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八。古今体诗七十一首【己酉年六首】。西直门外。选拔元魁归入紫禁城，巡视庄稼经过青郊。麦穗将要结实，禾苗才开始吐穗。幸而遇到风调雨顺，更加感到惊惧与欣喜交集。只是惦念遥远驿路上的消息【昨日据将军鄂辉等奏报，廓尔喀听说官兵将要到达，惊惧而远逃；又据仲巴萨甲两呼图克图派去传谕的喇嘛诺勒聂勒卓一人返回说，廓尔喀有愿意归附、编入民籍等话。此时还没有确实消息奏到，实在令人殷切悬望】，忧愁始终不能放下。安徽巡抚陈用敷奏报：“二麦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欣慰。仲春时已经早早听闻降雨，春季雨晴也都合乎时令【安徽在正月、二月间春雨充足，已经据陈用敷驰章奏报；如今又据奏报，三月中旬十三、十四、十六、二十等日，下旬二十一、二十八、二十九等日都降了雨。大麦已经结实，小麦抽穗整齐，油菜、蚕豆也都结籽成熟；稻田现在已经播种，秧苗逐渐出水。各处市集粮价平稳，地方一切安宁】。大麦果实已经成熟，小麦抽穗；旱地种满作物，水田也得到滋润。百姓的情绪仿佛已经忘记去年的灾情，年成或许可以盼望秋熟。筑圃收纳禾稼的日子还远，凡事都应戒除自满，保持恭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伊犁将军保宁奏报伊犁各城人口、耕种和畜牧情形，作诗以记欣慰。保宁奏报：自从抵达伊犁以来，察看那里耕种各种谷物，连年丰收，牲畜繁殖兴旺。那里的粮价比内地低得多。当地人口除伊犁驻防的满洲、绿营、锡伯、索伦、察哈尔、厄鲁特、回子一万多户之外，从事贸易的百姓也逐渐增加到数万户。已经在那里置产的人很多，在城市开店、乡村耕种的人也不少，比从前富饶数倍，实在与内地没有差别。这样的成就实非当初所能料到，因此作七律以记胸怀。伊犁万里之地，年年都遇到丰收，商人来往流通，户口日益稠密。布噜特遵守田界禁令【过去禁止布噜特在附近卡伦一带私自耕种田地，以防其偷窃；近年全都遵守禁约，没有敢违犯的】；哈萨克【“哈萨”读平声】来买马求售【每年哈萨克带马来交换帛匹的人络绎不绝】。这大概是因为藏有积蓄已久，衣食充裕，耕作放牧不受惊扰，作息安宁。回想当初，哪里敢期望达到今天这样？深感这是上天的佑助，惭愧自己有什么修为可当此福佑。河南巡抚梁肯堂上奏：三月下旬下了雨，并请求缓征去年遭灾州县应带征的钱粮，作诗记述此事。暮春二十日已经下过雨，此后却没有听到丰沛雨水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昨天据齐地报告，已经得到甘雨【豫东两省在二月二十日同时得到甘雨，此后还没有再上奏，雨水颇为充足，正在盼望】。昨天又据长麟奏报，山东省城及各府州所属地区在四月十二、十三日连续得到透雨，少则三四寸，多则深透，情形与这里相近；但河南省仍未奏报，近日正深深挂念。因河南地处遥远，心中仍在等待下旬的优厚雨泽【据梁肯堂奏报，随后又据彰德、南阳、汝宁、陈州四府，以及汝州、陕州所属涉县、桐柏、正阳、新蔡、沈丘、伊阳、卢氏和光州所属固始、息县、商城等十一州县分别报告，三月二十日都下了雨。又据开封等九府、许州、汝州等四州所属禀报，三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又下了雨，少则一二三四五六寸，多则深透，全省合计都已普遍沾润。二麦和早田连续得到丰沛雨水，更加茂盛，粮价也都平稳下降】。由此可知，初夏还没有下透雨【梁肯堂这次所报告的仍是三月下旬的雨情，他的奏折在四月十八日发出；那么这里与山东四月十二、十三日的雨相比，河南还没有得到雨水滋润】。因此请求缓征，并再次请求缓征【又据奏报，卫辉、怀庆、归德等府所属地区去年遭灾以后，新旧钱粮和百姓拖欠等项积累过多，加上应缴的银、谷等项目，比每年应征数额多出数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日、二十七八日〕 卫辉、怀庆二府所属的汲县等十三县，去年虽已蒙恩缓征，但新旧钱粮以及百姓拖欠、仓谷、籽种等项过多；归德府所属商丘等州县，去年麦收、秋收虽还算有收成，但连年灾荒歉收，元气不能立即恢复，如果一时并征，民力难免困窘。因此立即下令：卫辉府所属去年旱灾较重的汲县、新乡、获嘉、辉县四县，本年地丁钱粮缓至乾隆五十五年麦熟后开征；旱灾较轻的淇县、延津、浚县、滑县、封丘、考城六县，以及怀庆府所属原武、修武、阳武三县，缓至秋后开征；归德府所属商丘、宁陵、睢州三州县本年应征的新粮，自乾隆五十五年起分作两年带征，以宽纾民力。对于百姓，怎么会吝惜施恩呢？咏痕都斯坦的绿色玉碗。颜色淡处像水，浓处像韭菜；在浓淡交界之间，晕色交相融合，双双下垂形成花蒂，仿佛含着果实。六片花瓣组成花朵，玉质不离琼玉般的丰润；茎柯削琢，顺着节理自然分布，细微的纹理毫不偏斜，全部清晰分明。即使苏州专诸巷里最精巧的玉工【苏州专诸巷出产玉工，其技艺比痕都斯坦用水磨制成的还远远不及】，也应当退避三舍，甘拜下风。题莫是龙《东冈草堂图》，即用原韵。枫树丹红，松树苍翠，书堂也有能禁受风霜的松树。抚读书卷的高人，或许正是在自我比喻。哪里知道门外已经斜阳西下。广西巡抚孙永清上奏报告雨水和粮价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之情。

译偏师去年平定安南，并不是贪图民地而不得已【去年安南发生内讧，黎维祁的母亲叩关求救，于是命孙士毅统兵声讨。黎氏臣服本朝已有一百多年，一向最为恭顺；阮惠一旦悖逆，按情理不能坐视，所以这次用兵是不得已，并非贪图他的土地和人民】；于是收复黎城，声威确实显赫而回旋，但想到粤省承担的劳役难以忍受【孙士毅长驱深入，两旬之内收复黎城，确实大振国威；但各项草料粮食和运输费用虽都动用官帑，广西地狭人少，运输民夫难免劳苦骚扰，早已因此挂念】。没想到事变使局面形成缺憾；假如早些撤兵，就能成就美谈【黎城收复以后，孙龙封等字小之谊已经尽到；此后即使发生变故，也不应长期消耗中国物力，为黎氏谋求长久安全。因此当时就有班师的谕旨，但孙士毅迟留一个多月，似乎还另有所图，哪里料到意外发生，阮惠暗中又进逼黎城，官军不得不与之交战，随后撤回；黎维祁又先逃到内地。这本是上天厌弃黎氏，并非人力所能强为。我在去年冬天就有这样的说法；但如果孙士毅早能遵旨迅速回师，全局本已可以圆满】。如今雨水按时，粮价降低【据孙永清奏报，他现在驻扎在近边一带，查得太平府各属自二月以来，每隔几天就下大雨一两次，沟渠田埂都已充满，到处翻耕播种，足以润泽灌溉；又接到各府州所属禀报，田地雨情大致相同，麦田也都生长旺盛，逐渐结实，各属粮价都平稳。这实在是仰赖苍天的巨大恩赐，稍稍可以慰藉】；边地百姓安乐地从事生产，这使我欣慰而又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河南巡抚梁肯堂上奏：鲁山县生员傅麟瑞七代同堂居住，子孙一百五十多人，作诗赐给他。中州一向以民风古朴著称，今天听说傅麟瑞的事，确实值得嘉奖。七代同居，人数如此之多【王臣氏：往年福建巡抚上奏，侯官县职员许王臣家七代同居，科举连中，世代相继，家中充满诗书和孝友，确实是盛事，曾作诗表彰奖励】，百多人共用一口锅做饭，胜过杨家【《魏书》记载，杨播一家之内有百口人共同做饭，庭院中没有互相不和的话。如今傅麟瑞一百五十多人七代同居，确实远远超过前人的记载，因此命有关部门照例旌表，并御书匾额，特意作诗来表彰他们敦厚和睦】。和和睦睦，在乡里倡导美德；祥和融洽，也成为远近的表率。岂敢说这是因为国运昌隆才出现的祥瑞？安定百姓、调和教化，更应当敬慎地加以推行。以“石中蕴玉”为题作赋【得“和”字，五言八韵，庶吉士散馆考试题】。美玉有时夹杂在石中，因此称为璞玉。等待剖磨，才知道内里所藏；说玉包在石外的说法，实在是错误的【卞和献璞的说法流传已久，没有人加以辩驳。以今天的和阗玉来验证，就知道卞和所献的璞中有夹杂石性的情形；但没有玉孕育在石内、石包裹在玉外，必须剖开之后才知道的道理。又怎么会有识玉的人看着它认为不是玉，非要等到卞和两次被砍断双脚以后，才知道它是良玉的事情？韩非只是感叹世人没有知己，借此自我比喻；而道听途说的讹传，世人于是相沿成习，不知道其中错误。这一点不能不辨明，详见此前所作《卞和献璞说》】。用来制成器物，是老子【见《道德经》】所说的“受刑”之传；卞和哪里能隔着表面看见其中的玉呢？这与张骞【“张”读去声】徒然罗列瑟上的弦有什么不同？玉若尚未雕琢，就应当如文质彬彬之物，需要经过切磋琢磨。圭璋虽然可以通达显用，但自身的修治，实在要借助他物来譬喻。韩非设想赠给他人，司马彪吟哦铺陈文辞，于是辨明谬误，获得了许多可以企望的席上珍宝。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两种麦子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欣慰。正因河南雨水稀少而忧虑，寄信询问并命人临时查勘，实在深切依赖百姓的收成；如今欣然披阅各属按时送来的报告，收成约超过八分，并非旱灾所致。早已知道河南看重麦收，漕运水路通达京畿【临清以北的运河，只能借助河南卫河的水来济运。今年河南北部三府没有缺雨，所以卫水充盈，运粮船迅速抵达通州，京师麦价也可望日渐降低】。天下万方百姓的衣食，都是我一心筹划的事情，怎么能不勤勉谨慎地处理每一个细节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八日、三月〕 在出入贤良门观看射箭，重叠使用己卯年诗的韵。御笔所写的四言诗，垂示了良好的训诫。内心殷切地希望整顿政务，期待贤才显扬；因此辅佐治理的吉祥之道，只有任用士人来善化百姓，这条道路在于君王。每年讲习军务，临出发时御驾亲临，预先希望通过观看射箭来观察德行，并在现场考试。过去曾亲自拉弓射箭，以此勉励不可贪图安逸；如今却只是坐着凭靠，惭愧得格外不同【往年每逢校射，必定先亲自驾驭弓矢示范；自庚辰年手臂疼痛以后，便少有步射，因此感到惭愧】。幼年便勤奋精习五种射法，到老年仍然勤勉谨慎。面对三十年繁忙的万机政务，向哈萨克部展示礼法【己卯年春天曾在这里阅射，当时哈萨克入朝觐见；这一天亲自射二十箭，射中十八箭。到今天正好三十年了。他们虽然喜欢观看各种杂技，却不如向他们展示射箭技艺，使他们不敢轻视中国。我之所以遵循祖制并祈求上天保佑，实在用意在此】。各卫将士都像贞观年间的唐太宗那样接受教习【唐太宗每天召集各卫将士在殿廷练习射箭，亲临考察，并说无事时做你们的老师，有事时做你们的将领】。时光迅速流逝，确实值得珍惜勉励。日夜勤劳操持政务，仍要继续努力，曾祖元聪听从并加以推行的本意，永远保全天佑，使四海疆域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十年〕 仲夏在万寿山即景记事。

译从香山回銮，经过这里却没有进去，不知是否曾留下遗憾？时光渐渐流逝，已经过了半个月，清和的景物都交给流水。绿意深浓，红花凋谢，难道与我日夜勤劳、孜孜不倦有什么关系吗？怎敢厌弃那些只知道大概情形的人？廓尔喀的确切消息仍在盼望，究竟事情将会怎样呢？【此前据鄂辉等奏报，廓尔喀已有愿意归诚的话；如今又奏称探知该部落已经派大头人哈哩乌巴第哇，带领散处各部从自己的寨落起程前来，约十多天可以到达。想来不久即可办成此事，但终究要等迅速得到确实消息，才能稍微解除悬念】在睇佳榭即兴题诗。在前殿台阶前谨慎地引见并选拔人才【今天早晨在玉澜堂观看吏部引见按月选用的人员】；事务办完后，昆明湖的画舫开了过来，我乘岸舆登上船，远望睇佳榭，回头看时，不禁笑意从心中自然生出。在畅观堂观看《易经》并有所戒惧。回廊曲折延伸，书堂悬有“畅观”匾额。屋檐依傍山岩高阜，近处山色浸映水中，远处又重叠着山峦。放眼远望使心情愉悦，匾额的名字没有辜负实情。所谓“怡”，就是舒畅，哪里容易做到？都在于春雨丰沛，滋润了千亩田地。心情既然愉悦，又担心因此安逸骄纵；招致损失还是获得益处，要分别看清善恶。《谦》卦内卦三爻皆吉，外卦三爻皆利。谦逊的深意，元圣已经剖析【《谦》卦六爻都吉，是人们一向熟知的。但按爻辞看，内卦初爻和三爻都说“吉”，二爻说“贞吉”；外卦四爻、五爻都说“无不利”，上爻说“利用侵伐”，都是从有利方面说的。内卦为山，是止于内的象；从心来说就称为吉。外卦为地，是顺应于外的象；从事情来说就称为利。爻辞的意义十分精微。究其实，事情无不以心为根本。《大有》卦上九说“吉无不利”，即使说六爻都吉，也应当如此】。内卦说的是心，外卦说的是事情；事情的有利，在于内心的守持；内心守持谦逊，自然得到吉祥。既然吉祥而无所不利，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这一次游览所得如此丰富，哪里只是湖水和林木景色呢？怀新书屋。今年春雨丰沛，优良的早稻秧苗浓绿油润，胜过往常；书屋名为“怀新”，却名不副实，只能徒然怀想陶渊明的诗句，望着天空发呆。经过治镜阁，杂谈几句。层层楼阁高耸，临近城垛，四面俯视碧绿的水波；划船从远处经过，真像在镜中观看。治镜阁这个名字是我为它取的，转眼已经三十多年了；每次推究其中的意义，都觉得治理天下实在困难。图谋速成就不能达到目的，不可无所作为而接近安逸。万民的衣食、各级官吏的贤能与奸邪、九州的丰收与歉收、四海政务的经常与权变，全都关系到治理。难道能够全都做到没有过失吗？治理别人首先要治理自己；能够克制自己，反省内心；做官应当大公无私，顺应万物，或许才能像高悬的明镜一样。《耕织图》二首。稻田和养蚕屋，依傍着河边；正值督促耕作、询问织造的时节，姑且仿照汉代沿袭旧事【据《汉书》记载，昆明池有两个石人，象征牵牛、织女。如今昆明湖玉带桥西有耕织图处，左右廊壁嵌有耕织图石刻，湖东有一头铜牛，也暗中寓含《汉书》的意思】；其中共同的深意，都在于勤勉百姓。稻苗需要雨水，蚕却适宜晴天。万事自来就艰难，要让造化两全其美也同样艰难。作为满足百姓愿望、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共同对此感到惭愧而警醒。石舫。兰舫将要登岸，必定要靠在石舫旁边；这可以使动的兰舫与静的石舫相互彰显，也可以使幻化的石舫与平常的兰舫相互对照。平常的兰舫是动的，偏偏属于静的石舫；静的石舫反而显出幻象，有什么妨碍呢？有作为正应当如此观察，这就是用来显示金刚不坏之理的。清可轩。乘肩舆来到山北，山中的轩亭名叫“清可”；经过这里必定要登临，登临之后必定要稍坐。既然借清幽之境休息，众人也都因此感到愉悦。我靠着墙壁又面向背阴处，没有暑气，清凉自然生起。石壁上妥当地刻写着历年吟咏的诗句，未免说得琐碎，因此大概想要不再说话。想离去，又没有真正做到，果然如此。端阳日重叠使用去年诗韵。今年端午节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呢？连续两年都作了吟咏【去年四月下旬正殷切盼望雨水，幸而三天之内甘霖大降，于是举行端午节的事务。今年春夏屡次得到丰沛雨水，各直省都报告雨旸应时。正逢这个节日，仍按惯例举行活动；而连续两年成诗，更加值得欣幸】。得到天地生成万物的数理，使变化成为养育万物的过程。面对时令，照着镜子插上菖蒲；见到眼前景物，乘船将要无心游赏，于是预先戒备，唯恐因此自满。河南巡抚梁肯堂报告雨情，作诗以记此事。几日前看到奏折，说河南北部的雨似乎来得迟，我对此十分不安，于是通过驿站急忙传谕询问原因【梁肯堂在四月十八日奏报河南全省三月下旬的降雨情形。我正疑惑四月十二、十三日这里以及直隶、山东又得到透雨，河南北部三府土地相连，为什么没有一同沾雨；否则，难道会有奏折发出在后，却不提及此事吗？因此立即下谕命其查明，先行复奏，又命阿桂顺道查勘，据实奏报】。如今接到复奏，南北都得到雨水，普遍都是十二、十三日，燕地、齐地同日降雨，麦收可望丰足，禾黍幼苗也齐整生长，我不禁额手称庆。既然欣慰，又责怪他在十八日的奏章中为什么遗漏了十二、十三日的雨情【据梁肯堂复奏，自前次报告下雨以后，又据开封、归德、南阳、河南、汝宁、陈州六府，以及许、汝、陕、光四州分别禀报，四月初十、十一、十二、十三日以及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日等日下雨，少则四五寸，多则深透；河南北部彰德、卫辉、怀庆三府报告的下雨日期和沾润透彻情形也都相同。二麦正值黄熟之时，雨后连续晴朗，麦粒饱满，秋季作物日渐长大，青葱茂盛。想来阿桂不久也会奏报到达。梁肯堂断不敢稍有粉饰，只是这位巡抚既然懂事，难道不知道我急切关心雨旸，想早些解除忧虑吗？他在十八日的报告中竟遗漏十二、十三日的雨情，不能体察我的心意，因此加以训饬，告诫他以后不可如此】。训诫他以便警戒后来，勤恳为民，谨慎到毫厘之处。安南阮惠进呈表章，悔过认罪，投诚归顺；既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作诗以记此事。铲除叛逆、扶助危局，我军出师本来就名正言顺；孱弱的君王却仍然自行放弃了他的城池。一个臣子整顿军队撤回，足以称为明智；两位将领临阵捐躯，实在令人惋惜。（安南黎氏臣服本朝已有一百几十年，一旦被阮惠侵逼，铲除叛逆、扶助危局，本是我朝出兵有名。无奈黎维祁不能自我振作；既替他恢复疆土、承袭封号，等到阮惠再次来犯，他却仍然放弃国内而投奔我朝。去年冬天所说“上天厌弃他的德行”，果然如同左券已经兑现。幸而孙士毅开始虽没有立即遵照班师的指示，后来还能够整军返回，没有损害国威，也算深明大体。只是……）

译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等临阵捐躯，实在值得痛惜；但他们已经获得优厚的爵位和赏赐，也足以酬答其忠贞之志了。声讨其罪并不困难，致使我朝出兵讨伐，也几乎可以由此看出他们的诚意。（阮惠再次到达黎城，知道自己的罪过重大，多次叩关悔罪求降，孙士毅都没有答应。后来代为上奏以及福康安调任两广，阮惠畏惧他的威名，更加震恐，再三恳求，并传谕国内，如遇天朝人经过，要特别加意照料，护送入关。现在又派亲侄阮光显亲自到福康安处奉表纳贡，希望求得降附。据福康安奏称，观察阮光显输诚服罪、畏惧感激的情状，已经充分表现在言辞神色之间；表中详细叙述黎、阮构衅的始末，丝毫不敢流露抗拒官兵之心，并且说明已经登记、绑送杀害提督总兵等人的凶手，措辞委婉，更加诚敬得体。表末又声明，此时先令阮光显进京，代替自己瞻仰朝觐；等本国事务稍稍安定，阮惠将在明年八旬万寿之前亲自入朝觐见。阅览他的言辞，确实出于至诚。因此想到国家的恩德威势远播，调兵声讨又有什么困难？但他既已悔罪抒发诚意，出于忠诚悃忱，审度事情的时机，也可以曲加体察宽宥，实在不必把他逼到过分。于是便开诚布公地赐给敕谕，宽恕他从前的过错，开启他新的机会；这正是天朝光明正大的心意，中外都应当共同明白。）明年亲自到朝廷表示服从，才可以加封以显示宠荣。（阮惠这次请求投降，可以宽免他的罪过了。） 至于他所说愿意接受藩封、恭敬地修行职贡这一节，必须等到明年亲自到朝廷，才可以赐给封号，使他长久沐浴恩宠荣耀。因此现在进献的贡物一概命令退还，也必须等他明年亲自呈进，才可以收受；这又关系到国家的体制，是不能轻易处置的。赋诗题为《郁朴无成》。（得“勤”字，五言八韵；朝考新进士题目。） 上虞的王充著有《论衡》，学问的长短各有分别。有人说儒者所从事的是学问，不如吏员治理政务、撰写文章；这实在是两方面都不懂。（用王充语。）一切都应归结于勤勉，稍加考察，郁结无用的东西，未达到质朴的境界，谁会欣赏？虽说如此，人的德性本来宁静，却不应以处理文书为勤勉。玉局曾以舒缓国家忧患来讥刺人，致使君主读律令而勤勉。微妙的言论并不是轻慢，至理之论值得思考。两者究竟应当寄托于什么？应当防止只占据简册、群聚空谈。福建总督伍拉纳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慰意。贤能的臣子应择取要务调往两广。（福康安任闽浙总督，确实能尽心办理民政；只是因为粤西有筹办安南事务，便调任两广。）旧任巡抚奉命回来督理福建七府。（上年徐嗣曾驻扎台湾，伍拉纳以布政使的身份护理巡抚印信；不久升任河南巡抚。想到他是熟手，便擢授闽浙总督，仍命他回福建。）春季已经报告沾受雨水；夏初恐怕干旱，正殷切盼望，欣喜地得到全省普遍降雨。雨水丰厚而且均匀，询问邻省，粮价顿时平稳，百姓精神安乐；向南远望，欣慰之情更加深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三月、四月、十三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 题钱选所画《时苗留犊图》。作为县令治理一县，离任时百姓舍不得他，连众多村民也挽留。小牛被留下，表明母牛已经清白；老母牛回头顾盼，防止造成其他冤屈。酒醉射箭实在过分，留下钱财又怎能与此相提并论？霅溪的神韵能够理解绘画之事，激励和褒扬的意味仍然存在。咏哥窑炉。炉口两旁像鱼耳，旁边安着稳固的铁钉；炉足底部呈淡色，自然消解火气，神情温穆，仿佛涵养着精神。窑器世代相传出自宋代工匠，这个名称记载的是章生。（宋代处州章生一、章生二兄弟都主管龙泉琉田窑。章生二所烧青器纯粹，章生一所烧颜色淡，所以名为哥窑。）假如按次第分别比较，也就可以辨认出它是兄长所制的器物。阿桂奏报：“河北雨泽和田禾情况，作诗以记其事。” 梁肯堂报告下雨，却没有达到完整程度，直到续奏之后，才知道雨泽丰沛。（梁肯堂四月十八日的奏折，竟没有把四月十一、十二、十三等日的降雨奏报，等到传旨询问，昨天才续报到南北都沾雨的情形；不过还要等阿桂的奏报送到，才能更加详细地了解。）先前阁臣派人审理事务，于是教令到河北详细勘察灾情。（现在据阿桂奏报，他在磁州审理事务完毕后，亲自前往河南省察看河北二十五属；四月十一、十二、十三等日得雨深透而且范围广，现在菜籽已经收割，大麦也正在收获，小麦再过十多天也可以登场，估计收成总在八九分以上。至于谷米、高粱、青葱都在茁壮生长，早豆也都已经出土，红花、棉花等无不含润茂盛。百姓欢跃，都说不但与前两年完全不同，实在是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情形。到了荥泽，看见黄河以南雨泽充足、禾苗尤其茂盛，有的麦穗一茎多至六十多粒。阅览奏报，知道不是粉饰之言；忧念稍稍得到宽解。）农事大为兴盛，足以使人感到慰藉；雨膏普遍滋润，幸而众民安康太平，并非粉饰之言，紧迫的忧念稍稍舒缓，向南远望，略微释然，仍视百姓疾苦如伤在身。浙江布政使顾学潮报告春季作物、蚕丝收成丰盛，作诗以记慰意。

译田地共同沾受雨膏，蚕事共同得到晴天；报告二麦收成九分有余。衣食足以供给，酬答百姓的愿望；我早晚勤于政务，以此安慰自己的心情。巡抚、布政使共同上奏。（巡抚琅玕入朝觐见，顾学潮护理巡抚印信，按例可以陈奏收成分数。）谨慎防止自满，更加以诚心封奏；南北接连传来许多吉祥消息。（昨天据福康安奏报，安南阮惠进表求降；现在又据阿桂、顾学潮奏报河南、浙江丰收的情形，吉祥消息接连而来，确实是大顺之事。在欣慰之下，敬畏之心更加深重。）扪心自问有何修为，只能庆幸与畏惧并存。江西巡抚何裕城、安徽巡抚陈用敷分别奏报麦收分数，作诗以记慰意。南方温暖，北方凉爽，气候就是这样。南方麦收较早，北方较迟；延续八分以上的收成，又得到不同地区的报告。（安徽巡抚陈用敷、江西巡抚何裕城的奏报同时送到，全省二麦收成分数都约有八分以上。查阅奏折日期，江西在四月十六日具奏，安徽在四月二十六日具奏。这本来就是南北寒暖气候不同，所以收成早晚也有差异。江西在南，所以奏报到得迟；安徽在北，所以到得快。但两地都是丰年，本无不同。）计算路程虽有远近，都是丰年。饼食可以期待，市场价格也会降低；黍稷禾苗更加茂盛，连片田地尤其没有偏灾。两省去年遭受水灾。（去年秋天江西、安徽沿江滨湖的州县都因水势上涨，间有偏灾。现在幸而两省都获得丰收，感谢上天的恩德，敬畏警惕之心更加深重。）如今幸而接续青黄不接之期，慰藉和感谢上天。仲夏游玉泉山。过青龙桥，前往玉泉。一路察看农事，心情欣然。水田里的粳稻，旱田里的麦苗，都吐出青葱的花叶；稻穗和麦穗全都吐出。山峦树林铺满浓荫，植物抽出繁茂秀丽的枝叶。露水含润着台阶上的花卉，争相显露芳香艳丽。抚纸想要吟咏，却又停下笔来；惭愧今年的景象胜过往年。分鉴曲。玉泉山南面，实在是天下第一。小泉多得数不清，像珍珠一样喷吐水波，从山的左面流出，分成湖泊。岩洞中水声潺潺，乳泉流溢，竟能统领众多支流，可以和天下第一相匹敌。几道曲折的水流分开如镜，水光水脉延伸到北峰，密集地从墙原之间流出，汇入玉河，奔流而下。这一天游览北峰，沿着鉴曲一路行来，水形像镜子，清澄的水声又如琴声。大抵山的秀美，一定要凭借水流的清泌。在这里谈论此理，就像尝一脔而追溯全鼎，探究天地造化。题创得斋。创得斋这个名称，是山庄的鼻祖；仿照这个名称题在屋檐下。（庚辰年在避暑山庄建造书斋，也取名创得。）那里反而常常到，这里反而偶尔未到；难道可以永远孤独地略过，而不加以酬答吗？荷叶开始片片铺展，荷花的情意悠远；树枝争相呈现洁净光润的姿态，树荫浓密。北峰想要登临，这里是最初的路程，先稍作休息，仍然勤于询问政务。（将要登山北面，仍先在这里传餐并处理政事。）

