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五十八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五首【丙戌六】寝殿的墙上粘贴着历年所作的盼望下雨、盼望放晴的诗，数不胜数。看到眼前景物有所感触，便随即作成口号诗。墙上有许多盼雨、忧晴的诗，另外又有担忧久雨、盼望放晴的诗。像这样心中的期望全无定准，完全是因为祈求年成丰收、时令协调。晴望楼 登楼一定有所眺望，关键在于合乎时宜。雨水刚刚滋润大地，随后晴光将要散开之时，山色如翠螺，水面碧波荡漾，仿佛披展开来。即使苏髯亲自来，也知道没有登级观赏的机会。益思堂 书架上插满芸香书籍，供人翻阅抽取；每当打开书卷，便得到优厚的滋养。至于我另有一番警惕之心，警惕自己不要只把它当作名言。遥想诸葛武侯。映清斋 曲折回廊圆转如规，纱窗一面面俯临池水。春风淡淡吹拂着水面，秋月高寒时映入水中。面对澄澈的水面，可以因而体悟心性；水光照来，恰好又看见自己的须眉。如此无穷无尽的宝藏【“藏”读去声】，佳处使人久坐，什么时候曾察觉刻漏已经移动？豁如室 山峦环抱、树林围绕，命名这座精舍为“豁如”。通达幽深之处，精神也随之相遇；室内空虚，白光由此生成。到了这里便不会错过趣味，有闲暇还可以在这里读书。把幽深的道理收藏并密切联系起来，难道会欺骗我吗？昭旷亭 四柱的空亭，不设置窗棂；天空空阔，水色清冷。偶然俯仰之间，便得到极佳的景致，远远超出寻常的色彩和形态。得趣书屋 小小的三间房屋，低低的四尺墙。几扇窗户没有世俗的声韵，风月却有清雅的回报。用什么来消磨闲暇？这里收藏着缥缃书卷。问我从哪里得到趣味，所景仰的是虞舜和唐尧。赋得御兰芬 百花之中它全然脱俗，花卉之中自有真实品格。哪里必定要种满九畹，确实可以独占三春。它生长在白石清泉旁，与苍松翠竹为伍。进入窗中的只有馥郁香气，倚着栏杆更显出特别的精神。可以仿效骚客把它联缀成佩，也可以像亲近善人一样居处其旁。苏家亭中的兰花一概如此，楚辞歌颂兰花的义理值得遵循。朱碧山银槎歌 朱彝尊曾作长歌歌咏两只酒觯【朱彝尊《银槎歌》中有“可怜双觯今成鳏”一句，可见他也知道原本有两只】。一只是壬寅年制成的，一只是乙酉年制成的。这件银制的凿落器是谁制作的？原来出自朱碧山之手。乙酉年制的辗转进入孙承泽家，壬寅年制的则为宋琬所珍藏。当时豪客醉饮流霞美酒，尽情抒写牢骚，争相吟咏，往往援引张骞乘槎的故事。朱彝尊不知是否读过《汉书》【朱彝尊、宋琬、施闰章等人作此题诗，都把它归于张骞。可是《汉书·张骞传》只说张骞穷究黄河源头，并没有说他乘浮槎到天河。只有《博物志》记载海上有人看见浮槎往来，按期不失，乘上它到达一处地方，看见织女和牵牛，回来询问严君平，严君平回答说某月某日有客星进入牵牛宿。这大概是沿袭《荆楚岁时记》的讹说，而没有深入考察《汉书》罢了】。渔洋居易辨析得很精当，先已说中了我的心意，正是这位老人【他考察《汉书》，辨明乘槎并非张骞的事；后来又读王士祯《居易录》，其中也认为张骞之说错误，并深悔自己诗中“穷源过大夏”等句援引典故不当，还引用《拾遗记》中贯月槎的故事作为证明，辨析订正十分精密】。这具有钩形的槎，形制实在奇特，原来收藏在孙家，并非宋家所有。雕镂的技艺极其绝妙，不会重叠相同；诸人的华丽诗句早已精心剖析。偶然因为博古而作出一致的评判，却把它放置不用，以此告诫自己不要贪饮美酒。近日 近日密云常常聚集却不下雨，禾苗在田中茂盛，麦子也在田圃成熟，确实知道暂时不下雨还没有妨碍。何况农谚有固定的话【农谚有“有钱难买五月旱”之语，是因为收麦时要防止霉烂浸渍、返青】。即使下雨，随即放晴，实际又妨碍什么洗涤呢？炎热时还可以依靠宽敞的厨房和大屋，原本能够清凉；低矮的房屋、贫寒的屋檐，确实难以承受。傍晚云气密布，希望西山降下优厚的雨泽，又等待时雨。叹锦云骓 良马有良好的品德，不在于奔驰勇猛，而在于稳重。如果这两方面都具备，就可以说是神骏接踵而来，锦云骓确实具备这些优点。可惜它年齿已长【“齿”读平声】，骨骼已经突出【马老而瘦，骨骼便会突出】。在五台山雪地里，我骑着它蹒跚而行，安稳得几乎不动。经过怀柔时遇到积水，道路泥滑，马蹄刺入泥中，却像走在平坦的田埂上一样。近年来让它养老，在内厩中饲养喂料，仍教它谨慎承载。偶尔命人牵来，抚摸察看，它四蹄僵硬【“强”读去声】，叹息着肿胀昂首，长声嘶鸣，神意仿佛在说：心中还有余力，身体却难以勇进。它长久以来为我效力，理应得到怜惜。哪里能说天闲中如今缺少大宛良种呢？咏藏纸扇 唐代经背纸中隐约显现着梵文，恰好形成团扇上的月影，雅正得像在传播宗门风气。原本想要使百姓解除烦闷，反过来又想到彼此的道不同。班姬何必叹息？她还没有认识到色相本来就如空。雨【五月二十九日】昨晚乌云密布，斜斜拖来一阵雨，落下后随即停止；半夜没有再下，已经完全失望。四更时密集的雨点垂落，飒飒作响。天亮起身查看，雨势又稍稍间歇【“间”读去声】；到辰牌时又重新纷纷落下，直到午时，时急时缓，掘土查看，雨水已经浸过三寸。麦子已经收获入场，不用担心浸坏；禾苗、新秧仿佛得到帮助而生长。斟酌农事，这实在令人欣慰，只可惜河水增加得还不够丰沛。讨源书屋对雨 夜雨下得丰沛，清晨还在萦绕。退朝后又来到这里凭栏。近年来的忧愁和喜悦，都寄托在墙上的诗中，只是希望阴晴合乎时令。刚刚收住急雨，又缓缓落下细丝般的雨，凉意拂过竹席。夏日清晨本来就适宜询问政事，何况前夜的炎热又被谁驱逐得无影无踪了呢？传膳完毕，便询问朝政、批答奏章，封缄题署也不嫌详细。阁部诸臣常常来宴见，今天都觉得喜悦超过平常。麦子已经收获，禾苗滋润，新的雨水充足，稻田田埂免得使用桔槔。京兆无需频频报喜，我因此更加深切地勤勉恭敬。蒙受上天恩德 在昆明湖上作 细雨又暂时停歇，趁此闲暇游览昆明湖。密云仍然依恋山岭，水涨后觉得船身浮动。又已经历经二十天，心中的忧虑稍稍宽解。稻田田埂茂盛青绿而湿润，酒器难道还能没有忧愁吗？

