿皇殿，或在圆明园安佑宫行礼。今年我亲自拜谒东陵，也正值清明日，只是在凌晨叩奠，祭祀典礼仍依照惯例】。到东陵，瞻望西陵。东行西望，感情始终不能尽；整日没有风，夜里又下了微雨【农家占验认为清明日不宜有风。这天晴和无风，昨夜又得到微雨，确实足以预示丰收，令人深深敬佩而感激】。农事已有征兆，确实令人钦敬而诚服。顺天府尹报告雨雪情况，作诗以记下对农事的欣慰。启程前一天早晨下雪，担心雪多【十二日的雪，只担心下得太多而妨碍麦苗；幸好过了申时便逐渐停止，接连几天天气晴暖，不仅没有妨碍，反而更有助于麦苗生长】。登程时，承蒙昊天保佑，赐予晴和天气。从此阴晴虽然没有固定规律，但遇到明朗光照便没有差错。京兆报告雨泽优厚，麦田和农民都可以耕种禾稼【近来晴天多、阴天少。据蒋赐▯等奏报，顺天府所属各州县都在十二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雨水；正值清明，获得这场甘霖，浸润麦苗，十分有益】。途中询问农民，都说去年秋天雨水已经渗透土地，如今又得到这场厚重的雨泽，加上连日晴朗，麦田没有受害，还可以趁时播种；大田比往年更早。先前的忧虑没有落空，后来的欢乐还只能预期，距离真正欢乐还远，哪里敢说已经完全欣慰呢？清晨赶路。夜雨不多，天晴后清晨出行；一路看遍麦田，车行起来也觉得轻快。清明在昨天，天气无风，确实是有利农事的征兆；幸而符合有益的征验，也因此更加警惕，不敢自满。进入南海子瞻仰拜谒。在元灵宫作诗。向西归来，从东路经过，便顺道拜谒。穹宫经历六十年，我也满八十五岁；即使勤勉不懈，已经切盼天下安定富足，仍然挂念百姓的穷困。祖先的爱护。上天恩德深厚，恭敬承受却满心惭愧【我十二岁时便随侍皇祖在这里行围，如今八十五岁，算来已经七十三年了。这确实是史册中少有的事情】。小规模围猎时记事。带着元孙【即曾孙】检阅武事，侍奉

译祖先追忆恩荣【我十二岁时承受皇祖的眷顾之恩，这次带着元孙载锡来，他也是十二岁。皇祖曾说我的福气大；如今想来，皇祖只见到了曾孙，没能亲眼见到元孙，所以“永”字一辈是皇祖命名的，“绵”字、“奕”字、“载”字一辈则都是我命名的。载锡已经长大，再过不多年我又可以见到来孙。皇祖深厚的疼爱，直到今天仍然显现，我的感激仰慕哪里有尽头】。试着射一箭，竟只能拉开两力弓【我从幼年便学习武事，即位以后把骑射作为本朝家法，不敢稍有疏忽。回忆乾隆初年，使用五六力的弓，拉开时还很从容。到了癸亥年第一次前往吉林时，竟使用九力弓而且放箭命中，幸而没有虚发。后来年过六十，手臂疼痛，不能再步射；但近年围猎时骑马射鹿，还能像从前一样。虽然弓力逐渐减小，仍不低于三四力。今天在苑中小猎，使用两力半的弓，射出一箭竟然没有命中，实在惭愧。众人虽称我康健，但我已经八十五岁，本来不以筋力逞强。年近九十还能这样，实在都是上天恩德和祖先德泽的护佑，又怎敢不一天比一天勤勉自励呢】。年老而仍有这样的康健，我已经八十五岁，实在不能自称强健。老年人深深沐浴在 苍穹的恩泽中，警惕自省，越发勤勉地尽心尽意。题防榆书屋口号。衙门称旧，这确实已经很久；书屋题额称新，也已经陈旧【寝殿左侧旧有一座书屋，古榆树盘曲高大，树洞中各生有两株松柏，都是数百年的树木；从我题写匾额算起，也已经超过六十年了】。年少时曾在此徘徊，如今已到耄耋之年，前后共同经历了七十三个春天。题写团河行馆。行宫旧有三处，这里确实是新增加的【苑中有新旧两座衙门，都是明代宦官提督的衙署；至于南红门行宫，则建于康熙五十二年。这里的行宫，是因为乾隆四十二年疏浚拓宽团河之水，在河旁建造几间房屋，乃是我新增加的】。为了引导团河水流顺利，因而在别馆兴建亭台，多方点缀山水，景色清澄，过分讲究也没有必要。不是我夸赞五言诗，而是仍然自我责备。在新衙门行宫晚间闲坐。昨天因为道路顺便，驻跸在东宫；今天适合移到西宫住一夜。既然如此，就不必在平原上再次试马，也因为麦黍正到了开始耕种的时候【昨天进南苑，驻在旧衙门，沿途试行围猎；虽然弓力稍有减弱，但射出的箭仍觉得和平常一样。今天移驻新衙门，沿路也可以小规模围猎，但我已经八十五岁，本来不必再以骑射逞强；况且新一轮耕作正在开始，不可践踏田地，于是下令停止】。过去题写的诗句，眼睛已经看厌；遇到景物时本想继续吟咏，却因心中急切盼望剿灭苗匪，赶紧拿笔，佳兴反而来得艰难迟缓。《御制诗五集》卷九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十六。古今体诗五十二首【乙卯年第四册】。经过卢沟桥。万年帝都护卫四方，使各地行旅畅通；春水 承蒙上天赐予顺利【永定河就是桑干河。相传到桑椹成熟时河水必定干涸数日，干涸的日子少，夏季便不会暴涨。历来占验都是如此。今天经过卢沟桥，看见河水流动舒缓、顺着河道向下奔流，可以预先占验夏季水势平稳的吉兆】。去年偶然发生了夏季涨水之事【永定河自乾隆二十年我亲自前往阅视，改从下口流出以后，几十年都没有发生事故；去年因夏秋雨水过多，水势盛大上涨，在南岸头工处突然漫溢】。长堤很快奏报竣工【去年堵筑永定河决口时，担心河道总管乔人杰不能办理，于是命提督庆成前往督办，不久在八月初二日合龙，实在依赖河神助顺，得以迅速完工。特意命人带香到河神庙恭敬祭谢，并分别议叙、赏赐庆成等人以及在工程中出力的官员、兵役。今天经过卢沟桥，恭敬前往神祠亲自瞻拜，以表达敬意】。恭敬拜谒崇高的神祠，永定河的护佑祝愿哪里有穷尽。山东巡抚玉德报告下雨，作诗以记下欣慰。启程前一天先下雨后下雪，一时既欣慰又担忧，难以处置心情【今年春天土壤湿润，本来不太盼望两个月；十三日启銮前一天先下雨后下雪，当时因为接近清明，正担心二麦受冻，欣慰和担忧交集。幸好过了午后便放晴，第二天銮驾沿途看到麦田温暖湿润，雪都已融化，心情才完全释然】。所幸第二天清晨很快放晴，遍看原野，雪都融化了。如今听说春季雨泽连续降临，温暖的天气遍及齐郊，同样是丰收的好雨【山东巡抚玉德奏报，该省前二月已经下过春雪，麦苗正在生长；到了清明，大田播种正需要及时雨水。济南省城在闰二月十三、十四日连续下密雨，渗入土中三寸；附近济南府所属齐河等九县、泰安府所属泰安等六县、东昌府所属聊城等六县、兖州府所属滋阳等三县、武定府所属商河、临清直隶州及所属夏津等州县，也都在同日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水。齐省以南天气更加温暖，春耕正兴起；李奉翰又奏报济宁、鱼台、汶上、寿张、东阿等处都在十三、十四日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水，及时的甘霖普遍降临。览阅奏报，十分欣慰】。我即将退位，尤其祝愿风雨顺时、年岁丰稔【我即位六十年来一直关心农事，不敢稍有忽视。明年就要归政，这一年尤其祝愿雨旸时若，也盼望尽快平定逆苗，使天下共同享有安定丰收，以符合我完成君主职责的愿望。我既然仰承苍天深厚护佑，成为千古以来少有的圆满之人，又怎敢不尽心于民事，以报答上天眷佑？不只是“不敢”，也是“不忍”不这样做】。衷心仰望昊天赐福，越发警惕而尽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日〕 麦苗的颜色。一路向西，麦苗颜色青翠葱郁，远近相连而湿润；麦根得到滋润，土壤也受到浸润，麦穗抽发，雨泽深厚。上天难道只是预示夏收，还同时使人欣慰大田可以播种吗【询问农民，他们说今年土壤肥沃本来就很充足，麦根得到滋润，加上近日天气晴和，雪很早便融化；现在二麦日见长势，趁时耕种大田也比往年更早，确实是近年少见的情形。乘车遍览，欣慰和感激实在深切】。乘车观看，确实感到惬意，所见景象远胜常年，实在难得。题《永慕斋》【梁各庄行宫内正殿名】。

译乾隆纪元满六十年，写下归政前的诚意。寝殿幽闭，千古行斋，永远保持一片诚心。明天应当陈述平素的志愿，只是内心惭愧深重，无法安睡。春夜缓缓流逝，庭前泉水写出悲伤的吟声【这座斋舍庭前有趵突泉，我曾多次看到旧日吟咏】。恭敬拜谒。泰陵。乙卯年以后再过一年便是丙辰，回想起来已经过了六十年，实在难以忘怀。上天垂下护佑，我警惕勤勉地尽心尽力；秉持敬畏之心，愿国家万年不改。政务方面已经有所惭愧，恭敬地向先考报告，我作为君主的职责将要告终；希望以后还能再次频频来此。恭敬拜谒。泰东陵。丙辰年叙述归政之事。圣母的心意仍然怜惜我【从前在圣母面前奏明，以及登基初年向上天禀告：如果能够在位六十年，到丙辰年便一定归政。承蒙慈谕说：“像这样敬天爱民、能够继承先业，使天下安定，到那时不仅天下臣民都不愿意你归政，我也不忍心竟然照皇帝所说让你归政。”】。于是再次向苍天恳切祈求。祝愿圣母高寿百年【第二天在上帝面前焚香行礼时，我默默奏说道：“如果能够长久奉侍慈颜，使圣母寿享颐庆，我又怎么敢违背慈谕？”可是自丁酉年以来，这个愿望终究未能实现；而我幸蒙上天眷顾，竟然实现了最初的志愿。回想当年的谆谆教诲，悲伤仰慕之情无比深切】。所期望的事情最终艰难实现，终于获得最初的志愿，近来将要完整地叩首。在明楼下悲酸地写下这篇诗，恭敬记述心意。河南巡抚阿精阿报告雨情，作诗以记下欣慰。近来从山左听说春雨广泛降临，心情便想到大河南也得到甘霖；两地都在十三、十四日雨水入土，均说有三、四寸【昨天据山东省奏报，闰二月十三、十四等日，全省普遍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水。如今又据阿精阿奏报，河南省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南阳、河南、汝宁、陈州、许州、汝州、光州、陕州等属，都在闰二月十四、十五、十六、十七等日得到二、三、四、五寸，深浅不等的雨水。现在土壤肥沃湿润，麦苗一律茂盛，放眼望去青翠葱郁，农民无不欢悦】。九府四州，幸而遍及各处；只希望夏收秋成，或许足以使我欣慰，却不敢因此放松心情。农作物的收获期，远远还不能轻易谈定。福康安奏报大举剿灭逆苗、进攻并解除松桃之围，作二十韵诗以记喜。正大营已经解围，松桃又急需救援【二月十九日，福康安带兵剿杀了许多贼苗，立即解除了正大营之围；随即准备救援松桃一带，必须把逆匪全部剿灭，才能进兵直抵楚境】。其中嗅脑寨聚集的贼匪更加纷杂，纠集隐藏在岩谷之间，彻底剿清后道路才得以通畅【从正大营到松桃之间的嗅脑地方也被贼人围困，必须先行剿杀。那里道路丛杂，四面都是苗寨，聚集了很多贼匪。福康安统率大军，对岩门寨、地所坪等处的贼匪大加焚烧、炮轰、枪击，数量无法计算；又烧毁官舟营贼苗所筑的木城，贼匪纷纷溃散。一面追杀，一面命总兵花连布等绕道前进。福康安追到柳皮寨时，正看见官兵与贼人交战，贼势不能抵挡，便一直追到桐木寨扎营。当天攻杀贼匪、焚烧贼寨，数目难以计数；官兵整日追剿，片刻无暇进食。第二天又从上下麻洲进攻，直抵嗅脑城外。当时贼匪正在围攻，官兵奋力将其杀散，城中兵弁也出城接应，立即解除了嗅脑之围，夺获粮食、牛马、刀矛无数。道路于是畅通，便筹划进攻松桃】。可是还有残余贼匪逃走，又聚集到松桃，边逃边截杀；向前推进时，仍有部队殿后。又分两路谋划，事情完成得并不迟延。将近马干溪时，贼匪更加固守；山峰层层耸立，陡峭险窄，道路交错。于是用尽各种办法开路、渡河【嗅脑既已被剿通，四周后路、山顶、山坳处处都有苗人屯聚。福康安设法探路，边追截边杀敌：一路由小新寨追进固营寨，一路由蒿菜坪追进奔岩塘，沿河攻打贼人的木栅、石城，攻破后取石块飞击，杀死贼匪无数；滚落河中的也数不胜数，河水都被染红。所有贼寨全部烧毁，一直追到牛野山、白岩▯等处；又将藏在地窖中的苗众烧死，活捉汉奸刘得农、陇久生二人及许多贼匪，分别审讯后处死。其余逆苗都逃到松桃抵抗。嗅脑至松桃一路山势陡峭、道路险窄，贼苗还用木石堵塞险要路口，挖掘坑壕并在其中插上木签，使人马难行。福康安先命总兵花连布带兵秘密前往，拆除路口木石，填平坑壕，随后亲自率兵前进】。亲自统率军队前进，遇到数千名贼匪迎面扑来抵抗；官兵炮枪齐发，杀死很多贼人，滚下山岩、掉入沟壑而死的更是不计其数。到达焉干溪附近时，看见一条大河，水流非常湍急，桥梁早已被贼匪拆断；对岸的贼人隔河放枪射击，气势十分猖獗。福康安命令一面用大炮轰击，一面让官兵悄悄从上游水浅处涉水过河，绕到贼人后方，猛烈夹攻。于是贼匪纷纷逃窜【众官兵乘胜追杀，歼灭许多人，其余全都投入河中淹死。当时正下大雨，此地离松桃不远，官兵冒雨前进，快到青鱼塘地方时，看见无数贼匪下山想奔往松桃。福康安从高处望见，迅速命官兵分路围杀，把贼众截成两段，同时施放枪箭。当时官兵无不以一当百，终于将这一带贼匪全部剿杀。远望左右高山丛寨，只隐约看见一些贼匪，他们都已经畏缩躲藏】。围城贼匪蜂拥而来，交战后全都逃窜；城中官兵出城夹攻，围困解除，英勇战功告成【福康安又整顿军队向前推进，到达松桃城外，离城约一里处，到处都是贼苗搭建的窝棚，日夜围绕城池。官兵大肆焚烧攻杀，很快将窝棚全部烧毁】。