译书画舫二首。到处在溪边仿造船舫，是因为喜爱欧阳修、米芾用这个名称；而且不止一次。每当偶然来到这里，总觉得愧对这个名称。既然称作“书画舫”，就应当可以书写绘画；哪一幅画不能包容？以诗坐在船舫中，不分真实与幻境，全都成为读画、作诗的时候。该妙斋。山北的第一处景点，名叫该妙斋。峰峦的姿态和水流的情态，明朗润泽而幽静美好。稍作休息，尘俗之心便远去；闲中吟咏，清静的兴味也相协调。然而我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沉溺于此或许就会成为过错。含经堂有感吟咏。长春园的堂名叫含经，是为将来归政后居住在这里、以经书作为枕席来涵养身心而准备的。（长春园含经堂，是为六十年归政后居住此处、以高尚情怀枕籍经史、颐养天和而设。）如今玉泉山北麓东面也采用这个名称，已经过了很久，才偶然乘轻车在闲暇时游览一次。坐在堂中，于是推演这个名称的意义：我所辑录的《四库全书》，名为“经”的，实在是其余三部的根基；注本、疏本多得难以一一列举，彼此各立门户，纷然繁多，仿佛进入大海计算沙粒，几乎会因五色纷陈而迷失双眼。寻求注疏，不如先寻求原经；更要在心中契合古圣人的言辞。是经书包容我，还是我包容经书？我在含经堂中舍弃向外追求而求诸内心，确实有许多可为之处。石衙亭口号。山亭中的石头像排列成衙门仪仗，特意借用宋代的名称，并不是宋代遗物。（杭州凤凰山上有排衙石，是南宋旧迹；这里的亭子只是借用它的名称。）乘舆走到路中，正好可以休息。那位古人的话，实在值得思考。妙高寺。寺庙建在竺宇峰顶，旧名叫妙高。虽说是仿述玉局的诗意，却不是僧侣居住之处。放眼远望，视野因高远而开阔；铺陈诗词，兴致也很豪迈。麦苗整齐地吐穗，等待甘雨来充实果实。恰好从御园来到这里，一路清楚地察看农事，来到稻田。麦苗茂盛，田垄整齐地吐出麦穗，确实依赖春季雨泽，长得茂盛又合乎时令。可是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我迫切地盼望云雨。恰好坐在寺旁的斋室里，便推敲屋檐匾额的意义，认为云一出现就应当兴起而化为霖雨，于是姑且在这里休息。（原文此句与前句篇名、正文次序疑有错置。） 含醇室。登上山顶后已经尽情远观，沿着石栈道斜斜下行；登高必有下降，这一道理可以概括万事万理。随即向南又转向北，转入朴室所在的幽谷，稍作休息，喜爱它的静谧，足以用来披阅书史。乘舆的人和抬舆的人，都忘记了劳累与安逸的分别。这里才是真正解释“含醇”的地方，想把它整治政事的意义联系起来。咏素堂。站在山顶可以畅快地远望，在山坳中则适意地享受幽静的思绪；下山由于曾经登高而获得宁静。胜过动态的景致，应当知道绘画之事；四周景物都具备诗的言语。“素堂”三字既然适宜如此，仍担心下笔不能相称，反而会自我讥笑。游览尽兴后，从山北曲折行到山南翠微处，有一座高楼名为倚晴。屋檐匾额悬挂已久，此时正稍稍盼望下雨，循着名称看去，颇觉它令人嫌憾。后来想到愁苦于连绵阴雨之时，回头看这个名称又觉得可喜；难道喜悦中也会增加嫌憾，或者嫌憾中也会增添喜悦吗？人的心意没有定准，幸而楼本来没有知觉；如果它真的有知觉，那怎么承受得了？山东巡抚长麟奏报：“二麦收成十分，作诗以记慰意。” 从来计算麦收都按成数来说，收成达到八九分就已经足以令人欣喜；何其幸运，青州、齐地竟说收成十分，确实是历年以来从未听闻的事。（长麟奏报山东二麦约计收成分数：全省十府二直隶州中，济南、东昌、武定、青州、曹州等府属的沙地，泰安、沂州、登州、莱州等府属的山坡地，收成九分有余；其余地亩都十分有余。兖州、临清、济宁等府州属的沿河洼地收成九分，其余地亩都十分有余。合计全省约有十分，实在是数年内仅见的情形。山东去年秋田已经丰收，今年麦季又遇到上等收成，感蒙上天厚赐，难以用言语表达，只有殷切勉励该抚共同努力，敬慎勤勉，希望仰答上天的庇佑。）去年秋田又逢丰收，今年夏季庄稼也遍地耕作；庆贺欣慰之余，没有别的谕嘱，只有殷切告诫不可自满，要更加敬慎勤劳。湖北巡抚惠龄奏报：“麦收分数及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慰意。” 水退后的干田，广泛种麦是最重要的。接续青黄不接之际，九分有余牵连着八分以上，尚且有余；以短补长，正可以补足不足。（楚北一向广泛种麦，上年水灾以后，退水露出的田地补种二麦，比往年更多。现在据惠龄奏报，麦收九分有余的有三县，九分的有三十五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六县，八分的有二十四州县。合计全省六十八州县，收成虽不足九分，但已经有八分有余。百姓正值插秧之时，获得这批收成接济，口粮有了来源，更能勤劳从事农事，欢慰之情远超平常。）更喜适宜晴天，正值大麦收割时又得到好雨，稻秧分别栽插。（又据奏报，该省自三月中旬以来，每旬都得到一两次透雨；入夏后连续晴朗十多天，二麦得以及时收割。现在稻秧已经逐渐栽完，池塘、陂堰都有蓄水，足以供其生长。）这里的麦苗异常秀茂，正盼望下雨来灌浆。（这里在四月十二日以前多次得到透雨，二麦极为茂盛。只是近日正值麦穗灌浆，急切盼望丰沛雨水；将来麦收或许可以达到九成。如果再过五天不下雨，就可惜只会成收七八分了。） 广润祠祈雨，再次叠用丙午年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月、五日〕 初夏只有一尺深的水泽，丰厚的雨水将近一个月没有降下。（自四月十二日下雨以后，如今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应当及时再次申诉诚恳心愿，祈求好雨丰沛，使庄稼成熟。本来满心料想会有优厚雨膏，恐怕辜负吟咏之意；时光确实迅速，一年转眼又过去了。鉴远堂口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灵祠旁边有一座书堂，是处理政事、传餐和休息的常处。哪里是来临水欣赏烟景？驿站奏章所盼望的远方消息，正使人焦急。（当时廓尔喀归顺的确实消息以及官军班师的奏报还没有到达，日夜盼望，同时又有所期待，两件事都令人焦急烦闷。） 岩边的轩室每次偶然来到，都会引发新的意趣；每次来都如此，所以说是无穷无尽。难道只是因为景色美好才产生情致吗？景色固然不可能没有作用，但主要还是由心意所主宰。新的感受本来由其他意趣引发，那么内在的蕴藏自然无穷无尽。它在哪里？只在勤劳办理民事。莹心堂。绿水环绕溪边的厅堂，水清莹，心也清莹。水清莹本来是天然如此，心清莹则像磨亮的镜子。高颎有一句名言，只有独孤能够与他相称。听鹂馆口号。黄鹂出谷，通常正当夏初。如今却原本盼望下雨，懒得游玩嬉戏。黄鹂的鸣声像笙簧又像笛管；古人常带一斗酒、两颗柑橘来听，我却不这样做。邵窝有题。散步游览邵窝，因而吟咏邵子的事情。他一生不皱眉，这正是他的心地平和简易。皱眉有两种原因：忧愁和憎恶。（邵子或许可以如此；对我来说，这两者都难以放置。）近来写作《读洪范》，说以六极自我反省，幸好没有其中五种，却不能除去其中一种，叫作忧：如春天忧虑雨水不足，夏天忧虑雨水过多，秋天忧虑年成歉收，冬天忧虑雪没有降下。至于古稀之年所说的八种忧患，有时担心它们萌发；对于天下万民，时时忧虑他们失去安身之所。这都是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哪里只是不能去掉，简直是不敢去掉。）亲近善良、憎恶邪恶，是君主用来治理天下的原则。见到邪恶却不憎恶，实在违背惩戒之道。按义理憎恶邪恶，眉头必定皱起；尧夫应当知道我对此惭愧。霞芬室。

译散步游览邵窝，于是吟咏邵子的事迹。邵子一生不皱眉，这正是他的心地平和坦易。皱眉有两种情形，含有忧愁和憎恶之意。对邵子来说，或许可以这样；对我来说，这两者都难以搁置。昨天著文读《洪范》，这说明忧愁不能抛弃【近来著文读《洪范》，是说以“六极”来反省自己，幸而没有其中五种，却不能除去其中一种，那就是忧愁：例如春天忧虑雨水不足，夏天忧虑雨水或许过多，秋天忧虑年成不能丰收，冬天忧虑雪还没有降下。至于“古稀说”中的“八▯”，忧虑它或许萌发；想到天下万民，也常常忧虑他们失去安身之处。这些都是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哪里只是不能忍心除去忧愁，而且更是不敢除去啊】。喜爱善行、憎恶恶行，是君主用来治理天下的原则。见到恶事却不憎恶，实际上违背了惩罚和警戒的道理。按理说，憎恶邪恶就必定会皱眉，尧夫知道我对此感到惭愧。霞芬室。淡然书室俯临荷花洲，荷香飘来。荷花的颜色进入眼中，香气又进入耳中。九夏时节在山庄常常避暑，几曾在这里承受霞光芬芳？直隶总督刘峨奏报二麦约计收成分数，作诗以记慰意。直隶靠近山东，麦收的报告反而较迟，大概是因为南北气候不同，所以有先后之别。收成即使不足十分，八分有余也值得欣慰。（直隶靠近京畿，刘峨奏报二麦约计收成分数反而在山东之后，自然是南北寒暖气候不同，所以收成早晚各有差异。）自己怜惜又自己宽解，究竟知道还不够充足。陕西巡抚巴延三奏报麦收分数，作诗以记事。陕西以麦收为重，报告有八分有余。（巴延三奏报陕西省六十八府州县二麦收成：十分的三县，九分有余的十一府州县，九分的十二府州县，八分有余的二十四府州县，八分的十州县，七分有余的七县，七分的一府。统计共八分有余。陕西各属多以麦收为重，今年从春到夏雨水充足，如今将近登场，可以获得中等丰收。百姓衣食既然充足，盗贼自然消失。阅览奏报之后，实在值得庆贺欣慰。）正供依限缴纳，剩余欠项一概命令免除。（又据奏报陕西应征钱粮全数完纳的折子称，乾隆五十三年额定征收的银、粮、草束都已经全部完纳，带征、缓征各项也都按期缴纳。只有潼关、华州、华阴等处尚有未完缓征银三千一百六十三两有余，未完耗羡银四百七十四两有余，以及潼关未完缓征粮一百二十一石有余，现在按例带征。该省近年丰收，百姓踊跃输纳，实在是急公奉上的可嘉表现。） 因此立即下旨，将未完的各项加恩全部豁免，使百姓普遍没有拖欠，得以免受催追呼索，以符合对黎民百姓惠爱无穷的本意。麦田。麦田整齐地吐穗，正值灌浆之时；本来料想会有十分收成，现在却应当减去一二分。可惜上天许给的雨水没有如期而来，诚然是这样；自满必然招致亏损，自己责备自己，也自己审察过错，将来难道要归罪于谁？（春夏雨水连续，二麦本来可以希望十分收成；但一个月没有下雨，眼下正值灌浆之时，雨泽没有及时接续，恐怕要减少一二成，实在可惜。） 回宫入殿，路过觉生寺，作祈雨诗。百官品秩晋升，应当在闲暇时谢恩；如今进殿，返回宫墙。虽说是例行事务，仍按常规举行。心中所关切的，始终是“无逸”二字。一夜密云令人惋惜却没有下雨，梵宫中祈祷七日仍然如此。（自四月十二日下雨以后又已经超过一个月，二麦正值灌浆时期，盼雨十分迫切。因此命皇子等于五月十三日在觉生寺设坛祈请，过了七日仍没有丰沛雨泽。今天早晨经过这里，怀着诚意默祷，途中便得到甘霖丰厚降下，感荷神灵庇佑，敬畏之心更加深重。）乘轻车顺路而行，于是亲自到寺中叩请，越发惭愧，也越发致敬。起初还是细雨纷纷，继而丰沛急雨降下；途中积水荡漾如波、倾泻奔流。耳朵听着，眼睛还凝神远望，雨声和景色如此纷繁，哪里会嫌多呢？西直门外六韵。昨天下过雨，午时、申时云层散开转晴；居住宫中，心情爽朗，进殿行礼也欣喜。（按照惯例，进殿之日遇到下雨便停止行礼；昨天早晨两次都已沾足雨水，申时又放晴，所以今天早晨仍然举行进殿礼。）赶在清晨走过御园，回来凭车观览并评论农景：已经收割的麦子和还未成熟的麦子都看到了。（郊外的麦子，有的已经收割成堆，有的才正在田中结穗。）已经收割的麦子盼望晴天，未成熟的麦子盼望雨水；一颗心完全没有定准，勉强写成五言诗，也只是增加惭愧罢了，厌听那些歌颂精诚的空话。湖南巡抚浦霖奏报：“二麦收成八分，作诗以记其事。” 湖南土质不同，本来不适宜种麦；每次勤加劝导，青黄不接时颇能得到资助。（浦霖奏报：湖南土地多不适宜种麦，向来种麦的地方只有二十四州县；后来茶陵等五州县间种二麦，今年又劝谕武陵、华容二县试种。现在陆续登场，合计三十一属麦收确有八分，正值青黄不接之际，对百姓粮食很有接济。）报告三十一属八分中等收成，万民喜悦，远近虽有迟早不同，心意却时时一致。喜晴。（五月二十二日。） 城外城中各有不同景象，盼望霖雨的是未成熟的麦子，盼望放晴的是已经收割的麦子，心情各不相同。（十九日的雨，京城附近得到四五寸，圆明园一带才两寸多，终究不能说雨水普遍丰厚。）究竟还不能说雨水遍及各处；既然雨从夜里一直下到早晨，随后放晴便令人欣喜。（昨天阴云浓厚，午后开始有小雨，入夜后雨势更加丰沛，到今天早晨辰时才停止，过了巳牌便立即晴朗，尤其值得欣喜。）不必担心已经成熟的麦子发芽而造成亏欠，更欣喜未成熟的麦穗因雨而充实饱满。回头看禾黍和茂盛的禾苗，希望这个时候往年才开始播种的情形，今年都已经改变。（往年有时春季缺雨，直到夏至前后大田才开始播种。今年春雨充足，昨天看见道路旁的禾黍都已经出土，青葱的禾苗得到丰厚雨水，自然更加滋长发育，实在是以往少见的情形。） 回宫斋戒，即事吟咏。北至日临近。举行大祀后回宫，有事斋戒到清晨，凉意使心神爽快。农田景象进入眼中，甘美的露水滋润黍禾。盛秋时节收获大麦，都是顺应时令。幸而时令调顺，只是更加坚定敬畏勤勉之心。北至日。

译方泽礼成，叙述其事。年近八十，仍有一年纯阳；阴气开始恢复，时令协调，敬谨地举行祭礼。仰望祭祀。面对神位，戒惧如临深渊；怀着思慕之情进献玉琮。长久以来心怀畏惧，承受深厚的恩泽。这样的禋祀仍有六次。（从明年庚戌到乙卯归政之年，还应当亲自承办大祀六次；能够实现最初的愿望，实在依凭上天眷顾保佑。）恳求能够实现最初的愿望。河南巡抚梁肯堂报告：“二麦收成九分，并且雨旸应时。”作诗以记慰意。从北到南，夏收已经确定；取长补短，合计九分有余。（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二麦实际收成，开封、归德、彰德、卫辉四府及汝州、陕州二州所属州县都是八分有余；怀庆、河南、南阳、汝宁、陈州五府及许州、光州二州所属州县都是九分有余，合计全省二麦实有九分。）适宜的晴天使大麦、小麦返青，足够的雨水帮助黍禾生长。（又奏报：开封等九府四州在五月初八、初九以及十四、十八、十九和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分别下雨，从一二寸到六七寸、深透程度各不相同。早禾得到雨泽滋培，更加茂盛；晚田也都及时播种。此时二麦早已登场，足称丰稔，粮价平稳下降，听到这些非常欣慰。）何其幸运，远方传来这个消息，可以庆贺；只略嫌雨水将要过多，近来使我忧虑。（京畿春雨充足，四月十二日以后晴朗一个多月，正殷切盼雨；五月二十四日幸得甘霖，随即放晴，使未收的麦子及禾黍更加滋润饱满、生长发育。近来阴云积聚，雨势绵密不停，又担心雨水过多，会妨碍已经收割的麦子晾晒，不能不因此忧虑。）三天之内忧喜顿然不同，这才知道君主的艰难，应当直笔写下。咏和阗玉仿制周召夫方彝。美玉常常教人仿造古器，因此为召夫雕琢这件方彝。百工之作哪一样不可以返归质朴？想要仿拟淳厚的古风，逐渐使风气改变。福建巡抚徐嗣曾续报得雨，作诗以记慰意。福建用兵以后，农事最为牵挂。春季干旱之后接连得到雨水滋润，又恢复了多日晴朗。（昨天据督抚伍拉纳、徐嗣曾奏报：福建自三月中旬下雨以后，连续晴朗十多天，高田正殷切盼望雨水；幸而四月十三、十四、十五等日已经得到透雨，并称已飞檄各属查报，续行奏闻。）丰厚的雨水降临夏季，漳州、泉州也都一起沾润。（现在据徐嗣曾续奏：福州府所属以及省东福宁、上游延平、建宁、邵武、下游兴化、永春等各府州，都在十四、十五等日先后多次得到甘雨，田中水量充足。只有泉州、漳州、汀州三府及龙岩州地方，虽然同时偶有阵雨，却没有沾足；后来省城又在二十三、二十四等日连续得到甘霖，漳州、泉州一带也已普遍沾润，早禾还可以及时栽插，高阜之地都可以补种杂粮。米价逐渐平稳，民情十分安乐。）更值得欣慰的是，市场粮价已经平稳。喜晴。（闰五月初一日。） 整夜的雨还没有停止，临近天明时阴云完全散开。云向东南飘去，风从西北吹来。已经堆在场上的麦穗没有受妨碍，田里的麦粒又得到滋培。（二麦已经收割的，既然得到晾晒，就不必担心霉坏蒸坏；还在田中未熟的，更可以灌浆饱满，颗粒增加。）与农夫共同比较收成，在安慰之中又增添警惕。咏哥窑炉二首。《考工记》中不列入市售器物的陶器，经过岁月久远，如今却成为席上的珍品。古代只是丙等，今天却成了甲等。（宋代官窑、哥窑中常有薜暴之器，器底刻有旧日的“丙”字，知道它在当时并非最上品；如今因稀少难见而列入甲等珍品。）品第如此，就像人的身世一样。弟弟烧陶的颜色美，哥哥烧陶的颜色淡。（见《春风堂随笔》。）火候的长短，偶尔一朝便相差百等；纹理细微而有薜暴，仍然称为佳玩，实在是哥窑器。四川总督李世杰奏报麦收八分有余及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慰意。四川年年幸而屡获丰收，向来都说湖广成熟便足以供天下，而四川近年以来丰稔频繁，反而超过了湖广。（世人都说“湖广熟，天下足”，但四川近年以来屡获丰收，产米尤其多，下游的江南、湖广各省都依靠转运接济，甚至超过湖广。）二麦秋收报告八分丰稔，黍稻经一尺雨水滋润。（据李世杰奏报，四川二麦早播的三月内已经结实，其次在四月间都已黄熟；核计九分的有顺庆、叙州、潼川、嘉定四府，达州、忠州二直隶州，叙永一厅；八分有余的有成都、重庆、资州、龙安、宁远、保宁六府，眉州、邛州、资州、绵州、茂州、酉阳六直隶州，石砫一厅；八分的有雅州府、泸州直隶州及理番厅。合计全省麦收实有八分有余。又在四月十七、十八、十九以及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等日，各属普遍得到甘雨，入土深透。现在早栽的禾苗已经生长，其余也都栽种齐全，满眼青葱，民气欢畅。）可以希望农事符合丰收之年，自然民气和乐；境内盗风平息，边外番夷驯服。（从前四川的啯噜贼匪最为民间之害，自从大力惩创以来，地方官都知道切实缉办，有犯必惩。近年乡里安定，盗风久已平息。） 沿边各土司、番夷等自从大小金川平定以后，输诚向化，共同享受太平；百姓生活在其中，实在是乐土。乐土中的苍生，心中安适而眷恋。喜晴六韵。（闰五月初三日。） 每当因放晴而高兴，十之八九又担心将要形成霖雨。昨夜本来庆幸天晴，今天早晨又忧愁阴云。急雨虽然没有持续多久，像翻倒的杯子一样很快就积得深了。片刻之间烟云收敛，渐渐有旭日光芒照临。近处远处频频凝神眺望，徘徊不定，心情难以安置。临近申时云彩完全散尽，郁闷得到排遣，于是写成诗句。《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九。古今体诗一百三首。（己酉七。） 启跸前往避暑山庄，即事得句。乘舆出发，去年曾让仆臣差遣马匹；为了避开泥泞，今天早晨改为乘车。（往年前往山庄必定骑马启程；去年因上驷院备马迟误，便乘轻舆，并不是要改变旧例。）近来已经八次，自己惭愧远不如从前；停留三天已经觉得再难增加。（本来选择吉日初一日启跸，因为二十八、二十九日下雨，所以改期到今天。但扈从人员等已经整装，多等三天，势必难以再停。出发不到几里雨就随即停止，更加值得欣喜。）往年木兰行围遇到下雨也不推辞劳苦；今天却可留在园中享受安适美好。修路的兵役实在辛劳，因此普遍优厚赏赐，费用并不算奢侈。（修整道路的兵役都很卖力，所以命令从优赏赐每人白银一两，以表示体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九日〕 晓行二首。清晨出行，最喜欢爽朗凉意侵袭。踏过泥泞而道路平坦，与昨天相比今天大不相同。短短变化之间，舒畅或不舒畅的差别就如此明显；人的心情本来没有定准。已经收割的麦子令人踌躇，担心霉坏；尚未收割的麦子则令人欣喜，能够灌浆增实。迅速放晴，确实使两者都适宜。禾黍欣欣向荣，仿佛得到助长；但秋收还很遥远，仍要戒除自满。出古北口。一场黏腻的雨使人一早离开御苑，三日晴朗后走出雄关。四方夷狄守在边外，历代都显示千古安定；兴亡盛衰只在方寸之间。小心翼翼地察看农情，林林总总地切念民间疾苦。到了答阳行馆，午前抵达。写几句诗，消遣片刻闲暇。云南巡抚谭尚忠奏报麦豆收成，作诗以记慰意。路途遥远，所以奏报来得迟；难道因为遥远就有所遗漏吗？谁不是我的赤子？总要为农时筹划。豆麦收成九分，乡里百姓万众欢怡；向南远望，实在欣慰。记载慰意，必须以敬慎为根本。（谭尚忠奏报云南省二麦、蚕豆收成分数：麦豆并种的化等十八厅州县，高低田都有十分；镇沅等十州县州判治所，低田十分、高田九分；永北等二十六厅州县县丞治所，高低田都有九分；大关等十五厅州县，低田九分、高田八分；只种二麦的中甸等十一厅州县州判治所，低田九分、高田八分；只种蚕豆的思茅一厅，低田九分、高田八分。合计全省收成实有九分有余。至于沿边各土司地方所种麦豆，合计八分有余。云南偏僻，多山而不通舟楫，全靠本地产物作为生计。豆麦虽不能和稻谷相比，但远近丰收，足以供给接济，边地百姓无不欣喜。） 到达避暑山庄，即事得句。銮驾启程，云开使众人心情舒畅。一路察看珍贵庄稼，都生长得茂盛。避暑山庄一日即到，驿路没有尘土，已经晴了七天。仍然早起晚睡、勤于政务，深深地保守太平、持守盈满。去年筹划的安南事务终于得到归降，也赐宴庆贺。去年安南内乱的缘由，实在是黎氏近代无力自立，陪臣郑氏世代掌握国柄，渐渐变得跋扈。阮惠兄弟借口讨伐郑氏，侵占黎城。于是黎维祁出逃，他的母亲和妻子叩关求救。黎氏臣服本朝已有一百几十年，最为恭顺，按情理不能坐视不管。因此命孙士毅率军声讨，不到两旬，便替他恢复疆土，赐给印信并承袭封号。天朝对于黎氏，可以说恩义两全了。哪里想到黎维祁复国以后仍然一筹莫展，而国家又岂能凭内地兵力长期为他戍守？所以我在去年冬天已经有…… “上天厌弃黎氏”的论断，于是立即下旨班师。可是孙士毅希望侥幸进取，没有立即遵照诏令撤军，以致阮惠再次前来，黎维祁又放弃国家投奔内地，这使人更加明白其中的情形。上天所要废弃的，不是人力所能强行兴复的。只是孙士毅整军而还，虽然尚未损及国威，但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等人在阵前捐躯，实在令人深切痛惜。于是命福康安调任两广，视机筹办。既然据福康安奏称：阮恵多次上表悔罪投诚，并说将杀害提督、总兵的人都已诛杀，还说他将亲自到朝廷听候命令。只是由于立国之初，确有来不及办理之处，先派他的亲侄阮光显来京谢罪。他说自己将在明年为朕庆祝八十万寿之前入朝觐见，并因此请求册封。福康安又奏报他畏惧敬谨的情状，确实出于至诚等语。朕于是想到，国家在新疆、回部、金川等处开拓土地二万余里，哪里会在意安南这样一个微小的国家？此前出兵，本来就不是贪图它的土地。况且安南气候温暖，多有瘴气，与缅甸相似。审察估量事情和防务，并不难以宽宥。而且黎氏是 上天所厌弃的，朕也只应奉行天意而不违背，绝无再让黎维祁回国的道理。于是开诚布公，赐给阮恵敕书，答应他的请求，并命阮光显取道桂林，亲眼看见黎维祁剃发换服的情形，以坚定他向化归顺的诚意。福康安昨天奏报，阮光显约定在本月内启程，预计七月下旬可以到达山庄。回想去年在这里筹办安南之事，而今年万寿节，阮光显竟能与蒙古王公、台吉等一同入宴，这实在是 上天眷顾保佑，事情的转机全都达到了，大顺利的征验啊。永佑寺瞻礼 去年两次筹划边务，都在这座山庄谨慎谋画；安南变故后投向朝廷，顺利而且扩展；廓尔喀阻断道路，修复边防。直到如今，仍盼望确实的消息传来；漫长夏日，哪里还有心情酬答佳景。瞻仰神像，希望永远保佑天下，安宁地顺应时节而积聚福德。《写心精舍口号》二首 张子说：“心统摄性情，虽然没有多说，实际上标明了精微的知觉并不容易获得。既然获得了知觉，最要紧的尤其应当在于努力实行。”

译性保存着天命，情由性发，性情的发动和保存其实相互联系；内外修养的途径，都由心而出，也只是应当恭敬而已。鉴始斋 书斋建成已经多年了。赐给居所的檐额，于是就以“鉴始”命名。鉴始的含义，也可以说很广。概括地说，就是敬而已。敬就是不敢有所放逸，希望大概可以免除过失。殷勤负 回想更加记得子舆氏曾说：“大人不失掉自己的本心，就像赤子一样。” 题写文津阁 四库全书已经编成，虽然经过长久核查，仍有错误和讹误，如今终于达到完善；办理事务，自然应当尽善尽美。修养自身，难道可以不达到真淳吗？山川排列，水色相间，文气郁然兴盛；家家弹琴诵读，朴实的百姓也受到鼓舞。【丙申年，朕将热河府改为承德府，把所属六厅改为州县，建立文庙，增加学额。十多年来文教兴盛，弦歌诵读日益增多，大概是山水秀美、钟灵毓秀已久；一旦由质朴变为有声名文物之邦，这也是鼓舞振兴的效果。】一度来到这里，一题诗句便感惭愧，只是还不知道津 烟雨楼 启程前还下着连绵的雨，车驾出发时已经放晴。农事和旅途，都合乎美好的吉兆。今天恰好登上高楼远望，晴雨两种景象都可欣赏，与个人心情无关。四壁上的诗篇看去，烟霭含润；万山如画映照着雨后晶莹的阳光。这里正欣喜于新近得到的雨泽，远远听见平冈上农人呵斥牛犊耕田。【春夏之间，口外雨水稍显不足，本月初旬才得到充分滋润。途中虽没有下雨，这里却屡得阵雨，随即放晴。二麦正逐渐收割入场，农民又翻种大田，正好赶上农时。】夜雨【闰五月十一日】整天都欣喜于晴朗，明亮的夜里却下起雨来。听着深夜的更声，卸下行装休息；骆驼的力气得到滋润，犁田的农事令人欣喜。小麦仍在增产，谷粒和禾苗也更加茂盛，插秧如针。幸好没有因雨耽搁，清晨太阳便照临了。【驻跸山庄，整天晴朗舒畅，夜间得到雨水。众人的行李幸好已经卸下，而大田正翻种秋禾，更加符合农民的希望。】澄霁楼 西北方的云飘来，落下雨丝，片刻间飘洒而过，晨光下露珠晶莹。所谓“澄霁”，究竟是什么呢？就像洗过一般的碧蓝天空，清爽的风声吹拂而来。承庆堂自我警戒 瞻望堂上的匾额“承庆”。尧的文德寓意深远，朕却未能配得上储君的德行。【此堂是皇祖题写，赐给旧皇太子的。皇祖的意思，难道不是希望他承受福庆吗？而他自己惭愧于储君的德行，所以从前有“伊人真薄福，承庆愧其储”的句子。回顾堂额，每每深切警戒于心。】实在因为忽视了上天的临照，承继大统的责任又归谁承担？接受上天的显扬，怎敢不恭敬！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保守安泰的训诫，时刻警惕着我的内心。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雨水普遍透足，并办理买补仓谷等事务，作诗以记欣慰。小麦收成早已报到九成有余，闰夏的甘雨又普遍降临；各种物价转低，反而担心伤害农户；粮价平稳，正好买补仓储。【河南省从春到夏，各属屡次得到充足雨泽，麦收已报九成有余。如今又据梁肯堂奏报，本月初七日甘霖充沛，入土五寸，对秋田大有裨益，市集粮价顿时平减。又奏报该省常平仓、漕仓、蓟仓历年赈济平粜以及蠲免亏缺谷石，除已经买补的以外，尚缺谷四十二万四千余石。大河以南开封、归德、河南、南阳、陈州五府，许、陕二州所属，已经采买常平仓缺额平粜谷二万三千二百余石；又买补漕仓、蓟仓缺额，以平粜所得和利息抵补，此外还不必采买谷二千四百余石，实际尚未买谷三十九万八千七百余石。正值新麦丰收，查明实际市价在定价一两以内、每石八九钱的，就应趁此时命所属照例动支地丁银和储谷价款，全部折价买入，以充实仓储等语。该省虽连年歉收，但土地广阔，每逢丰收便有谷贱伤农的忧虑。如今趁麦多价低之时把应买的数额全部买足，实在是难得之事。】看了奏报，深感庆幸。历来这样的处置很少听闻，这是多么幸运地遇上了；越是富足，朕越应谨慎。教导百姓本来是恒常的训令，但灾后使民生恢复，还应当慢慢来。孔子回答冉有的问题说：“已经富足了，就再对他们施行教化。”如果河南省今年二麦丰收，可以说是富足了。富足之后施行教化，难道不是夫子的训诫吗？然而该省连年灾荒歉收，幸而遇到丰年，元气稍有恢复，就像喘息的人刚刚平定下来、行路的人刚刚休息。治理百姓的道理，应当先安定他们的心志，然后才可以施行教化。如今这个时候，谈教化哪里容易呢？如果使政令过于烦琐，就像柳宗元种树寓言中所说：“并不是爱护它，实际上是在伤害它。” 再题文园狮子林十六景 十六景本来不该没有吟咏，三年过去，怎么能无话可说，竟然漠然置之呢？数说典故时又徐徐涉及徐贲、倪瓒，已经纷杂不清了。【狮子林旧传为倪云林的别业。甲辰南巡时得到徐贲为僧人如海所作的《狮林景》十二幅，后来有陆深的跋文，才知道是僧维则庵如海及其三代弟子。后人因为倪瓒曾游览吟咏此地，便以为是倪瓒的居所，实际上并不是。详见乙巳题《狮子林》诗注。朕在御园和这里都仿造其景，又仿倪云林作图，各自收藏。以前说这些景物三者是一，可以不加分别；现在谈到徐、倪典故，详细加以辨析，仍未达到《漆园》所说忘却言筌的境界。】可笑我在这里还没有忘掉言筌。右咏狮子林。偶然把桥题名为虹桥，并没有费多少思量；后来展开幼文的画册，看到《小飞虹图》，分明画的就是小飞虹景，原来早已与我的想法相同。【朕起初以“虹”命名此桥，后来阅读徐贲画册，见有《小飞虹图》，实际上他早已与朕想到了一处。徐贲字幼文。】右咏虹桥。山庄中实在有不少景物，把真山设置成假山，仿佛倪瓒、徐贲之间偶然落笔拘泥一隅的作品，自己想来都觉得可笑。真假纷然合在一起，也就不必再分别了。右咏假山。既然能够容纳景物，哪里又能留住景物？年齿迁移，头发变黄、牙齿变白，所以本来就应当如此。【《国语》祝贺年老者有“头发白、牙齿黄”的说法。】再续写辛丑、乙巳年的诗句，隔了四个年头，恰是一纪年。【从辛丑到乙巳，从乙巳到今年己酉，中间都相隔四年，未经题咏，写下来悬挂在墙上，也借此记载岁月。】右咏纳景堂。名称与云林旧阁相同，喜爱它“幽闭而清静”的含意。捻着胡须得到诗句，忽然又笑道：清静也还是尘俗啊，幽闭难道是真的吗？右咏清閟阁。