译水志 水位将要消退一尺二寸，原本是为了蓄水灌溉旱田和荒地。虽然旧日的水量标准终究难以恢复，但看到雨后上涨三寸，仍然令人欣喜。石舫 石舫明明是舫，却多半只是系泊之舫。时常看它停在岸边，却只能谢绝它渡济河流。水落时并没有妨碍，水涨时增加的水量也仿佛与它彼此相称。至于剖木造成的浮沉【“沉”读去声】，还要借它来…… 听鹂馆 层层山峦背靠树木，重重浓绿；千顷前湖的光色映入窗棂。鹭鸟鸣声之中，夏天已经过了一半，今天有了闲暇，才第一次来这里听鹂。云松巢 雨水充足，云气容易生成。云间的松树更加苍翠，气韵本来就彼此相合。青葱的色泽带着流动的秀丽，幽居之所因此可以称为“巢”。适合居住的或许是尚仲一类的人物，难道我也适宜吗？偶然把高远的情怀寄托在这里。清可轩 山阴之地有时不来，但一来必定在这座轩中休息。四季都有佳景，九夏尤其适宜。山路盘旋进入门户，令人心目清爽；坐在床上，衣袖间也觉得寒凉。峭壁般的山石就是墙壁，青青的兰荪滋长其间。这里聚集山中的气息，即使久旱仍然湿润，何况刚刚经历倾盆大雨？石壁上刻有许多大字，每个字都垂着珍珠般的水痕。睇佳榭 敞开的轩因地势高远，足以游览，也可以从眼前俯视。四面八方都生机盎然，一片葱郁碧绿。稻田田埂不再担心水患，今天凭栏才知道这里确实佳妙。夜雨【六月某日】一场雨使昼夜作息顷刻之间改变【“间”读去声】。半夜雨势丰沛，仿佛从三峡倾泻而下，水声不停；七弦琴般的雨声暗中响起，纷乱的蕉叶带来微凉。龙须草和葛布被褥之间，昆明湖的水位想必又上涨了，依旧像从前那样深。防荷 荷花因遇到水而得到土地生长，在水中还有什么不能繁茂开放的呢？不要徒然夸说十里荷香，银色水湾实在像三颗明珠灿然。玉京的云和鹭鸟忽然飞过【“过”读平声】，令人疑心它们尚未落下；池鱼想要跃出水面，笑意却难以形成。无需拿华山太华峰来比较，寸木也能成为高楼，其中自有真实的道理。瓶鱼 琉璃瓶里养着小鱼，庙市上平常就有人拿来卖。它们游动依然自在，在荇藻间一边吐泡一边吃饱。瓶中明亮，内外浑然没有阻隔；既然如此，何必疑虑网罟来搜捕？真想笑那橘子中的两位老人，他们哪里曾有这样清澄明朗的快乐？董其昌《乔木重阴》，即用其韵 雨过之后，树枝垂着水珠，古屋的檐溜滴水。高峻的山峰将要露出头来，浓厚的云彩正与它争高。作《解愠书屋歌》古人说大禹下车时哭泣，是因为百姓的心不如尧、舜时代。这样看来，重华歌唱《解愠》，也是因为击壤的百姓已经稍有不同；顺应上帝的法则，却不知道也不自知。三位帝王的德行难道相差很远吗？还不到一百年，世风就一天天衰败到这种地步；到了如今三千多年以后，风俗更加下降，而且九州之外的人户也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时代，竟想让每一对男女都各得其所、脸上没有忧愠之色，这就如同想在夏天求得降雪，必定不可能，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因此我居住在解愠书屋，只觉得惭愧，越发忸怩不安。御湖雨泛 云彩才起了一片，天边便响起雷声，暴雨飞快地来到眼前。此岸、彼岸和山岭，全都变成飞瀑。可笑啊，哪里能够写出米芾那种癫狂的意趣？骤然倾泻的雨，渐渐变成徐缓的细雨，觉得正适合敲击船舷。细密的雨丝穿过烟霭；原本已经习惯看林泉景色，如今蒙上一层空濛的姿态，更加奇特。晚晴 疏密相间的雨已经下足，傍晚时东方出现彩虹。虽然没有担心久雨的意思，实际上却很喜爱放晴。像这样太过如愿，只应当更加反省自身。蝉声从高树传出，流动的声响借着西风传来。和阗玉韘口号 在西门比试技艺，发箭射二十鹄，射穿了十九只。过去曾为此作诗，却因为手臂患病，艰难地命中。可惜你没有遇到善射的时代。咏官窑两耳壶 何必议论它究竟属于越州还是汝州？它质朴而不拘泥于规矩，却自有神采劲健之处，正像高士倪迂的画作，不以工巧求胜，而以韵味取胜。它的形制崇尚古式，浑然像商代铸造的铜器。近代宣德、成化时期的器物并非不美，只可惜如同文章体制一样，逐渐转向精细工巧。夜雨【六月初二日】六月时节，白天在雨中行走，夜晚枕上听雨；白天晴暖，实在是蒙受了夜雨的滋润。仍然欣慰没有一刻不挂念农事，有闲暇也吟咏勤劳。云天已经放晴，蕉叶上的雨滴却仍纷纷落下。季夏玉泉山 回想昨天曾因祈请降雨而来，匆匆祷告，随即便说要回去。既然有所祈求就必有回报，如今果然得到滋润。仲夏过去、季夏到来，怎么这样快？山中千林苍翠，依着山崖锁住流云，晨光旁的雨丝渐渐展开。心情闲适，才懂得游览也能成为趣味；正好趁着山坳和水湾游赏。分鉴曲 山阴有一处佳景，一泓水如明镜。往年种种景物，仿佛就在今天。岁月到了初夏，光明的心境也澄澈起来。上下都是色相与虚空，清香扑鼻而来，这才知道荷花已经含苞吐蕊。创得斋 清晨凉意中偶然来到这里，坐在临池的斋舍里。树枝已经拂过屋檐，杂草长上台阶。今年初次来此，便觉得别有新意。回头想来，又有什么能比得上这里的佳处呢？乘凉登玉峰 乘凉登上玉峰，沿着狭窄的小路盘旋而上。浮云变幻，使阴晴不定；有风吹来便飒然清爽。墙外有羽林军休息，抬头望向半空。仰望他们也是一种逸兴，眺望这里又产生一种高远的遐想。