译守城都司孙清元等看见城外起火，立即带领兵民出城接应，从四面追击，杀死的贼匪无法计数。城内难民长期受困，一听说围城解除，又看到官兵威猛，欢跃的情形比正大、嗅脑两处更加异常欣喜。福康安此次杀死苗匪不下千余人，夺获布旗、镖、矛、刀、枪很多，军威大振，继续进攻剿杀自然更加容易。至于奏报中说各处苗匪见官兵进攻急迫，自己投火、跳河而死的很多，确实显出畏惧胆怯的情形。将来如有投降求命的人，要慎重察看，当然不能被他们诱骗；如果确实出于至诚，也可以给他们留一线生路，这样还可以瓦解贼势。又可防止首逆石柳、邓石三保、吴陇登等人因情势危急而自杀。趁苗匪畏惧之时，获取线索、擒获他们并不困难。福康安久经军旅，像这样根据形势筹划办理，本来就十分从容，实在值得深深倚信】。感念他的功劳，言语难以说尽；赐给三眼花翎等特别赏赐，待遇如同宗室，确实不是因为他前后【福康安自抵达贵州便督率军队剿贼，连续解除了三处围城，督率调度都合乎机宜，勤劳奋勇，实在值得嘉奖】。看着奏折，我实在不忍心读下去，已经分次给予优厚的叙功和赏赐，以奖励他的辛劳。现在特意赏赐三眼花翎，以显示特殊的恩数。国朝定制，只有宗室王、贝勒等才戴三眼花翎。福康安虽然是孝贤皇后的亲侄，朕是因为他为国家竭力效命，功劳超越寻常，所以给予这种非常的赏赐，起初并不是因为他是外戚】。参与此事的各位将领和士卒都普遍得到厚赏，守城的兵民也下令不得遗漏【随福康安作战、屡次出力的各员，如提督彭廷栋、总兵珠隆阿、臬司西成、道员尼堪富什浑等，都赏戴花翎。珠隆阿和总兵花连布各赏赐巴图鲁名号，并把尼堪富什浑改名为尼堪巴图鲁，以示奖励。其余勇敢出力的将弁，都加恩超等升擢。至于兵丁，也都加赏钱粮；就连协助守卫松桃的难民，也命令福康安详细查明，分别从优赏给，使他们更加感奋】。显赫的威势已经扬起，整顿军队向前推进，洗雪楚地的忧患。先前已经多次谕令福康安，让他留下彭廷栋等人，带兵妥善往来搜捕，务必不留余孽，才算万全。西川军情防报：四川总督和琳在四川秀山军营探知贼匪屯聚于晏农一带，不等所调屯练兵到达，便率现有兵力，督领将弁前往剿杀，歼毙贼人，烧毁贼寨无数。估计此时他已经把川境炮木山贼人所筑的城卡全部攻破；后路既已肃清，便可带兵直抵松桃，与福康安会合，声威强盛，势如破竹。并且要将贼首石柳邓、石三保、吴陇登三人捉拿归案，或解送京城寸磔，或遍历苗寨脔割枭示，以彰明国法，快慰人心。正等待大捷驰奏、三省地方全部肃清安宁，只恳求上天眷顾保佑，使这项大功早日完成。三名逆首将授首的消息，正等待大捷奏报，早晚即可听到章奏。途中口号 麦苗茂盛青绿，比先前长得更高；低垄高畦，一律都被晴光照临。长久行走在路上，尘土略有扬起，想来若能再下一场雨，就更加好了。回跸驻潭柘岫云寺作 因道路方便，便驻跸在岫云庄；这里庄严清净的佛寺，实在超过群寺。（这座寺在京城附近诸寺中，僧人多而资财丰厚，大概因为寺僧能够庄严佛像，不图饱欲，所以乐于布施的人更多。）施主们乐于布施和舍财，扫除僧人的疑虑，布施财物与粮食。（此寺僧人不悟禅宗而谨守戒律，虽说属于下乘，却符合正道。）题写寺壁的诗，转眼已经五十多年了。（自甲子年以来曾到此题诗，至今已经五十二年。）记年幸好已经达到六十年，希望应当忘却一切；回忆旧作，盼望新报，心念正纷乱不堪。（此次来这里阅看壁间旧诗，不胜追忆；近来又因楚地黔苗滋事，每日盼望捷报，心绪更加纷乱难言，也只有暂忘一切。） 题太古堂 寺旁有书堂，很适合题名为“太古”；名为伞的嘉美乔木，遮蔽琴台，曲折的池水环绕其旁。（堂旁曲廊环绕池塘，过去有庭盖；仰头欣赏云霞的气势，台阶上的琴声使人想起“听是徴招弦”的句子。）佛门偈语不过在于寂静，儒者修养总在于清正；“清”“寂”两字并非两个不同的义理，略坐片刻，便能悟得恒常的人情。晚雨 清净的灵山傍晚布满云气。（潭柘寺本是灵山，我过去驻跸这里也常常一遇雨，木兰围场的海喇汗、晋省的长城岭大抵也是这样；幽深偏远之地蕴含灵气，一定有它显示奇异的原因。）轻雷催促着雨水纷纷降落，檐下的水池与琴声相接，声音汇聚；过了二刻便转晴了，既可惜又欣喜。戒台有作 谾谼一岭隔开潭柘，戒台寺连接其间；升降的道路略微陡斜，往来东西都要沿路而行。想到若没有险阻跋涉，哪里会有功绩迅速完成？这正与平定苗患相合，盼望大捷接连传来。（福康安征剿逆苗，据说沿途山险路窄，官兵奋勇直前，接连攻克各处，于是解除了三处围困。今天早晨从潭柘出发，经过罗防岭，才到戒台。因而想到我将士所经历的艰险，必定是这里的十倍百倍；只盼指日扫荡楚境苗患，完全擒获首逆，大捷奏报迅速到来。） 向东口号 向东看去，遍野麦苗尤其茂盛；清晨露水和春日烟霭滋润而和畅。已经有二寸的雨水浸透土地，仍然盼望继续降雨，真是贪心不足，我又能拿这颗心怎么办呢？回跸驻香山静宜园叠癸卯韵 麦苗高低错落，繁茂于山冈沟壑；雨后映入眼帘，润泽清新，车马经过也显得安静。香山应当暂时驻跸，至于何时回到御苑，又有什么急迫呢？三天依例偶然来此留宿，十二年过去，惊觉时光飞驰，竟像仍然停留在从前。（癸卯年从西陵回到香山，驻跸三日，岁月飞驰，忽然已经超过一纪；这次依例暂来休息，宛如昔日。）盼望捷报，忙乱得兴致不适，吟咏也少于前次五旬的酬唱。（癸卯年驻此三日作诗五十首，这次因为牵挂剿洗逆苗，吟咏不觉简少了。） 栖云楼 每次到香山，第一首诗总是先写同兴楼，这次却不同，反而嫌它。按旧例称作有旧交。（中官们不懂各种事情，只谨守旧例，希望不出差错；我一向鄙视这种做法，也不愿同他们深究。）我笑自己依旧遵循成例，以致不能常常写新题。（在这里多次见到这种事，也只是自我嘲笑罢了。）雨过之后，树林姿态总像沐浴过一样；春天来得稍迟，花事还在争奇斗艳。（明日就是三月初一。）诗篇将要写满，心里还在筹划远事。（每次香山诗多到四五十首；这次因为黄绫上的诗本将满，又因筹划剿苗之事萦绕心头，所以不想多吟。）简略作诗，或许像杜老晚年参禅一样。即事

译往返行程有千里之遥；八十五岁的君主仍不懈怠。万机政务之外，还要筹划三省军务。（日前屡次接到福康安奏报，大举剿杀贵州贼苗，已经解除了正大、嗅脑、松桃的围困；和琳也奏报剿杀四川秀山苗匪甚多。此时二人应已会合，合力进剿楚地苗匪，擒获首恶。八十五岁高龄，每日行程、驻跸之后，还要披阅奏章、筹理政务，精神仍很充裕，从未稍感疲倦，这无非是上天眷佑。）精神幸而仍然强健，频频听到剿洗苗匪的捷报。（今天又据福康安奏报，嗅脑至松桃山旁有麦地汛，是扼守要地；其中上下老虎岩、小龙塘、都固营等处山坡陡峭，道路狭窄。贼匪挖断道路，官兵分两路前进；岩顶约有二三百名贼匪，全部被官兵歼毙。到了小龙塘，又杀戮无数，完全焚毁贼寨，活捉三人。都固营有一条河，贼人先拆毁桥梁，官兵伐木搭桥前进；数十名贼匪成群聚集在二三十堆房舍中，拼死抵抗，官兵追击围杀，几乎全部歼灭。到了麦地汛，遍地都是苗寨，正要攻打时，苗人一起叩头求命，看起来确实畏惧悔罪，于是暂准归降，设法羁縻，以分散贼党，同时命令各处严加防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现在已经把正大营以东、与楚省交界的上下岩坳等七寨全部烧毁，杀贼很多。嗅脑一带与楚省交界处有楚地苗人潜来勾结聚集，也立即派兵前往剿杀，务必肃清后路，便可直赴楚省永绥、镇筸一带，随机攻剿。看这种情形，苗匪的势头已经失败，此后不难一鼓作气剿灭，迅速完成大功。（奏报说，已经把正大营以东与楚省交界的上下岩坳等七寨全部烧毁，杀贼很多；嗅脑一带与楚省交界处有楚苗潜来勾聚，也已派兵剿杀，务必清理后路，即可直赴楚省永绥、镇筸一带相机攻剿。）正等待擒获贼首凯旋，赏赐众将功勋。碧云寺 元代贤人创建的寺院，本来清幽寂静。（此寺原是元代的碧云庵，由耶律阿勒弥建造。）明代宦官夺取坟地，实在狂妄骄横。（明正德年间，内监于经拓建为寺，在后面设置坟域；嘉靖初年于经败亡，至天启三年魏忠贤又设置坟域。志书记载，当时石麟、石羊、石虎之类全用白石制作，雕琢精巧，又树立两通高大碑石，骄妄到了极点；国初已经全部剔除干净，仍恢复为佛寺。）早已将这些东西剔除，归还佛寺；时常来此在闲寮中潇洒休息，不让僧人居住其中。寺院恢复清净，便可使民众尽情观览；远处的大田也显得丰足，今年越发觉得幸运。麦收可以预料，黍禾也已经出苗。（今春土地本来湿润，又多次得到雨水，不但麦苗茂盛成长，大田也已提前播种，可以预期丰收。） 洗心亭 一泓泉水照常流淌，俯视水色，听其声音都很清澈；沉静下来便能自知，但泉水仍洗不尽我切切爱民的心。回跸至御园即事 往返正值季春之月。（闰仲月启跸，今天已经进入季春。） 向东。向西，行程千里，思绪万端。向前要显扬、承继先人事业，向后又有疲倦勤劳之情；只要一天还在职守，就不敢有丝毫懈怠。（丙辰正月初一，距离归政尚有十个月。）哪敢萌生一寸懒怠之心？征讨苗匪已经临近，只等待楚地传来大功告成的消息。和琳奏报剿捕秀山苗匪直到湖南边界，分别设置关卡隘口，肃清后路，定期与福康安会合进讨；作诗以记此事，共二十韵。炮木（山名）、洪安汛处是三省交界，道路相连；黔、楚两省的苗匪分路进入骚扰。（黔楚逆苗石柳邓等违法作乱，又勾结四川苗匪，在秀山一带扰乱三省交界。三省地界犬牙交错：从炮木山一带来的都是黔苗，从洪安汛一带来的都是楚苗；至于四川苗匪是否想抢占秀山县城，与黔楚苗匪合力作乱、阻挠官兵，也还不能确定。）四川苗匪想抢秀山，或者联合起来阻挠川军；但官军屡次取胜，焚烧了许多贼寨，剿清秀山县城，守备严密，百姓都安然无恙。（和琳未到秀山以前，四川都司何元卿巡行川黔交界，正遇苗匪在那里作乱焚掠，何元卿立即与千总马建纪等杀死贼匪六人，夺获红旗一杆；外委陈应元也在巴白塘杀贼四人，并焚毁剿灭贼人的寨落，其余苗匪都逃窜而去。秀山城防守十分严密，贼苗不能攻扰，居民幸而都平安无事。大概四川贼势虽未如黔楚逆苗那样猖獗，但可惜歼敌不多，所以贼匪还不知道收敛。）贼势虽然还没有达到猖獗程度，只可惜歼灭得少。和琳迅速赶到蜀地。（和琳被授为四川总督，从西藏回京陛见，途中到邛州时听说四川秀山县也有苗匪作乱，便一面奏报，一面疾驰前往。听说贵道溪、邑梅两处贼匪屯聚，他便与孙士毅、提督穆克登阿、总兵袁国璜等分路督率官兵，杀死苗匪很多。后来又听说楚省苗匪从龙岩嘴蜂拥而来，又与穆克登阿等分路奋勇剿杀，枪毙七八十人；又见近岩洞的贼匪陆续聚集，和琳便命官兵从山梁压下，枪箭齐发，杀贼无数，傍晚追到晏农地方驻扎。）肃清边境，追到晏农附近的寨子，期望彻底捣毁；所调新到的屯军勇壮，全都轻捷善攀，登山迅速如飞，胜过苗匪百倍。（又据奏报，正准备前往炮木山等处搜捕肃清时，所调屯练兵第一批五百人恰好先到军营；一向都说屯练兵身手矫捷，登山如飞，过去多次调派都很得力。）初到便率军作战，必将把川河盖一带全部扫清。（炮木山附近有川河盖，是三省汇合的路口；和琳认为自己现在驻兵晏农，川河盖必然没有防备，正好出其不意，加以痛剿，清理后路。因此将汉兵、土兵分派各路，令总兵袁国璜为一路，达音泰为一路，提督穆克登阿从牛角山头门为一路，直抵川河盖，边剿边进；一面酌量留下将弁兵丁防守晏农，一面亲自率领屯练汉兵二百余人接应。三路都在闰月十六日五更出发。） 分兵三路，进军时马匹飞驰、士气旺盛，声势更加壮大，如同鹫鸟扑击弱鸟。（贼匪见官兵突然到来，来不及抵抗，只得攀援陡崖，纷纷逃窜。屯兵们个个争先追赶，绿旗汉兵也奋勇直上，枪毙贼匪很多。当夜官兵没有休息，远近枪声接连不断。十七日巳时，袁国璜等又合兵直抵楚境小溪地方，共杀贼一百多人；黑夜中被枪毙、滚落山崖或跌入水中的，更是无法计算。穆克登阿赶到牛角山等处，又截杀八十多人，缴获刀矛器械无数。）先前遭受涂炭的百姓，跟随官兵回归故土的有二千多人；希望及时赶上春耕，秋收得到万宝。（当时遭难百姓随官兵返回本土的有二千多人，官府普遍加以抚慰，欢声遍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日〕