译从前每每可惜错过花期，遇到闰月尤其应当吟咏凋秃的枝条，没想到藤架上还留下两三朵花。【今年春夏雨水充足，气候稍凉，所以即使遇到闰月，藤花仍有留存，竟像是专门等待朕来题诗。】真奇妙，渴求诗句竟有这样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右咏藤架。堆叠石块成为山，背后矗立着高峻的书斋；曲折地巧妙形成台阶，仿佛设置了百级，笔直向上，一览无余，真是很好的景致。右咏磴道。布置景物的缘故，是取法吴岫峨眉峰上的景致；一座亭子孤独地坐落在那里，来到这里本想问问徐、倪诸人，却只见水景排列，文园中没有占得一处。右咏占峰亭。哪里需要夸耀邺架藏书的丰富？打开书卷，无不获得很多益处。山中书馆。清舒山馆隔着一条河映在北面。【书斋向北望清舒山馆，中间只隔一条河。山馆匾额是皇祖题写的，西苑又有淑清院，也是皇祖御笔。瞻仰日久，常常如同得到亲切提耳告诫。】修养自身 长期研习磨炼明白的训诫。右咏清淑斋。当年维则修建禅窟，云林题写匾额，后来改建为楼。归吴的僧人被称为功臣，【用姚广孝的典故。】看到这座香幢，曾经感到惭愧吗？右咏小香幢。经书没有奇异的言语，只是平常的言语；史书则劝人陈述事实，也告诫人不要妄加陈说。在这里建书屋，常常枕着书籍休息、阅读。所惭愧的是，曾未能契合它的真实意义。右咏探真书屋。苏州城御苑和这里共有三尊佛，三身都出自三部梵文经典，难道真理不是一体而各自成立吗？只是借此延长景致，也不过是空谈。右咏延景楼。引来塞外的水，宛然形成湖泊。有了水就应当设置船只，何必还要重重铺陈？欧阳修、米芾鸣橹泛舟的情景，哪里有不同呢？右咏画舫。树林每每显现出来，云林书室依傍着山石；石头坚实，云气润泽，正好相互资助。沿着树林走进书室，沾湿衣裳的人便仿佛成了仙卿。【仙卿也是倪瓒的别号。】活生生的画卷展开在眼前。右咏云林石室。近处的水面平展相接，远处的山冈横卧；欣喜地看着一片碧色展开，两种景色呈现眼前。在西窗前放眼远望，心情和眼界都爽朗、宁静而明澈。右咏横碧轩。架木作为墙，以瓮作为门，不安装门扇。任凭行人搬运，虽然显得机巧，却也缀成了园林景色。四面敞开，重华之意仍然存在。右咏水门。

译和阗玉《缓步归庐图》。游览完名山，缓步归来。平头奴子抱着琴跟随，书堂幽静绝佳。砚台和砚池清净，携带诗稿来把它写成一幅画。江苏巡抚闵鹗元奏报麦收九成有余，作诗以记此事。远方的奏报先已传来，近处反而因后续查询转递而迟到。江北、江南大体都已丰收，只是各地分数多少还牵涉统计。如今据闵鹗元覆奏，大江南北二麦收成十分的有长洲、元和等三十四州县厅，九分有余的有溧水、丹徒等九县，九分的有上元、江宁等二十七州县厅，合计全省麦收九分有余等语。九分有余，确实是百姓的幸运，黄色的成熟谷物相接；庆贺年成安定，难道不只在这里吗？各地频频报来吉讯，也应戒除自满，越发战战兢兢。西峪 道路两旁种着松树，像龙一样盘曲，鳞片和枝足相连，历经秋春，已经占据岁月。山庄已经驻跸七天，今天初到西峪；闰月过了十多天，才又来到这里。万机之中很少有空闲，且欣喜于一片碧色清净无尘。幸逢时雨顺畅，寻访清幽胜景，知道今后应当频频作诗。味甘书屋口号 甘与苦相对，忧与乐相反；忧苦和乐甘，都是自然流露的感情。以推己及人的准则自我约束，更应谦逊，减损自满；试着饮茶就可以了，谨慎不要再受牵累。有真意轩叠用去年韵 若论意趣的真实，不在于有和无；有无就是色与空，相互对待都成为是非。说妄已经很多，说真就更加难以剖析。居然用“有真意”来命名轩室，知道轩室一定会笑着不接受。五个字是在学习佛家言语，偶然提笔便写成这样。题秀起堂 因为地势深远，建成了高耸的书堂；俯仰之间，也格外清明醒悟。仿佛遇见秀美的景物向我诉说，可以启发我的心思。雨后云气掀动着林麓，湿润而洁净；清风拂过纱窗，爽快而不寒凉。小坐正合此心意，恰好驿站奏章突然传来，问及远方。【昨天福康安奏报，阮恵的侄子阮光显已经入关启程，前来山庄；只是鄂辉等奏报廓尔喀请求归附，其头人也将陆续到达军营，仍希望早日得到确实消息，以安慰牵挂。】静含太古山房 秀起堂旁边另有一处山房，匾额题作“静含太古”。这座山自太古便存在，山房却是新建的。眼睛所看见的，究竟是山包容着房子，还是房子包容着山？一时难以分辨，谁是宾，谁是主？偶然有来这里的人又说：“静，你在笑吗？这里真的静吗？是山吗，是房吗？两者都说不清。这就是无言之中的至理。” 留京王大臣奏报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欣慰。启程后立即放晴，欣喜地听到众人奏报京城也得到雨水，正好应了十天一雨。小麦收成已经确定，场圃清净；禾黍长势茂盛，田野即将由夏入秋。三秋尚且遥远，怎能不频频牵挂南北？遇到这样的时雨实在难得，反而应当自我警惕、恭敬谨慎。【初五日启程前夕大雨如注，次日清晨即放晴，一路总未遇雨，驻此才得到阵雨，随即放晴。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也晴朗，到了十五月十五夜得到三寸雨。像这样时令合宜，令人欣慰，也以此为戒惧。】福建总督伍拉纳驿报漳州、泉州接连得到透雨，作诗以记欣慰。春月漳州、泉州虽有雨却不深透。【伍拉纳等此前奏报，福建省三月中旬得雨后连续晴朗十多天，随后省城及各属在四月十三、十四、十五等日得到深透雨水，唯独漳州、泉州二府虽听说有阵雨，却没有充分滋润，朕对此十分挂念，因而传谕该督等迅速查明，据实覆奏。】督臣经过厦门审理事务时，设坛祈雨；五月浓云聚集，雨势充沛，整天上下都得到滋润，终于达到充分。【据伍拉纳奏，他审办事务行抵厦门后即设坛祈祷，五月初十、十一、十二等日连续得到雨水，二三寸不等，附近各属大体相同；十五日从卯时到戌时大雨淋漓，整日不断。又据漳州、泉州两府所属禀报，十四、十五等日都连续得到透雨，田地积水。今年遇闰，节气较迟，高田尚可补种禾苗；已经播种的低田以及番薯、杂粮得到透雨后，长势更加旺盛。看了奏报，朕深感欣慰，只是秋收尚远，此后若能继续雨旸时若，确实可以希望有收成，祈求上天恩佑，更加诚恳。】两郡大体都已普遍得到雨水，幸逢闰月，气候尚可补种杂粮，各类农田重新生长茂盛。遥望南方，不禁额手称庆，愿我的百姓大体得到苏息；秋收还希望此后时雨时晴，祈求上天恩典相副。恩典相副。山庄即景。中午炎热，早晚清凉。山庄是个地方，常田得到滋润，农民的希望得到满足，积水退去，旅途中的心情也忘却了。林木山石供人闲暇休息，诗书消磨漫长夏日。凡事遇到顺遂舒适，越发觉得应当警惕，不敢有丝毫闲暇。莲 六月仍有春日光景，闰五月使花期没有提前，只有后来才恰合时节。【凡闰月十五日以前属于前一个月，十五日以后属于后一个月。】塞外如果用来比拟君子，耶律氏中以楚材为名。太阳使它高昂，月亮使它低垂。【莲适宜阳光而不适宜月光，佛经中有记载，试验果然如此：月夜莲花一定低垂，而把芙蓉比作初升太阳，也是说它适宜阳光。】看起来好像并不平等，其实正是最大的平等。我说喜爱莲花的人很多，但共同的要点，应当知道在濂溪。黄鼎仿董源《万木奇峰》高峰遥遥接入长空，低山幽深重叠。万木更加聚集在山下，诸家画法谁敢与之相同？精神出自倪氏的笔墨，构思却通入幽深之境。虽说是仿效董源，真正认识他的源流却不容易穷尽。咏旧雕黑漆香盒 盒中收藏着名贵香料，图画中焚香的是谁？兰香燃起，须发已经苍白；篆形烟气升起，心字渐渐消散。什么地方的松影不会遮住明月的光芒？游狮子园 连续数日天气晴好，山路干燥，乘轻车趁着清爽天气经过山岩峰峦。深居宫中难道就是戒除安逸吗？出行时露出车盖，本来也是表示让人有所观瞻。【深居宫中安逸燕处，已经违背“无逸”的训诫；游览时还可以借此同侍御、仆从亲近，也胜过只与宦官相接。】惭愧之处比从前特殊，频频防备骑马，只是仍然依旧。六岁时能够拿笔，到如今已经八十岁，一转眼看去，真如弹指之间。乐山书院 三朝仰望圣祖题写的“乐山”，其中寓含仁德长久之意；年岁增长，反而更加追忆旧事。以归政计算，还剩六年。【按归政计算，朕还有六年。】触目所见都足以修养自身，已经知道方向正在于爱民。天气晴朗固然好，下雨也可以庆幸，近来正好应了十天一雨。妙高堂 江中孤峰号称最高，题写楼台的苏轼兴致尤其豪迈。若按南北两地计算地势高度，简直如霄壤之别，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此堂沿用苏轼题写的金山台之名。按北极出地度数计算，山庄为四十一度二分，江南为三十二度半，相差约九度多。每度二百里，每里三百六十步，每步五尺，合计山庄地势比江南约高三百二十四万尺，实在不只是霄壤之别。】

译塞北与江南，仿佛缩地便可看见。何妨立下这个字，使它与名称相安？周家若有疑问，柱下史老子本来就无欲。妙处究竟从哪里观看？题宜照斋 来到跃龙邸第，小游之后车驾旋即进入石城，还不到中午。众人都抵达寓所，劳顿难道会很久吗？近处临着斋阁，休息也很方便。体察人情，应当周到；思量事物的道理，应当细密研究。面对檐下“宜照”的匾额，试着用推己及人的准则自省。敕令和防范能否做到？心意大概就在于此。就松室口号 靠近松树，松树也靠近人；究竟谁更长久，实在难以分别。王维与羊欣若知道，恐怕会笑我每次来这里只是徒然构思。【庭院中的涛声、眼前的景色，只是平常如此。】含青斋 一条山谷被两座山隔在东西两边，道路并不遥远，今年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佳景不需要招引，凡是含藏之处都青翠无尽。坐下来暑气已经消退，抬头观看四面墙壁。再过六年还要等待题写匾额。【每年题咏后总写下悬挂在四壁上，算到归政之年还有六年，尚且等待再题六首诗。】山西巡抚海宁奏报：“麦收九成有余，以及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欣慰。” 甘雨遍及全省，二麦收成九成。【据海宁奏报，山西麦收分数为：临汾等八州县约收十分有余，榆次等三十一州县约收十分，阳曲等十九州县约收九分有余，太原等十二县约收九分，岢岚等八州县约收八分有余，防垣等二十四州县约收八分，怀仁等四厅约收七分有余，归化等四厅约收七分，合计全省麦收共九分有余。又奏，山西省城于闰五月初四、初七等日两次得到雨水，入土深透；九府、十直隶州所属州县及归绥道所属各厅也陆续报来，都在这两日内得到雨水，深浅从四、五、六寸到深透不等。该省麦收已经丰稔，秋田又得到甘雨，农民欢喜，朕看了奏报深感庆慰。】眼下正值青黄相接，田中禾黍茂密；三秋尚远，关于四鬴的说法暂且不要再说。【近来据各省奏报，多说大田可望丰收；戒惧正在于自满，因此只是更加警惕。】不只是山西，全天下都应以谦逊来巩固收成。六月初一日作 闰五月明确增加了一个月，光阴原本如此运行；这一轮月魄仍未结束，又到了季月的初一。有空闲只能吟咏，凭借晴朗天气；久晴之后却又想着雨水滋润，时令合宜时又担心雨水过多，并不相应。【这里在十四、十五日下雨后，间或有小雨但不足分寸，近来很是盼望下雨；然而正值雨季，又担心雨水过多。】今天早晨雨后放晴，欣喜于农谚。【《农政全书》农谚说：“初一落雨，井泉浮。”本月初一有雨是农家最忌的。如今初一却欣喜晴朗；既盼望雨又欣喜晴，实在觉得进退无据。】心情不定，自己也厌恶这种状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将军鄂辉等奏报廓尔喀归顺的确实消息，以及班师回藏的事宜，作诗以记此事。偏师安定西藏，并不是靠逞强用兵；迟迟才成功，全因道路被积雪阻隔。去年夏天廓尔喀侵扰后藏边界，消息传来后便命鄂辉等带兵严加剿办，使其畏惧，国威不敢再犯。官兵到达那里、收复宗喀之后，又因春雪连绵，难以继续进取，直到二月下旬天气稍晴，官兵从积雪较薄处带领善于登山的汉土兵丁开路深入，将济咙、聂拉木等处全部收复，而贼番早已畏惧逃远。此前仲巴、萨甲两位喇嘛派去传话的人回来称，廓尔喀头人本想来军营请罪，愿意归附，只是雪山高大，不能立即到达，因此西藏之事不能迅速办成。】我军前往，他们逃走，去年曾为此忧虑。【去年据奏报贼众逃遁的情形，众人都以为很容易完事，却没有想到我军到达后必须严行剿办，等他们震慑之后，再传唤当地头人令其立誓定界，才合乎体统。否则他们听说大军将至便畏威远避，等我军撤走后又潜出滋扰，就会变成他们以逸待劳，到那时还须调兵筹饷，成何体统？所以去年边报诗中有“我往彼逃”以及“若顺我还，彼至咎谁归”的话，实在是不肯贪图眼前功效而忘掉长远谋划。】如今既畏惧天威又感怀恩德，已经诚心归顺。【据鄂辉等奏，总兵穆克登阿、张芝元率同西藏噶布伦，带领廓尔喀大头目噶登嘛撒海哈哩乌巴第哇及小头人哈哈哒尔等十余人，于五月二十五日前来环跪军营门前，悔罪求恩。据称当地与唐古特本来和好，近来因为西藏的人任意增加贸易货物税额，又在食盐中掺沙土，并嫌银钱成色低而不肯使用；他们的管事头人多次寄信说明，均被置之不理，所以无知地侵犯了边界。】等听说天兵到来便不敢抵抗，听到风声就退回去；本来想在春天来请罪求恳，实在因为雪山高大而迟延。他们又说，当地同样是天朝百姓，蒙大皇帝不加诛戮，还将西藏多事的噶布伦索诺木旺札勒父子以及加税的第巴桑噶革职治罪，又把驻藏大臣全部更换；他们的王子、头人无不感仰大皇帝公正严明的德行，以后永远遵奉王化，绝不敢再生事等语。这件事刚开始时，朕就料想庆林等必有办理不善之处，因此命巴忠迅速前往查办。后来查实具奏，果然有压制买卖、不接廓尔喀奏书的事情，于是分别治罪。如今据他们所说，果然不出朕所料。又据奏，这些头目言语神色之间，确实倾心悦服。现在已经勘明边界，在济咙、聂拉木、宗喀等要隘堆砌鄂博、碉卡以确定界限，又命他们在佛像前顶经立誓，并取具永不滋事的图记结状存案。他们畏威怀德，实在出于诚心，只可俯允所请，以完成此事，也不值得扫荡巢穴、擒获首领来夸耀武力。】哪里需要扫荡巢穴、穷尽大规模武力？应当申明命令，防守边疆，安定众多百姓。【此事若鄂辉等早有见识，即使他们有归顺之言，也应当宣扬我军威势，攻取他们附近数个部落，使他们亲眼看见天威，才是攻心之计。】

译至于设置誓约来表达心意，哪里值得深信？如今既然谋划没有采取那样的办法，朕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但善后事宜也不可不周密审慎，防备日后变化。于是再次谕令鄂辉等，班师回藏后，在西藏番众中挑选数百人，在要隘处勤加操练，以防卫藏地。番众所需口粮，应由达赖喇嘛商上供给。过去驻藏大臣本来不太管理当地事务，这次既然已经用兵防备他们，如果不预先谋划防范，他们或许再次来犯；若鞭长莫及，长久这样怎么安定？还命人明确宣示达赖喇嘛等，他们自然应当共同晓谕番众，使其明白朝廷的意思。】暂且等待陪臣奉表到来。【五十二年，廓尔喀本来向庆林等请求递交表章进贡，因为索诺木旺札勒等害怕他们控告自身的种种弊端，捏造说表中文字不妥，庆林等被他们欺骗，没有立即上奏。如今据这些头目说，仍应照原样抄写，如果肯代为陈奏，他们的王子等无不承受恩典等语。将来等他们奉表投诚，自应令其照旧往来贸易，以显示朝廷柔远的意思。朕筹划此事将近一年，巨细无不出自亲自裁度；如今一旦归顺，也可以释放心中的劳苦牵挂。】谋划终于完成，心中也幸而释然。题澄观斋 此地靠近北门，清静得可以称道。处理政务之余，每次来到这里，仍要反复说上几句。“惠迪吉，钦仰”六字，匾额上悬着“惠迪吉”三字，是皇祖的御笔；愿福泽延及历代子孙。继承训诫、任用善人，向来是治理的根本；去除邪恶，可以使奸谋离间。每年临斋，岁岁吟咏“澄观”，却惭愧于只观而未能澄明。翠云岩 层层叠叠，容貌宽广，山峰高峻。近百年来一直以“翠云”相称。【避暑山庄建于康熙壬午年，到现在将近百年了。】面对岩石片刻，想说几句话；若能下雨便好，不要徒然兴叹。【当时正稍有盼雨之意。】每来一次便题诗一次，每题一次便镌刻一次，哪里还在意字句的美丑？墙壁檐间数次吟咏之后，空白已经留下，只等待六年。【每年到这里有诗便镌在墙壁檐间，估计此处还可容纳六首诗，再等六年，正好也是归政之时。】雨【六月初三日】闰月十五日盼望得到优厚的降雨，后来到今天已经超过十天了。成族的云看起来像午时的好雨，终于在申时稀疏而密集地飘落。时而整夜下雨，天亮时渐渐停了，早晨才稍稍显出晴意，随即又蒙蒙下起。受到上天恩泽的喜庆，使我更加生出敬畏之心。喜晴。本来只是稍微盼望下雨，又怕下久了成为连绵淫雨；自己责怪自己不知足，反而怜惜自己心意没有定准。满天都是明朗的太阳，万里浮云尽散，拿什么来承受这样的恩泽？只有更加殷切地感戴上天的恩赐，并怀着警惕与敬畏。治理漕运。近几年勤力治理漕运，今年才终于见到成效。齐省、豫省以及江南、浙江的漕船都比往年提前数月抵达通州。湖南、湖北、江西的重运更加重要；抵达早晚虽不一致，但脱离船帮后经过通州的情况，却同样蹈袭了弊病。并且还听任贪墨官吏夹带木材，把它当作盗运之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一尺、四月、四日、一百零二日、十四日、五十九日、五月、十五日、四十五日、六十九日、十三日、十一日〕 以致运粮船不能迅速前行，情节和罪责都很重，于是立即降旨革去职务，发往新疆效力赎罪。和琳所奏很是正确，交给有关衙门议定处理。该省督抚、漕臣、巡漕御史以及各处关口，怎么会全都没有听闻察觉？也一并分别交给有关衙门议处。劝善惩恶必须明确，表示宽严都各自有应得的结果。惭愧孔子说过：“用德和礼来整齐教化。” 诸臣的功劳和罪过、劝勉和惩罚，都一概秉持大公之心。像李天培夹带桅木竟多达一千八百根，可以说是贪婪放纵、违法乱纪。对这种行为不加重惩处，却想自附于孔子关于德礼的论说，反而就无法警戒官吏的奸邪、整肃政体了。我难道会这样做吗？因此记在这里，也借此引为惭愧。题《山近轩》。昨天的雨已经很充足，今天放晴也确实便利。乘着竹轿沿栈道而行，在山阁坐于竹席之上。碧空洁净无云，青色窗棂外暑气仿佛将要消散。提笔写成五字诗，只是用来记载流年。古松书屋。书屋之诗并不是每年都吟咏；山庄中如澄观斋、翠云岩等处，历年无不留下诗句以记岁月，其余地方则不拘这个例子。到了这里，诗也可以停止吟咏了。吟咏本来可以，但面对丈室和空窗，既不顾惜离去，又实在不能做到。我阅历世事已经很久，幻相与常道，向来已经说得很确切；哪里还需要借助萧萧的寒涛？仿佛又有云气触及后背。两种意思都成了堕落。《千尺雪》二首。上下行走原本都从谷口出来，逆流而上，向西北而去，又转向东南，百条溪流、万道山涧都携带着雪水而来。按尺计算称为“千尺雪”，难道会甘心…… 光耀洁白，仿佛飞雪从峡谷中落下；惠连的赋也未能把它描写得清楚。润泽心神、悦目娱情，满是清凉的意味。这难道就是雪吗？难道又能说不是吗？玉琴轩。

译谁说水与石各不相同？丝弦与梧桐木制成的琴，静听之下，既合商音，又合宫音。大小琴弦都不在于猛烈弹拨，古今的韵味只在于冲和融洽。琴声中“永”这一字，才是音乐的正道；杂入繁复的声音，便流于世俗。六年后设置符信，终于可以实现最初的愿望；到那时我将退居，把夏日吟咏薰风作为乐事。咏官窑碟子二器。兄长所烧制的称为“哥窑”，弟弟所烧制的称为“官窑”，同样观看都满是开片，颜色青而完整。由此可知弟弟已经胜过兄长，兄长却徒然想比拟太邱，真是难兄难弟。“坤宁”二字究竟是宋代的，还是明代的？总之，这件器物的纯青质地胜过兄器；虽有轻微的疵斑和暴釉，原来镌刻的“甲”字品第却在我之先。我的评价是重视古物而轻看今物。这两件器物的火气已经完全消退，古朴的色泽肃穆可爱；即使略有疵斑和暴釉，也足称甲品。我过去曾有“古物列丙科，今物列甲第”的句子，由这件器物看来，重古薄今并不是从我才开始的。题陆治山水画，便用陆治的原韵。远处水边有流泉，听来像琴声。高士坐在那里相对而谈，话语深沉。傍晚的荷花和早开的乌桕，红色彼此映照。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沉入天外。招凉榭。西南方常常生成云彩，下雨随即停止。阳光腾起，蒸发湿润之气，正是湿热成炎的时节，确实如此。山庄避暑，以水榭招来清凉；近来我到这里小憩，于是兼得两种美处。水面上风声飒飒，树梢下树荫深深。哪里只是忘却夏天，简直使人怀疑已经到了秋天。忽然想到市井中的众人，哪里能够全都享有这样的环境？观瀑。曲折的长廊回旋，间隔着水亭；漫步走到这里，既然来了便安心停留，又有什么不可？在水亭观看瀑布，向西边的寺院窗户望去，瀑布落在东边山岭上。瀑布并不是只凭听觉就能确切感知的，观看才是它的妙处；不过其中也概括包含了听觉。圣人的言语无不有所照鉴。永恬居、素尚斋过去各自题诗，这次作二首同韵的诗，仍分别题写在各自的室中。前面的居是指永恬居，后面的斋是指素尚斋。斋居之间由长廊相接，高处是斋，低处是居，相距咫尺而遥遥相望。政事希望长久安恬，内心崇尚质朴而恭敬仰慕。圣人所显示的训诫，其方向正在于此。从居处休息斋中登上百级长廊，由低处上升到高处，心情更加畅快。远望历年分别吟咏的诗篇，实在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姑且仿照《龙门合传》的体例吧。敬仰我皇祖。皇祖分别为斋居题名为“素尚”“永恬”，其中有深刻的含义。大概处理政事希望长久安恬，立定心志贵在崇尚质朴。内心是施行政事的根本；内心不崇尚质朴，就会骄傲而不能安泰，那么所施行政事又怎么能兴盛功业、凝聚天命，成为长久安恬的治理呢？俯仰于此之间，已经有数十多年，今天才开始领会其中道理，不是太迟钝了吗？其中的义理趣味无穷，因此合着题意谨慎记下。创得斋。轻车曲折前行，向西北进入深山，就是水源所在。隔着松树已经看见打开的云窗；拂过荔枝树，又正好进入石门。今年初次来到这里，创得斋原本是为去年秋天所咏之诗而作，但诗句已经陈旧地留在这里；我不能停留在流逝的光阴里，也不能妨碍心中的方寸之田，使本性得以保存。旃檀林。横岭绵延在西面，向东向西都可登上去，向东走便下降。假如从东面来，就又应当改变方向，由此可知一切称谓本来没有固定的形状。以旃檀作为树林，以法云作为幢幡。闲坐斋中调御身心，这样也足以作为供养。即使是普贤的功德海，也不免要涉入名相。晚雨（六月初十日）。近来昨天傍晚常有阵雨飘落，或在夜里、或在清晨，随即又放晴。像这样雨水润泽、阳光温和，既合时令，高低山田也仿佛得到助长。过了申时又见成片云彩聚集，必须防备下雨。檐头水声响起，知道湿热正当其时，又担心形成连绵淫雨。心中忽然惊惶急切，阵雨旋即过去，只能细心防备收成。新月升起，弦月般的月光摇曳闪烁，于是就寝。今夜得以安眠，哪里只是精神愉快，身体也觉得清爽。林下二首。碧空中一片云也没有，留下清爽的风；林下暑气全都消散，山庄真是最便利的地方。距离立秋还有七日，秋天的景象已经在报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七日〕 风光随着时序更替，迅速就到了这种程度。平易的道理，本来并不奇异。屈指一算，六年也容易过去。到那时可以称为林下闲客，在这里度日。听说刘峨奏报漕船仍应实行起六存四，因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往年开始起运时，存留的水势弱，只是权宜办理；今年开始起运时，存留的水势强，航行顺利，船只首尾相接抵达通州，反而大多迟缓。入仓以及拨船往来，似乎又有来不及的势头。往年粮船进入直隶境内，遇到水势弱，便用拨船起六存四，使它们迅速前行；今年河水畅通，新漕船行走迅速，自然应当斟酌依照旧例减少拨船，已经准许所请并命刘峨、刘秉恬妥善办理。因此督臣奏称，原来依照减拨的成例，空船能够早些回来，很快便可以恢复往年的办法。同样是减拨，利弊却各不相同。往年起运和存留令人忧愁，今年起运和存留却令人欣慰。凡是经过多方筹划，这种欣慰实在很难得到；至于又产生其他弊病，也不能不依法制办。今年河水充盈，全漕都可以早日抵达通州，然而江西省兑粮水次却多有拖延并捏造开船日期；湖北司官李天培又有夹带木料的弊病，以致粮船脱帮，实在是咎由自取，不得不严加查办。因为重运在后，又命令赶快催促办理，抵达通州仍比近年早。水心榭二首。堵塞水流容易，难的是蓄水。堤坝绵延、设置水闸，才形成湖泊。当年…… 经过规划经营，今天能够使天下万方仰赖而享受利益，难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译内湖的水高，外湖的水低；水榭横跨堤坝，可以望见东西两湖。把外湖捕到的鱼放进内湖，我每每都笑自己内心还不能齐同看待万物。在清閟阁赏荷。狮林景致中有清閟阁，仍保留倪家的名称而不加删除。足以在这里休息；我日夜勤于政事，也很欣喜能顺应时节欣赏荷花。于是想到君子哪里有界限呢？即使说的是水中的花，也能启发我。想问当年被称为“懒者”的人，周濂溪的情趣，他或许能够拥有吗？题《清舒山馆》。山馆分明处在水中。水流横向，山峰竖立，彼此相互映衬。动与静都平和，再用诗书加以调济；清雅而舒适，因此可以养神，也足以使人安享晚年。由此施行政务，难道会邻近虚妄吗？春秋六年，屈指之间便过去了；我在这里勤劳而疲倦，也有时感到快乐。依绿斋。山庄重重叠叠的山峰，拥有层层树林。哪一处轩堂不是依傍绿色，而这里竟然…… 皇祖用奎文题名此斋，所得景致自有不同；欣喜这里有独立的园地，临着万树覆盖的平野。翠色铺展如席，嫩草盈满眼目，不被茂草遮蔽，也没有杂乱的虫蚁；大概因为青嫩的苹草足以让鹿吃饱，草地像剪裁成一片碧色，令人心情愉悦。这样的诗句也油然而生，兴味正属于此处。六月十五日作（这天有雨，随即很快放晴）。望日已是半个月的中间，月初先下雨却没有放晴，担心连日淫雨；几天前又担心今天早晨阴天。刚庆幸没有飘雨，辰牌时云势却更加低沉；到了巳时，雨丝如银竹般疏密垂落，眼看就要成为连绵淫雨。怎么还没有尽头？浓云渐渐散开，到了申时终于很快放晴，云絮般的雨丝退到远山，碧天明朗，红日安慰人心。于是更加警惕敬畏，写下这五字诗，记下我一天的心情。闻蝉三首。北方的蝉声雄浑壮烈，南方的蝉声明亮清越。片刻之间听入耳中，万物的道理因心而显，也可以借此验证人情。蒙古人称它为“绰尔齐”。蒙古人把吹奏胡笳曲的人称为绰尔齐，因为蝉声与胡笳相似，便用这个名称称蝉。胡笳与蝉声彼此呼应，一进入声调便显得嘶哑，这正是借用了庾信的话。由此可知，对事物的比喻取决于人的心意；鼓吹蝉声的难道只有孔稚圭吗？午后炎热中散步，茂密的树林清幽可喜。允许金属般的声音拖曳着在树间鸣响，也没有认识多少。早晨正值立秋，宾王体物的诗句也还不能算精切。促成二首。原本搁下笔并没有诗句，拿起笔来勉强促成一首诗。问诗从哪里来，诗自己也不知道。一是真实，不能有两个虚妄；一半正确，便全都算不正确。君子践履中庸，小人却违背戒惧谨慎。立秋叠用乙巳年诗韵。乙巳年到己酉年已经轮转，时间迁移而一念真心不变。姑且因为相隔五年检看诗卷，又得到一首七言诗咏写巡塞之事。晴雨的较量关系农务，林泉岁月渐渐流逝，盼望闲适的身子。每天从早到晚都欣喜天色开朗；秋天是多雨还是少雨，频频牵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按，“儍”就是“傻”字，但《集韵》的韵部都注作“轻慧”；如今俗语把愚痴的人称为“儍”，而且字典中也没有这个字。姑且记在这里，也不必强行纠正俗用。雨（六月十九日）。火星西流已经过了两天，夜雨在初寅时报信。这样就不会成为秋掉之年了；只是还担心下得久、下得频繁，到了巳牌便放晴，红色的太阳照耀高远的天空。希望以后多多晴好，祈求丰收的心意更加真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日、三日〕 秋澂斋。正好随着新秋到来，又遇上迅速放晴；云彩仿佛与忧愁一同收敛，心情也和景色一起清澄。面对门外，远峰洁净；敞开衣襟，清爽的风声自然生起。在这里祝愿五谷丰实，哪里只是符合“秋澂”的美名呢？静余轩。一处院落隔开，另成居所。倚着山巅的文轩，名为静余。不借助人来，原本就有清静舒适之意。到了秋天，林木草色都含有飒爽清素之气。金风恰好进入空轩，已经题写词句太多了，却也不惭愧地仍然向着墙壁题书。再次降旨宽缓福建漳州、泉州两府的缓征钱粮，作诗记述此事。漳州、泉州春天报告旱情，所幸夏天获得充足雨水；虽可以盼望大田收成，又怎能禁得住接连遭遇赋税呢？不妨再一次缓征，希望免去催逼号呼。我怎敢因为在山庄享乐，便忘记海滨百姓的劳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三年、五十二年、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四两、一十八万三千四百八十八两〕 年年进入伏天，都牵挂着河工。