全都因为阳光和雨水合乎时令，令人钦敬。昊恩广大 丽瞩轩 山峰顶上有一座轩，每次来都一定在此休息。为了让抬轿的人在炎热天气中歇息。登高以后视野更加遥远，万顷浓绿蔚然铺展。祈愿时令顺遂，又可以获得丰收；继续观览美景，正在这里。哪里只是山水之意呢？罨画窗 俯身舒畅，欣喜这片刻闲暇；高克恭的烟树、米芾的山水，一时都可以援引来谈，遐想飞驰，却又回到霞标精舍之间【避暑山庄北峰下有书斋名“霞标”，旁边有“罨画窗”，这间屋子便仿照那里命名】。练影堂 从高峰盘旋而下，西边山谷更加佳妙。这里既有山，又有湖；湖水承接瀑布落下，瀑布下方设置书堂。白练般的水影映入窗间，清泉直直垂落如一匹白绢，分开两岸的青翠。徒然观看水流淙淙，因而想起它源头的由来。墙渠绵延十里，来自香山碧云寺【玉泉本来从山下涌出，为了增加水量，便引来香山碧云寺的诸泉，层层汇集至平地，筑墙砌成小渠；水渠脊背引水注入园中，形成飞瀑，瀑布下汇成湖，与玉泉合流后注入昆明湖】。倚晴楼口号 雨水已经丰沛滋润，于是盼望放晴。哪里曾有固定不变的事？原来只是人情如此。虽然如此，观察经过的事情便可以知道仁心；眼下正是晚稻田急着等待耕作。静怡书屋 夏天已深，山林显得宁静，雨水充足，万物都含有怡悦之气，而我也一样。今天早晨才遇到这样的景象，姑且坐在桃笙上；有闲暇便翻阅芸香书简。想要接近羲皇以前的境界，正将切实地思考这些道理。虚受堂 本来《周易》中有山泽损、泽山咸的卦象；这间屋子应当确实适宜“虚受”。能够接受他人，关键在于真诚；集中思考、合拢众人的意志，还要克制自己并心怀畏惧。天监设问：虚堂的趣味，接纳而来，也并不平凡。题方琮山水八帧 桃源延客 渔父沿着溪流行走，忽然到达水道尽头的洞口；洞中天地与外界有别。正逢春天，便想询问外间的世事，于是东邻西舍的人都聚集来了。江帆绿涨 春江新涨，碧绿的水面泛起涟漪；正是鲥鱼逆水而上的时候。渔人撒网，网入水中发出哗哗声；客船的帆正等待着切食银丝般的鱼片。云山过雨 溪口仿佛听见水声；瀑布泉水从云山间流过，雨后还带着烟雾。村舍邻近，景物可供辨认。方琮承袭大米的画法，应当不是小米的画法。松泉清听 山林云气幽深映照，胜过以食物疗饥；松涛的韵律、泉水的声响，是宁静之人的朋友。想要仿效高人，把它传布开来【“传”读去声】，还要回头询问明丽的姿态；究竟是谁隐藏不露，曾经…… 溪边馆舍生出凉意。

译闲静的馆舍临着溪水，又倚靠山势。穿着葛布衫，凉风轻轻拂过，才觉得有了闲意。满天秋意，凭谁来报知？只在梧桐的树影之间。岩石如绣，树木如锦。岩石层叠，仿佛织成锦绣；树木繁茂，也如锦缎。织机和梭子，问谁来守护？你在草阁中劳作，那凝神思索的人，依稀好像是杜陵翁。岁寒时节吟诗的兴致。有松，有竹，也有莓苔；清高的人独自坐着，没有客人相陪。拂平纸张，拿起笔来，却还懒得落笔；吟诗的情怀，想来是在等待梅花开放。扁舟上钓雪。烟雾笼罩的溪水虽然冷，水波仍然活泼。蓑衣、斗笠、钓竿和钓丝上都落满了雪，铺满船只。不画钓鱼，只画钓鱼的意趣。想来他渡水的津梁，就在吴江。〔方琮的山水画学张宗苍。〕 在西直门外作。回宫，这次是为了〔“为”读去声〕观看视朝仪式。清晨露水沾湿道路，轻车经过，早晨的清爽展现出村野景色；今年此景更为殊胜，园圃田场正在收麦，丰收之庆真如堆积的茅草一样多。清晨的云将要卷起，白榆街昨夜下雨而今晨放晴，实在令人惬意。一阵凉风送来丝丝雨意，虽没有妨碍什么，却觉得雨后放晴才好。在养心殿晚晴后面对景色作诗。太阳落向西北，天空中的云向东南收拢。殿宇檐角〔原文“宇朶”疑有讹误〕，不再炎热而转为清爽。风吹拂着屋檐和廊庑，黄山松森然挺立；建州兰花楚楚可爱，古老的植物与清雅的芬芳相互映衬。水乳交融，心中因时雨初晴而欣喜。于是可以整理吟诗的情绪。在太和殿视朝。五更时下着细雨，鸡鸣便停止。众多文武百官庄严肃静地侍立，金鼎烟霭之中三座宫殿迎来曙色。林钟律调之中，八音齐奏〔中和韶乐，六月对应林钟律〕；升迁礼毕，向朝廷群贤致谢。按职贡的惯例，瞻引海外夷使〔当时暹罗国贡使在京，按惯例于御殿之日引导其行礼〕。事情办完后更换衣服，前往西苑。出城时正想趁着清晨凉爽。从高梁桥放舟到乐善园。云朵轻，风儿细，正宜进舟。二十里长河，乘小舟泛游了两遍。沼园还没有进去，趁着清闲去游历一番可好？仍然迟疑着。高大的树木重重遮阴，夏日仿佛都要消失；小路曲折狭窄，引向清幽曲折之处。不知什么缘故，衣衫湿了；抬头一看，露珠簌簌落下。沿着山边迤逦而行，又来到水边；带露的荷花香气随清晨烟霭飘荡。这里的亭台哪里比得上御园美好？但正因为少见，便觉得可爱，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蕴真堂。有园子可以听〔“听”读去声〕，废弃后稍加修葺，也许仍然适宜游览。令人喜爱的是书堂朴素，近旁正临着池水岸边；临池挥毫，面对景物成篇；展开芸编书册，闲暇时披览。一年才来一次，唉，为什么要这样呢？〔原文多处“防”疑为“方”或“访”等字之讹。〕 含清斋。隔着溪水的斋舍有五间，顺便渡船过去。临近荷花菱芰，鼻中清净。松竹使心境清幽，深春时节在暗香中歇息。夏日的趣味在宁静中寻得，岁月在墙间留下印记。又成了一首吟咏之作。泛舟赏月。新月比钩月宽，已经可以照着它泛舟。夕阳西下，晚霞灿烂，乘凉的兴致也在其中。晚霞散去，天色略显苍茫，清光依然值得喜爱。笙歌反而觉得喧闹，吟咏却并不因此停止。流逝的岁月已度过一年，清澄的瀛洲依旧在眼前相对。西北风。昨夜彻夜晴朗，浓云忽然生成。清晨台阶湿润，这是明白的征兆。细雨纷纷，最终还没有停；料知下雨并无妨碍，但究竟还是觉得晴天更好。