译和琳这次剿杀的贼匪虽然不如福康安歼灭黔苗那么多，但贼匪已经震慑逃避，胆气尽失，能够取得这样的结果实在很值得嘉奖。因此命令和琳、穆克登阿一同赏赐荷包；屯兵、土兵、官兵都赏一个月钱粮，后来到达的第二批屯练兵，虽然远道而来劳苦，也先赏半个月钱粮，以示鼓励。（和琳这次所剿贼匪虽不及福康安所歼黔苗多，但贼匪震慑逃避，已经胆落，实在很值得嘉奖。）所可惜的是贼匪分散逃入溪谷和山峰之间，歼敌虽不多，但贼魂已然消散；进攻炮木山、松桃指日可待。（“叶”字疑为衍文或残文。）两位总督既已会合，军威如烈日般显赫，正等待擒获三名凶首。（又据奏报，现在调拨官兵二千名分守各处隘口，另带汉兵一千名、屯练兵一千名，即于十八日与穆克登阿等进攻炮木山。贼匪直奔松桃，与福康安会合；侦察石柳邓等三人踪迹，竭力擒拿，务必捕获。三名罪犯自作不靖，罪大恶极，本应迅速受刑诛杀，只盼捷报飞驰而来，以稍解忧劳。）捷报应当迅速飞驰而来，载入表章。江苏巡抚奇丰额、浙江巡抚吉庆各自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北方各省都受到雨泽，南方江省屡次奏报得到甘霖。姑苏以及各属地普遍受到甘润，称得上丰厚。（奇丰额奏报，苏州及各府州属自二月十五日以后陆续得到一寸、二寸、三寸不等的雨水，土地本来就很湿润，又得到甘雨均匀施布，二麦、春花日渐茂盛。）杭州为首以及其余各郡都浸润透彻，耕作不劳。（吉庆奏报，杭州及各府州属二月望日以后各得雨三四次，雨水十分深透；二麦乘时生长，稻田也可以及早播种，农民无不欢欣。）麦收都可以期望，稻种也能早早稳固。接连遇到这样的好雨，实在欣喜；但仍应戒慎自持，勤勉深刻地警惕自己，哪里敢说只是夸耀诗笔呢？微雨（三月初六日） 傍晚春云浓密，直到夜里，细雨轻轻飘洒，持续了很久。（戌正开始，亥初稍后停止。）慢慢听着丰润的雨声，心中需要它，因而感到欢喜；可惜渐渐停了，润泽只有一寸多，希望继续降下大雨，真是贪得无厌，惭愧于自己。（土地本来湿润，雨虽有一寸多，麦田更加得到滋润；若中旬再能继续大雨，夏收实在可以预先期待。过去每逢盼望雨泽，总是不知足，竟成了积习。） 赋得闰月定四时（得“和”字，五言八韵，防试题） 考察古代，放勋制定典章，钦命羲氏、和氏掌管历法；一年期满三百零六度，按照迟速的余数设置闰月，于是成为一年。授予时令便不会错误，春天发生、夏天生长，运行的义理与利害，最终归于坚贞。哪里没有“定”中之定？说它多，其实又并不算多。暑寒相隔遥远，分毫之间却由片刻而成。五谷勤于种艺，百工整治事务，因而可以歌唱。增加一月，增添春光。（今年二月逢闰月，全年共有一百二十日。）万物都仰赖太阳而生长。观麦八韵 车驾往来东西，沿途观看麦田；一天又一天，麦苗不断长高。久晴之后难免道路扬尘，潭柘寺傍晚得到雷雨，滋润了土地。（闰二月望日以后，车驾经过京畿东西，沿途观看麦田，麦苗茂盛生长；后来晴天将近二十日，渐渐有些盼雨。二十八日驻跸潭柘，傍晚得到一阵雷雨，虽不过二刻便转晴，但雨势很大。）第二天早晨翻越山岭，观看平川；早种的麦、晚耕的禾黍都改变了旧日景象。（二十九日早晨翻过罗防岭向东俯视川原，不仅二麦滋长茂盛，禾黍也多已播种；大概今年土地湿润，所以农事比往年早。）回到御园，三月初又有微雨一寸多，雨泽并未落空。（三月初六日又下了一寸多的雨，可惜不久便渐渐停止。）近来风和日暖，景色晴明，众人都说绿色田野得到广泛滋润；今天偶然沿途观看，麦苗更加葱郁繁盛。又有云阵形成，雨水飘落。（连续几天时有云气，昨天又下微雨，接近一寸，土脉十分湿润；今天午前又下微雨，虽不到一寸，麦根得到滋沃，更加茂盛。今年春雨接连而来，所以此时大田已经早早播种并出土，比常年好得多；但我盼望年成而不知足，只希望丰厚的雨泽再降，以慰藉深心。）麦穗含润，根部得到雨露充分滋养；我这种不知足的心，勤勤恳恳地盼望雨水达到盈尺，仍然想要甘霖继续降下。山西巡抚蒋兆奎奏报雨雪，作诗以记欣慰。山东、河南曾奏报得雨，因此又忧虑及山西疆域；如今听说那里得到大雨兼雪。（蒋兆奎奏报，山西省闰二月下旬，太原、平阳、潞安、泽州、蒲州等府属州县，以及沁州、解州、绛州、霍州、汾州和所属各县，先后在闰二月二十七、二十八等日得到雨或雪，从二三寸到四五寸不等。下雪之处随即融化渗入土中，正滋润宿麦，使春麦渐次出土；正在这个时候得到这样的厚泽，麦苗立即显得茂盛。）当地时令尚凉，雪落地便融化，原本有益于秋收，自然没有妨碍。更往西就是平阳，气候温暖而春来早，各处都及时得到甘雨，屡次降下丰沛雨泽。（山西、陕西地界相连，而陕西省自二月中旬以后普遍得到雨水；巡抚秦承恩已经在闰二月初旬奏报。陕西在南方，气候较暖，所以得到雨泽也较早。） 夜雨八韵（三月十三日） 夜雨一直下到早晨，落雨将近一尺；侧身而眠，任凭斗转星移，细密的雨不像倾盆暴泻。慢慢想象它悠长的雨势，喜爱听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刚刚希望它降下大雨，便立刻遇到丰沛雨泽；承受这样的恩宠，反而更加惊惶。二麦可以期待丰收，大田争相旺盛生长。整个春天很少获得雨泽，我的心意又转而盼望放晴。自己都奇怪不知足，谁能满足这样的心情呢？上天降下深厚福祐，我诚心祈祝秋季丰收。赋得时旸若（得“难”字，八韵考试差题） 三月已经可以收麦，雨水本来已经得到，难的是，是否还能有幸偶然遇到晴天？应当更加仔细观看青郊原野，土地湿润、膏泽充足，便处处流连。谁说月望之前就能欣喜地遇到宽厚的霖雨？众人都说农田得到丰厚雨泽，我却独自担心天气过于寒冷。（三四月本是应当及时下雨而又难得下雨的时候，今年土地已经肥润，近来又屡次下雪，恐怕阴雨过多、气候寒冷会伤害农作物，所以盼望应时的晴天；这就是作为君主的难处。）正午天空放晴，时令合宜，心中才得到安慰；或许可以歌咏五谷，预料不辜负眉头的期望。设想将此心意告诉负责教化之事的贤臣，并祈祷捷书一到便能看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 季春游万寿山即事

译三春雨泽丰厚，实在很少遇到；更喜爱天晴爽朗，适宜麦田和京畿。想借清幽游览排遣对苗患的烦闷。（日前接到福康安、和琳的奏报，已经会兵抵达湖南边境，沿途剿杀苗匪，军威强盛；想来此时早已解除了永绥之围，或者已经直捣贼巢、擒获首逆，迅速奏报功绩。只是阅看军报才隔两天，盼望捷报的心情已经十分急切，偶然出游不过聊以排遣烦闷，究竟不能稍稍释怀。）哪里还能让逸兴飞向山林？平湖一望，水势蓄积丰足；许多庄稼已经早早耕种，预祝秋收丰肥。眼前景象大大不同于去年。（今年春天雨泽充足，麦苗已经将要抽穗，秋禾也日渐茂盛，比去年此时还在殷切盼雨的情形大不相同；但夏秋收成还须等待时日，实在不敢马上自满。）只愿西成秋收时始终有所警惕，不违农事。玉澜堂写怀 开拓平湖，扩大到数顷，本来是因为种稻有利于农田；虽说我勤勉关心农事，哪里能免于因游观而惭愧？并且随着年岁久长，逐渐知道事物的得失，政务将要归还，更应谨慎对待盈虚。不再忧愁雨水，反而筹划军务。（往年春天多次殷切盼雨，今年春天幸而得到丰厚雨泽，麦禾畅茂；但楚南苗匪滋事，每日筹划军务，因而烦闷。早晚能够擒获首恶，好的消息或许可以使我心怀舒展。）这才知道自己片刻之间也没有能够舒展的心情。夕佳楼口号 缀饰景色的书楼，名为夕佳。卯时来，辰时返回，多年来都违背了“夕佳”的名义。陶渊明依傍伊尹，难道对安逸没有兴趣吗？只是我不沉溺于这种雅致情怀。楼面对西山，因此摘取陶渊明“山气日夕佳”的话为楼命名。不过夏季白昼很长，通常卯时到来，辰时末便返回。哪里曾经在傍晚登临此楼，恰似尹继善骑马奔驰、游览山林的意思？既然寄托了这种意趣，却不留恋于此，不敢贪图安逸，本来的志向就是这样。六兼斋 再次来到芸斋，因而有所感想。《羲经》明确说明“六兼”的意义。虽然不敢说自己已经懂得，难道不应该在自以为懂得之处更加谨慎勤勉吗？看来将要符合自己敬仰的愿望了，只是要奉行天时；“二难”“四美”近来常常相互比较。（这是书斋的名称，过去取滕王《滕王阁序》中的某句意思。因此癸卯年诗说：山斋虽然不同于江楼，却暗合子安序文的豪情；戊申年诗又说：不失正道的只有圣人。兼名斋的意义值得深思。壬子年诗又说：默默体会《文言》的意义，全部包含了上九的辞义。王勃的话只涉及景物，而《文言》的意义包含得更广。我所取的意思实在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在彼在此，都应当合起来认识，才合宜。澹宁堂题句 山色如镜，水带环绕，足以从容游赏；幼年居住的地方，如今用作堂名。（我十二岁时，皇祖曾赐我居住在畅春园的澹宁居；如今这座堂取用这个名称，以表示不忘皇祖的恩眷。）七十三年如同转眼之间，哪里敢有一念忘记祖上的恩德？赋得临风舒锦（得“当”字，八韵散馆题） 锦本来产于西川，美好的风从北窗吹来。无心而为或许还可以，有意炫耀却不合适。为什么题目明明称作“赋”，竟然传自唐代？开头是潘岳创作的。（钟嵘《诗品》说：潘岳的诗灿烂如舒展的锦缎，没有一处不佳。）后来又有阎楚封继作。（唐代阎楚封有《临风舒锦赋》。）纵然想模仿织梭般的巧妙，又与掷地作金石声有什么关系？那篇赋把它比作黼黻，我却认为这是贬低文章。还担心厌恶它显露夸耀雄健过甚，也说明那些寄托言辞、务求显扬的人，应当懂得返归收藏。准备出散馆题时，偶然翻阅《赋汇》，看见阎楚封作有这道题；它的意思大概在于夸耀辞藻、立即成文。这首律诗以“藏”字为韵，我担心摹仿者窥见我的用意，所以改用“当”字，略微表示这种做法并不恰当。第二天阅看众人的作品，没有一个涉及这一层。所谓“临风舒锦”，意在显露才长；求学之道、立身之道和治理他人，都不适宜如此显露。把仁德显现出来，把功用收藏起来，《羲经》已经显示了这个端绪，因此申述这一意思留给后人。福康安、和琳奏报大举剿灭土空寨苗匪，解除了永绥城的围困，作诗以记此事。过河便攻克石花寨，凭险据守的贼匪聚集在土空。（日前据福康安、和琳奏报，川黔官兵会合一处，于三月十八日抵达楚境，渡河夺取关卡，沿途剿杀苗匪，攻克下石花寨；军威强盛，苗匪已经十分震慑，预定可以解除永绥之围。但中间有个地名叫土空，是贼匪屯聚的地方，四面苗寨林立，道路险峻；贼匪见官兵进攻紧急，在这里防守更加严密。）道路如鸟道羊肠，山势极其陡峭；兵力少、粮食缺，孤堡勉强存在。（福康安等筹划，永绥被围日久，城中粮少兵单；如果等到沿途苗匪全部剿尽才去救援，不但孤城令人忧虑，还恐怕贼势更加扩张，这个问题十分紧迫。）焦急等待救援，时日不能拖延；应把愚蠢的贼匪全部歼灭，立即前往救援。（随后于十三日密令总兵花连布、达音泰及巴图鲁侍卫等，率领汉兵、屯兵二千五百人，护送乡夫一千人和粮米五百石，绕道相机援救。福康安第二天率巴图鲁侍卫等督领将弁兵丁直趋土空；当地道路崎岖，山上遍立木栅，官兵攀援争先登上山顶。贼匪一千多人出卡抵拒，我军奋勇扑杀，枪箭齐发，歼贼很多。此时附近各寨苗人陆续聚集，便命额勒登保等领兵分路截杀。土空的贼匪约有二三千人，拼命抵抗，我军交战三四个时辰，勇气百倍，杀戮贼匪无数，坠崖落水者无法计算。追到卜冉寨时，正好额勒登保等已经在马烈、水田等处痛加剿杀苗匪，带兵来会合，又把卜冉寨贼众包围剿杀，几乎全部歼灭。花连布等进到永绥所属的梁冒寨，贼匪抗拒官兵；官兵夺占山梁，枪毙、炮轰贼匪，不计其数。将到永绥时，距离城约六七里，贼匪蜂拥阻挡，官兵奋力将其杀退；福康安也正从牛心山一带痛剿贼匪，分路接踵而来。城内都司吴开泰等带领绅士、难民络绎出城迎接，感谢天恩，声泪俱下。福康安等普遍加以抚慰，将运到的粮食立即分发，使百姓得以糊口。读到这份奏报，怜悯得不忍再看。福康安、和琳此次攻克土空、解永绥之围，实在值得嘉奖，于是命令交由吏部议叙，并给额勒登