译己酉年水势更加紧急，中途忽然报告黄河和沁河一同上涨，又加上骤雨和狂风。堤岸漫决，已经淹没房舍；拨出国库银两，迅速救济困穷百姓。疏通水路也应当慎重对待洪泽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七尺、六月、九尺、四尺、七寸、十日、一丈、二尺、五寸、五尺、三寸、四丈、一百万两〕 暂时开放一座坝让水宣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只是谕令务必竭力谨慎办理，希望能够按期堵筑，以安慰我一直牵挂的心。向南眺望，实在惭愧，忧虑更加深重。晓凉。碧空洁净，长空中没有一点纤云，清晨的凉意已经到来。我喜爱素色羽扇，也喜爱夹纱衣裳；山岩树木还珍惜着绿色，坡地禾苗的颜色仍然黄熟，到了午间才觉得热气正合时令。正是河工经历伏汛的时候，驿站奏章尚未开启，担心会发生疑虑。打开奏折看到“安澜”二字，才告诉自己可以放下心来，专心致意感谢。蒙受上天庇佑，把危险化为平安，哪里只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我南方河工的忧虑，因北方河流安稳而得到安慰，实在承蒙神明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三四日、九尺、一丈、一尺、十七日、二尺、七寸、三尺、九寸、四尺、一寸、五尺、六寸〕 上天的福佑使睢宁也报告洪水减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三日〕 仰赖上天恩赐，愿决口能够合龙并且处理得当。夜雨（六月二十六日）。本月十九日下雨后放晴；虽已进入金秋，三伏也过了五天，却一直没有下雨，稍觉干燥。其间虽有小雨，气势并未形成。昨晚雨季将尽，天气特别炎热蒸闷；夜里大雨倾盆，窗外风声拂动被衾，飒飒作响；檐头泉水般的雨声一声声传来，不只是令人舒适，更有利于庄稼。所喜的是云彩散去，清晨阳光晶莹。七月初一日。一年过半仍因闰五月而多出一个月，四季之中最盼望秋季晴朗。接近卯时云彩升起，害怕下雨；到了辰时天空明朗，太阳光辉晶莹。山峰姿态、树木颜色都含有秋日飒爽之气；蝉声和蟋蟀声任其交相鸣叫。整天踌躇观望的心情，到夕阳影里才生出安慰。陕甘总督勒保奏报甘省甘雨充足、田禾茂盛，作诗记下欣慰。北方省份中，甘肃最为遥远，驿路迟缓，所以奏报今天早晨才到。黄河东西都广泛得到甘雨，田地高低处的黍苗全都茂盛。那里本来百姓贫困、土地瘠薄，我一直日夜忧虑他们的衣食；何况此前已经把拖欠赋税全部宽免。现在愿与我的百姓共同庆祝年成丰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万石〕 谷价低廉。

译谷价低会伤害农民，谷价高会伤害百姓。《汉书》提出这句话，意义却没有讲明白。韦昭又另作解释，失之于细微的差别，模糊了古代所传的四民之说。《汉书》既然把四民称为士、农、工、商，那么士、工、商是三类，农民只占其中一类。与其让三类人受到伤害，不如也让其中一类受到伤害；如果能两全其美，岂不是最好？实在难以找到这种办法，只能观察年成来实行平籴，也要防止增添烦扰。学政奏报说，他经过豫省和两湖，所见都幸而麦收丰盛，而且没有因粮价低廉而扰害农民。由于该省田庄之外还兼种红花，今年幸而获得加倍收成；江浙贩运的商人提前带银子到那里收买，银钱流通很充分，所以虽然谷价低，也不至于伤害农民。又据说湖北各地粮价很平，湖南所产米比湖北多，而米价却与湖北相近；因为广东、广西各省商贩络绎不绝，钱米相互流通，米价不至于太低，也没有伤农的忧患。这样看来，楚、豫两省谷价虽然很低，农民和百姓却能两全；所希望的是各省秋田都广泛获得丰收，这只能依赖上天宏大的恩赐。果然是两全其美啊！我举手加额表示感谢。还希望苍天把宏大的恩泽普遍施及九州。大造。《御制诗五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古今体诗六十三首（己酉八）。处暑（七月初三日）。前天初一早晨还是烈日当空，昨天初二却云密雨降，傍晚随即放晴；拿农谚来验证，都完全合宜。下雨及时虽令人忧愁，放晴却使人惬意。今天清晨是处暑，暑气全都消除了；天空清淡，云彩悠闲，长空明朗。农事和行旅都没有妨碍，禁不住举手加额而生欣慰。哎呀，这样说又违背了巩谦之意；只应当遇到顺利时更加敬畏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刈除菱。莲和菱都是水生花卉，却可以分出优劣。花自然是菱远远比不上莲，果实也以莲为美。御湖中两者都有，菱一旦滋生便蔓延，水面浮蔓很容易繁殖扩展。菱比莲多出数倍；没有菱的地方莲花很好，有菱的地方莲花就受到损害。这可以说是偏袒小人而足以伤害君子。因此命令清除菱草，不要妨碍莲花；清除邪曲、扶助正道，或许可以通达政理。霖雨（七月初六日）。处暑日迅速放晴，心想大概不会有连绵淫雨了。当天夜里便转阴，白天幸而放晴而感到高兴；初五夜里又密云阴沉，清晨小雨随即停止；过了申时又生起云来，一直下到天亮仍未停止。昨天谈到喜和惧的根源，今天仍然陷入因喜而生的否定，正好又符合农谚：稍微放晴不值得依赖。禾黍正是结穗之时，秋日暴晒才最美。三昼夜之间我都不能安坐；西南方云势渐轻，晴了吗？心中恭敬地盼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五日、二日〕 敞晴斋即景。昨日七夕正逢快晴，洗车雨已经过去，不必再担心。阳光烘晒着黍田，有利于籽粒成熟；云彩洁净，松斋正好符合“晶爽”的名称。秋光仍觉得稚嫩，萧疏的万物大都含有清凉之气。提笔想记下如今的心情，仔细想来只怕诗句流于自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六日、八日、三日〕 题《戒得堂》。金风与明亮的秋日，使清晨的秋气清爽；我在书堂徘徊，使六情归于宁静。展开《鲁论》下篇，足以使人有所警戒；上篇中孔子重视亲身实行。戒得之意，原本就在于年老之后仍能有所获得。又分别说明名与实，联系安南事情的始末，更加申说知过的意义，尤其精切。降旨册封阮光平为安南国王，作诗记述此事，随即书写赐给他。三次平定伊犁、回部、金川，并不是喜好用兵。我自即位以来平定伊犁、安定回部、收服金川，都承蒙上天启迪我的内心；三次成就大功，实在是顺应时机、蒙受庇佑而成，并非逞强炫耀武力、贪图土地。去年安南又有征战，实在无可奈何；如今黎黎厌弃阮氏的德政，于是教导阮氏归诚。阮光平本来请求明年入朝觐见，祝贺八十万寿，并借此请求册封；现在接到他的谢表，其中有“凭借册封名号，聚集小邦”的话，情词真挚，很值得嘉许。因此立即降敕册封他为安南国王，使他能够世代守护疆土，永远成为藩属，承受大清的恩幸。敬畏上天长久之道，来不及片刻不自我监察；应当凛然保持盈满而不自满。广西巡抚孙永清奏报雨水和粮价情形，作诗记下欣慰。西省的粮食成为东省的资助。粤东商贾云集，人口众多，每年所产米粮只够半年的用度，全靠粤西米粮接济百姓。兵乱之后，农田荒废，正值销毁兵器、开始整治耕地、等待降雨之时，又逢多次风灾；如今各府都说水利灌溉充足。该省因安南用兵之后，百姓转运粮饷，不免妨碍农事。据孙永清奏报，太平、南宁二府自五月以来屡得透雨；从南宁回省，经过思恩、柳州、桂林等府，又连续遇到大雨。查看高低田地，积水充盈，禾苗茂盛，蔬菜杂粮也都长势良好；平乐等府州的雨情大致相同。各地粮价中，桂林、平乐、梧州、浔州、太平、柳州、庆远、思恩、镇安、郁林十府州与上月相同，南宁、泗城二府稍高于上月。全省百姓安定，地方宁静。看了奏报，深感欣慰。这样百姓或许可以庆贺安乐了。虽然缴纳赋税的期限还早，仍须戒除自满，向南眺望，更加警醒勤勉。

译题咏王原祁《秋山晴霁图》。秋日晴朗的山景，仿照梅道人吴镇的笔墨，点染出来便显露精神。这幅画是王原祁仿吴镇笔意所作，他自己题识说：世人评论画作，认为笔墨必须辨明先后次第，审察其纯正与驳杂；若任意挥洒，便会满纸如疥癞。我这幅画在梅道人所谓“墨猪”的境界上，算是指出并得到其中三昧了。画面既不完全贴近，也不完全疏离；群峰明朗，既可说是色，也可说是空。一片真意落在宽阔的溪流之间，坦然呈现如镜的泉水；从山势偏斜处远远垂下如绅带的瀑布。既然已经领悟到超越三昧的境界，笔墨又何须反复说明呢？《霞标》。初秋天气凉爽，却还不寒冷。趁着清爽，乘轻车登上翠绿的山峦。平视锤峰，辨认烟霭边际横拖的列列水流；俯视霞光尽头，原来称作“望八”。将要到达望八时，心中还没有什么异样；心官和目官都在防备骑马、登舟，完全不必借助其他东西。如今只剩下两幅图可供观赏。自辛丑年以前，每年都在霞标等待月亮升起时防备骑马，以寄托练习劳作之意。到了壬寅年，虽然不再等待月升，仍因泛舟赏月而命人划船。至癸卯年，又因为夜间水气寒冷，终究不适宜，此后也没有再按旧例举行。于是汇集历年诗作，各自成卷，并绘成图。如今再次展阅，已经成为观看陈迹了。在绮望楼得到诗句。聚集的百姓达到一万。尧章所咏的数量增加了一倍，而今已经不止超过它了。设置府治，又因此设立学校，振兴文教，于是到处都能听到弦歌之声。皇祖时山庄居民已有万家，如今又不止十万；丙申年因升防御为府，设立学校，至今弦诵之声充满乡里。俯视地面，街市人群拥挤；远望连云，黍禾一片繁茂。富裕之后再施教，确实就在这里。柳宗元却担心人们把它比作骆驼。出丽正门观看庄稼。秋日第五天，秋空晴朗，令人欣喜；山庄空气清爽，风也清凉。敬观农作物的祥瑞，鸣雀仿佛传报好消息，惭愧自己竟然欣喜地骑马出行。往年每天骑马射猎，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偶尔骑马，众人却欣喜而感到稀罕，这正可惭愧于年老而无能。积水已经退尽，潭边岸阔；烈日照晒着山坡，黍禾平地上多得超出平日所能希望。赐诗给宜旸，庆贺高低田地都获得丰收。山东巡抚长麟奏报秋收达到九分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北省虽然依赖麦收，秋季大田的收成终究更加重要。晴雨应时，黍和禾都收获繁密。长麟奏报，今年山东各地雨水充足，晴朗合乎时令，秋田无不及时普遍播种；虽有低洼田地因连绵雨水而收成略减，但高地和平坦田区都长势畅茂，极其丰盛。高粱、早谷已经陆续收割，豆子、晚谷、棉花、黍、稷等也都结实累累，收成都很丰足。各属约计收成：济南、武定、青州、菜州四府为十分，兖州、东昌、曹州、登州四府九分有余，泰安、沂州、济宁、临清四府州约八分有余；合计全省约九分有余。山东今春麦收已经大熟，如今秋收又达到九分有余，阅览奏报，深感欣慰。各属计算都说九分有余，使我一心宽慰，解除万民忧愁。守住谦逊，戒除自满，永远牢记使天下百姓更加安乐的愿望。《雨》六韵（七月十四日）。刚刚还在欣喜连续五日天气晴朗，没想到这一次欣喜又招来过失。那天晚上很快转阴，落起细雨。十一日整夜都只是零星细雨；十二、十三日两天幸而放晴，半夜又连绵降雨。到清晨雨势仍然拖延得很久，到了巳时才将要停，我已焦急地盼望。禾苗矮、黍苗高，都急需阳光照晒；安徽、湖广也在盼望下雨的消息。此前陈用敷奏报，安徽自六月以来，北路雨水不断，只有南部安庆、宁国、池州、太平、庐州、滁州、和州、广德等府州，六月上旬前后有时降雨一二三寸不等，大都十分盼望雨水。毕沅、惠龄又奏报，湖北各地自六月上旬得雨后再次晴燥，已达一月；除武昌、黄州、德安、荆州各府偶有三四处在六月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得阵雨四五六寸不等，其余地方都没有普遍降雨。如今两省都恭敬设坛祈祷。眼下仍未得到足够雨水，已经批令他们迅速覆奏。希望这里的雨水移到那里，都能解除旱灾、排除水涝；却都未能得到完全调和气候的办法，只增加惭愧，只有把这些心情寄托在七字诗篇中。湖广总督毕沅、巡抚惠龄，安徽巡抚陈用敷分别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两省同样忧虑盼雨，奏报却在同一天传来丰沛雨水。此前毕沅、惠龄奏报湖北省，陈用敷奏报安徽南部，自六月中旬以后雨水不足，都虔诚祈祷。如今奏报同日到达：武昌省城七月初五日未时起至初六日下午得雨一尺多，武昌、汉阳等府同时都得到透雨；安徽省城七月初六日得雨五寸，眼下雨势还未停止，附近地方必定都能沾霑。阅览奏报，深感欣慰。山庄七月望日前雨水稍多，我还惦念安徽、湖广两省正急切盼雨，所以昨日诗中写道“以兹移彼均称济”；如今两省都奏报得到丰沛雨水，十分欣喜，没有辜负所望。禾苗枯槁的得到复苏，都解除了忧虑；但也可能有水涝过多的地方，仍须仔细勘察。陈用敷又奏报，泗州东北临近安河、洪泽湖的地方，低洼田地有被水淹没的；凤阳、颍州各属因先前雨水过多，也有积水，已命司道分头勘察。随后各属禀报，低田积水近来已经逐渐排干，待查明后汇总奏报。惠龄又奏报，湖北去年遭水灾的各地，蒙恩一体借给种子和口粮，使百姓及时栽插；如今早稻、二麦丰收，已陆续收获，乡里更加富足。眼下伏汛逐渐消退，堤坝都很稳固，仍命加意巡防秋汛，保护农田，秋收也可以一律报丰。湖南又奏报，安定太平的歌声屡屡传来。这是承受昊天恩德，应当更加勤勉恭敬。所遇到的一切，凭什么修治？更应谨慎修治。登上四面云山亭子。一年之中一定要到空檐亭巡游一次，今天又乘轻车登上险峻的山岭。清晨还下着雨，收拾残余雨水；临近中午高空开朗，碧蓝的天空洁净。且喜山田中庄稼长得繁多，怎能没有逸兴来应答这清爽的早晨？拿起笔笑着对孤亭说：“我将和你一起活到八十岁。”这座亭子建于康熙辛卯年，正好与我同岁。玉岑精舍有记。亭子建在群峰之顶，四面都是云山，凭栏可以畅观；到这里正好可以停下，下山后再登很容易。精舍可供休息，淳朴的玉岑景色相对尤其优胜，因此由此领悟到万事万理：凡有下降，必先由上升而来。自四面云山西北方向斜下至幽谷，必在这里休息，年年如此。

译河南巡抚梁肯堂、江西巡抚何裕城分别奏报秋收八分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两份奏折发出的时间不同，到达的日期却相同，这是由于路途远近、传递快慢相通的缘故。西江以稻米为重，北豫则称禾谷充实。各属虽然不完全一致，但总计八分，总可称为中等丰收。何裕城奏报，江西早稻收成中，八分的有四十七府州县，九分的有三十二府州县，合计全省八分有余。梁肯堂奏报，河南秋禾收成中，九分的有十四府州县，八分以上及八分的有五十九州县，七分以上及七分的有三十五州县，合计全省也约八分有余。两省都取得中等丰收，可以为农民庆贺欣慰。向南眺望，怎能不与百姓共同庆贺？戒除自满的心意更加殷切，内心更加警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二十日、七月、十二日〕 补咏《安南战图》六律（有序）。我询问孙士毅安南战事，他详细清楚地陈述，于是命画院分别为此绘图，补作近体诗，并写序说：安南战事不像伊犁、回部、金川、台湾那样，开始于战争而终于成功。既然不是通过战争取得成功，本来可以不绘图，但仍然绘图，实在是因为我国将帅之臣、军旅之士跋涉远方、冒险犯难，攻坚破锐，更有怀抱忠心、舍身捐躯的人；如果不为他们绘图来记载功绩，我怎么忍心？况且阮惠悔罪乞降，确实有事实根据，这也未尝不是从开始到结束的一件事。有征讨而没有战争，是最上策；经过战争而取得成功，次一等。我亲自裁定伊犁、平定回部、剿平金川以及近日平定台湾之役，都曾指授机要，战争无不取胜，进攻无不攻克，因而成就这几项大功。平定叛乱、讨伐暴虐，很难说是偃武；虽然不能做到有征讨而无战争，但都取得了成功。这全都依靠上天眷佑顺遂，才能达到如此境地。阮惠重新回到黎城，黎维祁仍然抛弃国土，这可以说是意外的变化。然而我调福康安为两广总督，仍将聚集军队声讨。等到阮惠再三恳求，又派亲侄阮光显到福康安处奉表求降。福康安察看他的情形，确实出于至诚，然后据实入告。我因而想到，黎维祁不能建立国家，既然已经显示上天厌弃他，而中朝又无意取得他的土地，即使集结军队声讨，也不过归于降服，却未必能使他内心真正服从。哪里比得上这样不经过战争便使他屈服，出于真诚，成就功业、安定众人，反而转为大顺之机呢？这更足以看出上天对我自身的护佑，实在深厚。这难道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吗？上天眷顾我，使我临御天下五十四年，承受天的保佑。这样的天恩不止一端；至于安南之事，又能不战而成功，更使我感激不已。我对此所感激的。上天赐予的宏大恩惠更加深厚，我应当怎样敬畏呢？我曾经这样谈论过：假如孙士毅攻取黎城以后，能够率精锐部队到广南，捉住阮惠吗？又假如孙士毅遵照命令及早撤军，即使没有许世亨等三位将领捐躯，军队尚未进入我国境内，而黎城又失守，他能不回军救援吗？又假如孙士毅也和三位武臣一样战死沙场，那么孙士毅是统领军队的重臣，损伤国体太大，不得不兴师问罪，这就真成了好战而没有止境了！况且许世亨委婉地劝阻命令，孙士毅整军而还；假如许世亨也一同回来，本来还有理由，然而他仍然捐躯疆场。他既知分寸又有勇气，是常人做不到的；每次说到这里，我都为之落泪。更何况孙士毅并非不知道我奖励功臣、恩及后世；假使他也捐躯，那么他的公爵必定世袭罔替。人谁能不死？他本来想冲锋拼命，后来听从许世亨的意见，以国事为重，宁愿回来承受我的惩罚；而我难道肯不体谅他的心意，反而加以惩罚吗？这两位臣子的事情不同，但心意相同。如今事情的转机在于，总兵整军而回，三位将领让藩国建立祠堂酬报忠魂；而阮惠因为有这次过失，畏惧罪责而求降，不劳一旅之师便平定海邦。这一切都是 昊天运转变化，暗中为我呵护保佑，哪里是我一个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从此以后，我更加敬畏勤勉，静候天恩。六年后归政，我哪里敢再生出别的念头？这就是补咏《安南战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这些诗篇创作的缘由。嘉观、诃▯之战。孙士毅从镇南关出兵，在谅山分为两路：一路由枚坡前进，命副将张纯等到嘉观一带，与另一军配合；一路从江汉前进，命总兵张朝龙等直趋三异、柱右等地。嘉观聚集了许多人，一听说大军声势浩大，便望风逃散；不参与叛乱的土官率领数百土民，俯伏投降。大军从嘉观直进，奋力剿杀，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抵抗而被消灭，有的被擒获后处死。追到诃▯地方，山谷险峻狭窄，恰好张朝龙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于是两面夹攻，杀敌多得无法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在河边救济请求援助的孤苦之民。安南数代以来被陪臣郑氏专擅国政，阮惠借口讨伐郑氏，随即占据黎城；直到嗣孙黎维祁出逃，去年五月间，其母亲、妻妾和家属逃到广西水口关外沿河一带，呼号求救。边臣将此事奏闻，我怜悯他们恭顺本朝已有一百多年，便下令从优抚恤，并命督臣出兵讨伐，这是关系大义、不得已而为之。对外王者没有其他事务，王师出征自有理由；禁军不必调发七萃之士，总兵只统率两省军队。孙士毅起初奏请派素有威望的重臣统率旗兵精锐前往征讨，我认为路途遥远，挑选调发会耽误时日；何况孙士毅一向贤能，十分值得倚重，提督许世亨也素有才干，于是命令统领原驻各关隘的广西兵四千名，又增调一千名，并檄调广东兵五千名，共足一万人，命总兵张朝龙、尚维升等分路前进。第一战参将张纯等就在嘉观大败敌军、杀敌无数，先声已经夺人。扶危治乱本来出于正义，百姓箪食壶浆欢迎顺从；螳螂般的抵抗哪里能挡住大车车轮？嘉观一战，威势赫赫，先声大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三异、柱右之战。总兵张朝龙统兵三千人，分出一千五百人，命副将张纯带领，从嘉观前进；张朝龙带一千五百人，从三异绕到柱右等地夹攻，消灭、杀戮并缴获的米粮军械多得无法计算，生擒敌兵、军官一百多人。副将庆成另带三百人，埋伏在附近柱右的颖继地方，生擒已经投降又反叛的陈名炳，押到军营依法处死，尤其令人称快。

译军队行进时，两股部众来到营门叩拜；巢穴附近的一名首领却逃走，背负恩德。起初孙士毅抵达镇南关，伪将、谅山督潘启德前来投降；他的协镇陈名炳见到檄文后十分恐惧，也立即愿意归顺。孙士毅加以赏赐，发给札文，命他回去纠集义勇随军。后来阮党吴初写信恐吓潘启德，潘启德没有被诱骗；陈名炳却随即逃回黎城，被阮惠拘禁妻子儿女，仍加以任用。柱右之战中，陈名炳领兵前来抵抗，已经投降又反叛，实在难以宽宥。正规军和偏师一起行动，攻破各寨右侧，再从左侧回军剿杀蛮村。张朝龙到达三异、柱右交界处，正在扎营，忽然看见封面山坡上敌兵蜂拥而来；他率将领和张纯所带士兵分两路夹攻，沿途村寨放火焚烧，杀敌甚多。缴获的米粮足以供军队食用；这次战役虽没有取用安南一草一木，但所得粮食正好供给军粮。又派庆成预先带三百多人潜赴要道拦截，生擒三名骑马者，陈名炳也在其中。像这样的反复之人没有逃脱，终于被公开处死，实在是一件痛快的事。确实欣喜国威远播；想到世代将领的功名，孙思克的后代也确实有这样出色的子孙。庆成的高祖孙思克在开国初年屡建功勋，有这样的玄孙，可以说没有辱没家声。寿昌江之战。总兵尚维升、副将庆成等带兵兼程前进，五更到达寿昌江时，正遇浓雾弥漫。阮军猝不及防，伤亡人数无法计算；余部拼命逃窜，拥挤中冲断浮桥。我军砍竹编筏，立即夺取江面前进，无不余勇可用。三江横贯其间，这里是唇齿相依的险固之地，也是防守群山、抵御进攻的最重要渡口。乘着浓雾平定敌军，掩袭敌人的牙帐，渡过泸水，攻破卜漏所凭恃的险阻。攻坚时全军锐气尽出，已经夺走敌人的魂魄；砍竹编筏，也可以抵挡防守。将领在前面驱驰，众军奋勇作战，实在值得赞赏，因为他们同样都是汉军人。尚维升是开国初年受封平南王尚可喜的后裔，与庆成同属汉军，这次奋战都值得嘉奖。市球江之战。官兵抵达市球江时，阮军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南岸，凭借居高临下的形势，接连数日冲击争夺，我军始终不能取胜。孙士毅假装命义民搭建浮桥，命总兵张朝龙半夜从左侧暗中渡江，绕到敌营后方，喊声震动大地；大军也从浮桥渡江，夹击杀敌数千，生擒五百多人。遇到险阻，应当知道从后方袭击；谕令还没有送到，行动却意外地彼此相同。统军的谋略一向熟悉田丰的做法，勇将偏偏又有李愬的雄才；敌军凭借高处压制我军，气势颇盛，我军便出奇制胜，取得了成功。此前我想到三江阻隔，曾急令孙士毅：如果当地凭借地势相持、不能迅速前进，就应在上下游秘密探察道路，暗中渡江，像田丰乘隙袭击河南、李愬半夜攻打蔡城那样出其不意，必能取胜。谕令尚未送到之前，孙士毅奏报市球江战事，竟与谕令不约而同，可以说很会办事。官兵驻扎在市球江北岸，地势低下，难以仰攻。阮军见我军不得地利，便凭高压下，屡次从浮桥和所驾小船冲来。我军的竹筏行动迟缓，不能应急，孙士毅与提督许世亨商议，命官兵一面排列多门火炮隔江轰击，一面让义民搬运竹木搭建浮桥，制造准备渡江的样子，同时侦察左侧二十里外的地方。那里江势曲折，阮军耳目无法察觉，便秘密命张朝龙带二千人半夜乘竹筏和农家小船，携带干粮，陆续暗中渡江；又命李化龙带五百人接应。于是官兵知道已经有人暗中渡江，便有了依靠而无所畏惧，勇气倍增。张朝龙又从敌营后方暗中呐喊，排除障碍向前推进；阮军不知兵力从何而来，魂飞胆裂，抛弃营寨逃走。大军随即渡江，分路进攻剿杀，这就是兵家出奇制胜的道理。黎城已经接近，军威鼓舞众人的志气，功绩也更加崇高。富良江之战。富良江是黎城的门户。阮军看见官兵将要到达，便把大小船只收拢到南岸，在江心施放枪炮，使我军不能迅速渡江。孙士毅察觉阮军的阵势逐渐溃乱，命将领用农家小船和竹筏在白天攻击江中的敌军；第二天五更左右，许世亨率二百多人直抵对岸。阮军在昏暗夜色中无法辨别我军人数，窘迫无措；随后我军抢夺数只船只，轮番接运渡江，猛烈杀戮，并烧毁、击沉江心十多只船，全军渡过江去。黎氏宗族和百姓于是开城出降，没有进攻便取得城池。黎城是富良江的门户。敌军虽然筑垒坚守，众人仓皇之中只让几只船独自进入，实在称得上壮烈。既勇敢又知晓分寸，深深令人惋惜许世亨。官兵到达富良江时，许世亨寻找农家小船和竹筏，率二百多人径直渡到对岸，随后又抢夺船只，轮番装载官军；他的勇壮气概确实超出众人。阮惠再次前来时，孙士毅还亲自率兵冲在前面攻击敌军，幸而许世亨竭力劝阻，并命武官骑马飞驰传令，于是孙士毅整军入关，没有损伤国威；而许世亨仍然捐躯疆场。这样勇敢而又知晓分寸的贤臣，怎能不更加惋惜？阮氏复国后，黎氏之王仍然弃守；为三位将领建立祠堂，使他们的芳名永远流传。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尚维升等临阵捐躯，国家已经从优议定抚恤，恩赏延及后世，并命阮惠在安南建立祠堂祭祀。阮惠奏请官爵和谥号，便在当地建立祠堂，使芳名流传后代，这更足以酬报、奖慰忠魂。至于阮惠再三恳求认罪归降，确实出于真诚；揆度事机都合乎道理，正应答应他的请求，赦免过错、加以恩典，使事情顺利完成，不违背戒除好战的原则。酬报忠诚，安抚顺服，遵循王道；无需发动战争，正是吉祥的征兆。阮惠派侄子阮光显入朝觐见，赐宴时所绘的图。黎维祁复国以后，不能自行立足；一听说阮惠又回来，便再次逃往内地。上天厌弃他的德行，确实不是虚话；我只是奉承天意。