中午转起西北风，雨后放晴，明亮的阳光晶莹皎洁。若时令从此顺遂，或许可以期待五谷丰登。只是看着禾苗，还不知道它们是否硕大；对事情总是过早忧虑。在溪亭面对雨景。午后云气又变得浓重，雨脚随即落下，直到日落。仿佛为了使溪亭顿时清凉，四面都垂下重重的珠帘。远山青色五面相合，忽然渺茫而看不见了。临写书法以愉悦性情，避雨的白鹅来到近岸；无端地漫想，仿佛要改换成《黄庭经》。雨势斜斜飞来，又倒卷倾泻。远远知道水势〔原文“水志”疑为“水势”〕，足以灌满昆明湖。这时天晴固然好，下雨也好。口头上说愿意晴朗，心意却在盼望晴天。恭敬奉呈。皇太后观荷时作。昨晨早早奏报，迎接。慈航；晚雨之中，半夜月亮放出光明，因此知道。寿康福泽无量，得以申展。孝养之喜非同寻常。蝉声响亮，仿佛应和笙簧的韵律；树影低垂笼罩，荷花菱芰散发香气。叶叶花花，全都是仙品。捧来仙露供奉。品尝茶。山东钜野县百姓姚宏毅，年一百一岁；他的妻子年一百岁。夫妻白头相敬实在难得，是老人中的祥瑞，因而写成这首诗赐给他们。容台百岁，本来就应当庆贺；夫妻同寿百岁、白头相敬，更是难得。曾经只有昨天广南传来一例，才见到这样的事〔乾隆辛巳年，广州百姓杨能启曾报告夫妻同享百岁〕。如今齐鲁之地又报告同样的事，称为一时的上等祥瑞。萝图展开，双老相庄，鸿案相凭；寿德醇厚，和美的风气光耀乡里。褒奖的恩典重重叠叠，实在应当承受。池上居。雨下得充足，放晴就更加美好；近来心情才开始舒展。炎热蒸腾又有什么妨碍？在池上相对，因清净而欢喜。水面映照澄清，清风从空旷处吹来。只是想到田野之间，禾苗正因雨水滋助而茂盛。在清旷楼咏竹。青青的竹子种满前庭，清幽的意味便在其中显现，旷达之意也由此形成。秋月照入时，留下碎片般的白光；春风拂过，摇动浮动的青色。俯身临视，常常像展开一幅图画；与竹意相契，足以愉悦性灵。虽然竹子长到与屋檐齐平终究难以做到〔北方的竹子没有高到二丈的，不能与楼檐相齐〕，但我喜爱它的仙籁，飒然声响实在宜于聆听。再次题写《解愠书屋》。每次面对南风，便追想舜皇抚弦而歌，总是关切治理百姓；“方两言”〔原文疑有脱讹〕，哪里只是独自称说？传下一句话，便应深思。这是《尚书》第一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澄景堂。四时景色不断变换，八面窗户纳入无边景象。哪里只在欣赏烟霞花木？更有翰墨的清香。深入细微之处便能得到理趣，澄澈到底便能认识真实恒常。逐处寻觅题咏，因景取义，意味也就更加深长。华照楼。两株梧桐在院中，两层楼阁，一片湖水的涟漪，收纳了半座湖景。流丽的云霞常常相互映带；风月之中徘徊，足以令人留连。无需华饰便已明白，素来有光照耀；尤其欣喜的是，一切景物都幽深地收入其中。若问近来如何，正宜把眼前景色写入诗句。澄澈明朗的雨后光辉，浮在其中。陶嘉书屋。门外常常引入景色，胸中经常涵养春意。仰承天地化育而陶冶自己，抒写出来的也清新。涉过港汊，便想到观海；去除浇薄，想要返归淳朴。安静地观览仍有所契合，万物都显出天然真趣。《青云片歌》。万钟的大石，名为青芝岫，想要运到勺园，力量却没有办成；已经运到广阳，却没有再向前。用土墙围绕它，用茅屋覆盖它〔见米万钟《大石记》中的话〕。行百里路，已经走了九十里；否则，奇异之物也不会轻易出售。过去曾把它运到万寿山，另有一座山峰遗留下来，这就是那座的副峰。龙气求经所说的，可以使一卷〔原文疑有脱讹〕；独孤留伯兄弟一人吹埙、一人吹篪。那块石头以雄奇著称，这一块通透玲珑，移来之后，更觉得比前一块容易，恰好可以作为屏风排列在园囿中。刻写“青云片”三字，并作长歌记载它的来由〔“由”叶韵〕：有时像根部，云气缭绕而生；有时像山峰，芳润之气流淌。空窍中进入风声，风籁吹出声响；孔窍中过雨，瀑布垂下水流。大青、小青两峰相互遥望，突兀玲珑，欣喜地相逢。造物主何处不聚集灵秀，难道一定要莫厘山才称得上秀美？费力不多而收获加倍，聚集了美好景观；宣和年间搜罗奇石的做法实在大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夜雨〔六月十七日〕。已经十天了，正应当庆贺天气晴朗。近来前些天稍嫌炎热，异常地持续到午后；才看见云气浓重，到了夜里便听见大雨滂沱。明知它洗去了十分暑气，早已觉得增添了一阵凉意。物候和农事都满足了愿望。拥被而卧，惊惕之中又感到欣慰，并没有闲暇安宁。在溪亭面对雨景。

译夜雨已经下得很充足，清晨云层又摆出下雨的势头；一阵东北风再次送来丝丝细雨。正因为这是时令之雨，况且又逢长久晴朗之后，稻田正等待逐渐湿润，还不必担心成为连绵淫雨而积滞。于是坐在溪亭上，尽情领略烟雨意趣；迷蒙的雨色连接着水天，山树藏在青翠之中。幽静的欣赏已经得到满足，却仍盼明天放晴。之所以如此切切盼望，无非是为了农事。晴。好晴天是没有烈日的〔农家认为，雨后没有暴风，云层渐渐散开而放晴，才是好晴天〕，雨后又有凉风，这是农事吉兆，确实奇异。我的心情也和它一样欢喜。荷叶上的露珠翻滚，蝉声在树林中竞相鸣叫，岂不是一派安泰？但想到这些，仍然像亲身经历一般警惕。题咏杨大章所画的二十四种花卉。兰。空旷山谷中没有人，它也自行开放；幽香充满全身，纤尘不染。知道谁能统领春日芳香，配得上这样的品评？曾经有楚地客人来过。玉兰。像用玉雕刻成花朵，香气如兰，庭院台阶间雅正相宜，应当把它成丛栽种。问谁懂得其中的趣味？幼度曾经听说过，便回答谢安。梨花。姿态舒展，娇柔下垂，又袅袅斜斜，禁不起风力，怎能形成满天彩霞？司空图的四字品评，确实很有韵味。一树花在瀛洲，如玉色的花雨。