译保等一体赏赐荷包，以彰显优厚眷顾。（永绥被围八十多天，都司吴开泰、千总葛世凤、经历黄沛、训导李烜等鼓励军民，昼夜竭力固守，确实值得嘉奖和怜悯。于是下诏，超擢吴开泰为副将，并赏戴花翎；葛世凤升授守备；黄沛、李烜赏给五品职衔。成功后送吏部引见，再降谕旨褒奖。对于参与守城、出力奋战的弁兵，以及绅士、乡勇等人，命福康安等查明奏请加恩；又命令将该地百姓的钱粮免征三年，工匠、商贾等也酌情加以赏赐，以示鼓励。）随即图谋奋力进攻，肃清贼匪巢穴。（又据奏报，永绥城外苗寨仍然很多，解围以后，便在牛心山一带安营，相机进剿，并立即直捣贼巢，擒拿首领和各路贼匪。近来盼望捷报十分焦急，今天得到这个好消息，稍稍得到安慰；更希望肃清巢穴，迅速擒获贼首。想来趁此军威正盛，不难迅速完成大功，只盼捷报飞驰而来。）翘首盼望功成，早晚传来三名逆首就擒的消息；平定苗疆，永远谋求善后，以慰藉百姓。咏和阗玉刻蓬壶仙侣图 专诸巷的玉工改变旧俗而制作器物。（苏州专诸巷玉工每得到和阗玉料，便察看其形状，仿其形制成器物；本意在爱惜材料，却容易流于俗气，实在不值得取法。这件所刻《蓬壶仙侣图》还颇有雅趣，值得玩赏。）绘画般描绘仙人图，仙人驾鹿离去，闲来观看仙鹤，应答呼唤。玉京哪里是不同的境界？炼丹的炉子也不必设置。所爱好的人往往趋从得很快。（近来玉工颇能自知作品俗气，多仿古器和图画之类；然而君主心意所向，工匠便趋附得很快，取舍顺逆的关键也不可不慎。）这也因此使我内心警惕。雨八韵（三月二十九日） 谁说三春的雨竟然符合十日期限？（今年土地本来湿润，原不至于盼雨；但春雨也不嫌多，十四日得到透雨，十九日又有微雨，今天再得到这一场，北方春月实在少见。）辰时正开始布下如絮的雨丝，到了午时便纷纷密集。雨泽丰厚已经令人欣慰，雨水过多却又使人害怕；一颗心完全无法安定。奏报才说只有二寸，土地便已经得到滋润。（顺天府奏报称雨有二寸；大概我盼雨时，雨泽即使微薄也必称多，遇到盼晴时，雨泽即使很大也必称少，这是众人逢迎上意所不能避免的情形，却因此更加令人畏惧。）心情反复翻覆，实在可鄙；窥察上意的心思，早已知道这种做君主的难处竟如此。筹划农事，究竟还有什么呢？西北风来得紧，东南云迅速散去；傍晚果然放晴，正好以初夏朔日作为祥瑞。四月朔日喜晴 三春雨泽丰厚，晴天正好令人欢喜。十年之中确实难得遇到一次这样的情形。（北方春天一向难得雨泽，所以我即位六十年间，无论农时早晚，都随时仰赖雨水。真正春雨丰厚、不需盼望的，只有己巳、癸酉、壬辰、乙巳、己酉、癸丑六年，大约十年才能遇到一次。还记得雍正年间北郊大祀，我每次奉命恭敬代行礼仪，也多是祈雨之年，可见京畿春夏盼雨本是常事。像今年春雨充足，反而能欢喜晴天，实在很难得。）仔细想来究竟修得什么，实在只能说是幸运；深深承受上天恩赐，更增加敬畏。自己警戒不可因盈满而自得，又忧虑雨水过多。（今春雨泽频繁，不仅麦田茂盛，是近年少见的情形，大田播种也比常年早，如今已经长得青葱；承蒙上天恩惠，正应以盈满自戒。至于昨二十九日的雨，幸好傍晚立即放晴，我已经惊惧不安，难免担心雨水过多。）同时正值平靖苗疆、盼望捷报之时。（昨天据福康安、和琳奏报，已经会兵抵达楚地，大举剿杀贼匪，并解除了永绥之围，想来首逆不难近日擒获，可以迅速平定苗疆；只是近来盼望捷报，心情不能不悬切。）不敢安逸，心中仍有忧虑；本来宿愿得以实现，初夏朔日放晴，正可庆祝农事顺利。西直门外作 恭敬斋戒，值守紫禁城。常雩祭祀却来得早。深厚的恩泽使众多庄稼得到滋润，虽然不同于早年祈雨求泽的心情，感激深重而惭愧，反而更加深切。（此前苑外的麦子才刚刚包穗，

译今天道路旁的麦穗已经整齐结成；正值生长的时候，因晴雨合宜而眼中欣喜、心中警惕，首先想到的是反省和检点。） 近田远垄，麦苗随风翻动；稻子已经播下，黍苗长高，禾苗全都茂盛。这样的景象比常年少见，反而害怕盈满，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斋居即事 去年因为巡视瀛台，在雩坛派人恭敬代祭，但一路上仍为盼雨而忧愁，只有深深感慨。今年春天幸蒙上天保佑，丰厚的甘雨充沛降下，却因为每次出现阴云便担心雨水过多；反复自我反省，希望一切都尽善尽美，又因盼望应时晴天而多愁。如今居斋，才觉得心情稍稍安定；唉，这又是说错话了。捷报希望立即到来。题木刻山水图屏 拄杖走过平桥，童子抱着琴来寻找诗意；隔岸指向深林，不必小坐片刻，拨弄七弦琴也赶不上脚下清冷的流水声。右图：野桥携琴。清澄的溪水上有野艇，去留都听凭自己，不受拘系。像这样俯身看碧绿清冷的水面，试问此人把心意寄托在哪里？完全忘却了来往的人影和形迹。右图：澄溪泛艇。孟夏。雩祭前一天，前往斋宫斋戒住宿，因事作诗。壬戌年开始举行雩祭，到如今已经五十年；又三次经过斋宫，预先住宿依旧如从前。追念过去的功绩，我自身修养又有什么呢？有时亲自祭祀，有时派人代祭；遇到巡幸和夏至，略有不同，但每年亲自举行的祭祀仍然如此。（每年常雩大祀，或逢巡幸之年，恭敬派人代祭；若是夏至南郊大祀，六十年来没有一次不亲自前往。）如今说明明年将归还大政。祭祀将交付给皇子，我恭敬地抒发恳切深厚的心意。祈愿二麦可以收获，大田能够播种。承受恩泽！感叹啊！这实在超过往年。（北方不必盼雨的年份，十年才遇到一次。有时开始盼雨，后来又得到丰沛雨水；也有已经得到丰沛雨水，仍然希望继续降雨的。像今年春雨丰厚，二麦已经结穗，黍禾放眼望去一片青葱，及时晴天远胜往年。感念上天恩赐，哪里是言语所能形容的？）翘首仰望，所愿只是应时晴好；我的心中不知足，本来就是如此。雩祭礼成述事 乙卯。亲自前往举行雩祭，依照丙辰年应行的礼仪；我向上天恭敬陈述诚心，祈求雨泽丰厚、晴天合宜。深厚恩泽普遍施及，愿上天曲加护佑，使事理归于正直。上天明察：正直则气势强盛，曲屈则衰老。这次楚南苗匪石、柳、邓等滋事，实在出乎意料。我几十年来从未谋划过他们，朝廷大臣也没有一个人谈及苗疆。今春忽然听说他们作乱，这是他们自己作乱不安，罪责不可逃避。因此命令福康安、和琳等统率军队征讨剿灭，以除去祸害。是非曲直，自有上天明鉴。近日福康安、和琳会兵进入楚境，大举剿杀；不肯跟随贼匪而投顺的已经有数百寨，贼党逐渐瓦解。想来逆匪罪恶贯盈，绝难侥幸逃过公开诛戮。只盼首逆被擒，近日大捷驰奏，使民间早日获得安定。如今已经到了执俘之期，尚未擒获首恶，实在略感惭愧；没有战事也要依礼祭祀，礼成后九次告退，徘徊退回，仰望上天，内心殷切之情无法尽述。承光殿 殿中有金、元遗迹，位于禁城外苑之中。（此殿金代建造，重修时曾发现金代钱币，可以为证；后来即琼华岛，自元至明都仍使用这个名称，位于紫禁城外、西苑太液池旁。）每次临池往来，勤勉处理政务都相同。（每次从宫中回御园，通常在这里传膳并处理政事。） 祭祀归来，诚心恭敬，古人所说的道理使我思绪无穷；默默想到得失消长之际，难以测知，因而内心警惕而忧惧。池上居 池上年年按例作诗，衡量晴雨，却很少遇到真正适宜的天气。看看墙壁上的题诗，其中多是忧愁之作；如今有幸提笔，正逢这样的时节，岂不幸运？遇到顺利时又担心放纵，常常警戒自己不可自满。只勉励志向不变，始终记住《箕畴》所说的话：‘忧愁和盼望捷报使人不得安宁，正在这里。’（日前据福康安、和琳奏报，永绥之围虽然已经解除，但附近山坳岩洞很多，

译贼匪不时窥伺；随即分路攻克，焚烧苗寨，歼戮贼众无数。鸦酉、黄瓜寨等处是紧要隘口，山梁上木栅林立。贼首石柳邓等自知罪不可赦，必然会合力抵抗官兵；正好借他们聚集一处的机会，将其聚族歼灭。想来不久即可全部擒获，迅速完成大功，只是盼望捷报，心情一天比一天悬切。） 畅襟楼