译我哪里敢违背天意，再次兴兵守卫、扶助他的复国呢？后来据福康安奏报，阮惠再三恳求悔罪归顺，出于至诚。我也不愿做得太过分，于是答应他的请求，撤回军队。阮惠先派亲侄阮光显入朝觐见，表达诚意，并说来年一定亲自到朝廷祝贺万寿，因此请求册封。昨天接到表文，嘉许他的言辞情意真挚，急于得到天朝封号以为荣耀，于是立即敕封他为安南国王。如今阮光显来到山庄，正值万寿节，命他一同参加宴会，以表示恩典和荣耀。谁能做到“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战后畏惧威势而怀抱诚意。黎氏可怜，受到上天厌弃；阮氏应当因此得到朝廷赐予的吉祥。今秋已经派亲侄前来，明年还说亲自前往。像这样向外邦输诚，实在少有可嘉之处；哪里忍心吝惜恩荣？直隶总督刘峨奏报秋禾收成八分，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今年庄稼繁多，本来期望丰收；秋雨过多而失去晴日，谷粒没有充实。春夏之间直隶雨水充足，禾黍都长势茂盛，本来可以期望普遍丰收；到了入秋以后雨水却多，颗粒不能饱满，导致收成减少。刘峨奏报：永平等五府州约收八分有余，顺天等九府州约收八分，河间等五府州约收七分有余；合计全省约收八分，仍可称为中等丰收。可惜收成减少了十分中的二分，使禾和黍都受到同样影响；不过仍可称为中等丰收，不敢因此心生满足。低洼地方终究令人怜惜，遭到水淹漫溢。刘峨又奏报，地势低洼处有被水淹浸的，已命详细查勘，督促各地妥善抚恤，不要使一名百姓失去生计。应当频频下令救济贫困百姓。《赋得四时殊气》（得“阳”字，五言八韵，乡试题）。四时依次运行，幽深微妙的意义，庄子已经阐明。只是上天并不偏赐，因此形成岁岁有常的规律。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其成长；秋天收敛，冬天收藏。一种元气只有运行刚健，群阴总是顺从阳气。哪里需要人为扶助或抑制？徒然议论长短而已。更替变换任其自然运转，茂盛与枯萎也因此显现。哪里需要耗费人为施设之力？万物本来就具备形态和文理。虽然《易》说天地不言，但体察乾道、努力修养自身，仍然没有闲暇。仓场侍郎苏凌阿、刘秉恬奏报：全部漕运已经完成，作诗记下欣慰之情。自戊戌年以来，漕运阻滞，到如今已经十二年过去。自四十二年八月全漕按期抵达通州以后，连年因水浅而运输阻滞，常有截留、守候冰冻等事；若不是近年加意筹办整治，恐怕已经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这期间我早晚忧虑，然而除了承受劝勉和斥责之外别无办法，直到今年中秋才终于全部运到，已经完成，比往年还早。前些年曾广泛征询意见，疏浚南北运河；由于洪泽湖来水逐渐减少，清口也逐渐淤沙，于是命阿桂会同江南总督、河臣详细筹划妥善办理；又命明兴疏浚山东支流各河。于是核定山东湖泊水柜每年水位一丈一尺，超过部分多蓄水一尺；直隶吴桥一带有浅阻之处，也谕令直隶总督设法挑挖，并官造、拨给船只，预备起运。对于确有成效者立即优叙，懈怠者严加惩罚，总期使全漕迅速抵达，恢复旧制。如今据苏凌阿等奏报，今年漕粮以及附带运送往年缓减的粮食，共三百五十三万六千余石，都在中秋节前全部抵达通州。今年虽有闰月，但除全漕外还加运了二十余万石米粮；按米粮数量核算起卸日期，即使除去闰月，也比四十二年更早。漕船既已早到，返空也没有阻碍，从此每年可以恢复冬兑、冬开的制度。这实在是经过筹划尽力才取得成效，果然事情在于人为。欣慰与惭愧更加迫切。‘事情在人为’这句话没有错。湖南巡抚浦霖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去年已经称为丰收，今年春麦又取得丰熟，如今早稻收成再次达到九分有余，仔细想来，湖南凭什么修得这样的福分，屡屡得到雨水滋润？浦霖奏报，湖南全省早稻收成中，七十四府州县内，除永绥、桂东二厅县不种早稻外，其余收成九分有余的有二十六府州县，九分的有三十一府州县，八分有余的有十县，八分的有五州县，合计全省确实九分有余。如今粮价平稳下降，民情喜悦。该省去年秋收九分有余，夏麦收成也有八分，如今又报告上等丰收，实在是接连丰收，优于其他省份。恩德深厚还不只是这些；各地各省奏章谈到雨水晴暖，大多合乎时令，成熟丰收，很少有灾害。近年来各省秋收约都在九分上下，偶有遭水灾的地方：山东只有蒙阴一县，江苏只有睢宁等七州县，安徽只有泗州、盱眙二州县，河南只有永城等四县，直隶则有清苑等四十多个州县，多因临河低洼而被水淹浸，形成局部灾情。不过合计各省州县，还不到总数的二十分之一，已经命各督抚加意赈济抚恤，应当不至于有人失去生计。遇到这样的情形实在是深厚的幸运；处在盈满之中，更应增加戒惧。中秋日即事。兴州、承德，自古以来设置避暑山庄，如今成为御园；每年都在这里举行庆典。明年应当回到宫墙之内。每年在山庄举行庆典已经成为惯例，明年是我八十万寿，承蒙昊苍厚重的福佑，实为典籍罕见，当然应当回到京城，在宫殿接受朝贺，使臣民各自表达祝寿的诚意。在归政以前还剩五年，不知明年能否如期在这里度过节日，心意始终寄托于此。朝廷词臣汇集御制中秋诗册进呈，我展开阅读，虽然各篇情致不同，但陈旧的言辞难免频频重复、层层堆叠。在山庄起驾前往木兰行围，叠用去年诗韵，戏作倒勾体。距离两年之期还要试试猎鞭；去年秋天遇到水涝，停止了田野行围。以前因为年近八十以后理应节制劳作、保养身体，可以不再骑马，所以去年起驾前往木兰时，诗中有“到了八十岁将停止骑马，欣喜如今还可再三挥鞭”的句子。然而去年秋天雨水太多，溪流上涨，扈从人员和行李大多不能到达，各猎场也多泥泞积水，无法布置围场，于是命令停止行猎。明年举行庆典，应当在宫禁之中；今天行围也要勉力遵守祖宗家法，时时警惕。哪里只是为了禽兽而娱乐？也是为了继承家法、承续前人。行宫名叫中关，行进五十里便吉祥驻跸，早早拿笔拂纸题诗。陕甘总督勒保奏报夏禾收成九分，作诗记下欣慰之情。

译去年收成八分，今年达到九分，更庆幸几乎没有听到局部灾害。去年甘肃秋收八分有余，平凉等州遭受雹灾、旱灾，平罗县属遭受水灾，已经下令将应征的正税、加倍钱粮以及旧欠银粮草束全部缓征，以舒缓百姓负担。如今据勒保奏报，甘肃今年雨水晴暖合乎时令，田禾长势茂盛；夏禾已经收获。宁夏等五府州收九分有余，兰州等三府州收九分，庆阳等五府州收八分有余，合计全省收九分。如今雨水调和，秋禾可以期望丰收。这样收成既优于去年，又没有需要赈济抚恤的局部灾害，实在是当地百姓的庆幸。乡里确实庆幸衣食充足，老幼都能免除赈济抚恤的辛劳。对于土地贫瘠、百姓困穷之处，仍应略加救助；赋税租粮的征收和政务也要停止纷扰。向西眺望，百姓额手称庆，仍然祝愿地方屡获安宁，只希望这种愿望更加深切殷勤。进入崖口。崖口平坦，仍从旧路进入。去年遇到水涝，偶然想到众人的情形，应当曲意体察。只是这件众人都知道不能违背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应当办理。去年进入崖口时，偶然因积水暴涨，虽然扈从人员都到了大营，但许多行李没有到达，不得不体察众人心情，停止围猎、回驾。然而农闲时讲习武事，是不能违背的时令；祖宗家法明确流传，意义最为深远。今年自然应当照例举行。即使到了年老仍应勤于讲武，诘问远方不服，同时还要广施恩惠。我虽年近八十，但精力还健，不肯把讲武视为劳苦。何况蒙古王公、台吉等每年在万寿前来到山庄，宴饮赏赉接连不断；布围的一千二百人也都有赏赐，在安抚远方的过程中同时施恩，法制实在美善。秋云明朗，雨后山原开阔，举行秋狝之典，前年正是这样。广东督抚福康安、图萨布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七闽一带春雨常常令人忧愁偏少，东粤邻近疆土也同样牵挂；九十个府州县合计起来，报告早稻收成八分有余。希望夏秋雨水都合乎时令，中稻、晚稻的收成更能超过预期。看到奏报，怎能不感到欣慰？越是欣慰，越要畏惧谨慎，守住盈满。蒙古王公等入宴，即席得到诗句。塞外山岭秋日温暖，红花间杂着绿叶；各藩部准备宴席，效法尊亲之礼。穹庐中进酒，又有重孙女婿。席间进酒的科尔沁王曼珠巴匝尔，是皇次孙绵恩的女婿，也就是我的重孙女婿。诈马在场，什榜依次排列。每年塞宴，蒙古王公等都设置诈马、什榜、相扑、教驯驼四项，以表示敬意；自乾隆六年至今年已经举行四十次。左右环顾，令人怜惜，已经没有同辈的人了。回想乾隆辛酉年在木兰行围时，当时扈从的科尔沁亲王罗卜藏滚布、喀尔喀亲王成滚札卜、喀尔沁郡王伊达穆札卜、巴林郡王琳亲、敖汉贝勒罗卜藏等，都是皇祖的孙辈，年纪与我相近。自乾隆二十年以后，他们相继凋零，如今随行赴宴的都已是子孙或曾孙辈，年长又有什么可庆幸的？幸而我尚有精神。天花显示喜意，纷纷飘落；哪里学维摩诘不沾染自身呢？《巴颜和乐行围即事》。“巴颜”蒙古语是富，“和乐”蒙古语是沟，合起来就是巴颜沟。秋天行围确实欣喜，蒙古语称猎获的兽为“物赉红”；猎获多了称为“阿巴物赉巴”。巴颜果然没有辜负它富饶的名称，崇尚佽飞般的勇武；一枪命中老虎，确实壮烈；三箭射中鹿，也没有虚发。当天射中了三头鹿。将近八十岁仍然骑马，回想过去像飞鸿一样远去的岁月。等到完成作为君主的职责，这种心意也与亲自祭祀中祀相同。我曾愿意在归政以前，凡遇郊祀、宗庙大祭，每年一定亲自举行；凡中祀本来应派官员的，也想在一两年内全部亲自祭祀一次，以尽身负君位、治理天下的职责。今年春天亲自祭祀历代帝王庙时，诗中曾写过这种心意。至于木兰行围，则是恭敬遵守家法，到现在已经四十次了。近几天在围场中射中猎物，并不觉得劳累；但八十岁以后理应节制劳作、保养身体，本拟不再骑马，而今年仍然一定举行，是因为身体尚且健壮，也与亲自举行一次中祀的心意相同。在看城赐食时作诗，前用《巴颜和乐行围即事》的韵。“收围”的地方称作看城，也叫等城，就是等待围猎队伍到达。停下车驾观看收围处，清晨阳光鲜红。开始赐宴时不论身份高低，蒙古藩部一律均等，愿望都得到满足，羽林军的肚子也不会空着。每到看城传膳之日，我亲自查看汤饭的调制，并煮羊、烤鹿赐给众人。御前大臣、侍卫，以及随行围猎的蒙古王公、台吉、侍卫等，无不欢喜称道吃得饱。家中和野外都经历寒冷，羊和鹿也一样。酸咸调和，雁与鸿都很美味。施行一点小恩惠，何必随意引起议论？供养圣人的大烹之意，或许正与此相同。山西巡抚海宁奏报，全省秋收九分有余，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叠用去年诗韵。估量各省秋收的情况，欣喜地看到山西三府报告丰收，比去年增加了一成（山西去年秋收只有八分多；如今据海宁奏报，今年秋禾约收成分数为：十分的有榆次等二十七州县，九分多的有阳曲等三十四州县，九分的有浮山等二十二州县，八分多的有吉州等四州县，七分多的有岢岚等十三州县，七分的有右玉等十州县；合计全省约收九分多，比去年可称上等丰收），实在庆幸百姓生计自然充裕。知道节俭，才不必担心另作筹划。三九之地定能同样怜惜他们的美好生活；欢乐却不可荒废警戒。《蟋蟀》三章，正可用来记载这一国风。出崖口作

译作为君主，治理军务、率领军队，理当尽力完成（本想八十岁以后可以不再骑马，今年仍必须照常举行。即使到了明秋，也还想在一两年内亲自参加中祀祭典一周，以尽君主职责。详见前《巴颜和乐行围即事》诗注）。出了崖口，正好乘御车；明年秋天在禁苑举行八十岁庆典，后年到山庄时，年龄就将九十岁了（明年八十岁庆典，当然应当在京城御殿接受朝贺；后年到山庄避暑时，年已将近九十，理应节省劳苦，停止骑马）。在没有归政以前，怎能自我安逸？准备到那里观看，并恭敬地效法先例（我十二岁时随皇祖行围，当时向御前诸臣询问，得知皇祖在围场中不骑马已有数年。今秋连续十三次在马上命中，丝毫不减当年，实在是仰承上天眷顾而得到的优厚恩遇。后年即使不想骑马，但秋狝的制度是我朝家法所传，我在归政以前不敢自我安逸。届时仍准备率领皇子、皇孙、曾孙、元孙等进入哨地，让皇子等行围，而我在看城上临观，或者坐着拉弓射兽，以效法先例；这也是伊尹、周公等所没有的盛事，只能等待上天暗中保佑罢了）。能不能如此，心中诚恳地愿意等待。上天恩德保佑赐予，绵延不绝。回銮到避暑山庄即事 停止围猎三天，来到山庄。细雨洗净尘土，送来些许凉意。与去年秋天大不相同，幸好没有深重泥泞；却欣喜早麦得到滋润，新插的秧苗没有凋萎，显出连片树林般的绿色。湿润的秋风中飞来黄叶，哪里一定要匆忙催促返程呢？登高正好借此度过重阳。四川总督李世杰奏报，早稻、晚稻收成都在九分以上，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一向很少有偏灾的地方，如今报告收成超过九分。早稻已经收获，晚稻确实也丰实；夜间常有充足的雨水，白天晴朗，令人欣喜（李世杰奏报，四川早稻在六月间已收获大半，到七月上旬已经全部收齐；晚稻和杂粮在八月十五日前都可以收割，估计收成在九分以上，而且幸好充足的雨水多在夜间，白天大多晴朗，因此收割更加及时，民情极为喜悦）。无论高低田地都淘深池塘，以备蓄水；冬春两季勤于储水灌溉（又据奏报，该省雨水调匀，不仅田禾结实饱满，农民还深挖塘堰，广泛蓄水，以备冬春灌溉使用。像这样竭力经营田地，丰年也预先考虑歉年，理应得到丰足安宁的回报）。像这样遇到丰年而预先忧虑歉年，良农的辛劳，听来实在令人欣慰。从避暑山庄回銮即事 人人都说今年秋天寒冷，谁知今年秋天反而觉得温暖。既然是为了试验骑马行猎，于是就顺便回銮。车驾勤劳，岂敢说有万分安逸；忽然警惕起来的，始终只有心系南方边疆这一念。连续几年设宴（去年缅甸孟陨派使者入贡，今年安南阮惠派侄子输诚，都在山庄赐宴，以表示恩赐），并不是为了炫示中华的繁华。湖南巡抚浦霖奏报，中稻、晚稻收成九分，作诗以记载欣慰。早稻已经收成九分，如今又说中稻、晚稻也同样如此（此前据浦霖奏报，湖南早稻收成九分多，已经作诗表示欣慰；如今又奏报中、晚两季稻子相继收获，收成九分多的有三十三州县，九分的有二十五州县，八分多的有二十州县，八分的有六县，合计全省确有九分。该省连续多年丰收，积贮本来就很充盈，今年又遇三季稻子丰收，百姓和苗民都安居乐业；看了奏报，更加欣喜庆幸）。举手加额庆贺，哪里想到能遇到如此令人目悦心驰的景象！幸好不期而然地富足了；“教民”的话暂且不说，满盈会招致亏损，应该想到谦逊。秋天的雨水还要继续报告丰足，荞麦和油菜也能及时播种（又据奏报，该省秋日晴朗，收割刚刚结束，八月十七、十八、十九等日省城下了充足细雨；又据各府州报告，晴雨均调，因此得以及时赶种冬荞和油菜，农民无不欢喜）。向南遥望，真是既欣喜又敬畏，勤慎之心不敢稍减。回銮御园有作 避暑行围之后，秋猎完成，旋即回銮。年近古稀的九旬老人，幸而身体仍然康健强壮；驰驱自有节制，知道珍重身体（年届八十，骑马自然应当有所节制，因此近年木兰围场中不再过分奔驰。今年秋天偶然遇到前方猎物靠近马匹，还能射中捕获，说明平日的练习本来就不是奇异之事）。射猎也不妨偶尔仿效往常。往返之间忽然已经过了四个月，早晚勤劳，哪里敢懈怠万分！春夏各省田苗长势旺盛，本来可以希望大丰收；只是因为秋雨过多，低洼之处不免被淹，据报告只有八分，沿途察看，确实如所说，实在令人痛惜。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秋禾收成八分多，作诗以记载欣慰。陕西近年多次遇到丰收，两季麦子收成如何，早已奏报（夏天据前任巡抚巴延三奏报，两季麦子收成八分多）。如今又报告黍稷等秋禾收成八分，足可称为中等丰收，符合耕作之功。三农幸而已经酬答了辛劳，我个人怎能不生出欣慰喜悦？随即又想到，过分欣慰接近骄泰，只会更加增添警戒，勉励自己忧虑勤勉。湖北巡抚惠龄奏报，中稻、晚稻收成八分多，作诗以记载欣慰。南方报告九分，北方报告八分（惠龄奏报，湖北全省六十八州县中，除江陵、监利、潜江、荆门四州县因水田受灾不计外，其余各属中、晚稻收成九分多的一县，九分的七州县，八分多的四州县，八分的四十九州县，七分的七州县，合计全省得到八分多；该省虽然比湖南九分多略低，但也可称为中等丰收）。既为他们惋惜，也为他们欣喜，怎能希望各省都符合安定丰绥、屡屡达到中等丰收，以报答农人的勤劳？仍有一两处偏灾，就要赈济抚恤（此前据毕沅等奏报，六月间因汉江上游暴涨，逼近汉水的潜江、荆门等四州县倒灌受淹，已分别抚恤、缓征借贷；现又命主管道府详细查勘，已经批令妥善迅速办理抚恤，使灾民确实得到恩惠）。叮嘱各位官吏共同勤勉，更要调和气候、稳定粮价，使民间元气逐渐恢复。颁发历书即事 七十岁将近八十岁，八十岁即将到来；归政还剩六年，活到一百岁，人到九十岁才过了一半，我还要侍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父母祖辈、见到元孙；百姓安宁、吏治清明，心中更加惭愧。天下太平、时令和顺，

译上天的恩德，写在恩诏书的字里行间，记载着 雍正（明年时宪书的纪年开始于雍正九年辛亥，因此雍正年号只剩五年而已），内心珍惜感激之处，难以言说。江苏巡抚闵鹗元奏报秋禾收成八分多，作诗以记载欣慰。江苏巡抚今天送达奏章，展开阅读，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惋惜，也更加殷切关怀（闵鹗元奏报，江苏夏秋雨水充足，江南都达到上等丰收；只是江北淮安、徐州、海州三府州雨水稍多，河流暴涨，田禾间有淹浸，读到奏报，不免又慰又惜。奏章交到）。江阴等地的丰收向来相连，镇江一带却遭河水灾害，淮安、徐州则歉收；北方歉收，南方丰收，全省合计截长补短，收成八分多。各地可以互相借贷资助，愿我百姓不至于困饿沟壑。贵州布政使汪新奏报秋收九分多，作诗以记载欣慰。贵州巡抚郭世勋调任广东，汪新暂代巡抚事务，因此奏报收成分数（贵州巡抚郭世勋六月间调任广东，在新任巡抚陈步瀛到任以前，由藩司汪新暂代巡抚印务，所以奏报秋收分数）。已经欣喜两季麦子收成良好，比去年更觉得丰足（贵州今年两季麦子已经丰收，此时早、晚两季禾稼也陆续收获；据汇总各府厅州县，收成十分的二十六处，九分的四十五处，八分的三处，合计全省确有九分多，比去年更加丰稔。如今粮价日渐平抑，百姓和苗民无不欢喜）。超过九分，可称上等丰收；平抑各地价格，确实能救济孤贫。近来报告年成多有好消息，越是这样，越要保持盈满而心怀警惕。书麟、兰第锡奏报睢宁堤工合龙，作诗以记载欣慰。季夏时惊闻决口，洪水侵入（今年夏天黄河水势很大。据书麟等奏报，自六月初十以后，徐州府城门外的水标水位从底部起涨至一丈五尺多，是数十年来未有的盛涨。于是睢宁南岸周家楼没有堤工的地方，大水直冲而来，又遇狂风骤雨，水流拥挤漫过堤岸，将堤身冲开一百多丈。随即命令就近拨银一百万两，一面抚恤救助被漫水经过的村庄，一面多次指示堵筑事宜。如今据奏报，已于十月初三日卯时挂缆合龙；读到奏报，顿时稍解日日牵挂之心）。初冬幸而报告合龙的消息，日日牵挂的心终于消除，岂敢懈怠于勤勉敬慎的一念？挑坝工程得到资助，功劳实在难以尽述（此前据书麟等奏报，漫溢初起时水势曲折，大水从侧面冲向南岸，决口水势非常猛烈，请求在西坝上首修筑挑水埽坝，以便导引水流。我仔细查看图纸，觉得那里距离决口较远，便用朱笔指示在西里头再增建一座坝工来挑水。如今据奏称，两座坝投放埽料后水势得以平稳，全靠增建挑坝的力量，工地上的文武人员无不称颂指示的周详。但对于我来说，固然已经尽心，也实在仰赖神明嘉佑，因此命令该督抚在坝西附近原有河神庙宇处重新修缮，并把御书匾额发去，以答谢神佑）。引河还没有使用，忧虑仍然很深（书麟等奏请在上游对岸酌情开挖引渠，长六百五十多丈，引导水流向北，使决口容易堵合，所办十分妥当。如今又据奏报，自增建五十丈挑水坝后，水势大多归入正河，正坝得以平稳堵合。现在霜降已过，水势逐渐归槽，此时若立即开放所挖引河，实在可惜；应留待明年汛期水势上涨时，根据情况再开放，以牵制水势，这样新筑坝工也更容易防守。因此这次合龙虽未借助引河之力，但该督等筹划得更加深远）。不必劳烦另派大臣协助，勉力承担责任（刚接到周家楼决口的奏报，便谕令书麟等酌量，如需派大臣督办，就同时通知阿桂前往；后来又谕令韩鑅就近协助。若可以不用，也令其回京。几次覆奏都说工程尚易堵筑，愿意督率文武人员敬慎办理，不必另派大臣到工地。该督等勇于肩负重任，迅速完成工程，更值得嘉奖，因此立即降旨）。麟、兰第、锡康、基田，都着交给有关部门议叙；在工程中的文武官员，除疏于防守者功过相抵外，其余都令该督等查明，分别评定等级，咨送有关部门议叙，以表示奖励。更加足以作为嘉奖，应当论功叙奖，诚意如此。云南巡抚谭尚忠奏报：“秋禾收成九分多”，作诗以记载欣慰。云南、贵州虽然相距极远，却都有国家社稷和百姓。贵州既已奏报丰收（昨日贵州巡抚、布政使汪新奏报贵州全省秋收九分多），云南随即也欣喜地陈报丰稔（谭尚忠奏报，云南自八月上旬以来晴多雨少，温暖滋润适宜，秋禾颗粒更加饱满；如今到了成熟之时，据各属报告收成分数在八分、九分、十分之间，全省总计在九分以上）。风俗淳厚，政务简约；遇到灾害少而收获多。深深庆幸边地百姓得到福泽，然而自己更加警惕敬慎。山东巡抚长麟、河南巡抚梁肯堂分别报告得雪，作诗以记载欣慰。今年秋天雨水实在充足，滋润了土地，初冬还不是盼望降雪的时候；两省却报告都下了二三寸雪，前后日期也恰好相同（今年秋天雨水充足，土壤滋润，眼下初冬还不是盼雪之时。如今据长麟奏报，济南省城本月初八日未时起至初九日寅时止，得雪三寸；梁肯堂奏报，河南省城也在本月初八日巳时至申时得雪三寸。正值秋禾丰收之后，两省同日早早得到应时的祥雪，麦根更加牢固，农民应当更加欢喜）。晚稻都幸而获得中等丰收，越冬麦又得到滋润，为明年提供凭借。读到奏报，既欣慰又牵挂，还要祈愿年成，始终不知满足。雪（十月二十日） 昨天欣喜齐鲁和中原报告不期而降的雪，却又想到两地竟然相同（昨天据山东巡抚长麟、河南巡抚梁肯堂先后奏报，都在初八日得雪三寸。由于此前秋雨充足、土壤滋润，所以昨天诗中有“读奏慰藉又盼祈年，不知满足”的句子）。今天早晨遇到雪花飘落，天气温暖，落地即融；夜间雪积在楼上，天亮时积雪发白，朝阳映照出红色，正合时令，真是好雪（这一天正逢大雪节，得雪可称应时）。我的欣慰和敬慎之心更加深切。又下雪（十月三十日）

译按十日期限果然又下雪，落地融化成为滋润土地的膏泽；积雪刚有一寸，润泽青苗，足以预兆丰收（本月二十日大雪节已经见到应时祥雪，如今刚到十天又下了一场雪。据顺天府报告，入地的雪不计，积雪已有一寸多）。京畿南部这次超过二寸（此前据长芦盐政穆腾额奏报，天津二十五日得雪三寸；如今又据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以及顺天府属的六十一州县，在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等日分别得雪一二寸至五六寸不等）。山西也接着报告同样得雪（海宁奏报，山西省城及太原等五十九州县在二十二日得雪二三寸至四五寸不等）。接连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警惕敬慎之心一并深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八日〕 新封安南国王阮光平派陪臣进贡，并说来年三月启程入觐，作诗以记此事。恰好唐代张谓《戏赠杜侍御送贡物》诗就在旁边，于是采用它的韵脚。阮光平新近接受封号，恭敬地进献谢恩贡物，并进献本年例贡一份。想到该国王出于至诚，如果不赏赐收纳，未免阻碍他的诚意，因此下旨将本年例贡一份留作抵充下次正贡，以表示体恤。又传谕沿途督抚，安南国王经过时要以宾客礼相待，以昭示优厚眷顾。只要使君臣之间彼此信服，事情并不难办，何必借设盟坛来表示呢？（阮光平听说福康安调任粤东，便再三请求输诚、宽宥罪过，并资送内地弁兵入关；又为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尚维升等建立祠宇，以赎此前过失。今年万寿节前，他先派亲侄阮光显来到山庄祝寿、请求恩典，并称明年亲自来朝觐庆祝八十万寿。皇帝嘉奖其恭顺真诚，立即降敕，全部颁给新印，封为安南国王。如今据福康安等奏报，阮光平择吉日接受封爵，欢喜之情难以形容；既上表陈谢，又派陪臣携带谢恩贡物和本年应进的例贡而来，可见他恭敬事奉的心意确实真挚，不同于借设盟坛勉强接受朝命的人）。来朝拜见北阙，亲近而不疏远，也不必像南方其他藩国那样改变衣冠（今年阮光显到山庄时，就让他穿本国衣冠入觐；明年阮光平来京，也不令他改换衣冠，这是国家安抚驾驭外藩的制度）。服饰冠帽的班次接近诸王。邻国使者排列入席，设宴在八月；享用鸡肉，虽冷也不嫌弃（“羊淹鸡寒”出自《盐铁论》）。贤藩进贡的诚意非同寻常，侍御史的记载姑且凭信史来检验。据奏报，他们感激大皇帝的恩德，确实从内心归服；他们受到的委屈既已得到伸张，向往教化归顺的心意就更加坚定了。因此自然应当心悦诚服，首先频频叩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四日〕 清晨云开，旭日初升，放晴和雨后初霁都很相宜；实际上田垄中已经含有水分。有人说道路还很泥泞【今秋雨水充足，土地滋润，并且有云官道积水尚未完全退去的地方，可见此时还不到急切盼望降雪的时候】，甘肃的恩泽可以说已经遍及各处【甘肃藩司福宁奏报，省城及兰州、巩昌、庆阳、平凉、甘州、凉州、西宁等府属，秦州、阶州、泾州等直隶州，在九月初五、初六、初七、初八、初九以及十四、十五、十六等日降雪，自一二寸至四寸不等。又据湖北巡抚惠龄奏报，省城在十月二十三、二十四等日细雨滋润，至二十八日自酉时至亥时雪势纷纷，随降随融，深入土中。随后武昌、汉阳、黄州等府属先后报告雨雪情形，都大致相同】；湖北的报告也接连传来，听到这些好消息，只有更加深切地敬重上天的恩德，日日修德进益。冬至。南郊祭天礼成后记述此事。历年承奉祭祀，恭敬诚心都得到申明，岂敢说只是办理事务。上天也如此对待我。亲自开启八十岁的大寿，距离这一年还有两个月；内心铭记此事，感念终身。瑞气凝聚在青色天幕之中，神灵垂示节候。开始奏起黄钟，演奏□钧九成之乐。幸而礼仪完成，退下时快步趋行而又迟疑谨慎，心中警惕敬畏更加深重【七十岁以后，跪下和起身的仪节确实比往年逊色，因而更加感到惶恐不安】。安徽巡抚陈用敷奏请暂缓征收各州县的钱粮，随即降旨准许施行，并命令将其中遭受灾害的地方全部免征。作诗以记述这件事。连续几年安徽、歙县一带屡遭局部灾害，偶尔获得丰收仍又失收，前后的损失不能相抵，甚至殃及池鱼，原本就已经困窘一片【安徽省江北各属连续多年屡遭局部灾害，今年又因黄河水漫流灌入，以致宿州、灵璧一带再次有遭水灾的地方】。怜惜那些受灾的百姓，救济他们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收取赋税；于是延长追征期限，缓期征收，歉收地区一律予以蠲免，恩泽如霖雨【据陈用敷奏报，宿州、灵璧等州县今年虽然还算有所收成，但所欠各项钱粮以及随漕银米等，连年积压，数额较多，如同时征收，民力不免困窘。因此降旨：本年秋收成熟的怀宁、无为、庐江、巢县、定远、寿州、凤阳等七州县，积欠的地丁、随漕以及借给的籽种、口粮等项应征银米，从乾隆五十四年起分四年限期带征；遭灾歉收的宿州、灵璧、泗州、盱眙、五河、凤阳、怀远、霍邱、亳州、颍城、太和等十一州县，以及凤阳、长淮、泗州三卫所积欠的银米，最终予以宽免】。我缺乏调和治理的才能，只能尽力补救弊端、安抚百姓，却只是更加惭愧而彷徨。夜雪【十一月二十三日】。比上月三十日那场降雪又过了二十多天【上月三十日降雪】。傍晚阴云再次布满天空，起初的霰雪花已经聚集；寒夜里密密疏疏地又下起来。本来并没有那么急切地盼望降雪【今年立秋以后雨水充足，至今田中湿润，不至于急切盼雪；然而入冬以后虽然屡次降下小雪，这一场不计积润，已有二寸，也足以令人欣慰】。因此舒畅地迎来清晨，报告说降雪有二寸；记述时节，写成这首五言诗。杂乱地谈论眼前的事情。今年盼望降雪与往年很不相同，只是因为要扫雪培土、顺便赏赐行走之事【今年秋雨充足，不像往年那样殷切盼雪；只是每年下雪后都借扫雪培土来培护树木，并加赏步军、园丁等人，所以眼下反而又盼望雪泽】。南方和西方的战事已经都安定下来【去年此时正盼望安南、廓尔喀两处传来报捷的消息，如今阮光平、廓尔喀都已归顺；整年中，班贡的蒙古、回部以及朝鲜、琉球、暹罗诸国都已入贡贺正】；东方和北方各藩属也早已前来朝贡。各种政务都让我铭心敬慎，哪里敢懈怠于八十岁老年仍应自我警戒的心念？新刻的“春朝吉日”印章已经完成，准备在立春之日使用；因而想到颜真卿《坐位帖》中有“行百里者半九十里”的话，从前还担心难以配得上这个印章的名称，如今能够钤用御书，新年又将到来，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上天恩德和春日护佑吗？庚戌年春帖子。庚年在立春辛日【立春日为辛未日】，是金穰丰收的吉兆；天下各处频频享受丰足的生活，我举手加额，庆幸我的百姓。