桃花。红花绿叶相互衬托，偎依匀称；一番是桃花夭夭，一番是春色浓浓。即使不让落花铺满水面，又何妨引来武陵人？绶带花。惯于在园中早早开放，飘飘然报告春天。它在山脚、溪水边，更令人怜爱它尽情展示风流意态。谁是像萧、朱那样佩结绶带的人？鸾枝。叶子的姿态、花的形状，全都婀娜；花瓣剪成红玉般，簇拥成团。文箫还没有来到西山下，为什么竟然有鸾鸟降临〔原文“降防”疑有讹误〕？紫藤。花叶婉转，枝梢柔软起舞，姿态像垂下的紫色衣袖；修长而别致。画师应当是有意这样画的，知道它不是攀附架木、随枝蔓生的普通花木。紫荆。细碎的花朵累累成串，簇拥在全身；花色与闲静庭院一起表明春意。正好符合《诗经》及其注释把常棣比作兄弟的说法，曾使京兆尹悟到田真兄弟和睦的道理。金银花。鹭鸶藤吐出嫩花，新开的黄色像金，白色像银。名称和颜色本来就相称；世俗之人羡慕它能通灵，谁知道它是上仙的珍宝？木香花。白云般的花朵压满花架，芬芳花蕊充满庭院；四月时节清香袭人。由此明白它终究不如野梅，可惜没有傲雪凌霜的老梅那样的腰干。紫兰。花朵像兰花，紫色鲜明。有人说它比兰花还美；假如拿它同九畹兰花相比，只恐怕三闾大夫也不肯这样认为。珍珠绣球。珍珠一斛，簇聚成形；说它像绣球，实在没有差错。假使女夷闲来踢球，也一定知道这花正适合供奉。金丝桃。花色灿烂，花蕊铺展；花瓣像桃花，姿态丰美，开在桃花之后。花朵如此，枝叶〔原文“防许”疑有讹误〕，仿佛用黄金也买得来。石榴。青碧的叶子繁茂，托着深红的花；南风吹来，映入眼帘，花枝随风斜欹。明月照着庭院，花朵绽放出新姿；碧水映着长天，夜里仿佛有彩霞。栀子。六瓣花朵如白玉，花蕊是金色；清香确实胜过麝香、檀香和沉香。怎样才知道它适宜称为禅客？原来是从薝卜林中分种出来的。翠梅。五瓣蓝色花朵，在五月开放。是谁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不过是窃取梅花的芳名。由此知道太白的诗并没有错，江城确实有花瓣飘落而来。夹竹桃。叶子像菉，花朵像桃。听说温台所产的品种最高妙；不知经过多少次花开花谢，秋风渐渐就要卷走它的笔毫般花枝。山丹。柿红色的鲜艳花色，织锦般铺在枝头；像玛瑙杯托着丰润的玉露。想向花丛再问一问：山中人的心性，究竟为谁而红？珍珠兰。黄花穗低垂，像珍珠一般；用它熏茶煮汤，香气充满唇齿。可是《花谱》却说它的颜色正紫，由此可知，记载究竟该相信谁才是真的。石竹。纤细的小草和小花，也自有芳香。名字取自淇澳，却哭泣着说并非湘地之竹。这个“君子”〔石竹〕大概不会拒绝相提并论。古语说：“赞美善行，要使它不断增长。” 凤仙。花朵舒展如羽毛，临近秋晨时开放；对着明月，更宜欣赏它的影子。闲静庭院中，风露降临，仿佛是董双成骑着它而来。牵牛。花叶盈盈，不能自立，便牵引枝条攀附；依托芬芳花朵。明月照着篱笆，更有趣味。花朵尽情开放〔原文“满奋偏防”多字疑讹〕，才知道它何时舒展。翠雀。野雀形状如鸟，翅膀和尾巴高高翘起；飞翔腾跃，任凭风吹。它本来就是没有情感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争着睁眼〔原文“擘树”疑有讹误〕？桂花。花朵如粟粒，颜色正黄，自然应以品格压倒群芳；并不是因为所处位置偏在殿后，才把它排在末位，反而是后来留下满幅香气。季夏在讨源书屋。每每因为询问。安然退居书屋，得以从容处理政务；不要疏忽，批阅章奏务必审慎而公正。近来雨旸适宜，似乎可以获得丰收；祝愿秋天接连有麀鹿，难道灵囿中还会把它们引到台阶前吗？泛舟昆明湖观荷三首。白昼很长，颇觉得有余暇；雨后在明亮的湖面上泛舟。哪里还需要织女费心织造？铺展出来的霞锦已经遮满了密集的水波。一道长堤把湖水隔成东西两界，两边荷花开放得完全整齐。想要描摹它的形状，却难以得到恰当的句子；红色如玛瑙映照，绿色如玻璃澄明。荷叶倾斜承擎着丰润露珠，微风吹拂；一朵朵斜开的花，各自姿态工巧。香气和色泽已经达到十分清净，又仿佛在镜光中重新洗濯过。以“涉江采芙蓉”为题，再次叠用旧作韵。荷浦中鸣响船桨，再次渡水而作和诗。涉江而行，风中荷香徐徐散布；张起帆，霞色艳丽，护着棠木小船。花品自然有高有低，影子也形成上下两层。像降真的仙子发髻，又像离垢的梵王宝幢；露水满在铜人掌中，朝阳照上玉女窗前。天花才可以与它匹敌，俗花早该降伏，净入瑶琴的韵律；催动羯鼓的腔调，轻轻举起荷叶，细细采撷，船上载满花簇，撑船声铿然作响。藻鉴堂。船停泊在水边，登上小洲上的堂舍稍作休息。晚些时候清风吹来，夏日清凉，消除了暑气。频频想到清净的几案，暂时凭倚〔“凭”读去声〕空窗。四面都展现出满湖景色；君子般的花卉和水藻，实在适宜用“藻鉴”来命名。题《春风啜茗台》。四面环顾，芳香的荷花面面开放。平陵山顶楼阁耸起，防护分明。在春风中品茶，兴味足以自我取笑。春天将尽，伏天才开始到来。观赏荷花佳榭之作。在藕花香气中荡舟而来，登临山榭，眼前如万锦铺开。为什么低回流连，看也看不够？因为我由此体察推己及人之理，喜爱贤能之才。畅观堂。畅快的雨之后又接着放晴，真是双重的畅快。登山堂观览，畅怀之情由此生起。仰望盼求一个月，若能再次屡获安宁丰收就好了。万宝在东沼成熟，水光翻动，映照着檐额。西峰倒影映入帘旌，催促我吟成七字诗。归舟中满怀喜悦，同时常常警戒自己不可自满。治镜阁。画阁建在水沼中央，趁着闲暇乘舟泛游。水面地势高，暑气不到；雨后又有风来，格外凉爽。这样更使我因宫室俭朴不足而惭愧，也承载着我仍要以水为鉴的思考。顾念阁名，筹划治理之道；以镜为戒，自古以来道理都很详明。荇桥。[原文有缺疑]湖面遥远吗？在藕花香中荡起兰桨。霞光满天忽然消失，水面呈现一片平镜，这才悟到船已经经过荇桥。石舫。六桨轻舟荡漾，不久便要归去。说是已经登岸了，云气适宜乘肩舆。早已在兰塘旁，石舫常常停泊成列。系船的时候，[原文残缺]。构虚轩。山阴之路是必经之处，缓步乘肩舆来到另一处山麓。山上有一轩，仿佛有所谋划，邻近虚空，正好趁此闲暇，姑且领略它的清爽妙处，寻求一番探究。云窗朝西而开，远近群峰都来相迎，翠色难以命名，芳润仿佛可以用来漱口。陶渊明有佳句，我应当反复吟诵三遍。静佳斋。咫尺之间的轩斋，另行安设名称，各自取其适宜。既然明白它看起来如同图画，就不可没有诗。只以宁静最为相称，眼睛忘却言语，只与思虑和见识相契合。佳处在哪里？根本在于雨旸能够合时。《借秋楼口号》。