译登上石梯拾级而上，试着登临。这座旧楼题名“畅襟”。小坐七年，转眼飞逝。（楼在蓬岛瑶台旁边，丁亥年开始题写这个匾额，并作诗悬挂在楼楣之间；此后又有壬辰、乙未、丙午、戊申年诗，共五首。如今又过了七年。）哪里曾真正畅快过？原来只是我的心情如此。茹古堂口号 两间书屋，也可以称作芸堂。书架上柔和的篇章繁茂陈列，古朴的香气设置于此，便说这就是柔和。不妨吞吐古籍，但刚强清正的准则也应当谨慎防守。御制诗五集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九十七。古今体诗六十首【乙卯五】。《春雨轩题句》。今年春天雨水格外丰沛优厚【今春甘雨频频降临，远非往年可比，颇与“春雨轩”之名相称】，只是尚未偶然游赏此书轩；告成六十周年。两陵谒【往年春间到这里，总有题句；今年因朕即位六十年，闰月恭敬拜谒两陵，以表达告成终始的诚意，直到今天才来此游览，回顾题额，已经孤负了一百零二个春光了】孤负了这百零二个春日。昨天观察农事景象，确实足以欣慰【昨天因举行雩祭从御园回宫，往返途中查看农情，两种麦子已经抽穗，即使大田作物也葱郁茂盛，长满田畴，实在令人欣慰。只是盼望楚南剿办苗匪能够迅速擒获首逆，佳音未免时时牵挂】；远远忆念军情，哪里能解忧愁？三名逆首已经擒获，一封捷报到来，或许就能立刻舒展眉头。《涵德书屋》。沿着廊道走了几曲，书屋可供在其中休息；“涵德”二字遵循前代训诫。回想前代训诫【避暑山庄有“含德斋”，是皇祖御笔；这里取名“涵德”，意义也相同，是不忘祖训】，返身来到这里，闲坐之间仍有忧思。《箕范》告诫人应当无逸，我凛然遵循周公的训诫。小坐片刻，只觉得更加警惕谨慎；于是观赏假山。福康安、和琳奏报攻克兰草坪、滚牛坡，歼灭苗众，已经接近贼匪巢穴，作诗记述此事。永绥虽然已经解围，苗寨聚集的贼众仍然很多，因此应当清理后路，才可以进剿贼巢。兰草坪山势高峻，贼匪聚集众多；两位大臣督率各将领，分布三军，统筹直冲和旁袭，都是关键要害，攀登险峻山势奋力深入，哪里顾得脚掌磨破？伤痛也不能阻挡，只有前进。为了迅速夺取要地、歼灭无数苗匪，实在急切而又痛心【福康安、和琳奏报：自从解永绥之围后，督率官兵分路剿杀，附近苗匪一直抵达竹子山地方。正面有一座大山，名叫兰草坪，山峰陡险，遍山巨石横阻。贼匪在西北崖板寨一带聚众据险，又在东南各山坳里故意插上各种颜色的布旗，企图诱骗官兵。福康安等探知崖板寨对面有三处小山丘，全是石笋排列而成，便命穆克登阿等秘密安置炮位，命巴图鲁侍卫纶布春等从竹子山进攻，福康安等督同额勒登保等从志诺垭口随后进攻并接应。一时之间分布险要，十分合乎机宜】。官兵直冲并从旁袭击，全部攻取要害洞穴；攀险深入，哪里顾及磨破手脚、伤痛难忍？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想到尽快攻占险要，歼灭无数苗匪，心中既嘉许又痛切【贼匪一见官兵，立即鸣锣、施放号枪。我军攀援而上，合力攻击。未料崖极寨一路的苗匪蜂拥而来，漫山遍野不下六七千人。穆克登阿等等待他们经过三处山丘时用炮轰击，贼匪猝不及防，惊惶失措；窝棚草房全被杂乱摧毁，藏在山后的贼匪也有许多人被震落的岩石带着滚下山崖。官兵欢呼呐喊，更加奋勇。山坳中负责诱敌的贼匪见救援已被截断，纷纷弃卡逃窜。官兵四面围攻，歼毙者不可胜数。山顶木城中的贼匪远远看见官兵得胜，追剿十分猛烈，不敢据守，全都向山后的榔木陀山梁逃避。福康安等即在兰草坪安营设卡，再筹划进攻】。仍有贼匪截断粮道、伺机哄抢，巴图鲁侍卫截击他们，保护粮食运送【这天又听见永绥一带枪炮声十分紧急，便命额勒登保、纶布春等带兵前往探查。到滚牛坡地方时，都司施缙、千总杨森等正带五百名官兵护送粮食前往永绥，被数千贼匪邀击拦截。正在相持之际，巴图鲁侍卫额勒登保等飞速赶到。贼匪仗恃人多抗拒，花连布、达音秦等领兵前往接应，来回冲杀；纶布春又带兵抢上山坡，合力压制。刘君辅也带领楚兵出城，大力歼杀，尸横遍野，余匪才开始溃散】。福康安等人探查得知，崖板寨正面对着三处小山丘，都是石笋般排列竖立的山石。于是命穆克登阿等人秘密安置炮位，又命巴图鲁侍卫纶布春等人从竹子山进攻，福康安等人督率额勒登保等从志诺垭口随后进攻并接应；一时之间分兵布置于险要之处，十分合乎战机。直冲和从旁袭击，全都击中要害；攀援险峻山势，奋力深入，哪里还顾得上手脚磨出老茧、身体疼痛，勇往直前，只有不断进攻。嘉观心中急切，痛下决心，一鼓作气占据要害，歼灭苗匪无数，痛快异常。（贼匪一见官兵，立即鸣锣并施放号枪。我军攀援而上，合力进攻。没有料到崖极寨一路的苗匪蜂拥而来，漫山遍野，人数不下六七千人。穆克登阿等人等他们经过三处山丘时用炮轰击，贼匪猝不及防，惊惶失措；所有窝棚、草房都被拉倒、杂乱摧毁，又有藏匿在山后的贼匪被震落的岩石带着一同滚下山岩，死伤者很多。官兵欢呼呐喊，更加奋勇。山坳中负责诱敌的贼匪见救援已经被截断，便各自放弃据守的卡子逃窜。官兵从四面围攻，歼灭击毙的贼匪多得无法计数。山顶木城内的贼匪远远看见官兵得胜，追剿十分猛烈，不敢抵抗固守，全都向山后的榔木陀山梁逃避。福康安等人随即在兰草坪安营设卡，再筹划进攻和防守事宜。）仍然还有截断粮道、伺机袭击的贼匪，竟敢哄抢；巴图鲁侍卫截击他们，防护粮食运送。（这一天又听说永绥一带枪炮声十分紧急，便命额勒登保、纶布春等带兵前往探查。到达滚牛坡地方时，都司施缙、千总杨森等正带领五百名士兵护送粮食前往永绥，却被数千名贼匪拦截，双方正在相持之际，恰好巴图鲁侍卫额勒登保等人飞速赶到。贼匪仗着人多加以抗拒，而花连布、达音秦等带兵赶来防援，双方往来冲突；纶布春又带兵抢上山坡，合力压制敌人。刘君辅也带领楚兵出城，大肆歼杀，尸体横陈遍野，剩余贼匪这才溃散。） 官兵一面追剿，一面护送粮食进城。阅看奏报后，既值得嘉奖，也深感怜悯。现在那里已经接近黄瓜寨贼巢，福康安等步步安营，边剿边进，也是在谋求万全之策。想来贼首不难按名擒获，只盼早晚能够得到捷报，以解除牵挂。【此处原文末“诵”疑为衍文或讹字。】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两种麦子收成达到九分有余，作诗记述庆贺之意。去年麦收实在难以记述【上年直隶省春雨稀少，两种麦子歉收，约只收四分有余】；今年收成九分而且有余，幸而如此【据梁肯堂奏报，今年直隶省两种麦子收成，十分者为宣化一府及遵化州，九分有余者为永平、保定、正定、顺德、广平、大名六府及易州、冀州、深州、定州，八分有余者为顺天、河间、天津、承德四府及赵州，合计十一府六直隶州，共约收成九分有余】。恩泽滋润，遍及三地，只有广泛施及；时令晴雨适宜，一直到了四月初，高冈低地都茂盛欣欣。麦穗结实成长，总像谷粒一般。若再幸运些，黍稷也遍地播种【眼下两种麦子都已抽穗结实，夏季丰收可以期待；至于大田的禾黍，早已全部耕种完毕，雨水滋润、阳光照耀，秋收也可以预先推知，实在是农民值得庆幸的事】。保持盈满、戒止自满的警惕，在我心中更加增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赋得《水波》【得“平”字韵，为覆试题目】。美好啊，坎卦形成水的象征，本来从天一而生；静止时正合乎水德，流动时也显现水波的情态。同一本源却有不同形态，哪里能只追问源流始末？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寂静澄澈而内心清明。何必摇撼高山，突然跃起如惊骇的鲸鱼？无为才符合元妙之理，有所作为总不免成为虚名。应当懂得观澜的方法，最令人欣喜的是声息平静。水既能承载，又能覆没，难道可以不慎重对待倾覆吗？游览香山，出御园门时看见水田里的稻秧已经长高，高兴地作诗。想要到香山补作诗篇，往返只有四天，戒备自己不要耽搁【往年初夏到这里，常常有几十首诗；此前从潭柘寺回来，经过这里稍作停留，没有写成多少诗。今天又来此处，想补作吟咏。但以十三日到十六日为期限，不过四天，也不想长久耽搁于清静的观赏】。车舆刚刚出御园，路途平坦而近，沿着溪水和田垄前行，只见一簇簇稻秧争相生长【往年稻田多在五月内才开始插秧，今天在御驾经过的道路上看见秧苗已经出水三四寸，实在是往年未曾见过的】；茂密的麦穗等待结实。眼前所见不无欣慰，却也更加殷切地勉励自己，不可放纵心志，须常存警惕。玉泉山北。

译高低田地全都没有麦子，不再青葱；含着生气，结出浆汁，远近都沾着露水的滋润。晶莹闪亮，映照着清晨的太阳；麦浪层层翻动，经过风吹。难道不是平常来往的道路吗？只是此刻心中的忧愁和欣喜已经不同。独自忆念师贞临近战穴，只盼捷报在天明之前到来。《静宜园即事》。从东边的【圆明园】到西边的【静宜园】，并不遥远，只有不到二十里【从圆明园到这里十七里】；从寅时末到卯时正，不过一早晨。殷切盼望丰厚的恩泽，能够接续去年的情形【去年春间虽然多次得到雨水，总还没有充分沾润；自四月初五、初九两天，共得雨三寸，麦田略微得到滋润，秋季禾苗也逐渐播种。然而当时驻留这里，仍天天盼望雨泽接续】。日往月来，到现在不仅树林青翠，草也茂盛了。本来就说这里泉水壮盛、奇石很多，什么时候能大军忽然来到，仍旧住在这山中，让我欣慰半夜呢【一个月前驻留这里时就盼望剿灭逆苗的捷报，没想到贼匪猖獗到现在，竟然已经过了数十天，还要烦劳筹划。昨天据福康安、和琳奏报，官兵攻克兰草坪、滚牛坡一带，已经接近黄瓜寨贼巢，早晚可望擒获逆首的捷报】。题《致远斋》。致远斋是办理政务的居所，清晨处理政事，常常想到自己应该早起晚睡、辛勤操劳，只担心懈怠；夜晚警惕，早晨勤勉，怎敢把空泛的计划当作十项功业？早知止足，又筹划一件事，期待重新书写并恭敬承受。上天保佑，我有什么修为而能遇到这些？感激得无法言说，只能更加凛然自警。《栖云楼再题》。每年到静宜园，必定先到栖云楼。昨天巡行回返，寄宿一夜，兴致也寄托在这里，只是因为挂念平靖苗乱，加上诗卷已经写满【前次驻留这里三天，一面盼望平靖苗乱的捷报，一面黄绫诗卷上本来将要写满，所以只作成四章；这次来是要补作】才只写成四章。今天来补足空缺。甲寅年登栖云楼时，所寄托的是渴望和忧患；乙卯年登栖云楼时，则依赖时雨调顺。上天赐予麦子收成已经可以期待，禾黍也已经播种以作准备，何况稻秧如此茂盛，自古以来少见。无论是降雨还是不降雨，都可以说云来云去。我在楼前小坐，云栖之景并不关涉我的心意。《天池二首》。每次来到这里，天池都借助山泉之力；这一次山泉格外丰盛，往日反而惊讶天池似乎很小，以为是我因春雨增加了水泽，所以比往常多出许多。虽然说是山泉，水源却不会穷尽，分流也依赖雨水增加。看那鱼跃鸢飞，万物发育成长，都仰赖天地化育的大德功劳。《欢喜园再叠癸丑韵》。甲寅年叠用癸丑年所咏之韵，曾作诗庆贺十全之喜【去年吟咏这个题目，叠用癸丑年诗韵，写福康安征讨廓尔喀成功之事，表达“十全”并依赖上天保佑的喜悦】。今年春天还没有吟咏，返跸途中经过这里，今天才补作，不敢忘记。贤良的臣子美好地完成了功业，如今又剿灭苗匪，进军无需等待命令【正月间楚、黔逆苗石柳邓等作乱，起初据刘君辅奏报后，立即驰报，命福康安选派黔省精兵筹划进剿。福康安尚未奉到谕旨之前，一听到消息，便从云南星夜赶往铜仁府调兵，大力剿杀，立即解了正大营之围。福康安威名向来显著，平日又忠于国事，能够洞察军情，所以迅速驰赴办理，使贼匪震恐，军威遂成破竹之势】。平定黔地后即进入楚地，歼灭贼匪，军务处理得当【福康安解正大营之围后，逐步进兵，连续攻打嗅脑、松桃一带；贼匪遇到大军，势如摧枯拉朽。黔省后路既已肃清，正好和琳也将四川秀山的苗匪痛加歼灭，攻克炮木山、川河盖等地，于是约定会合，直抵楚境，迅速解了永绥城之围。近来据奏报，又攻克兰草坪、滚牛坡一带，已经接近黄瓜寨贼巢】。又听说逆首石柳邓等聚集在一处，舍死抵抗，正好可以一鼓作气将其擒获。他们督率官兵歼灭逆匪，所向无敌；既然勇猛奋战值得嘉奖，筹办次序又井然有条，确实令人欣慰【这次征剿苗匪，固然借助福康安、和琳二人的力量，但追溯事情发生以前，福康安调任云贵总督，原本是奉命办理钱法事务，没想到此事立即发挥了作用。假如富纲仍在云南，哪里能够办理贼匪？即使当时迅速命福康安前往，也不能这样迅捷。和琳也因为新授四川总督，原来只命令他从西藏来京陛见；然而和琳将到成都时，听到苗匪叛乱的消息，便一面奏报，一面驰赴秀山剿贼。这件事的巧合正好相互凑合，实在不是我起初所能想到的。这都是仰赖上天保佑，暗中启发我的心意；由此也可看出事情进展顺利，想来贼首不难按期擒获】。上天的恩赐启发我的内心，我感激越深，畏惧也越深。捷报应当很快到来，美好的征兆就可以相符了。《来青轩》。前一次来时，这里的青色还没有齐备；这次来时，翠色已经浓郁。高低之间千林苍翠，果然有灵性而且知情，特意向山轩凑成一首好诗。假使不来到这山轩，知道这里青色的人又会是谁呢？安置名称、建立字义，没有穷尽；不如忘掉这种知见，不再说话，也许才是相宜。《香岩室》。为了补写前面的缺篇，吟咏偷得的闲暇，今天又来到这里。登上重叠的山崖，经过曲折的路径，落座于空旷的室内，来回徘徊。岩石本来就是山的形象，山中有岩石，意义已经包含其中。细细体味“香”字，用一个字题写额匾，类似重复设置。《学古堂得句》。书堂就是燕寝之室，题额“学古”二字，取自古代训诫【《说命》：“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又想到匡衡的话【匡衡《戒妃匹劝经学疏》说：“情欲的感动，不应表现在容貌仪态上；宴饮私处的意趣，不应显现在举止动静中”】：从前早起晚睡，谨慎于此，得到“无逸”的句意；于是内心游观，也想到凭几执笔，想要补作诗篇，依然抬头盼望捷报飞驰而来。《香山晚景》。如果天气晴朗，景色和万物都和煦；麦浪随风，更加相宜。走出山谷，正当申时，谁叫我走出奇峰？进入夏季，奇景正多：云彩有时分散、有时聚集，像缕缕烟气；雨有时骤停、有时飘落，片刻之间便变化无穷。我凭窗远眺，山灵特意把这些告知人知道【每次经过灵山，往往都有雨，像木兰的海喇汗、晋地的长城岭等处都是这样。昨天驻留此地，雨虽不多，也可见山神的灵异】。《晓》。夜间的空气本来清爽，住在山中则更加清旷。宁静适宜于专一，心境已经澹荡而呈现万象。西峰最先承受阳光，东边的太阳照得尤其明朗。觉悟的境界也借此有所资助，防范之理真正没有差错。子舆难道会欺骗我吗？凡事都贵在涵养。《山阳一曲精庐》。静宜园景点总数二十八处【乾隆乙丑年秋天，因旧行宫的地基修葺成园；丙寅年春天落成，名为静宜园，共有景点二十八处，各自配有诗篇】。“一曲”之中有精舍，举其要领便可以知晓全貌；泛泛吟咏，也可以概括。各条小径都引人趋向清静，没有一扇窗不包含空明。用武夷山来比拟这里，是步入其中的开始。《对瀑三首》。