译以八十岁之年思考吉凶休咎，顺应一元之气转入贞元。虽然正值老年高寿，幸而智慧还没有昏昧。将乘木辂、举青旗，出发前往东方巡行，敬仰瞻望。阙里。泰山岱宗崇高峻伟，我应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始终勤勉自持；戒除自满，坚定保持谦逊，怎敢懈怠内心的诚敬。嘉平二十一日，临幸西苑，观看外藩朝见之作。各方藩属前来祝贺，等到诸使一同脱去冠盖、显露仪容，在瀛台进见时，我岂肯凭借尊严向众人骄矜，而应仰赖爱护之心，以和蔼的态度接待群臣和来使。朝鲜来庆贺寿辰，又增加祝寿贡物【每年各外藩贡使都在嘉平二十一日于西苑门外道路旁瞻仰朝见。今年朝鲜、琉球、暹罗等国恰好一同到来，安南贡使也将在上元节前抵达。朝鲜隶属最久，每年按例进贡四次，原有万寿贡物，今年又增加一份八十万寿贡物】。廓尔喀归诚，西方来使伸陈委屈；他们既已申明自身受到的压抑，也同时命令我方官员办理【廓尔喀部在后藏以西。因藏中噶布伦索诺木旺札勒、第巴桑噶受苦受累，前年向驻藏大臣庆林等告称要上表进贡，借此申诉所受压抑；庆林等没有查清原委，反而阻塞消息不上报，导致发生侵扰边疆之事。我认为庆林等必有办理不善的地方，于是派巴忠驰往查办，果然不出所料，便将庆林等分别治罪。廓尔喀听说大军将到，先已逃走，随后立即派人归顺进贡。如今来使前来瞻谒时，震慑得不敢抬头仰视，显得格外恭谨，因此用温和的话语谕示安抚他们，并派御前大臣传旨询问】。据奏报说，他们感激大皇帝的恩德，内心确实十分信服。既然他们所受的委屈已经得到申张，归向教化之心就会更加坚定了【原注承接上文廓尔喀使者的奏报】；他们自然应当心悦诚服，首先频频叩头行礼。己酉年除夕。今年适逢夏季置闰，按理说一年多出一个月，忽然又到了大年除夕，正好吟诵这首五言诗。红烛仍像从前一样，白烟飘扬而和缓；年近古稀已经很难得，历数年岁，转眼又过了十年。《御制诗五集》第五十卷。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第五十一卷。古今体诗四十三首【庚戌一】。庚戌年元旦。庚戌年三阳开泰，又开始了一个春天。承受上天恩泽，我已年届八十；在历代帝王中，年满七十的有汉武帝、梁武帝、唐明皇、宋高宗、元世祖、明太祖六人，年满八十的只有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三人，确实还没有五代同堂的情形，而我如今恰逢此事【三代以后，年登古稀的帝王只有汉武帝、梁武帝、唐明皇、宋高宗、元世祖、明太祖六帝；至于年满八十的，又只有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三帝。然而总共还没有五代同堂的情况。我仰承上天恩泽，备受各种福祉，更加深切地感荷】。幸而长久安定，百姓繁衍兴盛；心怀长治久安，风俗也恢复淳厚。自强不息，又郑重铭刻此志【我已经镌刻“八征耄念”之宝，又配刻“自强不息”，正如七十岁时刻“古稀天子”之宝，配以“犹日孜孜”，都是铭记警惕自励之志】。归政之心勤勉不懈，等待丙辰年。元旦试作诗篇。元旦早晨试着写作，按惯例写成诗。秉烛抚纸，铺陈文辞，抒发心中所思。欣喜腊月过去、春天到来，开始思考艰难的时局。丝价昂贵、米价上涨，时势由今追想到过去，又曾经怎样得到补救呢？补救弊端、弥补偏失，只能勉强学汉武帝所说的那些话。至于汲黯的直言刚正，并不是我的事情，只是让我更加惭愧忸怩。我五十五岁，已经长久临朝执政；书籍文卷没有离开过身边，闲暇时也曾著述论说，每每寻求合乎正理、应当崇尚的道理。写诗不以技巧为能事。作为君主和师长负有责任，怎能说已经称职相副？日夜勤劳，顾不上安闲，因而更加切实地戒惧收敛。赐给百姓新春的实际恩惠，减免正供四项，使万民得到征赋方面的宽缓。元旦在太和殿赐宴，记述此事，作二首律诗。早晨朝参、午间防护，庆贺元旦，这样的典礼幸而又在相隔十日左右时举行了一次。【庚午年，我四十岁，才开始在元旦于太和殿赐宴；以后每逢十年，礼臣考察典制，提前奏请。自庚子年至今庚戌年，又经过十年；庆祝登临八十岁，正值世道重熙，元旦朝会便依例举行，以融洽群情，实在彰显上天显赫的恩赐。】四十岁开始到来，八十岁又逢十年；庚午之后循环至庚戌，恰值皇帝朝会。【末句文字疑有脱误，部分语意不能确考。】上天对我的眷顾格外深厚；我早晚都警惕勤勉，所戒惧的是盈满与和易，愿与百官共同承当此责。上天赐予的嘉祥实在难以停止，只是勉强表达我的情怀。【原句“锡羡难斯罢也矫予情”文意有疑，译文仅据字面疏通。】年号推行到十五年，五十岁时又逢此数。【我二十五岁登上帝位，此后纪年逢五，便作为正寿；纪年遇十年，又恰逢逢五。五与十都是成数，而今年五十五年，又合天地之数，自然会合，循环相生，实在不可思议。上天对我的眷佑，仿佛格外深厚。】我恭敬地承受这一天数。上天的气数偏偏深厚地集中于此，我归诚适逢岁内正月十五日之前来到，正在元旦随班末行礼，得以瞻仰朝会典礼，必定更加欣幸。【廓尔喀在西藏以西万里，归诚使者恰于本年腊月望日前抵达京师，元旦也随朝班末列行礼，得以瞻仰朝会典仪，自然倍加欣喜庆幸。】祝寿并献贡品，以此表示敬重。【暹罗今年正值按例进贡之期，专门派遣使臣并携带万寿贡品来朝。朝鲜每年都有庆祝和进贡的惯例，今年因庆祝八十万寿，又增加一份贡品。这并非看重贡物本身，而是嘉许其爱戴之诚，可以说是明白大义。】玉制酒爵盛着屠苏酒，各种礼仪都圆满；金色香炉中瑞气缭绕，万般祥瑞浓厚。抚念时世，幸逢承平，卦象泰通；想到《易》九三爻辞，更加凛然自持、恭敬谨慎。咏檀香木和玉石制成的如意。用紫檀木雕成柄，用有纹彩的瑟瑟宝石错杂镶嵌，像车轮辐条一样聚合成这件器物；手指挥动它，便可以代替言语。心意先在内心端正，哪里还需要借助舌头来触问呢？假如说：“天花落下，谁知道那个知情者还在不在呢？”【末两句典故和“者个”所指不明，译文保留原有设问语气。】

译题写金廷标所绘的《岁朝图》。金廷标曾任供奉，按旧例负责此事；所绘《岁朝图》应合时节，描写吉祥景象，寓意万年清平，报答长春的佳信。这种寄托的意义，原本与画院中一般的作品不同。新正初二日，云南巡抚谭尚忠奏报：云南有一位百岁寿民杨添禄，家中五代同堂，因作诗赐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督抚在新正上呈奏笺，大多陈奏吉祥之事；通过驿传，廖曾如、向张和、古朝爵、张子翼等人的事迹也相继上报，杨添禄又呈报其事。如今继此前五世同堂之例，瑞祥已因高龄而罕见；百岁寿民成对出现，诗篇也接连写成，更觉得自己承受的福分深厚，庆幸胜过他们，并且早了二十多年。【乾隆五十年，四川、江西分别奏报百岁寿民张子翼、古朝爵，都是五世同堂；我曾亲自书写匾额，作御制诗章赐给他们。到前一年，湖南奏报百岁寿民廖启家五世同堂，也立即依例赐予赏赉。今年正值我的八十岁正寿，开始举行庆祝韶乐，又据谭尚忠奏报，云南有百岁寿民杨添禄，寿数达到期颐，曾孙绕膝，确实可以证明世道正当隆盛清明，吉祥之事接连出现，于是仍旧书写匾额、制作诗篇赐给他。因而想到，杨添禄百岁才见到五代同堂，而我才八十岁，元孙载锡已经七岁，正在跟随老师读书，比他早了二十多年。】下诏命令给湖北、江苏去年遭灾的州县增加赈济，作诗记述此事。各省去年大多有收成，只有大河、汉水泛滥，旁流造成江苏、荆楚部分地区受灾；受灾的百姓贫困，民户缺少粮食。忧虑湖北，所以四个地区应当普遍施恩；江苏只有五处，恩惠也应周遍。两省合计受灾之地即使不到百分之一，也不能置之不顾，使其中有人独自忧愁。【各直省上年秋收称为丰稔的很多，只有湖北荆门等四州县、江苏徐州和淮安二府所属的睢宁、宿迁等八州县，或因秋汛汉水倒灌，或因黄河水漫溢向下游冲注，以致形成局部灾害，已经下诏命令切实抚恤救济。但今春常规赈济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灾民口粮十分艰难。如今正是举行庆典、施行恩惠之时，应赶紧加恩，广布优厚的恩泽。湖北潜江、江陵、监利三县灾情达到八分，贫困军民各延长赈济一个月；灾情八分而贫困程度次一等者，以及灾情七分而贫困程度最重、次重者，连同荆门州灾情五分的各类军民，都命令该督抚酌情借给种子和口粮，或减价平粜，以资接济。江苏睢宁、宿迁、桃源、邳州、砀山五州县灾情在九分、十分之间，也命令各村庄不分最贫或次贫百姓，都延长赈济一个月；灾情八分以下的安东、阜宁、海州等三州县以及勘查未成灾的地方，仍命令察看情形，分别酌情借给口粮、种子，以副朕的忧念。湖北全省六十七州县，江苏全省五十六州县，合计受灾区域只有九处，而九处之中也只有一小部分高地尚有收成；总计虽不过百分之一，但那一小部分百姓仍然受苦，所以命令加赈。】在养性殿即兴赋诗。按旧例在初春迎接新的福祉，庆祝年满八十，拂拭吟诗的笺纸题写词章。又已经过了三年。【自丁未年题诗以后，到今天又过了三年。】归政仍然要等五年。柏树栽在假山旁，渐渐长成；古梅称得上是真正的老树，似乎将要含苞呈妍。无论是“有为”还是“无欲”，都分别关乎心性。【丙申年题写养性殿诗说：“养心期有为，养性保无欲。”心是活动的，性是宁静的；总之都应当得到涵养。】一字一句，总须以“养”来使它完整。在遂初堂得到诗句。偶然在遂初堂休息，达到“遂初”的愿望也并不容易。此堂建于丙申年，预先作为归政后的安排。【宋代尤袤取孙绰《遂志赋》的意思为堂命名；丙申年又在宁寿宫内建造此堂，大概是预先为归政后的生活作打算。到今年庚戌，已经过了十五年，再过五年就是乾隆六十年。】如今忽然已经历十五年，再过五年，期限就到了；正如“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所说，事情越接近终点越艰难。这句话充分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年岁看似接近，实际又仿佛遥远；年岁增加，也就是距离目标的年数减少。那么又能怎么办呢？姑且愿最初的心愿能够实现。题写景福宫。当年在景福宫反复称颂五福，幸而如今又增加了五代同堂。【乙未年曾在此制作《五福颂》，书写后悬挂在殿屏上；甲辰年欣喜地见到五代元孙，于是采用皇祖赐给皇考的“五福堂”之名，增加“五代”二字，悬挂在殿中，以恭敬地记载上天的恩庇。】三朝都庆贺福禄汇聚，家法使人警惕勤勉，愿百世都保有上天的庇佑；考验长久之言，惟有敬慎。内心深处勉励自己，回顾自身又有什么修养呢？承受上天的恩赐，获得《洪范·箕畴》所说的福瑞；想到时令次序，更加勤勉承接天恩。【七十岁寿辰时曾镌刻“古稀天子之宝”；如今八十岁寿庆初启，又镌刻“八征耄念之宝”，庆贺与《洪范·箕畴》相合，更加殷切地思念时令次序，希望仰面报答上天宏大的赐予。】承蒙上天的眷顾，我更加战战兢兢。在延趣楼自我警诫。趣味本来产生于内心，有时也要借助外在环境。玲珑的湖石之间有一座楼，幽静而安谧；峰岭纵横，气势纷错；松竹的影子，也都足以帮助心境。难道只是为了引人注目、纵目远眺，偷得片刻闲暇吗？如今偶尔来到这里，仍在勤政，也应当自我省察。屈指一算，五年已经过去，或许可以同它长久相伴。【归政以前不可沉溺于清静。】竹香馆。竹子本来适合栽植在园林亭榭中；至于宫禁之地，也不可没有这种意味。几竿竹子栽在嘉荫之间，曲折地分布于奇石之中，取其疏朗而不取其过分繁密；能够使环境远离尘俗，也自然沿着小径引入深幽之处。竹馆坐落在成丛的碧玉般翠竹之中，风露带着清香沁入鼻端；观赏之际心情舒畅，于是用五言诗写成新的吟咏。下诏命令给直隶去年遭水灾的各州县增加赈济，作诗记述此事。去年春夏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原本打算庆贺丰收；多次获得安定，却因为秋雨过多，使低洼地带被水淹没，于是免除租税。【上年直隶省春夏雨旸适时，只有入秋以后雨水过多，以致各低洼州县发生淹浸；朝廷已经多次下诏拨给银米，并命令该督抚切实抚恤救济，不使一个人无所安顿。】从此各州普遍增加赈济，都施行一个月；高地收成稍薄，也有无相济。【该省虽已分别进行赈济、免租和缓征，只是想到今春常规赈济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之时，百姓粮食恐怕仍不免窘迫，因此再次施恩：顺天府所属霸州等六州县、保定府所属清苑等五州县、河间府所属河间等六州县、天津府所属天津等五州县，凡灾情七分、八分的最贫民，以及灾情九分的最贫困次等贫民，都延长赈济一个月；灾情八分以下及勘查未成灾的地方，仍命令察看情形，或酌情借给口粮、种子，或减价平粜，务必使百姓均能沾受仁慈恩泽，以普遍成就春日的吉祥。】据刘峨奏报，上年直隶秋收共计八分，高地田禾尚有收成，与灾区相邻的地方还可以调剂有无；但我怜念穷苦百姓，不肯因此自我宽解，也宁愿……【末句“我宁为”未完，原文疑有脱文。】新正 初次吟咏《关雎》，吉祥之处在于迁居于此【雍正五年娶孝贤皇后，开始从毓庆宫东所迁居到这里的西二所】；为了避开“毓庆”的名称。

译圣恩深厚【毓庆宫本是皇太子宫，既然此地不吉，又容易引起外间猜测，赐予西二所作为成婚之所，圣意深远；我不以东宫名号正名，也有这个意思，子孙应世代遵守】；宫中增添了“重华”的名号【从前所居之处，即位初年便升为宫，按礼制应当如此，因循使用西四、五所，如今成为建福宫、敬胜斋等处，作为偶尔闲游休憩之所，这就是我所说的自知有过，但也无可再加了，子孙奉守此制便足够了。它东面的五所，用来居住少年皇子、皇孙和内监，也没有空隙之地了。后世遵守这一训示，不要无故更改，实在是我所喜悦的；否则就是增加我的过失，而且宫墙四周能够扩展吗？老人多虑，只是直书于此，看到这些话的人要谨慎】；世上经历六十年【从雍正五年至今，已经六十四年，说六十，是举其成数】。应当懂得人情，不要忘记旧事，正逢岁首，又增加了鲜明的六旬子孙奉养 八旬母亲的灯景，回想起来心情黯然。吟咏廓尔喀所进献的贝叶经，使用己卯年吟咏《贝叶经》诗的韵。戊申年藏事费心裁决，廓尔喀归诚，战事平息【先前廓尔喀侵扰后藏边界，命鄂辉等率兵前往讨伐；他们一听大军将至，便立即远逃。后来又知道他们有冤屈未能申明，于是治庆林等人隐瞒不报之罪。廓尔喀因此从内心感服，立即愿意归诚降顺，这可以说是不战而使人屈服】。于是用锦函进献葵表，先把贝叶经送来；从莲台之外的印度别部，隔着遥远路程，信使去年才到来【廓尔喀是厄讷特可克痕都斯坦的别部，距离京师将近二万里。自去年夏初鄂辉等上奏廓尔喀情愿归顺，允许其入觐；如今他们派遣的大头人巴拉叭都尔喀哇斯等，到了岁末嘉平月望日间才抵达京城】。由此知道，一种仁德之物可以感化人心，似乎胜过千军万马的摧毁。番僧虽有眼睛，却迷失在空濛云雾中【贝叶经出自厄讷特可克，即释迦牟尼宣教之地，卫藏并不多见。内府只收藏一部。虽然两京师卫藏喇嘛僧很多，但他们所认识的都是番字；对于厄讷特可克的梵字，大都不能辨识。若非智慧聪明、深通梵义，便不能辨认。从前只有班禅额尔德尼和章嘉国师认识这些文字。内府旧藏梵字《无量寿经》，就是章嘉检出的。如今看贝叶经文字与旧藏相同，所以知道也是《无量寿经》】。梵文经册无声地演说佛法如雷，却同旧藏合成完璧；三乘佛法由此得以贯通宗本。题钱维城临摹董其昌《九如图》。《天保》回答君王，《小雅》吟咏六章，于是用“九如”来歌颂。侍臣难道只是祝祷福祥吗？颂词寄托在物象上，自古也多含规劝。“九如”的颂词脍炙人口。然而作为君王，应当想到以安定天下来获得福寿，关键在于使百姓普遍有德；这样看来，颂扬本身就是规劝。我偶然展开石渠旧藏的画作，过去还没有题句，如今因而题写在画卷上。至于佛典《金刚经》的四句偈，只有鸠摩罗什译作六种譬喻。除此之外，如元魏三藏留支、陈代真谛、隋代笈多、唐代玄奘和义净等人的译本，都作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已经是九种譬喻了。后来的讲经僧说星和灯有实体，云又包含众生，不能相提并论。六种譬喻又和在幻境中争论是非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连“一”也不能成立，六和九又如何分别？然而如今西域贝多树叶上确实传有九种譬喻，而中原持诵者大多遵从六如。“天保”六章中的九如，是世间法，本来不必讨论；而注释佛典，属于出世间法，何必在幻境之中争论九与六的多少和是非呢？姑且记在这里，以扩大见闻。新正。在雍和宫瞻礼。濯龙确是真正的福地，供奉佛像，永远作为 潜邸【此宫是皇考的潜邸，雍正年间就称作这个名称。后来有人私下说应当赐给和亲王居住，我认为这是皇考从前临御的宫殿，谁能担当得起呢？况且和亲王府曾遭火灾，假如当初听信浮言赐给他，那么此地就不可设想了】。还记得我初生时，如今我忽然已经成为八十岁的老人。父母亲的恩德哪里会有尽头？祖上的顾念使我感动无穷，百般思绪一时齐集，难以言说，只能归于“色即是空”。题《云岫轩》。礼佛回銮，便登山，进入北门的石路，寻找狭窄小径，在云岫轩空旷之处休息。一年能来几次？片刻之间可以忘却【“忘”读去声】。顾名思义，六出之雪培育树木，众人需要恩惠【上年冬天降雪数次，都不很厚；虽然土地得到滋润，却不足以称为丰泽，而步军、园丁等人借扫除积雪来培土培树，以等待赏赐，不能不让我挂念】。小玲珑。曲折的长廊转过腰身，小亭斜落其中，玲珑景致各自映入窗纱。不要徒然嫌它富丽，它比不上沈约、宋玉；但论孤峭清寒，又自成一家。环碧楼。假山取代古迹，可以称为真实；高大的树木经历金、元两代，历来已久。金、元时期的楼阁如今没有留存，楼是新建的，树却是旧有的；如今新楼与古树相环，都是碧色，也可以说是忘年之交。金、元时代有不少能作诗的人，问问他们这种情趣，能否吟咏出来？《蟠青室》口号。室外的假山连接到室内，拾级而下。道路原本相通，笑看这座假山连接那座假山，真是色即是空，空又归于空。古籁堂。高大的树木已有几百年，森然挺立在庭院屋宇之间。树看见屋子多【“数”读入声】，屋子又对着树。恒古以来就知道，有为之物【指屋宇】应当让位给天然之物【指古树】。树叶飒飒作响，清寒的籁声传来；清扫洁净之地，能够与它相应。揖山亭。进来说：“拱手作揖可以使云退去，在山中扬起春日的稚气。两句都不恰当，奇石都要发笑。这话说得不贴切，怎能忘记？从前有米襄阳。” 余清斋。书斋本来就清静，初春的清静更好。说它蕴含着淡泊，却同时具备酝酿治理之道的作用；没有行动便没有开始，静中自有光明，仍然贵在保存余韵。清静的意义如此，内在积蓄才能通达于外表。镜藻轩。春冰还铺在池面上，池塘结成玉块，哪里会有水藻？然而水藻正在其中孕育，生机无穷。澄澈如镜便能照见万物，取法水藻才能明白治理之道。以水作比喻，以芬芳洁净为治理的准则，以此表现品德和才干，谁能承担责任？倚着轩窗，我感到惭愧实在不少。

译题和阗玉山水图。玉工把价格算作三倍；既然不能雕琢酒尊酒罍，便雕琢山水。酒尊酒罍仿照古代形制，很难做得精巧；山水画图则容易做得美观。就着玉料本身的浸润色彩作渲染，依照山峰的棱角形成险峻之势。唉！谋利竟有这样的做法吗？我几乎要把它扔掉而不顾了。新正素尚斋。将要在紫光阁设宴，先来到素尚斋。各藩轮流按年聚集【新、旧蒙古王公以及回部伯克等都轮班入京朝贺新年，齐集京师】，五国同时到来【朝鲜、安南、琉球、暹罗、廓尔喀五国都赐宴】。幸逢太平盛世，防范之心更加深切而戒惧。牢记自满会招致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凛然面对檐间匾额，早年的心愿终于相合。《千尺雪》二首。千尺雪，吟咏起来总是第一；正喜爱倚着玉色的雪景，又夹杂着美玉般的声响。入冬以来直到腊月，只有细微的霰雪，反倒让冰泉退居其后，独自占有“千尺雪”的名声。七旬倏忽已过，八旬即将到来；想到庶征和敬意，我的一片心【今年因寿数达到八十岁，仿照七十岁的例子，镌刻“八征耄念”之宝，并为它作记】。五种庶征姑且不说，无论“无雪”所代表的温暖【雨】还是寒冷【雪】，都是同一片按时而来的恩泽，令人敬仰。春及轩。贞下起元，四时代替运行，和煦的春天已经到来；春光虽缓缓而来，东风渐渐习习吹拂，万物自然都知道它。棠棣相通，含着启蛰之意；奉行时令，这件事又由谁来负责？我的百姓需要得到养育供给，仁惠之心应当诚信实行，不必计较【《益》卦九五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我认为“勿问”应当说成不计较天下人是否感戴，这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诚信，不涉及违背正道以求声誉之事，详见从前所作《经筵御论》】。这种惯例难道是袭用汉文帝诏书吗？绮思楼。人谁没有思虑？思虑又寄托在哪里？正心诚意，是圣经中的文字。我偶然看到檐额，稍稍后悔当初命名错了。《酣古堂》有序。曾听傅说说过，处理事情在于师法古人；然而古今时宜不同，关键在于知道应当如何处置。沉溺于古意，便会被它迷惑，更难分别取舍。像井田、车战这类制度，实行它们的危害必然可以看见；若说是用来增长博雅见闻，或许还可以【“可”叶韵】。书堂中藏有丰富的书籍，因此作诗记下这番话。听鸿楼。楼名叫“听鸿”，俯临液池，写成七言诗，仲素曾评论过它。既然说到处都值得欣赏，为什么又说人间总是不知道呢？考察张仲素《回雁高飞》诗，末两句是“年光到处皆堪赏，春色人间总不知”，大概是暗中取法杜甫“少有外人知”的意思。然而既然说“皆堪赏”，就不应当说“总未知”。一并记在这里。植秀轩。在湖石砌成的假山间【“间”读去声】闲闲种上竹子，因此取名“植秀”，又沿用文轩之名。俯视群玉，秋月与它们疏朗相伴，春风与它们和畅相迎。四时的情趣各不相同，五个字的吟咏不足以尽其意。偶尔以此比喻培育人才，却反而增加了自己的惭愧。《菊香书屋》口号。我来这里总逢春天，很少遇到秋天；楣间四字忽然映入眼帘，菊花自然散发香气，和着鼻息自然闻到，陶渊明永远与我共享这份风流。在牣鱼亭得句。牣鱼亭的池沼已经结冰，尚且没有鱼；我在湖亭短暂站立，却产生了思绪。已经到了立春后的第三个节气，可以知道这里原本就是鱼负冰而出的时节。澄性堂。溪堂题名“澄性”，可以作两层理解：性澄，是以澄明本性为根本；澄性，是把澄明之性作为寄托。内外相互涵养，是一源而不是两件事。我暂立在倪筦之间，忘记了究竟谁是他、谁是自己。紫光阁赐宴，即席得句。东面有朝鲜、尚【琉球】、斛【暹罗】、安南、西竺【廓尔喀】，北面有新旧藩部，全部到齐【旧内札萨克以及喀尔喀、新都尔伯特、土尔扈特、回部，都按年班来京聚集】。怎敢说声教已经广布一堂？欣喜地看到礼仪都已熟习。安抚他们，使这里得到安泰；想到这一点，警惕之心更加深切。戒惧于丰亨之语，也不以此为惭。深深庆幸八十岁时身体仍然康健，需要说的是，寿辰之日接连有三项庆典。新正，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以“八征耄念之宝”联句，又作诗二首。古稀庆典没有让它举行；如今登上八旬，若仍像从前那样拒绝，未免太矫情【庚子年王公及内外臣工奏请庆祝七旬万寿，我没有立即允许；前一年又再三恳请在今年举行八旬庆典。我想到自己承受上天眷顾，实在也是史册罕见之事，而天下臣民爱戴之情出于至诚，如果再次坚决拒绝，反而近于矫情，因而勉强答应所请，仍命令不得过分铺张，以免徒增耗费】。制作宝玺仍然勤勉地思考庶征，联成诗篇，只希望众人呈现规劝；与卫武公相比，我的年龄还小；比拟周宁王，也应以诚心作为鉴戒。豆觞可以供日常使用，丝纶诏令何况又是王贞所刻的玺印，自古以来 祖制留下的遗意【皇祖在七十岁时想刻一方小玺，命内廷翰林拟文，但都不合圣意，最后定为“戒之在得”四字。我在七十岁时镌刻“古稀天子”二宝，到了这次镌刻“八征耄念”“自强不息”二宝，也恭敬地仿效皇祖的意思，用来自我警戒】。这两句话告诫人要戒除贪得，令人追念。制定宏大的规制，作《堂前记》和《堂后记》【避暑山庄戒得堂有前、后两篇记文】。纪年卷帙已经七十多，到了八十的期限；每每因此感到庆幸，却又增加了自己的悲伤【我承受皇祖眷顾之恩极其优厚，发誓也只希望像皇祖享国的年数那样便归政，如今只剩六年，私下庆幸自己已经进入八十岁。只是想到皇祖年幼登基，在位六十一年，而寿数实未达到七十岁，追忆之余常常深感悲怆】。只是惭愧，不敢再奢侈；只是欣慰，阅历了六个春秋。将来能否归政、能否得到上天恩准，恭敬地等待它。“八征耄念之宝”联句【有序】。《曲礼》记载七十岁的年龄，接近期颐便称为耄；推演《中庸》的义理，诚然应以悠久长寿作为验证。由于有所承受而得长寿，便在当时以此命名并加以保存为宝，于是大体完成了长久以来的心愿，写成篆文。开春之初以联句吟咏，此时天干直行由庚，树枝轮转而忽然茂盛。等待月阳到来，橘树赶上闰日的余数。梧桐正是我震动敬畏之时，抚循着天干运行的时运。河图合于天地，重五而大衍之数无穷。黄钟是万事的根本，隔八相生而不止。年年增加，月月增长，我只勉力调和天地，天天接近上天的瞻望。众人于是举杯呼贺，我俯视鉴察群情而不能夺其意，只得勉强依从庆典，使愿望得以申达。时光如骏马飞驰般瞬息转换，肩负着承继伟大事业的责任。如今长寿者相互共存，我仍记得赤子之心。含饴序。回顾自己从年幼直到接受鬯酒。