译西北风吹来，吹动梧桐和楸树。秋日景色清澄鲜明，飒飒秋意充满眼眸。已经知道立秋了，只是白日还长。抬头一看，才知这里是借秋楼。即景。凉风从北窗吹来，日影升上南边的屋檐。雨后景物和晴光如同绘画，令人心情舒展；秋意迎面而来，芳香的荷花引得鱼儿跃起。高树上蝉声清亮。前些日子还害怕暑热蒸腾，今朝却觉得南北相隔也仿佛没有分别。题和阗玉《方朔授露图》。吉祥云气仿佛踏着平地而来，宝露携来时滋味还很鲜美。汉武帝赐露给东方朔，他说尝了便能返老还童；为什么曼倩却已经白发苍苍了呢？题方琮山水二幅。溪边楼阁已经令人欣喜，因为完全消除了暑气；再看它被浓密的绿荫覆盖。抬头看飞瀑从高远的云间落下，瀑水原来一直从脚下流入山涧。右幅：夏树重重浓荫。一夜清霜侵入万林，奇怪的是，它使远望之处失去了青翠的山峰。幽居之人却得到了便利，点点闪闪的光辉照着倚树吟咏的身影。右幅：秋林万紫。《骤雨二首》【六月二十七日】。丰厚的雨将近十天，禾苗在怒长中一片繁茂；畅快的晴天正适合晾晒，伫立等待五谷丰登之歌。明知不下雨也可以，可我忧虑往往超过时宜；即使暂时稍微留恋雨水，也恐怕秋雨过多。今天午后的暑热尤其剧烈，东南方云彩成群拖来，转眼便落下巨大的雨势，雨幕倾泻，随即滂沱而下。水轩顿时生凉，炎热蒸气被洗涤一空。不久池中荷花和岸边柳树，上下都接连着白浪；谁能知道水量有多少，只有摩醯首罗知道。盼望下雨就马上下雨，盼望放晴就马上放晴，晴雨实在太如人愿了，反而因此更加生出警惕。不只是京畿如此，各省呈上的奏书也说：甘肃有数县干旱，湖南有数城水涝，江浙虽略嫌雨水过多【“过”读平声】，但正好有利于种植稻粳；其余地方若能按时而来，大体都可期待丰收。西成之事幸而如此，怎么能不更加修养谨慎、恪守谦逊，戒除自满呢？《夜雨口号》。昨晚暴雨驱散炎热，骤雨洗涤云气，进入傍晚便只剩露气。满天星斗，谁知半夜醒来，清梦已被檐头泉水般的落雨声惊醒；那声音清脆作响。雨中泛舟。清晨的雨势将要停歇，密云却又重重送来。已经欣喜晚田得到滋润，姑且听着【“听”读去声】闲暇时开动的小舟。坐着面对更加纷繁的景象，又想到凡事应当适可而止；没有一刻忘记农事，哪里会因为畅快吟咏而裁减心思呢？【“为”读去声】喜晴。刚写成《喜雨》诗，随即又有《喜晴》诗，未免太过分地追求佳作了，我自己也觉得厌烦。夕阳完全放晴，霁水阁中暂且小坐片刻。鱼儿跃起，蝉声清亮，与同游之人共同畅发思绪。《时赏斋作歌》。一年只有四时，每时各有九十日；一日有十二时，昼夜各占一半。时光迅疾，莲花漏壶没有停止的声音。日积累成为月，月积累成为年。又有“及时行乐”这句话。假如只照这句话去做，便不是我所说的无为。安逸之中仍要在清晨凛然自警，天晴时适时晴朗，天雨时适时降雨；雨后才能舒解烦忧，晴时才能使心情惬意。时赏的意义，实在就在这里，哪里只是把珍禽奇卉罗列在庭院屋宇之间呢？再题《清晖阁四景》。松云楼。老树与新楼相互间隔相合【“间”前一字读去声，后一字读平声】。每当看见西山，便欣喜云彩卷起，松树青翠繁茂。面对眼前景色提笔写下，哪里能够删去呢？露香斋。雨后天晴明朗，露气浓重。收取露水，不必用丝囊来盛；竹炉、瓷碗，本来就是清秘的煮茶之具，尤其欣喜其格外芳香。涵德书屋。增进德行的方法，可以比作什么呢？就像水源不断蓄积；若填满一个坑洼便急于求速，中途停下，就无法到达大海。我对此惭愧更多了。茹古堂。假山之上有一座书堂，书册简牍常常散发书香。四座宾客都沉浸其中，难道接近古人只是为了夸耀博雅吗？历来治乱兴衰的道理，在这里都讲得很详细。随安堂。这是我昔日书室的名称。凡是精舍，大都用它来题写匾额，也是表示不忘旧日之意罢了。书室匾额题为“随安”，不要忘记修养德行。往昔只求容膝之地尚且容易，如今才觉得做君主很难。方尺之宅置于天下之间，蕴含着万年磐石般的完固。追求这些尚且没有闲暇，随着景物又哪里能寻求欢乐呢？题《霁华楼》。一年中没有几次登临，登楼是在畅快放晴、夏日雨霁之时。今朝又见云彩铺满华美的天空，仍然到闲适之处递送消息而罢。湿热之气恰好相应，田野一片青翠繁茂，眼看就要验证丰收。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九。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三首【丙戌七】。七月朔日作。七月初一适宜晴朗，敞开衣襟，清爽之气浮动。明日早晨应当到来，今日的征兆已经先行投递。竹叶轻轻传来声响，荷花香气仿佛要流溢出来。西风卷走云彩，天空澄净，庆幸欣慰，这是美好秋天的征兆。立秋【七月初二日】。四时更替、运行不停，金秋的节律又来临了。知道秋收渐渐临近，炎帝所代表的暑热也正在退去。树影比昨日更长，花色自今晚起减淡。