译今年香山格外青翠，山泉水势壮盛，落下时声如雷霆。热河的观瀑亭和盘山的瀑布都曾观听【热河观瀑亭有皇祖御笔“观瀑”二字，朕每年驻跸，常常题诗；盘山婉娈草堂前有瀑布，过去每次到那里都有听瀑诗】。把这两处合在一起，声音和形态都齐备。耳朵用来听，眼睛用来观看；观与听究竟谁才是正确的？不要奇怪两者同时出现，声与形纷纷诱惑我；如果我忘掉耳目，这种诱惑也就难以发生。湍急的水流飞越山峡，拂动而下：说它是声音，说它是色彩，二者争相显示威势。我吟成七言诗，反而寂然坐下，这正合乎由动归静的机理。《得一书屋杂言》。有人说：一就不是二，然而二又因一而产生，由此推演可以达到万。关于这个道理，难以细细评说。那么一究竟凭什么得到？又凭什么形成？何况既然说是“得到”，那边就有“失去”。真正可贵的地方，在于忘掉言语。这才是天下的正道。题《正凝堂》。选择胜景建堂，应该有一个匾额；按照名称考察实际，数年之后这里仍是林木寂静、没有声息的地方。观山正对着池水，水面无波时相对而望；凝视水面，使游目得到澄静，去除私心，也许就可以合乎令人悦心的道理，于是名实相应。用七言诗补作吟咏，也只是偶然。宋代道学家、儒者若以此相比，反而觉得羞惭。《来芬阁二首》。从碧云寺引来的水，长流到楼阁下面，竟然蓄成一方水面。每次来到这里都不是夏季【每年长夏都驻跸避暑山庄；初夏来到这里时，荷花尚未开放，“来芬”徒有其名】。来芬阁笑着说：“只是空有名声罢了。”既然说是徒有其名，那么所谓的名又是谁？试想这种过失，难道能够推辞吗？随后又自我解说：哪里只是我如此？天下万事谁能不这样呢？《就松舍口号》。建造屋舍常常使它靠近松树，古老的松枝发出萧萧声，仿佛两条龙。羡慕它并不是人工种植【“种”字二字均读去声】；山就是它的种植者，王维费尽心力，心也仿佛变得童真。《畅风楼》。人的地位有高有低，风哪里有雄雌之分？宋玉确实善于辩说，楚王却实在痴愚。幸而雨水和晴天都适宜，作息可以随时调节。远望麦田，和三农共同感到舒畅。题《和阗玉渔樵耕读图屏》。去除俗气，逐渐趋于正道，精良的工匠终究属于吴地【近来吴中制作玉器，多仿制古代器物，图案颇值得玩赏；虽也有牟利之意，但不至于让良材毁弃在庸俗工匠手中，也有可取之处】。虽然仍然包含技巧，也可以允许它归于儒雅。鼎、爵、钟、铃，与渔樵耕读图不同。士农工商四民都以各自职业为乐，王道又有什么不同呢？咏《方琮松阁听泉幅》。松涛和泉声，清越的听觉正适合空旷的厅堂；把它挂在墙上，也已经很久了。峰顶空旷处题写七个字，正好合于今日前来补写诗篇。西安巡抚秦承恩、湖南巡抚姜晟分别奏报麦收成数，作诗记述此事。西安本来没有什么事情，麦子收成九分有余【据秦承恩奏报，西安两种麦子的收成，十分者为兴平等十一州县，九分有余者为孝义等十三府州县，九分者为咸宁等二十三府州县，八分有余者为耀州等十州县，八分者为泾阳等十二府州县，合计全省麦收九分】。我的百姓多么快乐啊！疆吏也幸而如此，阅看奏章，难道不令人欣慰吗？欣慰之中仍有牵挂，我牵挂的是湖南麦收，接到奏书说全省收成八分有余【姜晟奏报，湖南麦收成数，九分者为湘阴等四州县，八分有余者为浏阳等九州县，八分者为酃县等十三州县，七分有余者为来阳等五县，合计全省麦收八分有余】。据实奏报，哪里敢虚报？苗乱发生在湖南以南，城门失火也殃及池鱼；苗民重新耕作，略微接续青黄【湖南自从苗匪作乱，大军进剿，朕深为忧虑会妨碍农事。如今据姜晟奏报，各属麦收尚属中等丰收，稻秧茂盛，民情欢欣；目前永绥所属靠近苗寨的地方，因为设置关卡严密，归来耕作的居民很多，米商也流通，获得丰收，足以接济青黄不接。终究盼望逆苗迅速擒获，逐步安抚平定，使民间早日安居乐业，不至耽误田务；向南盼望捷报，牵挂更加急切】。可欣慰之处没有什么可说【指西安】，但所牵挂的地方仍然深切如初【指湖南】。一定要平靖鲸鲵，使黔黎百姓安居。因此盼望捷报和驿站奏章到来，为什么还迟迟不到？题《和阗玉云瀑飞棂笔筒》。庸俗工匠丢弃了本业，知道博古的笔筒，雕琢成飞瀑图。若从棂窗远望，设身处地吟成七言诗，必定是太白咏香炉峰。《绿云舫》。想要登上最高处，先要从低处攀登。办理事业和进行学问，舍弃这两件事便一无所能。岩斋被称为“舫”已经很久，原本是借用这个名称。长久借用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有所凭证？绿色的云气笼罩千林，风吹动它，如同层层波澜。布帆和木桨，两样都不靠它们行进。山丘很快就可以到达，却笑茂陵人求仙。《玉乳泉》。“玉乳”这个题名已有多年，泉水从石缝中流出，细细涓涓。今天来到这里，水面荡漾，已经满满一洼；水位上涨，端的是因为春雨如此。泉水仍然如此，依赖外来的资助；若不依赖外来资助，试问又应当归功于谁？河流化育万物，这确实是伟大的力量，谁还能替它增加或减少呢？因为颜色像玉，所以称玉；因为形状像乳，所以称乳。形状和色泽本来都是假借而来的。又在这种假借之中增加一层假借的称号，所以应当在泉水不接受这些名称时静听它。《超然堂》。想要登上静室，先在高处休息；“超然”与“静”正是道路中的阶段。一与二、二与一的境界，既因休息而消除众多劳顿，也借此使心领会。俯视平川，远处农事使千顷田野一片葱绿，这是往年从未见过的景象，既感到欣慰又受到警惕。夏秋还很长，戒止自满的心情更加耿耿于怀。于是想起玉局翁苏轼给弟弟所作的名堂文章，说在万物之外游观，便没有到哪里而不快乐。这句话失于把游观之物放在内外之间而未讲清道理，于是写说来说明其义，永远作为提示。苏轼《超然台记》说，能够游观于万物之外，便可以无论到哪里都不快乐，实在称得上警醒而切实。但其意只在于自己得到快乐，对于内外、本末之间所见的道理，仍然没有达到尽善。大概人是要替天地建立本心的；心属于内，也就是本。若说在万物之外游观，那么天地也属于万物。若说游观于天地之外，实在不知道他所快乐的究竟是什么。我从前曾反过来阐发他的意思，因吟咏此堂，又记述其大意如上。《胜亭纪事》。

译戊子年建造胜亭，巧妙仿照江南式样【此亭在超然堂之上，为方胜形，仿照杭州西湖小有天园的式样；建于戊子年。曾有题句说：“胜亭用来观览胜景，胜景没有遗漏；近处山岭、远处山峰，全都呈献奇景。只是记述它的胜概而已”】。己丑年偶然登临，不过是喜欢新鲜的意趣；壬辰年春天来到这里，略略知道了金川战事【己丑年登临此亭，也不过是优雅游览、欣赏胜景，如孙兴公所说许掾之语，所以有“小亭默默领其要，许掾还输有句留”之句。壬辰年则因为桂林奏报收复金川侵占的革布什咱地方，正好来到此亭，又有诗句说：“恰好接到西川驿报，恢复了番地边疆。”那时尚未接到平定美诺大战的消息，只知道大略而已】。己亥年相隔七年，平定金川的大功在这里完全告成，歌颂武功也符合胜亭之名，因而有所记述【又过了七年到己亥年，此时两金川平定的大功已经告成四年了。再次登亭，欣喜于名实相符，因题句说：“重新登临难道没有感想？在于懈怠与敬慎之间。丹书显示明白训诫，岂敢说只是放纵游兴。”实在是记述喜悦】。癸卯年完成三项功业，吟成七言诗而感到欣慰；戊申年平靖台湾，沿着名称所预示的吉兆又相合【到癸卯年题此亭的诗中所说“如今胜已三功奏”，指平定准噶尔、回部及两金川三次奏凯大功】。戊申年在此亭即兴作诗说：“成功的勇将接连而来，皇帝在前席慰劳他们，停下御驾召见。”这是因为福康安剿灭台湾逆匪、事情办成以后，留下来办理善后事务；先命海兰察、普尔普分别率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从台湾回京，嘉奖他们迅速扫除逆乱，而此亭仿佛预示了这个美好的名称】。安南和缅甸起初交战，后来归降；接着又平定廓尔喀，十全功业去年已经记述【至于缅甸、安南两处，开始虽然用兵，后来都归顺了。最初征讨缅甸是在戊子年，到己丑年对方就请求投降；朕也因那里气候水土恶劣，很快下令撤军。到了戊申年，其国主孟陨派遣使者奉表入贡，请求宽恕前罪，于是答应其投降。安南因阮光平侵占黎城，起初命孙士毅统兵收复；后来黎维祁弃国逃到内地，又命福康安兴师问罪。阮光平多次陈述情由，恳求赦免，并在庚戌年八月亲自到热河祝寿。后来廓尔喀在己酉、壬子两次归降，第一次因朕为其申冤，便已经诚心归顺；第二次因西藏方面私自许诺贿赂和亲，后来又因吝啬失约而反复，前来侵扰，遂命福康安出征，七战七胜】。大军将要到达时，阳布一听到消息便畏惧军威、悔过认罪，多次派大头目请求投降，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这四次虽然没有在胜亭作诗，但加上此前平定准噶尔二次、平定回部一次、扫平金川二次、平靖台湾一次，已经完成十次武功。曾作《十全记》以记述上天的眷佑，远远超过千古；实际上也不希望此后再发生这类事情】。然而为什么今年春天忽然奏报叛苗放肆？黔苗和楚苗同时蠢动？大概是因为客民使用计谋侵占了他们的土地【黔、楚苗民长久安居乐业，二月上旬忽然据湖广总督福宁、提督刘君辅、湖南巡抚姜晟、贵州巡抚冯光熊等奏报：贵州松桃厅逆苗石柳邓勾结湖南永绥厅逆苗石三保，胁迫各寨苗人抢劫客商、焚烧民居。仓促之间，官兵来不及一时调集，贼匪于是肆意猖獗。朕想数十年来，并没有要征剿苗疆、改土归流的打算，而他们也绝不是无缘无故自取罪责。详细访查后，才听说当地客民有人借盐茶等物盘剥苗人土地，偶尔还有人控诉，地方官又不能公正裁断，以致苗人积怨已久，一旦作乱，便企图报复，这也是情势必然】。幸而福康安作为云贵总督得知消息，迅速领兵从正大营疾驰而去，及时歼灭贼匪，解了围。苗寨烧毁以后，乘胜直进，攻打嗅脑、松桃；各种计策全都击中要害，众官兵奋勇同仇敌忾，所向无不取胜。逆匪数量多得难以计算，围城的逆贼也都解散，百姓的生活于是恢复【先是因各省民间私铸钱和官钱混杂，钱法日益败坏，云南钱局尤其成为积弊丛生之地。朝廷屡次申谕各督抚都凭良心、尽力办理，并调福康安任云贵总督整顿清理，使钱法有所起色。当时原本只是为整顿钱法。幸而福康安在云南一听到苗匪消息，不等接到谕旨，便昼夜驰赴贵州铜仁府界，带领先到的官兵，立即把正大营的贼匪杀退，围城顿时解除；又把盘塘坳一带地方的逆苗寨落烧毁殆尽，歼毙贼人数不胜数。正大营城中的提督彭廷栋、总兵珠隆阿也带兵出城迎击，杀贼很多。正大营道路已经打通，便可乘胜进剿嗅脑、松桃】。

译随后又把四周山顶、山坳中的贼匪，如小新寨、固营寨、蒿菜坪、奔岩塘、野牛山、白岩巠等处的贼匪全部剿灭；搜出贼匪后，将其截成两段，有的用石头飞击，有的用枪箭一起射击，有的用大炮轰击摧毁，贼众被歼或滚落山崖、坠入河中的不计其数，河水因此全被染红。乘胜直抵松桃城外一里多，先将围城贼众搭的窝棚全部烧毁，猛烈追杀；城中的官员和兵士也带兵接应，出城分路剿杀。人人奋勇，以一当百。贼匪败散，有的自行投火、跳河；左右山头寨中的苗匪震恐，魂飞魄散。松桃之围于是解除了，城中久困的百姓既为围困解除而高兴，又看见官兵雄猛，欢呼庆祝的情状胜过正大、嗅脑两处。从此后路已经清理，贵州境内可以无忧，便可以筹划进兵，与四川官军会合。后路既已清理，前进的川兵也来了【叶韵】。和琳仍然督率四川军队，听到变乱，骑驿马飞驰到秀山和河盖，发动袭击，平靖部署依次展开【四川省秀山县与黔、楚相连，因此黔苗从秀山的炮木山一带、楚苗从秀山的洪安汛一带侵入滋扰，竟想抢占秀山县城，以此阻挠官兵】。恰逢和琳新授四川总督，原命令他从西藏先来京陛见；行到邛州地方，一听到秀山苗匪作乱的消息，便一面奏报，一面星夜驰往那里，与署理总督孙士毅、提督穆克登阿、总兵袁国璜等分路沿途督剿，枪杀、箭伤贼匪很多，追到晏农地方暂时驻军。恰好调来的屯练兵丁先到五百名，于是筹划剿灭炮木山贼匪。附近有川河盖一处，是三省交通要道；和琳认为官兵驻扎晏农后，川河盖的贼匪必定不加防备，于是出其不意地痛加剿杀，以清理后路，整个筹办次序也十分合乎机宜。炮木山的贼匪依险据守，应当先夺取他们所凭借的险要，再从三路分兵进入，突然压制，杀伤很多【和琳攻破川河盖后，炮木山、黄坂两路贼匪聚众据险，竭尽力量抵抗。炮木山后面相连着硐口、牛圈湾、界牌、新寨、彭宗、大卡落、小卡落等地，左右都是苗寨。黄坂以南的小礲寨、志串、上臈冲、下臈冲、龙洞沟等处，山坡道路也极为错杂。和琳考虑要剿捕硐口一带，必须先夺取炮木山山梁；然而炮木山沟道路狭窄，官兵若从正面仰攻，贼匪都能看见】。于是秘密派游击长春等从炮木山以西的山梁迂回前进，派达音泰等从正路攻打，派副将札尔杭阿等从炮木山以东绕上去。和琳与穆克登阿等分路接应。贼匪看见官兵三路同时到达，竟敢分路迎击抵抗。长春率领三百名屯汉枪兵，一齐压下，连续轰击，贼匪纷纷逃窜。札尔杭阿等把火弹投入草房窝棚，一时之间杂乱烧毁。和琳等督率将领、官兵分路追赶，枪箭齐发，贼匪坠崖落水者不计其数。炮木山既已攻克，军威更加振奋，于是可以与福康安合兵直入楚境。两位总督于是合军，军威声势更加炽盛，立即攻克石花寨；那里险要，贼众聚集，便急忙救援永绥城，使城中百姓免于恐惧【福康安、和琳清理川、黔后路后，一面派将领官兵防守，一面会合进入楚境，救援永绥城。中间有土空、石花寨等处，地势最为险峻，贼众聚集，抵抗十分凶悍。官兵奋力歼杀，贼匪望风披靡。攻克石花寨后，将要到达永绥城时，贼匪仍竭力抵御】。恰逢刘君辅从克复花园的一路前来，在摆头冲苗寨分路绕上山梁发动攻击，正抵达小排吾地方。福康安、和琳也派花连布、达音泰带领巴图鲁侍卫等，与刘君辅分两路夹攻，很快解除了永绥城之围。城中官兵以及士民等出城迎接，无不欢呼满路，庆幸如同获得新生。永绥四面都是高山长岭，苗寨相互连接；巴茅汛一带重冈叠嶂，直通鸦酉、黄瓜寨等处。贼匪在山上层层修筑木城，坚固据守。花连布等刚离开永绥数里，西面山梁上的数百贼匪便开枪迎击。官兵奋勇剿杀，烧毁大寨五处，搜获米粮、牛羊和食物无数。福康安、和琳又督同穆克登阿等，从巴第汛左右山梁分路进发。贼匪成群结队，伏在乱石中。官兵穿过树林、越过竹林，连续攻克数寨，直抵竹子山山顶。贼匪开枪抵御，官兵攀岩越坎，呐喊争先而上，枪击箭射，歼毙者不知其数，剩余贼匪才全都惊散。巴茅、竹子山的贼匪全力抵抗，山岭险峻而又层层叠叠；官兵穿过竹林、树林深入，枪击箭簇齐射，贼匪难以抵挡，只得败退【福康安、和琳督兵攻克巴茅汛、竹子山的贼匪寨落，随后安营设卡，紧逼贼匪巢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查知竹子山对面有一座大山，名叫兰草坪，最为陡险。贼匪都聚集在兰草坪西北的崖板寨，又在东南各山坳中故意插上各种颜色的布旗，企图诱骗官兵。福康安、和琳便利用贼人的计谋，先命穆克登阿等暗中埋伏在山丘，安设炮位；又派纶布春等带兵从竹子山进攻，亲自率领额勒登保等从志诺垭口接应后续进攻。纶布春等刚到山坳，贼人便鸣锣放枪，蜂拥而来，不下六七千人。我军攀援而上，合力攻击。穆克登阿等从对面看见，等贼匪经过山丘时，便用枪炮射击。贼匪猝不及防，沙石和尸骸一起飞散，窝棚草房杂乱地烧毁。藏在岩石后面的贼匪，因岩石被震落，也一起滚下山崖。官兵枪箭齐发，负责诱敌的贼匪弃卡溃逃，歼毙者无法全部计算。这天听到永绥一带枪炮声不断，便命额勒登保等带兵前往探查；到滚牛坡时，数千贼匪正在拦截粮运，于是官兵立即抢上山梁，合力压下，官兵将领奋勇厮杀。刘君辅也带兵出城合力剿杀，贼尸遍野，余众纷纷溃散。