译把遗业交付给尚未壮年之时，几乎达到万、京、垓、亿、兆之数，手指数也难以数清如恒河沙；年岁累积到八十，合计二万九千【八十岁共二万八千八百日，举成数而言】。心意片刻不曾间断，周伯星出现过多少次？华封人祝贺的话逐渐增多，哪里想到早起晚睡已经成为日常，竟然登上了八十岁的年纪？上溯三代以来，前代六位帝王中达到耄年的，只有三位可以称贤，实际上仅有一位。至于蒙古开基之主，在至元年间达到治世盛况，建号还不到三纪，推算世系传到第四代便已终结【考察秦汉以来各代帝王达到七十岁的共六次，其中达到八十岁的只有三人；梁武帝、宋高宗本来不足称道，只有元世祖可称贤主，但建号仅三十五年，传到孙辈成宗直到顺帝，才四代，也不能像如今这样五代同堂，详见《八征耄念之宝记》】。历代百世都有人做天子，却从未听说有人完整享有命运所赋的五福；我这微薄之身，总算特别承受了这种恩眷。承受眷顾。在盛世中所受的恩泽深厚，不说祥瑞应验，而皇极本来就应当收敛并施布。近来屡次获得安定，庄稼顺利成熟；政治确实清明，海河也按轨道运行。施行仁爱，讲求谦让，百姓聚集相亲而共同居住。学业有成、怀抱经书的士人，整理衣冠准备受赐科第。乡野斟饮菊花酒，二万余里之外的老妇前来问安。国运绵延如瓜瓞，百九十四家的元孙都在怀抱中。罗斛新近受封，坚贞如砺石；朱波最终进献了珍宝。两处番地【四川土司、台湾生番】的土目按年入班，四国【朝鲜、安南、琉球、暹罗】的陪臣也都到来。人迹远至西极，廓尔喀遣使顶戴经书而来。南方交趾的居处已经安定，阮光平先来请求颁赐正朔。只是顾念自己凉薄，我自身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一切？全靠上天的依赖。和洽光明的景象实在不同寻常，而众人都争相称颂它，未免夸张。我正怀着如履虎尾、如涉薄冰的心情，知道命运并不容易承受，怎能配得上展开图册、把这些事刻在玉上？没有根据的话便不可信，我心中永远记着这一点。记在书窗之间，寻求古今的文章；敬仰孔壁遗书，具备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周王从镐京归来，国家旧日封给箕子；重新向胥余访求道理，向文命述说洪范九畴。义理蕴含在洛书九位之中，计算符合《洪范》的八种庶征。排列雨、旸、寒、燠、风五种时令的应验，观察视、听、貌、言、思五事的恭敬。以星、日、月、岁为依据，省察上下交接之间的勤勉；以成、明、章、康为功效。精审天人之间的关系，像冕旒之端承受顼帝之盘，像汤王沐浴时铭刻警语；因此篆刻成文，镌刻在延喜宫，颜色光明华美而质地纯粹，道理合于絜矩之道，形制方正。取得长寿，与宣鼓之成相合；计算字数，符合羲皇文字的笔画【宝文共六字】。引首印采用“向用五福”，副章用“自强不息”，佩带的押纽饰以交龙，座上设酒，举兕觥相祝。《淮南子》用抑土作器作比喻，模范由此保存。乾清宫记以及尊藏的河图洛书等，与此相重，不说已经长寿；鄙弃蓝田玉上错误篆文的镌刻，这正是传承心法。也不取法嘉靖年间醮章之印，把它列在御笔之前，以有文字可考来标识此长年之事，传给后人，使后人继承这一心愿，世世代代珍藏。用“芗”字来作记，弦歌可以连续吟诵诗篇，四七巡行，不要只是颂扬，也要包含规劝。千万年的长久不在于玺印，而在于德行罢了。只有功业光明，百官卿士和师尹遵守常伦，共同思考箕畴。我还希望得到九龄之福，早起晚睡；抑制欲望、谨慎自戒的道理，更应从《卫风》《雅》诗中得到验证。【御制】超过七十岁，幸而正当开启八十岁；关于箕畴的耄年之念，八种庶征符合并镌刻在美玉上，用它来作为抑土制器的凭借【我在上年冬至月，因为新年将到、寿数将达到八十岁，想到再刻一方宝玺以供钤用，最适宜的莫过于取《洪范》八征之意。于是命令选择和阗良玉，刻成“八征耄念之宝”。我仰仗上天恩佑，身体康健如昔，而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本来不敢有一日不自我勉励】。▯茶饮都得到教化和融洽。燕饮赐福【新正重华宫茶宴是每年的惯例，今年恭逢皇上八旬万寿，举行庆贺并施恩惠，隆重礼仪重重叠加，于是以“八征耄 念之宝”为题命作联句，比往年更加充满庆幸之意】。天子万年，新斟一杯酒【元旦太和殿筵宴每十年举行一次，是早朝、午朝及日常朝会的礼典，始于庚午年皇上四十岁大庆，到了庚辰、庚寅、庚子，都沿用旧例。今年元旦再次举行这一大礼，表示慈惠以和洽群情，使中外共同祝称万寿，实在是新春盛大的吉事】。圣人的大宝，预先书写在殳上【皇上因庚子年七旬万寿，镌刻“古稀天子”之宝；又在上年冬天预先镌刻此宝，用来配合……】昌盛的时代。《易·系辞》说：“圣人的大宝，叫作位。”本来已经与俸禄、名声、寿命相同，是必然可以获得的。作记文于是抒发心志：谦逊可以招来福泽【我朝世逢和洽光明，远远超过前代；皇上御宇五十余年以来，收聚福泽、施赐福泽，日益达到仁厚长寿。臣等恭敬地解释御制记文，皇上仍以敬畏之心承受上天赐予的福佑，勤勉警惕，天天自我勉励而没有止境。由此可以看出圣心谦抑而更加美好，正所谓德是福的根基，福是德的结果。臣阿桂】。诗篇于是继续唱和，不作阿谀颂扬【自古臣子仰承唱和诗章，如《尚书》所载“庸作歌”“载歌”，已经很久了；《诗经》三百篇以后，很少有人能够继承这种传统。皇上的盛德大业是前代史册从未有过的，臣等所陈述的都是五十五年来真实的心意和政绩，不像唐代张说请求制定千秋节的奏疏、宋代周必大庆贺天申节的表文那样，只用空泛言辞献媚。】月亮的律管、太阳的徽位都与伶伦的音律相合【万寿在八月，律管相应于八音，日期为十三，徽位与琴弦相谐；吹律如轩皇旋转十二律，宫调相互应和相生，恰好符合无疆长寿的吉兆】。五 元十。寿命扩展到羲皇河图之数【《易》大衍之数为五十，王弼说以五乘十，推演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是天地自然之数。皇上诞生并承受大宝的年份为二十五，是纪元逢十的成数，也是圣诞逢五的中数；圣诞逢十】【的成数，也就是纪元逢五的中数。用羲皇河图推演，万、亿、京、垓的寿数正没有尽头。】氐宿以南，周伯星运行邻近骑官【《宋史·天文志》：景德三年四月戊寅，周伯星出现，在氐宿以南、骑官星以西一度，形状像半月，可以照见物体。按《太乙占》，君王制定礼乐，内外安排得当，君上长寿，国运大昌，周伯星便会出现。臣嵇璜】。秋季丙方，老人星在弧宿出现【《晋书·天文志》：老人星一颗，在弧宿以南，又称南极星，常在秋分早晨于丙方出现；出现便表示天下治理太平，主长寿昌盛】。辰年武王，寅年文王，居于两位圣人的中间【周文王生于殷祖甲二十八祀庚寅年，周武王生于殷帝乙三十二祀壬辰年，见杨观光《致知小语》。我皇上生于康熙五十年辛卯，按六甲次序，庚寅、辛卯、壬辰三年相连，圣诞之年恰好位于两位圣王之间】。我听说并提出疑问，考察诸位儒者的说法【《周书·无逸》说：殷中宗享国七十五年】。

译【殷高宗享国五十九年，祖甲享国三十三年。这大概是周公所听闻的情况。《大戴礼》中宰予问：“黄帝在位三百年。”前代儒者谈论纪年，凡是君王在位长久、寿命长的，都引来作为证据。避暑山庄的奏牍，群臣纷纷依次上陈【乾隆五十三年八月十二日，睿亲王淳颖等、大学士九卿阿桂等上了一折；各省将军、督抚、提镇、都统、学政、盐关、织造等大臣都尔嘉、刘峨等又上了一折，共同抒发诚恳心意，并据绅士军民等陈请，恭敬地举行庆典。皇上开始仍未应允，诸臣环绕恳求，再三申诉。臣和珅】。在吉日陈列奏笺，请求汇集成书【上年正月八日，大学士、军机大臣、南书房翰林等恭请仿照康熙万寿盛典的旧例，编辑皇上八旬万寿盛典一书，依旧例分为天章、圣德典礼、恩赉图绘歌颂六门，又增加圣功、盛事二门，以显示完备。】前代典制的经典之事，再过二十年才举行【康熙癸巳年圣祖六旬万寿，举行庆典并编辑盛典成书；皇上率领 先祖所实行的礼制，后来期限经过二十年，到了八旬才开始施行隆重礼仪。古稀之后又超过十年【杜甫诗以七十岁为古稀，到了八十岁就更加稀少了。皇上自七旬万寿时镌刻“古稀天子”之宝，直到如今八旬十年，处理政务、凝聚天命始终如一，确实是千古帝王中少有的】。子女对父母洗腆，不算丰厚【戊申年皇上平定台湾告成，热河文庙碑文说：天地是天子的父母，子女对于父母不能说报答。皇上即位以来，代替上天治理百姓，诚心求得保育赤子，深厚仁泽浸润骨髓肌肤。因此皇上以天地为父母，天下臣民以皇上为父母，也都不是能够用言语报答的；只是臣民之家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母亲庆贺时，都有洗腆、用酒的举动，何况登堂祝寿，本来就记载在经义之中。所谓颂扬祝祷，也不过是“万寿无疆”之类的话，用来表达爱戴之情而已，又哪里敢以言辞夸耀丰厚，只希望以清洁的言辞表达洁诚罢了。臣王杰】【御制】我与臣民都心怀诚信和恩惠【请求举行庆典，固然属于臣民祝寿的诚意；但我只想普遍施加恩惠，以尽君主之道。从前在经筵讲论中解释《易》“有孚惠我德”一句，认为不应计较别人是否爱戴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子年寿辰原本推却了【庚子年，我七十岁生日，中外臣民诚恳请求祝寿，我没有允许举行庆典，但仍颁发恩诏，开乡试恩科，轮流免除各省漕粮，以和洽众人的心愿】；戌年诞节勉强听从了【今年八十岁正寿，我因众人的情意难以遏止，勉强答应所请，只是申明命令不得过分铺张，希望沟通上下之情，同时寓有节俭的训示】。庚庚昌盛吉祥的端绪相接。保佑【我每逢庚年举行正寿庆典，如今有幸经历八个庚年，而智虑还没有衰退，只更加感激上天眷顾保佑的深厚】。乙乙。心中的盟誓更加彰显。谋略【皇上在乙卯年承继大宝，每次向廷臣宣谕：登基之日，默默向上天禀告；如果承蒙上天眷顾，到了乙卯纪元六十年之后，就应当归政，绝不敢上比皇祖。由此可见皇上继承祖业、治理天下，大大彰显了前代宏谋；而对于祖先的思慕，始终念念不忘祖德。】阅读诰书。张挂屏风，撰文都合于三忧五福【御制《读召诰》，认为“曷其奈何弗敬”足以概括全书一句话，是千古以来读《尚书》的人所未能达到的。又在《无逸》一篇中多次御书，如圆明园、静宜园的勤政殿等临政召见之处，御屏上都张挂此篇。因为《尚书》是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要旨，而《召诰》中周王敬慎作为、《无逸》中所说君王自我敬德，尤其是千古帝王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实际道理】。训诫广泛施行【御制《景福宫五福颂》引用《洪范》五皇极的话说：“我所喜好的是德，你就赐给他福。”阐明帝王的福是天下共有的，不是一身一家的私有之物。它的征验本来就与常人不同；读《洪范》篇时，详细讨论了不能除去“三曰忧”的意义。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洪范》的皇极之言反复三次表达了这个意思】。爵位依箕号而不更改，平壤【周定天下，分封诸侯以及前代君王的后裔，如祝、蓟、杞、陈，都以原来的国名命名；即使微子也受封于宋。箕是商朝畿内诸侯，归入周朝后，只称箕子。蔡沈认为陈述《洪范》之后，武王把他封在朝鲜；然而终究没有听说周朝有朝鲜这个国家。大概箕子不愿向周称臣，武王也成全他的意志，不让他称臣。陈栎说：虽然封在朝鲜，始终称作箕子，始终不臣服于周。不臣周，是为了端正万世君臣的大法；陈述《洪范》，是为了传承万世天人之间的大法。臣彭元瑞】纪年祭祀名称最终仍奉行亳姑【《尔雅》说，商朝称“祀”，周朝称“年”。《泰誓》说“惟十有三年”，《洪范》说“惟十有三祀”。孔安国说：箕子称“祀”，是不忘根本。黄度说：是不改商家的旧制。孔颖达于是认为此篇不是史官叙述，必定是箕子回答武王之后退下自行记录此事，所以称“祀”。然而夏氏认为，古代史官对于君王的言语行动没有不记录的，哪里有武王访问箕子这样重大的事情，史官反而不记录、却由箕子自己记录的道理？陈雅言认为这种说法极为正确，所以蔡沈说：称“祀”是因为沿用箕子的说法。周史官的记载沿用箕子的称呼，正好显示武王不必让箕子称臣，这正是圣人大道。帝王统治下的百姓，文辞出自洛水【孔安国传：上天赐给禹神龟，神龟背负文字从洛水出来，背上列有数字直到九，禹于是依此排列，形成九类。朱子《语类》：有人问《洪范》这部书，林氏认为洛水出书之说不可深信。我私下认为《易》明明说“河出图，洛出书”，怎么能不相信？蔡沈也说，治水成功，洛龟呈现祥瑞，就像箫韶奏起而凤凰来仪、《春秋》成书而麒麟出现，也是同样的道理。世代相传的排列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即洛书之数。陈师凯说：应补上“五数居中”一句才完备。这样看来，洪范起于数字，数字出自洛水，未必像汉儒所说，从初一以下六十五字排列在龟背上就是洛书的正文】。禹遵循大法，洪范出于洛水【“洪”是大，“范”是法。

译这些都是《尔雅·释诂》的文字。宋代薛季宣用篆文书写《洪范》，把“洪”通作“鸿”，把“范”通作“笵”。王充耘说：“圣人治理天下的大法，明白得如同指着手掌。从禹开始，禹用《洪范》治理天下，声教通达四方，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大的法度在涂山确立。”孔氏《正义》说：“得到九类之后，圣王便以此为法而实行。遵从它就能治理，违背它就会混乱，常道的废兴、治乱都由洛书而来。”以天道为证，征验福祸【《洪范》把八种庶征归于天，把九种五福归于人，所以依次列为第八、第九。由此贯通天人之间。曾巩说：人的治理达到极致而通于神明，仍然不敢自信，所以把自己的得失参验于上天。臣董诰】。在自身验证，凭借思考辨明圣愚【《尚书全解》说：思考并运用庶征，就是反求诸己。所谓庶征，是用自身的得失、可否，验证它们是否与上天时令的应验相合。不可片刻分离，所以说“念用”。圣人与狂人的区别，在于能够思考与不能思考的分界】。穿凿附会谈论灾祥，藜阁起始【《洪范》只说休征、咎征；《尚书大传》才开始划分六种灾变：二月、三月主管貌，四月、五月主管视，六月、七月主管言，八月、九月主管听，十月、十一月主管思，十二月、正月主管王极。】已经是穿凿附会了。刘向撰写《鸿范五行传》，班固据此编成《五行志》，每一件事都一定要找出相应的灾异，支离牵强更加严重。张晦之深入驳斥其错误，说：“《春秋》直到战国、秦、汉时代，学习《洪范》和《春秋》的人，把谈论灾异看作才干。班固撰述《五行志》，何休注释《公羊春秋》，凡是灾异的发生，又都拿时事来配合，多半不合经义，全都失去了圣人的本意。”这段文字颠倒错简。吴澄在《尚书纂言》中把九畴分列，其中“八庶征”的传文错入“四五纪”之下。王柏因而撰作订正本《洪范》，把“曰王省惟岁”移接在“五曰历数”之下。他大概因为“岁、月、日、星”等字与“五纪”相同，便擅自窜改经籍来迁就自己的意思。林之奇说：“箕子陈述庶征，把雨、旸、燠、寒、风列在上面，却说五者在下面一同具备；不应在中间又多出‘曰时’二字，把它和五者并列为六项。所谓‘时’，是岁、月、日的时序，说它属于庶征，是因为它的验证并不只有一种。雨、旸、燠、寒、风，是从阴阳之气上验证的；岁、月、日、时，是从阴阳的形象上验证的。说“五者在下面一同具备”，是为了重申“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的意思；“曰王省惟岁”以下，则是为了重申“时”的意义。林之奇的说法如此，可见经文并没有错简。往来气运的说法，宗奉郑玄。《尚书全解》说：阴阳之气运行在天地之间，往来屈伸，包含这五种现象：雨和旸相对，燠和寒相对，风运行在四者之间。这本来是郑康成的说法，认为风是土地之气。凡是气，如果没有风就不能运行；正如金、木、水、火若没有土就不能存在，所以土气就是风。王樵也认为，思是四事的主宰，风运行在四气之间，土在四时的季末当令，这与上述说法正好相合。臣纪昀说：各种事物依次运行并发生，折中朱熹的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吴仁杰说：“《易经》以坎为水，雨以滋润它，所以雨属于水；以离为火，太阳以光照耀它，所以旸属于火。《诗经》说‘二月初吉’，又说‘日月方燠’，所以燠属于木。《汉书·五行志》引用《左传》‘金寒’的话，颜师古说：‘金行在西，所以称为寒。’那么寒就属于金。《朱子语类》中有人问，旧本认为雨属于木，吴仁杰却说雨属于水。” 朱子说：“看来雨只属于水，这是很明白的。”至于貌、言、视、听、思，也都依次有所归属。有的传本把“氏”另作“是”。王应麟《困学纪闻》说：“五者来备”，《史记》作“五是来备”，所以宋人有把“曰时五者来备”读成一句的。《尔雅》说“时训”，就是本篇上文“立时人作卜筮之时”，也训为“是”。《后汉书·李寻传》作“得其人则五氏来备”，《苟爽传》作“五韪咸备”，各依其文次。章怀太子注两次引用《史记》，一次作“五者”，一次作“五是”。大概“氏”与“是”同音，“韪”与“是”同义，都是古籍流传中的异文。孔安国传说“庑”是丰盛，疏引《释诂》为证。考察古文字，“庑”写作“无”；表示有无的“无”只写作“无”或“亾”。后人既以“无”表示有无之“无”，所以经文加“广”旁来区别它。“庑”本指堂下四周的屋子，只是读音相同，意义却不是这样。《尔雅·释诂》郭璞注说：“繁芜，是丰盛的样子。” 邢昺疏说：“芜就是繁芜。”《洪范》说“庶草蕃庑”，“芜”和“庑”音义相同，所以“庑”可以写作“芜”。许慎《说文解字》对“□”字解释说：“丰盛；从□林。”这样，“庑”又可以写作“无”。彝伦废弃，后来彝伦又得以恢复。王充耘说：“九畴并不是从禹才开始的，例如卜筮起于伏羲，甲子起于黄帝，都是这样。禹只是加以修治阐明；否则，难道禹以前就没有常伦了吗？”臣纪昀。

译【御制】一切都极其完备，也就一切都极其无缺。林之奇说：圣人虽然有导致祥瑞、召来和气的方法，可以期望阴阳不失调和，但警戒反省之心却不能忘。因此，所考虑的不只是休征，也还有咎征。阴阳之气偶然失去调和，就反身自省，除去造成灾咎的原因，使它恢复为祥和，那么各种征兆也就无不各按其秩序出现了。这些话深切明白，与经文相合。肃敬、治理、明哲、谋虑、圣德，难道敢说雨、旸、寒、燠、风的验证各不相同吗？庶征的应验，根本在于五事的修治。像汉儒的说法，认为有这种事就必有这种应验，确实胶着固执，难以贯通。但如果完全依照王安石的说法，认为根本不需要感应，把“若”字解释成“如同”，当作比喻，也不是召来和气、招致祥瑞的道理。宋儒符舜功说：感应的道理，并不是做了一件事就立即有一种对应的应验；总的说来，一种德行修治了，各种德行都会修治，一种气调和了，各种气都会调和；分别说来，肃敬对应雨，治理对应旸，探求其中所以然，各自确实都有相应之处。他的说法比较精细切实。说到明察，天天都应当戒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明察鉴照。有夏也有冬，循环往复。北斗枢星。蔡沈注解说：日月运行，就有冬有夏。日行有中道，最南到牵牛宿，就是冬至；最北到东井宿，就是夏至。孔安国传则说，日月运行，冬夏各有常度；君臣政治，大小各有常法，深得“辰居星拱”的意思。斋戒接受颛顼的书。诚意防范间隙。帝王传授心法的学问，听闻之知与亲见之知，各自都有传承。周武王斋戒、端正冠冕，接受帝颛顼的丹书，远远承继心法，并不一定与颛顼同时。《洪范》九畴，禹从天那里接受，武王从禹那里接受。我皇上把《洪范》的文字作为宝物，也如同武王接受丹书一样，把它铭刻在几案和鉴戒之上；这些酒器和祭器，也都是帝王心法远承宗旨的关键。政治追法《舜典》，实在值得仿效。孔子删定《尚书》，从唐虞开始；凡是礼乐、政治、刑法、兵农、水火以及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都首先见于《舜典》。皇上勤勉修治实际政务五十五年，创制立法，显著建功，没有不远远超过上古的。臣等谨就管见所及，说明圣德如何与庶征相应，并据实逐条陈述。雍宫、骏庙。心意专一。皇上效法天道刚健，圣明恭敬日益提高；坛庙大祭，每年必定亲自参加，五十多年始终如一。对于朝日、夕月、帝王庙、文庙等中祀，凡遇亲自祭祀，也一定精诚洁净。近来因年寿达到八十，又亲自完成一轮祭祀，以表达恭敬诚笃。至于在法宫垂拱临朝、面对神明时恭敬谨慎，祈雨、告风时内心斋戒、态度严肃，这就是我皇上 圣德中的恭敬，用来形成肃敬。臣庆桂。下泽而上生长。膏泽肥沃而滋润。管子说：“如同天降雨一样，下面得到一尺的泽润，上面就生长一尺。”这是说圣人的德泽下及百姓，如同天降及时雨，能够使万物生长。我皇上爱护养育百姓，丙寅、庚寅、丁酉以及本年四次普遍免除各省地丁钱粮；丙戌、己亥两次轮流免除七省漕粮，恩德施布广大，古来未有。偶尔遇到一处水旱灾害，也不吝惜数百万国库银两，命各督抚真心赈济抚恤，而且延长赈济、常年赈济，不拘泥于月份期限，总要使每一个人都不至于失去生计。其余豁免积欠，动辄超过数十百万；有时车驾经过的地方，也一定酌情免除地丁钱粮，都是为了把财富藏于民间，使百姓达到富足。这就是我皇上“肃时雨若”的一种征验。著述立言，首先必须建立诚信。立言的盛大，根本在于立德、立功。我皇上以文章承载大道，御制诗仿效白居易《新乐府》，并作全韵诗，阐明祖先功德的崇高，彰显继承先业的勤谨。上自我朝在东土兴起，以及列圣的宏大制度，下至唐虞直到前代，得失都作为明白的鉴戒；进退百王，依据事实直书，并且反复叮咛敬畏天命、守护神器。御制诗自丙辰年以来，每十二年编为一集：初集四千一百五十余首，二集八千四百余首，三集一万 有一千七百余首，四集九千七百余首。自甲辰年以来，现在恭敬编纂的第五集又有近五千余首，汇总起来以四万首计算。御制文从丙辰至癸未，编成初集五百余篇；从甲申至乙巳，编成二集将近五百篇。与丙午以后尚未刊刻的文章汇总起来，共一千一百余篇。没有一篇不能流传后世、树立教化。即使是感叹时令、描写事物、面对景物抒发情怀，也一定以精微的义理和道心为根本，不屑于只写风云月露。《易经》所说修饰文辞而建立诚意，正是说言语要有实际内容。这就是我皇上圣德的从容条理，用来形成治理。细密的丝线从后面牵引，诚信实在难以改变。《中庸赞》称颂至圣的德行说：说出话来，百姓没有不相信的；盛大到极点，凡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尊敬亲近。皇上的诏谕所到之处，深入民间隐情，哪怕极细微的地方也必照察；远方偏僻之地，扶杖前来观看听闻的人也受到温暖抚慰。德化温暖如春日雨后放晴，诚信如 明亮的太阳。这就是我皇上所说“治理时令，使旸气顺畅”的一种征验。掌握观察的纹理，只须端正。冠冕上的旒与黈纩。皇上对事机能够预先洞察，明照万里。对于人才的好坏，观察其心术的真诚与虚伪，没有什么能逃过鉴察。审理众多案件，明慎裁断，核对判案文书的轻重，案件没有疑难隐情。其他如鉴察古代、审视时代，评论技艺、辨别真伪，无不洞若观火。能够由开始推知结局，大概是垂拱而处、宫禁清穆，却使六合和千古都运行于深邃的心中。这就是我皇上圣德中的明察，用来形成明哲。臣喀宁阿。背负阳光，争相献出，昏暗的山隅。孔安国传解释说：“哲时燠若”，是说君主能够明察，时令的燠气就会顺畅。蔡沈传把燠归于禾，并引用《小明》“日月方燠”的诗句，证明燠属于春、属于木。按《老子》所说，政治极好的时代，众人熙熙，如同登上春台。我皇上的光明照临所及，东到朝鲜，西到霍罕，无不各自安于耕作生活，前来朝贡归服。这就是我皇上“说哲明而时令温暖顺畅”的一种征验。察看近臣，听取意见。常伦之中，诚信执守。皇上聪明善听祖考的常训，每天早起，恭敬阅览实录，然后才出去处理政事；对于祖宗的宝训，又常常引用来训导臣民；同时如舜那样乐于询问，察听近臣百官的建议，只要有可取之处，必定加以认可。至于内而 部院诸臣，外而督抚，以及道、府长官，下至微末官员，每次召见对答、询问事情，都是为了通达下情、沟通民意；并且执守两端而取其中，暗中运用权衡。这就是我皇上圣德中的聪明善听，用来形成谋略。起始元气，收藏而施用。道理如同城郭。皇上发动思虑、提出谋略，从容而合乎中道。每当军务文书纷至沓来，运筹决胜，细微处也没有差错；对于河道蓄水泄水、海防形势，也都亲自到场察看测度，在职诸臣奉承圣旨，终于把事情办成。天在岁寒之时成就万物，正如君主凭借谋略成就万事。这就是我皇上“谋略使时令寒气顺畅”的一种征验。等待章奏。

译宣示谕旨，思虑真实而睿智。孟子说，心的职能在于思考；思考达到极致就能通达幽微，事事无所不通就成为圣人。我皇上对于时机和事务，敕命精纯专一、执守中道；每一份奏章的批答、每一道诏令的宣示，都至诚如神，能够在事机未显之前作出决断，正是孟子所谓“圣而不可知，称为神”，尤其不是我们这些臣子靠摹写揣测所能形容的。万一这又是我皇上圣德中的睿智，用来形成圣明。臣胡季堂。改变风俗，树立声教，车轨共同趋向。虞书所说使我顺从心愿，《论语》所说无为而治，都是说圣人在上，教化通达四方，如同风吹动草木，没有不随之倒伏的。我朝法度修明，纲纪整饬，士人的习尚和百姓的风俗蒸蒸日上。这就是我皇上“圣德使时令之风顺畅”的一种征验。左右史官登载的记录，仍有偏失遗漏。皇上承受天命已久，颁布的圣政，即使是住在茅屋、身负柴草的人，也都亲身知晓，能够预先听见传说，不必等候记言、记动的史官。诗文集都完整具备，哪里是铺张扬厉。凡是重大政务和大事，必定有赋咏、序记。御制诗文集都在，内容无不与政事相通。读者因这些言辞 看见圣德，并不是臣等在这里铺张扬厉。能够得到完整保存的人事。圣明。圣德合乎时宜。皇上德行完备、福泽完备，而言语必定合乎天道。傅说所说“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正是这个意思。臣福长安。御制。求取正确于 天。上天赐予赞许。我曾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祥瑞；然而祥瑞的赐予来自上天，而上天的赐予又由人来招致。每次恭敬阅读实录，仰望看见我太祖创业的艰难，向上天求取正确，替祖先报仇，聚集宏大功业，开创基业、安定国运，大清亿万年的伟大基业 实际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因此我战战兢兢、勤勤勉勉，早晚都不敢闲暇，敬畏“惟休惟恤”的训诫，心存“监殷监夏”的戒鉴，把这些道理垂示给后世子孙，常常存有这样的念头。详见己未年我太祖萨尔浒山之战的记事。阴晴和寿命，尤其谨慎地考察。每当各地农时，我都深深忧念；每因各直省督抚及顺天府尹奏报晴雨是否合乎时令，必定感到欣慰；有时奏报稍有迟延，就传谕严令查明。这是因为我深夜筹量，始终不得安宁，实在不敢稍稍放松警惕。北方安抚、南方屡获丰收，愿望频频相合。去年各省奏报秋收成数，山东、山西、陕甘、湖南、北四川、福建、云贵等处约九分；直隶、江南、江西、河南、广东西等处约八分。丰收的景象南北相同，阅览之后，十分欣慰庆幸。勤勤恳恳，只为君王省察岁时。右为“王省惟岁”。忧勤不已，常因害怕辜负职守。右为“卿士惟月”。臣等有幸列在卿士之中，自知浅陋，称职实在困难，常常想到《诗经》中伐檀诗人对尸位素餐者的讥刺。勤勉不倦的师尹，停住日影奔驰的车驾。右为“师尹惟日”。师尹恭敬，百姓受养，贯串如星珠。右为“庶民惟星”。不只安逸享乐，玉圭也随形而动。“惟王省岁”就是说，卿士、师尹分别按月、按日自我省察，不敢安逸；百姓也各自安于政教，不违背自己的愿望。上下相互影响，如同玉圭随着身形而动。臣金简。必定有祥瑞，像鼓槌一击便应鼓。三代以后，常常夸张地谈论符瑞；皇上却以真心实政为重，只把年谷顺成、民物康阜看作要事，正如《洪范》所说百谷成熟、政治清明、贤俊显用、家国平安，这些都是天人相应的道理，确有可以验证之处，实在不必等到出现双穗、三茅才登上瑞应簿册。前些日子因各省臣工谢赐御制《太常仙蝶诗》，特意再次申明训诫。帝王亲自耕种的田地。亲自维系黑黍与高粱。皇上勉励农业、敬慎办事，自即位以来五十四年间，亲自举行这种礼仪已经二十八次。去年因为年近八十，命令今后派遣官员代行礼仪，以祈求谷物丰收，实在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边疆屯田报告黍稷繁多。近年来不只是内地各处丰收，连新疆伊犁、乌鲁木齐等地屯田政务也日益开展，腹地人民迁往那里耕种，聚落富盛，年年收获增加，盈余丰厚。每次陈奏的内容都相互承接。右为“百谷用成”。坚持防范，整饬法令，使官员归于治理。皇上澄清整顿官场，内外大小臣工都按照才干任用，时时加以训诫。每逢京察、大计，分别升降黜陟，必定核实辨明功劳、罪过、瑕疵和优点，不加掩饰，以彰显大公至正之心，天下臣民无不共同仰望皇恩的陶冶治理。臣舒常。纲举目张，君王手持刑具。我朝内外官制折中前代，已经完备；皇上又随时增损调整，例如增设江宁布政使，把各省驿传归属按察司，增设安西、承德二府及各州县官员，随时改定繁简等缺，增给武职养廉银，各省坐粮、名粮改为挑选实兵，重新规定武职官阶。这样纲举目张，大权掌握在手，正是荀子所说的王者刑具。右为“乂用明”。恩科榜额屡次扩大，像《苹食鹿鸣》所咏。自乾隆丙辰、壬申、庚辰、庚寅、己亥以及去年己酉，都是因为逢遇国家大庆，特开恩科乡试、会试，以广泛选拔人才。乡试诸生中，年过八十者赐予举人，七十岁以上者赐予副榜；会试举 人年老者，分别赐予检讨、学正等衔。又在太学建立辟雍，亲自临场讲学。设立承德府，在文庙设置生员，并给予乡试中额。至于嘉峪关外镇迪道所属地区，也设置学官选取士人。乡试中式者，恩准乘驿参加会试。每逢巡幸车驾所到之处，献赋的诸生，召来考试，录取其中合格者，钦赐中书及举人资格，校写《四库全书》。除收藏于四阁之外，又命令续写三部，颁发给扬州文汇阁、金山文宗阁、杭州文澜阁，以及颁发重刻《淳