刚下了一阵微雨便停歇，农事之政使我深深感到惬意【《农政全书》记载，立秋日下小雨，是吉祥的征兆】。新秋玉泉山。既观览农事，也便利于游览。道路两旁的豆苗一片繁茂，绿得像油一样。昨天早已知道夏天将尽，今天的景色果然已经进入秋季。松树更加清凉，间或有风吹动树盖起舞。花朵从香气中摇曳，露珠流动。应当趁着清爽登上层层山巅，在畅快的晴光中纵目远眺。心远阁。从林下走来，清风徐徐。登上兰山险峻的山岭，虽然不高，但出了树林便有岩馆，刚进入罗汉洞便感到毛发发寒。向左满是敞开的阁子，可以在其中暂坐，延缓行程，已经很久了。我离开这里时所作的旧诗，只是满眼景物；从今天看它如同昨日，所谓刹那并非虚妄。京畿田野一片浓绿，如云一般，我的心也随之远去。《静室口号》。一年之中，偶尔来一次；来了也待不了多久。徘徊回顾室名，试问静室中的趣味是什么？明月和清风，常常陪伴着我。妙香室。莲宫中的精舍依傍山腰，俯视云窗，尘俗的念头便消散了。自有山岩间的花朵散发清净芳香，哪里还需要焚烧沉香檀香呢？鹤安斋。请问鹤在什么地方安居？山中确实适宜。琴声随风送来，月光照临，白鹤披着月色梳理羽毛。鸟雀哪里还需要拒绝？云霞常常与它相随。精蓝寺中没有白足和尚，徒然想象上人支遁了。丛云室。山巅的静室，仿佛把聚集的云彩揽来结成一丛，超然高出群峰。今天秋云一片也没有，面对时令，真正得到心中的欣喜。《静缘书屋小憩得句》。山峰顶上畅快四望，吟诗兴致满怀，停留片刻可以延续这段因缘。下到西边的岩石，野花零碎鲜红，曲折回环。远望舍利塔，高耸在云外。乘舆的人轻松，抬肩舆的人辛劳，却也都能完成任务。书屋中暂时停留，众人在树荫下坐着，沉浸于寂静。本来没有什么可防备的，但时时仍把天下万物和自身放在心上。泛舟至影湖楼。尽情看遍山的姿态，也看遍水的姿态，正好有轻舟在岸边等候。这就是玉泉的胜景。常常把“静”“明”二字看作真实的诠释。姑且趁着水闸门，借建瓴般的水流划舟出去，不必再更换船只。回望玉峰，高低景色全都呈现为画面。于是向影湖楼而去。船到了那里，何曾有人把它牵走？凭栏倚着风楼的窗户，仿佛也与船一同前行。向南一带的荷花仍然茂盛，时时有香风送入座中。满天风物都在报告新秋，船在荡漾的光色中载我纵目游览。此地适宜[原文疑字]，无上的乘兴之情在空旷万物之间流动，也在影湖间流转。《界湖楼六韵》。水源需要节制、蓄积，由此才懂得水流要逐层盈满。用堤坝作为界限，船行到这里便被坡岸阻碍。烟楼成为接待之所，月下窗户使人得到片刻延留。蝉在四周树上齐声鸣唱，渔船发出欸乃之歌。花香因露重而更浓，万物的情意渐渐转向秋天。换船说要归去，也可以游览吟咏，同时仍要戒除过度。题董邦达画轴二幅。淡淡的雾气全部收尽，山腰一片清凉之风将要吹动，树梢上展开画卷。难怪晴日山岚不同于昨夜，神采恰好进入秋天。右幅：仿董源《仙馆晴岚》。没骨法画的溪山烟霭苍茫，几株红树护卫着书堂。卿家思白重新见到这种笔意，反而称赞这是仿杨升之作。右幅：仿杨升《翠岩红树》。新月。西方天空初升一弯新月，纤细如一捻；梧桐稀疏的影子掠过堂檐。人间天上，秋意由中涓分付传达，索取画轴，放下帘子。陕西、甘肃总督吴达善奏报各属得到雨水，作诗记下欣慰。去年甘肃干旱，发放国库钱财大规模赈济【甘省皋兰等二十八州县去年遭旱，免除钱粮并施行赈济，多方筹划；今年春天又命令增加赈济的钱粮，共发放至数百万，百姓困苦才开始复苏】。今年农事尤其重要，我日夜时时挂念。昨天又出现旱象，我向西望去，忧愁无法放下。使者的奏章送来，拆阅后得知幸而沾受恩泽，早稻可以结实，晚稻更加茂盛丰穗。街头米价降低，偏远地区百姓的生活得以安定；间有遭受冰雹的地方，也按次序勘察补种。这实在是大吉祥，胜过空谈祥瑞。晴望楼。秋月正适宜晴朗，登楼确实心情畅快。碧蓝天空的云彩全都收敛，绿色田野的庄稼将要成熟。露气充盈眼眸，润泽清凉；秋风拂面而生。明亮的日光仿佛有约，正清清地悬在檐角。暎清斋。回廊有一半浸在水中，水气进入斋室，带来清凉。水光与天空彼此映照，上下都含有清亮的光色；精神契合于缥缈之境，得到的景色苍茫无际。景物和人的心意相互呼应，报告着秋色将要显露。半月台。台的形状像半个月亮，以白玉作为栏杆，仿佛就是广寒宫的境界，最适宜在秋夜观赏。等到月魄圆满，也不妨碍碧空的宽广。李白“镜湖”诗句，我常常想要唱和，却难以写成。

译题和阗玉《山水图》。农人聚在一起谈天，说起柴门，举手在溪桥送客归去。高高戴着儒巾，议论各种事情；手里操着兵器，却要辨明是非。右幅：溪桥送客。石林中的兰花栈道，脚步徐徐；雕玉般的人物，与玉人相对。若论高峰的名声，即使号称知名，也不逊于匡庐。右幅：游五老山。泛月。将近满弦的新月最适合泛舟，每天都接近圆月。秋夜月光无比明亮，人的情思也有所由来。闲云还想点缀天空，水面闪动着层层涟漪。明亮月光照在银河旁，黄姑正在渡口等待。七夕。织女主管纺织，牵牛主管农事。上天的神灵在这里显示天象，星象的缘由本是为了教化百姓，务必要尊崇垂名之事，也应当警惕古代的今宵。典雅地流传下来的《大东》，谨慎祭祀之意应当正在这里，难道只在今夕吗？遇到沈约和王筠那些无稽之谈，只是徒然工巧罢了。恭敬奉迎。皇太后秋巡启跸之作。昨夜下了细微的雨，雨水洗净车尘。早晨放晴，景色明畅，如同晶莹的天空。高处空气清爽，正值秋日园囿。山峦耸立，河川流淌，恭敬奉迎。懿德之车自有三千随从驱驰，威武整齐，哪里需要十二驾车马？队伍鱼贯沿途，又恰逢屡获丰收。阅看奏报时说：“欣慰与戒惧，两种心情都深切地存在于我心中。” 午热。今天午热尤其剧烈，行宫已经驻下旌旗。台阶间杂草蒸腾着湿气，庭院树木无风，寂然无声；在旷野休息众多役夫，汤山还在等待后续行程【皇太后启銮后首次停驻，驻在汤山行宫，计算下来可以放缓行程一日，以便调养身心】。