译这里距离鸦酉黄▯寨不远，关隘入口更加险峻狭窄，石桥、木栅密密林立，前后左右全都是苗寨。贼匪凭借险要地势拼死抵抗，固守是必然的。福康安、和琳督率精兵，探明道路，设法进剿，相信曲直之理自有上天明鉴。我这两位督臣都是智勇兼备、忠诚笃实的人，也一定会仰仗天意、防御邪逆、顺应正道。此时贼匪已经成为釜底游魂，绝不能长久抗拒。而我在完成十全武功之后，又增加了这一场胜利，感念上天深厚的眷佑，恩隆益加，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只是向南盼望捷报，愿大功迅速到来、尽快告成，使楚南百姓共同庆贺安宁，我的心怀才可以稍稍释然。黄▯寨不远，隘口防守多方设险；木栅密集林立，石梁纷纷堆积。贼人固守巢穴坚牢，我军竭力擒获首领。曲直之理既然昭明，兵士勇猛，将帅又多有智谋。胜利的消息向南盼望，君臣同心协力；驿传本来就应当迅速，盼望捷报飞快传来。静室 春天回来还没有多久，我在清和的时节休息，补作这首诗，稍息片刻便登上高处【此室又名“最高处”】。像从前一样怜惜众人的劳苦【往日游幸所到之处，常常怜惜役夫们劳累，途中必定多次让他们稍作休息，这也已经成为惯例了】。向下望去，远近田野一片都是深绿的禾苗；肥厚的春雨已经下得很充足，晴天和阴天都可以承受。然而已经晴了半个月，盼望小雨不要久旱成灾；仅仅因为这样就还不知足，也违背了中和之道。我的胸襟顺着此室“静”的名称，反省实际情形，哪里真能做到静呢。竹炉精舍 到处都有竹炉，难道只是为了沉溺于吟诗吗？我自信并非沉溺于游乐，却把这种雅事变成了尘世之事。陆羽老人想来也会笑我这个人。四月望日到卧佛寺瞻礼，作诗得句 上次回銮经过这里时还没有来得及瞻礼【前些日子从潭柘寺回銮到香山，只停留了三天，所以没有来此瞻礼】；这次因此补作诗篇，又徘徊了一番。寺院装饰翻新、旧处修葺，几天之间便看遍了【寺院建于唐代，名为兜率，历代相传又有昭孝、洪庆、永安等名；雍正十二年重新修葺，赐名十方普觉寺，至乾隆癸卯年又加以修理装饰】。横向遍及、竖向穷尽，整个寺院都包含其中【说的是卧佛；“竖穷三际”指立佛与坐佛的形相，“横遍十方”指卧佛的形相，见于佛典】。七叶娑罗树明白显示着偈语【寺中有娑罗树，树叶都是七片，相传昆舍浮佛曾倚靠它成道，并且留有偈语】；两行松柏永远陪伴着它【寺门前两行松柏排列而立，都是数百年的古树】。僧人在望日供献伊蒲素食【今天正逢望日来到这里，寺僧献上素食，因此优赐银两作为布施】。我看了以后，心想：本来就应该如此吗？含清斋有序 斋舍靠近萧寺，朴素的斋室如今登临远望，确实令人胸怀开朗。高处的台榭倚着林木山岭，青翠环绕，低处景色浓密；所见麦田和禾苗青绿滋润，全都像映入双眼的画图。远离尘俗，使一心清净；这个名称也与“清”字相合。愿皇朝延续亿万年，永远守护这一片地方。恩泽遍及一切有生命之物，敬意不可违背。古意轩 所谓“意”，是从心中发出的；“古”本来是过去的意思，而如今的现实实在难以恢复古意。古意合当谨慎地存于心中。试着登临这座山，或许可以从中寻求道理；随缘吟成五言诗，姑且用来记述这次到访。从香山回銮之作 这次往返香山共四天，周全考虑是为了补作诗篇，并不是为了游玩；即使只是触景而作，难道会没有兴致吗？但筹划苗疆战事的忧虑还没有消除，屡次获胜反而更加怜悯军士的艰苦【近日福康安、和琳等正在追捕叛逆苗人，捷报屡次传来，首恶自然不难立即擒获，只是想到参加战事的军士们辛勤劳苦的情状，实在深为怜悯，急盼早日荡平叛乱，使我百姓得到安慰】。只有彻底平定，才能免除百姓的忧患；玉泉道路方便，便顺道稍作休息，也比往年少写几句诗来应景。涵漪斋 香山以山势丰富著称，玉泉以水景丰富著称。山的丰富在于雄伟，水的丰富在于润泽秀美。雄伟与润美相互资助，缺一不可。这正是“涵漪”斋匾的道理：湖水环绕，群峰如屏，绮丽景色彼此相资，构成一处佳境，归于幽静的美景。没有风时湖面不起波澜，微小的涟漪也清澈见底。静宜园【香山园林的名称】的美好景色，在这里都可以看见，不分彼此。挂瀑檐有序 太行山起伏延绵，千峰万岭数不胜数【京城西山以及塞外诸山，都从太行山分支蜿蜒而来，山峰起伏，不知有多少。这里玉泉山的山势从香山山麓潜伏到此，突然突起的山峰也是太行山脉的脉络】。玉山突然隆起，玉泉曲折环绕，这正是大自然神奇运化的结果。它的水气注入京城的元气，湖面平静以后，水流又从哪里翻腾跳跃呢？瀑布是从远处引来的，飞流漫溢，令人惊讶，想不到奇异的景境竟能如此。原来水是从香山脚下来的【玉泉从玉泉山东面的山根涌出，汇聚成湖，都是平缓的水流。这座挂瀑檐的水，实际出自香山碧云寺的墙脊，由梵渠曲折引流到这里，飞流而下形成瀑布，并不是玉泉的水。庚戌年题写此处时有诗句说：“流自碧云实以引落来，苍巘岂云讹”，正是记载事实】。倚晴楼 今年已经第二次登上倚晴楼【去年秋冬雨雪丰厚，所以今年春天土壤滋润，不必盼望雨水。春季中旬曾登过此楼，因而有“晴不晴都适宜，登楼确实心情畅快”的诗句】。实在是因为今年春雨丰足而且优厚，麦子早早抽穗且穗子整齐，预计饼食所需的黍稷等作物也都已在田野里长满。按理说应该因此舒展心志，为什么双眉却仍然不能舒展呢？因为盼望前线压制贼巢的消息更加急切，盼望擒获首恶后递送捷报。丽瞩轩 风和日清之后，又正好有空，便顺路到山岭西面登山、向东下行。在山岭稍低的地方，有一片平地，建有轩榭，景色秀丽可观。旧题额为“林泉俯”，初夏时节清和，正好与“骋望”的名称相副。大自然的变化最令人欣喜而又警惕的，是满眼都是茂盛美好的庄稼。回銮御园之作 下山后便立即回到御园。过去游览时一向告诫自己不要停留拖延；这次往返用了四天，担心政务荒废，也担心征讨各处叛逆的事情，心中正牵挂着这些事，哪里能孤独无忧呢？林泉景色令人惬意，满眼都是可以慰藉心情的景物。早晚所见田野【往年这个时候，大田多半还没有播种，沿湖一带的稻田也还没有插秧；今年春天晴雨应时，二麦即将收获，稻、粱等作物也已经茂盛可见，回銮途中看到这些，实在令人庆幸欣慰】忽然使我想起当年询问 安否的情形【从前自香山回銮，必定先到畅春园问安。回想当时的情形，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不禁默默坐着，心中一阵酸楚。河南巡抚阿精阿上奏：“麦收八分有余。”我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

译梁肯堂昨天报告直隶麦收九分有余；今天随即看到河南郊外呈上的奏书，一百八个州县分别计算收成的盈亏，确实不是虚报【河南上年冬天雪水深厚透足，今年春天雨水又很充足，黄河以南以北都普遍得到优厚滋润。据阿精阿奏报，二麦约收九分有余的，是新乡等十五州县；九分的，是中牟等二十四州县；八分有余的，是祥符等二十三州县；八分的，是杞县等三十州县；七分有余的，是仪封等十一州县；七分的，是商丘等五州县。全省一百八个州县合计约收八分有余】。河南的丰收【指直隶九分有余】虽然比不上相邻地区的中等丰收【指河南八分有余】，却也胜过往年【梁肯堂昨天奏报直隶二麦收成约九分有余，确实属于上等丰收；如今河南虽然稍逊，但已经超过八分，也可以称为中等丰收。与去年全省合计只有七分有余相比，民众的心情应当可以稍稍宽解了】。齐、晋、秦地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愿上天的恩德一律护佑各地，也希望得到这个结果。西直门外 回到清禁之中，并不是没有事情预先安排。每日先裁定殿试前十名试卷【殿试典礼自乾隆二十六年辛巳恩科起，定于前一天还宫；读卷大臣将前十份试卷进呈，候皇帝裁定，随即带领考生引见。第二天在殿上宣布名次，从此成为定例】。如今第二十七场已经告成【我即位六十年中，从丙辰至癸丑，乡试、会试正科各举行二十次；此外丁巳、壬申、辛巳、辛卯、庚子、己酉、乙卯等年，每逢国庆，又加开乡试、会试恩科七次】。等到传胪之日，希望能够选取真正的人才。半个月来农田景象又大不相同：麦穗整齐，黍苗青绿而挺立。十年难得遇到这样的景象，一年的收成形势更加令人欣慰，也更加使我钦敬并自我勉励。赋得“公而不明”【得“谁”字，八韵朝考题】我登临帝位满六十年，到丙辰年归政之时，承蒙 上天格外深厚的恩典，想到 祖宗的德泽，更加恭敬。正值兴贤殿选拔人才，会试又逢恩科，参加公车考试的士子加倍增多【今年乙卯年，我以八十五岁、在位六十年之身，仰蒙上天眷顾，这是自古未有之事，因此特意开设乡试、会试恩科，各省士子踊跃来京观光，参加春闱的公车多达六千余人，比往年几乎多了一倍】。棘苑之中人才出众，资质又有宿学，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们；评阅试卷时，却更看出了其中的问题。谁知忽然老迈昏聩，凭一己之见而不向旁人咨询【左都御史窦光鼐平日学问尚好，对时文自称研究有素，过去曾多次奉命主持阅卷，也颇为尽心，所以今年任命他为会试正考官。却没有料到他年老疲惫、心神昏乱，又刚愎自用，所取的第一、第二名王以铻、王以衔，朕初阅题名录时见二人姓名相连，怀疑是否有私情，询问后果然是同胞兄弟；幸而并非出自同一房官，还没有弊端。窦光鼐却违背会试取中甲乙名次历来按省份间隔排列的惯例，这次竟连续取浙江二人。副考官和房官等共同劝阻，他也不听；恰好又是兄弟二人，难免引起议论。到覆试时，通榜中竟没有一等的人，而第一名王以铻竟考在三等末尾，足以证明其学问平常，只是侥幸中式。到磨勘各卷时，应当议处的试卷也很多。窦光鼐和各位考官昏聩糊涂的过失，实在无法逃避，因此下令解除他的职任，并交由吏部会同有关部门分别议处。国家选拔人才的大典，固然要秉公持正、甄别真正人才，但也贵在考察衡量明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人才，绝没有自信没有私心便可以任意取舍的道理。窦光鼐这次深深辜负了朕委任他的心意，招致严厉处分，正是他咎由自取】。关键在于明察而公正，岂只是做到公而不私就够了？由于这件事而造成取舍失当，我也失去了推求真才的机会。江西巡抚陈淮、广东巡抚朱珪分别报告麦收分数，我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南方不把麦子看得最重要，近来也接连知道江西和广东的情况；江西在东，广东在西，奏报却同日到达，有先后之理【江西距离京城三千多里，广东更远一倍，而两地奏报同日到达，是因为广东气候温暖，麦收最早，奏折实际上比江西早发了半个多月】。江西应当属于中等丰收【陈淮奏报，江西入春以来雨晴适时，二麦已经成熟，收成九分的是宁州等五十州县，八分的是南昌等二十五县，全省合计八分有余，可以称为中等丰收】；广东则属于下等收成【朱珪奏报，广东麦收九分的是东莞一县，八分有余的是乳源等十一州县以及南澳同知所辖地区，八分的是顺德等三十州县，七分有余的是博罗等五县，七分的是南海等九州县，六分有余的是龙门一县，全省合计七分有余，只能达到下等收成】。虽然略有不同，但制作饼食、充当粮食，大体都可以补偿国家根本和百姓生活。上天之道深重，抬头瞻望，庆幸百姓共同得到温饱。前往 广润祠祈雨之作 今年春天雨泽异常优厚，幸而麦穗整齐，禾苗已经长到一尺高，有希望麦子在夏季获得丰收【今年二麦因春雨充足，如今将近成熟，询问农民，收成可望达到八九分以上】。没有料到禾苗还略微等待上天的甘霖【只是秋禾已经长到一尺高，眼下若能得到甘雨，就会更加茂盛，因此不免殷切盼望】。我到祠中恭敬祈祷神灵，希望甘霖普遍滋润田亩，使农民的劳力得到舒缓。半月前还担心雨水过多，如今忽然又来请雨，实在惭愧，竟拿起笔来作诗【本月初五雩祭前一天，我到斋宫斋宿，诗中有“抬头瞻望，只愿时晴适宜”的句子，是因为今年春雨已经普遍丰足，入夏后反而以晴朗为快，这在北方确实少见；如今才过半个月，又来这里请雨，农事牵动心怀，片刻也不能释然】。澹泊轩口号 来到这座轩，必定要从长桥经过；轩的三面临湖，乘船而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自己都笑从前题作“澹泊”二字：如果没有真正的澹泊，哪里需要这个名称呢？望蟾阁作歌 近来既要盼望捷报，又要盼望雨水，闲适的兴致全无，也懒得作诗。如今因为请雨来到灵祠，在祠旁叩拜后，登临这座高阁，姑且来看看。望蟾阁有时清晨登临，有时傍晚登临，可是我早晚都没有真正来过。阁建成已经四十年了，我登临才十二次，留下的诗文【阁建于乾隆壬申年，至今已有四十多年；我每次登临必有诗作，但总计只有十二次。每次来都是卯时到、辰时返回，所以所谓“望蟾”只是徒有其名】。这样看来，阁的营造竟像白白浪费，哪里还用别人议论，自己已经知道过错了。几案上的文集照例放着《知过论》，实际上也成了空话。鉴远堂