译化阁帖》给各书院；将《古今图书集成》《佩文韵府》颁给藏书之家；武英殿刊刻《经史三通》以及聚珍版，使之流传海内，惠及文艺界。士子沐浴浸润于教化恩泽之中，如辛丑文科的钱琦、甲戌武科的顾镛，都是乡试、会试、殿试三元，成为百年来科名中的盛事。广泛选拔群才，如凤凰栖息梧桐。凡是选用各类官员，除按月选拔各途人员之外，又加恩特别甄录。例如壬戌、甲戌会试后阅看落选试卷，列入明通榜；壬申、辛巳、丙戌、壬辰、辛丑、丁未会试后，挑选落第举人，分别评定等级，召见后以知县、教职等官录用。每隔十二年，各省选拔诸生贡入成均，朝考以后选择其中最优者，分别以小京官、知县、教职录用。士人只要有一才一艺，都可以踊跃求取功名，共同遵循皇上的道路。右为“俊民用章”。国家安定，家族兴旺，早早出现麟趾般的吉庆歌咏。我皇上厚受福祐、凝聚祥瑞，甲辰年欣喜地见到元孙；去年皇上又因皇元孙已经入学，命令在上元节设宴。臣等曾奉命查考《四库全书》所载唐宋以来见到元孙的皇帝，只有六家。如今各省陆续奏报，五代同堂的张子翼、古朝爵等已有近二百家。五代和谐繁盛、人口增多，家族的庆贺普遍成为国家的祥瑞，推而广之，意义更加广大。臣李绶。百姓得享太平岁月，纷纷推举老人。圣祖仁皇帝举行千叟宴，入宴者千人；皇上当时年幼，侍从宴席，亲眼看见这一盛典。到乾隆五十年又举行此典，入宴者三千余人，未入宴而受到赏赐者又有几千人。七言联韵、十体诗都进献了诗作。自古养老的典礼，所谓三老五更亲自执酱割牲，御制诗中多次加以正定；盛礼完成后，恩泽充分浸润，直到大臣上奏，请礼部议定旌表老人、老妇，每年不下数十人。百岁以上者另加赏赐银币，并且赐给诗章。福建省钦赐司业郭钟岳一百一十岁，来到京城祝寿；布鲁特毕班璧特的母亲一百零九岁，派儿子来请安。太平时代人多长寿，正是所受温养深厚。右为“家用平康”。洪水消退而水泽延伸扩大。大圆镜，范式通达而规范。像化育万物的熔炉一样，功业传给后学，深厚而纯粹。《尚书》以“念”来表达思想，但并不专一；只有《大禹谟》所说的“惟帝念功”和《说命》所说的“念终始典于学”，才足以分别说明内圣外王的内涵。我皇上取《洪范》的文字镌刻这方宝印，以“君作师”一语贯通全篇。臣金士松。【御制】荒怠与勤勉，姚舜也有瑕疵和美德。《尚书》中说“耄”有两处：一处是《吕刑》称周穆王“耄荒”，另一处是《大禹谟》中舜说“耄勤”。自古君心在敬慎与放纵之间的分别，起初极其细微，后来相差极远。把瑕疵与美德并列，是以勤勉告诫荒怠，我因此更加勤勉不懈。不要改变常道，才能安康，这是祝愿而已。孔安国传说，岁、月、日、时没有变易，是说君臣都不放逸，各自顺应常道，国家和家庭便能享有平安康乐的福气。我与诸位臣工共同勉励。既昏昧又称耄年，怎能不谨慎防范？《礼记》说八十九十岁叫耄，郑玄注说耄是昏乱健忘；又引用《左传》“老将知耄”等话。幸而我已经进入八十岁，智虑还没有衰退，但仍然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勤勤恳恳，一天也像昨天一样有志。副章说“自强不息”，就是以前所说日日勤勉的意思。恐惧戒惧，哪里会是不同的道路？引首宝文说“向用五福”，大概就是把“八征耄念”引申开来；《易经》震卦象传说雷震来时令人恐惧，正是因为恐惧戒惧、修身反省才会招来福气。圣人招致福气，没有不是从恐惧戒惧、修身反省而来的。六字分行，合于卦爻的画象。“八征耄念”宝文共六字，正好与伏羲的卦爻相合。四言分句，体制仿效虞书。虞书中危、微、精、一的训诫，都用四言成句；这方“八征耄念”宝印的文字也采用四言。乾卦之龙相互交结，正居中天之德。纽作交龙形象，取龙德居中的意义。臣朱珪。坤卦的形象开辟四方，安定大地的角隅。这方宝印为正方形，象征大地，纵横四寸，高共三寸七分。太尉。芝泥封印，夸张奇怪。纬书《河图》说：舜以太尉身份即位，与三公一同到河边观看，黄龙背负图书出现，放置在舜面前；图书用黄金匣、白玉检、黄金绳、黄芝泥封缄，印文为“黄帝符玺”。按太尉是秦代官名，尧时怎么会有这种称呼？大概纬书产生于西汉末年，王莽借助符命图谋篡夺，所以才有“太尉即位”的说法。至于其中名物怪诞，更不值得深加驳斥。轩辕黄帝的玺印，传说更为荒诞。《春秋运斗枢》说：黄帝时，黄龙背负图书，其中有玺章，文字为“天黄符玺”。这也是因《河图》记载舜的事而附会，又把它说成轩辕时代的事，可见纬书家只是互相抄袭，雷同附会。所谓“同文之宝”所刻文字，据说在云石上。《玉海》记载：祥符元年五月甲子，详定所说，唐开元年间，玉匮、金匮封好以后，用“受命之宝”印封；贞观年间又议论重新铸造玉玺，一方一寸二分，与“受命之宝”同样使用，于是请求另造玉宝，方一寸二分，也与“受命之宝”相同，用来封闭金匮、玉匮。开元年间，又用“天下同文”印封石匮。旧史没有制度可考，请求用黄金铸造，大小与御前宝印相同，印文用“天下同文之宝”，两宝封毕后进呈宫中。甲申年，命参知政事冯拯书写封禅玉宝、金宝的文字。臣刘墉。即使命名为定命宝，珍贵也不过是杂玉。宋史《舆服志》说：徽宗政和七年，从于阗得到一块两尺多的大玉，颜色像切开的脂肪，制成宝印，文曰“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宝印九寸，名为“定命宝”。与原有诸宝合计为九方，下诏称九宝，并以定命宝为首。又说：“八宝是国家神器，至于定命宝，是我亲自制作的。”后来又下诏，镇国受命宝、天子皇帝之宝共有八方，大概不是乾卦以九为数的意思。徽宗从异域得到玉宝，又从神霄接受定命的符瑞，于是把“范围天地”等十六字作为印文，纵横尺寸也用九寸，称为“定命宝”。第二年元旦举行接受宝印的礼仪，又命官员向天地、宗庙、社稷奏告，在大庆殿接受宝印，百官称贺。徽宗不知道谨慎守护神器，只是夸耀所谓定命；它即使玉质优美、工艺精巧，也不过是混杂在美玉中的杂玉。崔彧从拾得家得到玉印，进献朝廷，说是传国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元三十年〕

译明代邱濬说：秦玺在汉代被元后摔落，边角有一点缺损，魏文帝在旁边刻上“魏受汉传国之玺”。如今这方印显然不是秦代制作的，怀疑就是宋元符年间从咸阳百姓家中得到的那一方，等等。臣等恭敬阅读御制《国朝传宝记》：乾隆三年，高斌督理河务时奏进，属员在河中疏浚所得的玉玺，古色可爱，印文与《辍耕录》所载蔡仲平本相当吻合。皇上认为这是好事者仿刻的作品，收藏在别殿，只把它看作供玩赏的旧器而已。由此可以仰见圣明见识高卓，足以破除千古以来搜求、夸耀传国玺的迷惑。咸熙年间收藏于府库，在成都获得。魏志记载，咸熙元年六月，卫瓘到成都，得到一方璧玉印，印文像“成信”二字，拿给百官看，收藏在相国府。把宝花御押当作儿戏。《癸辛杂识》记载，宋太祖到度宗共十五朝都有御押；近来御制《嘉靖玉印记》说，天子宸章，选择文辞刻在玺上，用来表示自我警戒，这本来是正确的，即使偶尔寄托别出心裁的意思也可以；但近于玩物，就不足以作为规范。像赵宋诸君都有御押，本来已经不合正道。圣明的论断高明广大，臣等诵读学习，钦敬佩服不胜。臣沈初。昭受之宝，钦崇国祀之宝，分别见于两朝史书。宋真宗天禧元年，召集辅臣到滋福殿观看新刻的“皇帝昭受干符之宝”。起初祭祀、醮祠的表文都使用御前之宝，皇上认为还不够恭敬，所以改制宝印。仁宗庆历八年，命学士院确定印文，另刻“皇帝钦崇国祀之宝”，宰相陈执中书写，用它代替“昭受干符之宝”。嘉靖年间的醮祀印章，讥笑玉印上的刻文。内府旧藏一方玉印，刻文像“匪”字，完全无法辨认，便命法官刘元斌等人辨识，称为道家的心印，用于醮箓、上章等事。御制记说：这方印既然刻成玉印，印纽又用蹲龙形状，就不是道家方士所敢使用的；由此知道它是嘉靖皇帝喜好道教时用来修醮、上飞章的印，比秦始皇、汉武帝还更加可鄙。汾阴驾车祭祀的印，妄以黄金涂饰。《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载，淳熙十四年，有个士人叫聂愿，得到一方古印，印文九字：“皇帝驾奉祀汾阴之宝”，重十三两，认为是真宗西行祭祀汾阴时所制作的。当时吴琚任淮东总领，用五百千钱买下，取宝进献朝廷，诏令收藏在天章阁。聂愿认为那方宝印是生金铸造，所偿价钱不足，于是到御史府申诉。蒋世修任中执法，请求命有关部门复核事实，并说祖宗传下的宝印归还宫禁，即使是铜的，也应薄加赏赐，以维护大体，岂能计较细微之事。于是下令工部、将作监复核验看，果然只是铜印。建康百姓掘土，徒然探寻符瑞。《宋书·符瑞志》说：晋建武元年，建康百姓虞由掘土，得到一方白玉麒麟玺，印文为“长寿万年”，献给晋王。大概元帝借此把它当作中兴的符瑞，以惊动众人的视听。也如同刘盆子因为探得符命而被拥立一样。臣阿必达。灵武召集军队的印，等同于关塞凭证。《玉海》载有“六合大同之印”，是唐肃宗在灵武召集军队时使用的。按当时传国玺还在蜀中，不过借用这方印来号召兵马；即使夸称“六合”，也如同关隘使用的符节，不足以称为宝物。既称长寿永昌，宝器却早已如幻。《玉玺谱》说：传国玺是秦始皇所刻，玉出自蓝田山，丞相李斯篆写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宋代郑文宝《玉玺记载传授本末》又说：秦玺边长四寸，到了汉代称为传国玺，历代都沿用这个名称。永嘉以后又归江左的，是晋玺；太和末年从西燕得到、经过六朝直到隋代的，是慕容燕玺；刘裕北伐从关中得到、经晋至隋的，是姚秦玺；开运年间进入契丹的，是石晋玺。当时都误认为是秦玺，实际上秦玺早已失去，等等。我过去曾作《国朝传宝记》说：秦玺已经焚毁，古人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即使它还存在，也不过是李斯制作的东西，怎么能与本朝传承的宝物同藏？唐代梁肃说得好：“鼎的轻重，玺的去来，要看德行的高下和帝位的安危。” 那么君主承受祖宗交付的宝物，想着永远承受这项宝物，使它绵延不替，并不是说要把宝物层层包裹、牢牢守藏。意思是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处在安定时想到危险，凝聚承受上天所授的大宝命；这样德行足以使宝物更为贵重，宝物也因而更加有意义。既然如此，宝物本来就不足以成为最重要的东西，何况荆州凡俗之物的得失，其中的事情更是虚幻吗？建文年间的中表之物自称正统，言辞多有诬妄。《续文献通考》记载：建文三年，凝命神宝制成，方一尺六寸九分，皇帝亲自确定印文：“天命明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此前皇帝还在太子位时，梦见神人传达上帝命令，授予重宝。建文元年，派遣使者从西方回来，得到一块青玉，方圆超过二尺。二年春正月，皇帝在郊祀前住在斋宫，夜里梦中似有所见，醒来后警觉，命玉工把青玉雕成大玺。冬十二月，工成，命名为“凝命神宝”。到这时向天地、祖宗告祭，把印文宣示远近，百官称贺，在奉天门举行大宴，赏赐四夷朝使。刻玺以作为王者的贞祥，寄托在梦境之中，本身已经是虚妄。如今和阗每年进贡，优质巨大的玉材多达九千余觔，不止超过它五倍；那小小的二尺青玉，哪里值得珍重？撰写辞文，不过是自己铭记警惕、屏息自持。我既然刻成“八征耄念”宝印，就进一步想到手持玉器、保持盈满，以及努力修德、长远谋划的意义，不能不广泛传播给万民、传示给子孙，所以写下这篇记来抒写我的心意。取其中的意义，何曾是为了书写喜悦欢乐。御制《八征耄念之宝记》开头说，七十岁时用杜甫诗句镌刻“古稀天子之宝”，承蒙上天眷顾保佑，没有遭遇大的灾祸，到如今又过了十年，思考应当怎样相称于八十岁开秩之庆，于是刻成玉玺，置于御笔作品之上，大概没有比《洪范》的“八征”之念更合适的了。由此可以仰见皇上兢兢业业，日日增长德业；从七十岁到如今两次刻玺，玺文始终没有因为圣寿更加隆盛而稍生喜悦、放松乾惕之心。周颂说肩负重任，尚未卸下。《御制记》又说：我早年愿意活到八十五岁，满乾隆六十年之数便归政；如今到了归政的年份，距离那时还有六年，一天也没有停止肩负责任，万民始终在心中，庶征中的八项能不思念吗？由此可以仰见皇上凝聚承受宝位，勤勉日新，胸怀天下，确实从早到晚没有间断。舜歌警戒事务繁杂，告诫不要如此。《御制记》又说：坛庙祭祀不能不亲自参加，阴晴时令不能不经常验证，中外政务不能不每天勤勉，百姓万物的养育不能不放在心上；如果其中有一项失误，繁杂琐碎就会随之而来，我哪里敢这样说？由此可以仰见皇上每天治理万机，巨细无遗；广大运行的德行因此可以与姚舜相比肩。

译身体健康强健，顺应本性而始终庄重恭敬。《御制记》又说：如今到了八十岁，幸赖上天保佑，身体康健强壮；每天处理万机，尚未显出智虑衰退，更不能不自我勉励。由此可以仰见皇上观察时令、询问直到深夜，手持蜡烛等待章奏，驾驭车马如飞，落笔如泉涌；行礼跪拜，规矩端正而气度和畅；三次推行垦田，更显得从容。乙夜仍能细写小字，不凭借昏暗的灯光。不要说老年人，就是少壮之人也没有能够像这样勤劳而从容的。这都是因为庄重恭敬而日益强健，正如丹书所说“恭敬就能长寿”。臣邹奕孝。占候天时，关切民情，忧念牧人和樵夫。《御制记》又说：思念庶征，就是思念万民。管子说：“食物是百姓的天；凡是雨、旸、燠、寒、风，天的 各种占候、应验，都关系到百姓的祸福。”由此可以仰见皇上真诚地求取保全百姓的方法。大凡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上天不断赐福，无边无际地扩大美好，恭敬承受。面对苍天，哪里敢懈怠奔驰。《御制记》又说：我沐浴在苍天广大的恩赐中，所受的恩惠格外深厚；我对于恭敬承受上天赐福和美善，应当怎样呢？由此可以仰见皇上恭敬事奉上天，小心谨慎，盛大承受众多福祉；越因上天恩赐隆盛，越加切实地怀有敬承之心。《嘉乐》诗中保佑、辅佐、天命再三申说，经典把保、佑、申三者看作重叠汇聚的辞语，说明上天眷顾圣人，恩泽无穷。六位与三位，谁更为尊崇宏大？《御制记》又说：汉、唐以来，能够达到七十岁的古稀天子，不过六位；达到八十岁的，不过三位。这三位皇帝中，只有元世祖可以称为贤明，另外两位则是我所鄙薄的。即使元世祖，也不像我这样五代同堂。按三代以后，帝王寿过七十岁的，只有汉武帝、梁武帝、唐明皇、宋高宗、元世祖、明太祖六位。其中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年寿达到八十。不要说梁武帝、宋高宗不足称道，即使元世祖是很有作为的君主，可以称为贤主，但他即位并不早，建号只有三十五年，传位给孙子成宗；他的诸王世系，《元史》虽没有表格可考，但计算世代直到顺帝也不过四传。与我皇上在位五十五年、五代同堂相比，皇上康健强盛而又逢吉，不仅是古来罕闻，实在是自古未有。臣郑际唐。唐代二十五方宝玺，轻率地当作玩赏之物。国朝承受天命，采纳古制制作玺宝，宝文开始使用国书，后来又兼用古篆，尊藏在交泰殿中，共三十九方；此外还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以及高斌进献的宝应玉玺，也附藏在内殿。皇上认为历年收藏已久，记载失实，而且有重复，于是加以考订、校正、排列，定为二十五宝，以符合天数；并再次说明，人君亲自承受大宝，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器。皇上这句话意义伟大，确实足以消除汉、唐以来诸君夸谈符瑞的迷惑。详见御制《国朝藏宝记》。内宫禁止使用，盖上青色印记，清除旧有记载。御制《国朝藏宝记》说：典章旧称“皇帝奉天之宝”就是传国玺，举行南郊、北郊大祭以及圣节时，宫中向上天焚烧青词都使用它，这种说法尤其荒诞。大祭遵循古礼，使用写有祝文的版牍并署名，不使用宝印。圣节 宫中从未举行过告天之事；有时在道箓祈福时实行一次，也不过是偶尔保存这种教法罢了。从未命文臣撰写青词，也从未使用宝盖。因为当日修订防典的诸臣没有深厚学问和卓越见识，未曾请示取裁，只是沿袭明代内监所写的册档，承袭讹误，终于造成了这种局面。翰林大臣停止拟写，仰承成规。圣祖圣寿将届七十时，曾想镌刻一方通用小玺，命内廷翰林拟文，但都不合圣意，于是确定采用“戒之在得”四字。庚子年，皇上寿登七旬，在避暑山庄新建书堂，题名为“戒得”，正是阐发圣祖尚未说出的深意。如今镌刻“八征耄念之宝”，也就不再劳烦词臣拟写了。羹墙额。赐堂添庆。圣祖御书“五福堂”匾额赐给世宗，世宗恭敬摹写后悬挂在雍和宫及圆明园。乾隆丙申年，皇上修葺宁寿宫的景福宫，于是作《五福颂》书写在屏风之间。到甲辰年，皇上欣喜得到元孙，五代同堂，于是在圆明园及避暑山庄勤政殿后也悬挂此匾，并镌刻“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以记载庆事。臣达椿回奏准许。功业彰显，论说采自精华。庚辰年西部用兵结束，准噶尔两部全部收入版图。皇上追想到用兵之初，众议未免有所疑虑阻挠；但圣明谋略独具远见，不到五年便大功告成。于是作《开惑论》昭示中外，假托春秋大儒与臻成大夫往复问答的言辞，作出折中评判。归于信天主人，因此镌刻“信天主人宝”，就是采自《开惑论》中的话。诗篇歌赋勤劳爱民，百姓成为守护对象。“敬天勤民之宝”，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都曾用来钤盖御书，皇上的御笔也常常使用它。戊辰年，曾作四言诗，记述大意，推究敬天爱民的根本。把视听揭示出来，以提纲挈领；“四字心传于千万叶，永矢干干”，用来表示给圣子神孙，使万万世都奉为宪章、遵守使用。巡行抒发明理之意，理岂是迂曲的。“御制南巡记”阐明巡行举事，机宜必定以敬天明理为根本：敬天，才能爱民；明理，才能体察万物。因此镌刻“敬天明理”宝，寄托此意。和阗的巨大玉料，西旅所贡的獒犬也无法相比。宝材用和阗精玉制成。考察宋徽宗时，因为和阗出玉，曾派使者索取；当时其国王上表，自称于阗国，所产玉石有福力，懂得文法；黑汗王给东方日出处大世界田地主汉家阿舅大官家的书信中说，所需的大玉一时难以得到，必须等三四年后采得再进献。由此可见，当时虽派使者前去征取，却不能保证一定得到。如今和阗早已归入疆域，每年进贡玉石到京，珍奇玉料和巨大玉材接连不断地捆载而来，供典瑞使用。古人所说西旅进贡獒犬，已经不足以相提并论了。臣阿肃。御制。察哈尔。

译鸿大功勋，俘获了他们。书序说：“汤讨伐三朡，俘获了他们的宝玉，于是作《典宝》。”可见古代圣王也未尝不把圭玉视为祥瑞。太宗文皇帝天聪九年，贝勒多尔衮等收复察哈尔林丹汗的全部部众，获得历代相传的传国玉玺。次年四月，太宗答应诸贝勒、大臣及各外藩的请求，因祥瑞显著，建立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我国包举天下，根本在于德而不在于宝；太宗特意俯顺众人心愿，作为应天顺人的举动，可以说光耀于商汤了。日夜勤劳发布诏令，勉励自己仍须如此。我仰承上天保佑，蒙受厚福，得以刻用此宝，压在御笔之上；石渠中的图籍也加以钤盖，并不是为了自我庆幸，实在是借此随时看到，作为自我警戒。后代子孙如果真能效法我，把“庶征”当作念及万民之心，到了七十、八十岁，也使用此宝来巩固我大清亿万年的宏大基业，或许足以慰藉我向上天祈求国祚长久的愿望。可能符合我的愿望，惟愿上天降福。我修葺宁寿宫，作为归政后的退居之所，于是在宫内建阁，命名为“符望”。如今距离乾隆六十一年仅隔六年，果真能够有幸承受上天厚重的恩赐，使我的愿望得以实现，那么我的愿望就算真正符合了。直到颐和轩，耄年也不拘泥于固定数目。宁寿宫有颐和轩。按《曲礼》说：人生到百年，每隔十年各有称名，如幼、弱、壮、强、艾、耆、老、期等，唯独“耄”兼指八十、九十。陆德明《经典释文》说，一种本子作八十称耋、九十称耄；但不知道“耋”也兼指七十、八十。陆德明解释《易经》时又依照马融的说法，作七十称耋。而《诗经·秦风》毛传说八十称耋，《左传》僖公九年杜预注说七十称耋。所以邢昺《尔雅疏》说：“耋”有七十、八十两种说法，没有明文规定。即使把“耄”归于八十，许慎《说文》又说九十称耄；刘熙《释名》则说七十称耄。大概“耄”从七十直到百岁，都是年日已长的称呼。舜六十岁受命，在位三十三年，就是九十三岁，却称为耄期。若说耄是九十至百岁之间，那么卫武公九十五岁作《抑》诗自戒，说“也已经老耄了”。这样看来，在期颐以前都可以称耄。由此累积数百、千万、亿、京、垓、秭等年数，即使隶首也不能计算，摩醯首罗也不能知道。挥洒墨迹，露珠般垂落在翠色石版上。御书《八征耄念之宝》并记，刻在石上。颁发匣函，仿佛捧着光耀的竹简。御笔《宝记》墨刻颁赐中外。今年是新元的开始，福祚初启，宽大恩诏飞驰下达。今年圣寿八十，天下共同庆贺，元旦特意下达恩诏，颁行天下。皇上顺应时令赐福，于是四海腾起欢声，如同春台。普遍欢乐，确实是熙朝的盛大典范。臣钱棨。二是富藏于民。普遍免除租税。元旦这天，皇上因为八十寿辰，仰承天祖留下的福荫，天下都来庆贺，甚至远方经过山路水道、辗转翻译而来的使者，也入朝祝寿。从古代史籍来看，实在是从未见过的盛况，理应广泛宣扬深厚的恩泽，施加给亿万百姓。因此将乾隆五十五年各直省应征的钱粮一律蠲免。皇上不断向百姓施恩，恩诏接连降下，使民间富足，这种仁政实在超过千古。环绕膝下，三代安宁，封赏。赐予勉励。上年十一月初八日，皇上因新年将成为八十岁大庆，诸皇子承继家法，能够遵循孝道：皇六子进封质亲王，皇十一子封为成亲王，皇十五子封为嘉亲王，皇十七子封为贝勒。长寿之福，四国进献砮石。典籍记载，朝鲜国每年派使者入贡，琉球国每年一贡，安南、暹罗二国都是三年一贡。过去各国依期入贡，各国使臣不能相遇；今年元旦朝贺行礼，四国恰好共同来朝，如鱼得水、如鹣如鲽的盛况，自古帝王会同、展开地图以来，都没有这样的宏大景观。南方交趾将来朝觐。如同尧时授予历法。今年阮光平亲自来朝觐，恭敬祝贺万寿。上年十二月，接到福康安奏报：阮光平因安南地处炎热偏远之地，请求天朝颁示正朔。皇上认为，该国王在建国之初就能尊崇奉行天朝所定的时令正朔，十分值得嘉奖，于是降旨准行，谕令礼部把乾隆五十五年的时宪书发往，交给督臣等派员携至镇南关，再令该国镇目转交国王，只接受此书；并谕令今后每年由礼部按照朝鲜请领时宪书的数目发交广西巡抚，照这次的例子提前颁给，不必派使者到京请领。臣严福。西极来使归途还远。佛前叩拜膜拜。廓尔喀在后藏之外，上年归顺，派大头目巴拉八都尔、喀哇斯哈哩、萨野二人，带着散番二十三名，恭敬携带表文和贡物赴京朝觐。表文中说：“敬奉大皇帝，就如敬奉三世佛，合掌诚心归依于大皇帝驾前”等语，措辞和意思极为恭顺。上年十二月底到京，瞻仰天颜，受到优厚恩遇和赏赐。苍天之帝使万物发生。山中銮驾莅临。二月东巡，礼仪崇尚望秩，朝拜四方大岳，这是《周官》所说古代圣王不变的典制。袁宏《汉记》也说：“东方，是万物开始的地方；山岳，是灵气所居之处。探求万物的根本，必在其开始之处；取其通达之处，必在其宗主之处。”这个说法也有可取之处。但后代夸张地说告成功业，不仅创设封禅仪式，还专门刻制宝玺，作为金泥玉检的用品，最为荒诞妄诞。皇上用八句诗表达敬意，下旨今年春二月八日启驾，先到泰安登临泰山，进献馨香，为百姓祈求福利，也满足亲自瞻望的心愿。按庆典本来就有祭祀岳渎的礼仪。岱宗是五岳之长，亲自举行祭祀，礼制上也是适宜的。并不像汉、唐、宋代所谓升中封禅那样荒诞，也不是为封禅而刻宝玺。素王仁寿。泮宫旗帜回旋。皇上尊崇儒学、重视道统，合君主与老师于一身。每年春秋两季在文庙举行释奠，有时亲自前往行礼，有时派官员致祭。去年因庆祝八十寿辰，对于所有中祀都想亲自祭祀一遍，以尽君主的职责。今年二月上丁日将亲临文庙释奠，又在东巡时亲自瞻仰阙里，洁净身心、进献祭享，景仰之情正与“仁寿”相合，不只是像《诗经·鲁颂》那样徒然以芹藻、鸾旗夸说泮宫盛况。春灯排列。

译歌咏阴阳复生。自乾隆丙寅年开始，每年上元节都御制灯词四章、六章、八章不等；自辛未年以来，照例作八章。五十三年戊申年，皇上计算到六十年归政，相距八年，于是作灯词八章，恰好符合《羲经》的全数，因而以卦名为题。平声二十一字都押韵，仄声四十三字则把本字嵌入诗中。今年所用的字，从随卦到复卦，卦位由剥卦以下起于复卦，正好符合阴阳生生不息的数理。臣程昌期。石鼓一同镌刻，潘迪、薛尚功等人只是后学。周宣王的石鼓原在太学。皇上看到近来的拓本，惋惜字迹漫漶，现存只有三百一十字，于是亲自重新编排，截取长文补足短文，仍然编成十章，并为它作序，命人新制十面石鼓刻文，排列在国学中。又因为热河是每年惠远、诘武的地方，也命令在文庙镌刻十面石鼓，排列在阼门，而太学旧鼓则命令环绕墙垣加以遮蔽，以防风雨，使它流传万世。石鼓文字自宋代薛尚功以下各家都有训释，元代潘迪重新作音训，刻碑立在石鼓旁边；于是又命词臣按照新编石鼓文字的次序，取各家训释的长处，作音训，附刻在御制序文碑的背面，与潘迪的碑一同流传千古，使阅览者一看便明白。住宿星次为角、亢，欢乐赞颂华美。《尔雅·释天》说：寿星就是角宿、亢宿。今年正月初五日值角宿，初六日值亢宿，正好赶上茶宴。田野和谐，箕宿、毕宿带来游乐街衢。《春秋纬》说：“月亮经过箕宿，就会大风扬沙；《诗经》说月亮经过毕宿，就会使雨水滂沱。”这两颗星本来就有喜风、喜雨的不同，而月亮能够各自顺应它们所喜爱的事物，正如百姓的休咎系于上位者的得失。如今正值熙和盛世，小民于是恢复生性，真正不亚于在康庄大道上游乐，歌唱耕作和凿井。圣光照临，众人都来效法，登堂祝寿，称颂犀酒。《诗经·鲁颂》有登堂称兕之语，是自古祝寿举例的典故。但说公堂，不过是一国臣民共同表达祝颂罢了。若《洪范》所说的极致，是广泛宣讲，教导并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又说天子作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之王等等。解释经书的人说，称为父母，是亲爱百姓的言辞；称为天下之王，是尊崇他的言辞。《洪范》尊君亲上的意义，比《鲁颂》更加广大真挚。臣秦承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一日〕 御制。喜好美德之台，殷切之心不觉岁月如驹。五福中的第四福是“攸好德”。宋代曾巩说，福中说“攸好”，可知是使百姓趋向善；因此百姓“攸好德”，就赐给他们福，以劝天下人共同归于中正。这正是我在记文中所说，把“庶征”作为念及万民之意；这种心意几十年如一日，并非从今天才开始。本篇近于夸饰，反而增加惭愧羞怯；把它视为规戒，也就更加勤勉。希望能达到五叙，收聚五福；以皇极施恩，遍及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