译祠旁的书室俯临清澈的湖水，因此取名“鉴远堂”已经很久了。却偏偏无端发生了平定苗疆叛乱的事情【楚、黔苗民长期安居谋生，没想到今年春天忽然有石柳邓等叛首纠集滋扰，不得不大加惩创。今天来到这里，正好接到福康安、和琳的军报，已经攻克贼首黄▯寨的巢穴，并焚毁、剿灭附近贼寨五十六处。虽然首逆暂时逃走，但贼势已经溃败，想来不久就可以捕获】。吟诵从前题写在墙壁上的诗句，又深深惭愧自己的心情【辛丑年夏天来这里时，正逢阿桂进剿甘肃撒拉尔番回，我日日盼望捷报，曾作“千里兰州劳远虑，剿番回欲悉情形”的句子。如今又急切盼望擒获苗匪首恶，看到墙壁上的题诗，事情和心境竟正相同】。福康安、和琳上奏攻克黄▯寨贼巢，我作诗记述此事。屈指计算已经十天，还没有收到军营的奏章；加上对雨泽的微薄盼望，心中更加焦急，于是匆忙前往 灵雨祠，恭敬祈求丰沛甘霖；休息、用餐，处理各项政务；驿传送来的军书详细报告了黄▯寨贼巢的险要情势。贼巢藏在万山之中，夏季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石峰林立，寨落环绕四周。两位大臣率领久经战阵的将领，探寻道路，辛劳而不忘职守【先前据福康安、和琳奏报，官兵自三月二十六日攻克兰草坪以后，虽然距离黄▯寨贼巢不远，但中间有榔木陀山，贼匪拼死守御。官兵于四月初三日又奋勇攻占山梁。这次又奏报，榔木陀以西有一道登高坡山梁，地势极高，对面大山就是黄▯山；登高坡右边又有老虎湾，是红崖苗地，道路极窄，也通向黄▯寨。福康安、和琳先于初六日带领额勒登保以及经练已图鲁等秘密踏勘道路，料想贼匪在榔木陀一带抵抗，则西面一路的防范必定疏忽，正好可以出奇兵捣毁巢穴。于是秘密派穆克登阿领兵从榔木陀进攻，命额勒登保带领纶布春等从登高坡山梁正路进发；另派西津泰等一路带兵从老虎湾进发，兴保等一路从茶山凹进发，阿哈保等一路从硐头进发，双林等一路从剑坡进发。这些将领都久经战阵，既勇敢又懂得用兵；福康安、和琳一时秘密筹划、分头派遣，直捣贼巢，仿佛胸中早有成算】。分兵五路进军，既整齐又不慌乱；将领们久经多次战斗，既勇敢又懂得用兵，分别率军却同心协力。恰逢晴天，便奋力进剿【贼巢处在万山之中，夏季阴雨连绵，泥深盈尺，必须天气稍晴才可以进攻。初十日晚雨势稍停，各路军队在起更以后分别潜行；半夜到达黄▯山北面的香炉坡，稍作休息，随即一齐扑向贼卡。贼匪开枪抵御，官兵攀岩越坎，奋力直前。将近辰时，风雨又起，山坡异常陡滑，官兵人人冒雨争先，枪箭所到，杀伤贼匪不计其数。贼匪无法抵抗，开始向山后逃窜，官兵随即占据黄▯山大梁】。攀登岩石，又越过深坎，显示我军威武；无奈雨又下起来，官兵冒着大雨争先前进，顶着枪箭如簇的雨阵，杀伤贼人无数。顽固的苗人不能抵抗，于是占据大山梁。四面都是高耸的绝壁，贼巢位于中央山冈；附近贼寨不知有多少。贼声【续上文，贼寨多得无法计数】。刚刚远望又遇到大雨如注，道路无法辨认。雨停以后，激励将士向下压迫仓皇奔逃的贼人；他们顾不上巢穴，逃向山阴【从黄▯寨山梁俯视四周贼寨，多得无法计数。当时忽然有十多个贼目骑马执旗往来，招集贼众。福康安、和琳督兵奋力扑击，不遗余力。傍晚又下起倾盆大雨，近在咫尺也辨不清道路，于是命各军依傍岩石、竹林稍作休息。五更时风雨略停，又激励将士加紧进攻。贼匪支撑不住，随即向山后滚下山崖溃逃。官兵分头搜剿捕捉，并将贼巢一带房屋放火烧毁，窖藏的火药也一并轰炸，火光照亮数里。随从投降的苗人乡勇也都奋力出战，搜得粮食不断搬运，并将石三保的祖坟挖掘七处，剉骨扬灰。这次除杀戮贼匪不计其数外，共焚毁贼寨五十六处，擒获活贼一百多人。只是石三保等乘机逃脱，实在可恨。福康安、和琳目前正在后路山梁险要处严密布置，一等天气晴朗，就将长驱追踪搜剿。读到奏报，既感到欣慰喜悦，又想到将士们的劳苦，深为怜悯】。只等不久将贼首全部擒获，安抚平定苗疆，便可以宣布优厚赏赐，以酬答他们的功勋了】。烧毁寨子并焚毁窖藏，数里之内火光照耀；只是叛逆首领逃走了，还要穷追猛逐。看到奏折既感到喜悦，又怜悯将士。贼人不久就会灭亡，怜惜我军将士的劳苦，已经筹划奖赏酬答，只等捷报告全，特别褒奖忠良。《御制诗五集》第九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第九十八卷 古今体诗六十首【乙卯年六】观稼 三月以前雨水极其优厚，四月望日以后便觉得缺雨。麦子已经结穗，正等待灌浆；黍和禾苗都长出了一尺左右。这时固然不需要丰沛大雨，但适时的甘雨所带来的好处也是普遍的【今年春天土壤滋润，此时固然无需大雨，但如果晴了一个月后能够得到雨泽，二麦的颗粒会更加饱满，禾黍也可以更加茂盛顺遂】。人们说还没有达到旱灾程度，我也认为比去年好，于是回銮途中顺便观看庄稼【当天因为祈雨，没有多游览其他地方】。麦子和黍禾都亲眼看到了，却仍不知足，更希望一切都十分美好。欲望越多，往往越使自己劳苦；读《洪范》所说的三种忧患，忧虑迫切，不能忘记，要守住这句话。夜雨【四月二十八日】春雨频频滋润，本来可以预期丰收；没想到进入夏季后，晴天多而且风大。人们说丰收可待，田野庄稼茂盛。我已经预先怀着忧虑，早晚都心情不安，于是前往 灵祠祈求恩惠雨泽，恳切地想着坐在神位旁反省自己的微薄德行。回銮时幸好看到浓云密布，斜倚枕上便听到了甘雨声。希望大麦、小麦的穗子因此颗粒坚实，黍禾的幼苗更加青翠茂盛。清晨泛舟东西，追溯雨水的源头并分别致谢【昨天早晨到昆明湖广润祠祈雨，白天云气还不算浓厚，到了半夜便听到雨声，天将亮时雨势仍未停止。仰承神灵赐予，感恩之情难以表达，因此增加新名为“广润灵雨祠”。前些日子也曾到玉泉龙王庙祈请，这次便一并亲自前往致谢；广润祠在东，玉泉龙王庙在西】。雨水丰沛优厚，更加滋润，敬意也充满内心【清早已经据顺天府报告下雨二寸多；从昆明湖泛舟到玉泉山时，雨势更加丰沛，总计应有三寸多。麦穗颗粒坚实，禾苗更加青翠，寸寸雨泽都使我更加敬畏感激】。玉泉山 到龙王庙谢雨之作 春月还不需要祈求降雨，到了初夏却已经默默地 祈求夜间降雨，清晨便 到崇敬的祠庙叩拜【今年春天雨泽频繁，不像往年需要请雨；到了四月初才希望雨泽接续，却一直没有下，直到二十八日，已经将近一个月，稍觉干燥，于是恭敬前往昆明湖广润祠祈求。当夜便降下甘雨，天将亮时在雨中亲自前往致谢，并加名为“广润灵雨祠”，以彰显神灵的恩赐】。当时丰沛的雨水确实响应了早先的愿望，应该怎样酬谢呢？谁知刚刚驶过长河水闸，又遇到骤雨迎面打在船上【数日前也曾在玉泉山龙王庙祈祷，今天早晨叩谢广润灵雨祠后，便从昆明湖乘船到玉泉山龙王庙致谢。船刚驶过玉河以西的闸口，忽然下起一阵骤雨，雨势绵密，越发显出神灵的护佑，也更加令人感恩】。这是上天赐下的甘露。这次雨水实在优厚，无论增益还是损失都应当引以为戒，更加谨慎修身。华滋馆 稍作休息，又来到华滋馆；按照名称来看，确实正逢适宜的时节。放眼游览，景色确实美好，却转而担心雨水会不会过多【当天在广润灵雨祠和这里的龙王庙谢雨后，便来到此处稍作休息，传膳并处理政务。雨泽优厚滋润，心情才感到舒展；浓云屡次形成，时时飘着细雨。又因为麦子即将收获，反过来担心雨水过多妨碍收割，心绪辗转牵挂，自己也觉得可笑。正如苏轼所说：“耕田时希望下雨，收割时希望天晴”】。这样的愿望谁能满足呢？回过头来，我也厌倦了这一春天的吟咏，刚开始关注的事情是，叛乱的全局还在勤切思虑【黔、楚逆苗石柳邓等肆意叛乱滋扰，仲春中旬到这里时已经写诗表示深切忧虑，筹划剿灭至今已有三个多月。虽然福康安、和琳屡次痛加剿杀，并且已经攻克贼巢黄▯寨，不久即可擒获首恶，但全局平定的奏报尚未传来，不觉忧念更加深切】。浙江巡抚吉庆报告春花、蚕丝收成分数，我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麦子和蚕丝，是衣食的来源，哪一样都不能偏废；我始终记挂浙江所看重的事物与其他省份不同。麦子适宜凉爽，蚕喜欢温暖，事情有不相协调之处，必须谨慎调剂。幸好今年两者情况一致，足以使百姓欣慰。各地都报告八分，称为中等收成【据吉庆奏报，浙江春雨充足，二麦正值扬花之时，又逢连日晴朗，如今正在陆续收获。各属收成八分有余的，是湖州、宁波、处州三府属；八分的，是杭州、绍兴、金华、衢州、温州五府属；七分有余的，是嘉兴、台州、严州三府属。全省合计，麦收约八分。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地区，自三月下旬以来天气和暖，蚕事十分适宜，如今陆续结茧，收成也约八分有余】。庆幸与百姓一同叩谢 上天的恩德。福建巡抚浦霖奏报麦收分数，我作诗以记此事。去年灾害侵袭漳州、泉州，我下令尽力赈济并免除赋税【上年秋天福建漳州、泉州两府遭水灾，田地房屋多被淹浸，已经下令缓征、蠲免并救济，也命督抚切实赈恤，不使百姓稍有失所】。暗中听说仓储粮食亏空很多，欠缺也多，加上台地粮食运输畏缩不前，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核查清楚【昨天据将军魁伦奏报，福建仓储粮食多有亏欠，境内及海面盗贼时常发生，地方官不能及时查办，以致台湾郡的粮食运输畏缩不前。仓储和民食关系重大，岂能容许州县任意亏空，而督抚却漫不经心？罪责实在难以逃避。已经调姚棻任福建巡抚，调田凤仪任福建布政使；在姚棻到任以前，先命魁伦暂署巡抚，一同彻底清查，据实奏报。福建巡抚浦霖对于地方仓粮这一重大事务尚且不关心，这次奏报麦收八分，也未必可以完全相信】。既然可以称为没有妨碍，就不应再拖延；全省报告麦收八分。鹿马般的夸张言辞未必是真的。西直门外再次依前两年韵作三首 还宫，依前韵 北郊斋戒后的清晨，乘轻车经过石街。寅年像壬年一样令人忧虑，癸年胜过亥年【北方春夏盼望雨泽是常事；只比较近年，壬子年初夏缺雨，直到四月末才得到湿润土壤。去年甲寅年盼雨的情形竟与壬子年相同，因此夏至大祀还宫时，在西直门外作诗说“今年寅年又像往年壬年”。只有癸丑年三四月间及时下了三场雨，麦收九分；端午节作诗说“云气和晴雨适时，这种幸运已经补偿了辛亥年春末夏初得到两次透雨、一次阵雨、麦收八分的情况”，已经胜过辛亥年。如果今年隔年积雪优厚，春夏晴雨又适时，那么与亥、丑两年相比，就更加超过了】。欣喜今年比历年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