颐养。恭敬的使者全部[原文残缺]。慈颜欢悦，欣然消释了我心中的忧望。夜雨【七月初八日】。闷热蒸腾化作雨水，半夜降下大雨。没有什么不能驱除暑气，有意送来清凉。布帐之中多人劳心，柳街前路还很长；随即听到云脚雨声经过，两种美好幸而同时得到。早行。早早出行，期望早日到达，仍然处在数日末伏之中【“数”读上声】。云彩散去，白色云气升起，天边来日呈红色。野外溪水刚涨，落入村中的道路断了，桥却还通行。马背上披受轻爽的凉意，一川禾苗随风起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过白河。白河虽然涨水，却没有涨到盛大危险的程度。渡过浮桥，桥身枕在两岸之间；仍然记得辛巳年遇到秋季淫雨，骑马渡河时看见水势翻腾【那年秋雨过多，河水大涨，桥不能支撑，于是驻马河边，命令随行的厄鲁特善于涉水者牵马泅渡，又命令靠泊船只，分载人和行装，终于顺利渡过】。旅行中即使路面渐渐艰险，哪里足以说到庄稼呢？水涝会导致没有收成，心中实在忧切【“为”读去声】。近来天下安定丰收，幸而屡次遇到好年景；今年可以继承去年的成例，正如走百里路已经走了九十里。此时哪里敢满怀希望？假如昨夜下了丰厚的雨，有利于晚田；清晨便迅速放晴，白日明亮炽烈。我只为农事遇到合时节令而庆幸，又有什么妨碍，竟使这正午的暑热如此突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即事示谕直隶总督方观承及所属官吏。还未到午时，便驻跸行宫；即使闲暇，仍不废弃询问民情，命地方大吏来问农事。众人都说今年又多次获得丰收；有了收成，自然就没有别的忧患。我既惭愧又愿你们都能如此。途中所经过之地，蠲免赋税虽然是惯例【每年秋季巡幸木兰，诏令免除所经过州县额定赋税的十分之三，年年成为惯例】，也要使百姓普遍蒙受其恩。密云行宫晚坐 雨后，庭院中的树木吹来好风；坐在绳床上，绿荫随日影移动。这样的片刻情趣，谁能知晓？炎热全然消退，昨晚还在思量。蟋蟀唧唧，在台阶旁歌唱；溶溶月色，向窗前铺展。两株夜合花，已经三次开放又凋谢。原来正是夏去秋来之时，直到清晨。九松山 穆家峪北面横亘着山岭，从左边看去，梵宇一行行排列；从右边经过山的北面，高低错落的乔松列在岩石之间。地势既然如此，顺着走就成了小路，寻找捷径反而变成阻碍。一川庄稼绿得像油；炎热的阳光照着它，果实饱满，普遍老熟。农民弯腰劳作，满面笑容，说道：道路旁有这样的收成，幸好确实与你我相同。骤雨【七月初十日】骤雨驱走残余的暑气，倚着窗轩顿时感到凉意。阵阵云彩刚刚铺开，急雨随即倾泻而下。骆驼和马免受暑热之病，蔬菜和荞麦滋长茂盛。明日要渡潮河，仍盼望及时放晴。晚晴 西风吹过雨幕，傍晚忽然放晴；炎热已经消除，还欣喜这有利于旅途。池塘里鲜有蛙鼓，庭院树上却有蝉声如笙。入夜时秋云裂开，明月露出清亮的身影。作《揽胜轩》今日又说到了天门【诗韵虽不收“羾”字，应属东韵；又恐怕俗称为南天门】，在揽胜轩窗前，邻近梵宫，拂晓忽然生出浓云。到了山中便遇到迷蒙的雨，闲情眺望远方，吟咏无穷；旅途景色穿过烟霭，图画也难以工巧表现。暂且停下马匹，走上前路；魏文侯的故事，哪里能相同呢？出古北口 城门依傍山峰，山势高远而峻峭。百姓盼望皇帝驾临，迎接御驾巡行。虽然一年只经过一次，却怜惜他们每次迎候都比前一次更加亲切。北门是边防锁钥，重重关隘绵延；披着组练的士卒和旌旗列阵防守。不要空说太平时代完全用不上军队，姑且让按例举行的操练来彰显军容。巧匠尚且恐怕不能凭一人之力完成，怎能把它安置在陡峭的尖壁上？假使千秋万代没有这处遗迹，到如今又有谁会讥笑防风氏呢？我总是身先士卒【“先”读去声】，从来不因下雨而推辞；鸣鞭缓缓前行，穿破缭绕的烟雾。我心中自有惬意，正因为此时是秋田结穗的时候。经过青石梁 边塞山中雨后，清晨云气仍时隐时现。各座山峰像洗濯过的黛色，山纹也显得欢悦。农事更加茂盛充实，何妨旅途景色也殷勤相迎？近藩已经接连到来，同为一体，原本没有内外之分。仰赖祖训，明察听取民情；高谈阔论又何必多说这些事呢？听说京师得雨，记下感怀 阁本今日送到，说京师得雨十分充足，不仅有利于晚田，也使飒爽的凉意洗去了暑热。塞外的雨固然相同，只是那里蒸腾的炎热更甚；北方较暖，南方却比北方凉到如此地步。这其中的道理难以穷尽，正如炙热车毂，难以斟酌。东北各藩前来迎接銮驾，询问大略，大都说夏月干旱，盼望降雨滋润贫瘠的土地；听来我也为之忧虑。万方百姓共同奉行一个正朔，恰好应当使此处及时降雨，也满足彼处的愿望。巡行地方所挂念的事情很多，谁说这只是徒然游乐呢？再题《常山峪行宫八景》绿樾径 清晨已是秋日，树丛的绿荫仍然浓密；雨后纵横留下鹿的足迹。小径想沿着山路通向深处，忽然却被一片白云封住。虚白轩 说“虚”，说“白”，说“秋时”，处处都是生祥瑞、引发妙思，并没有改变往日。这个轩榭显得凄清，正可用来追忆这一切。含饴 青云梯 层层树木青翠，茂盛得如同云彩。寄托于这片葱郁景色，也自然令人欣喜。不像那些题名登龙、题凤的人，在其中寻找道路，徒然辛劳而已。枫香坂 漫步枫林，香气馥郁。这样的香气不是火所发，也不是烟所生；傍晚花朵自然从叶间显露，天然幽静。李贺白白称赞蜀国的琴弦。蔚藻堂 山花恐怕遗漏了《离骚》的芬芳，哪里数得上人间才高八斗的曹植？却笑自己还没有戒掉绮丽的言辞，依然面对景色挥笔题写。如是室 天地和干支如车毂般旋转，今年秋天是丙戌年，难道与从前不同吗？屏风。圣上的墨迹写着唐人诗句，转眼又经历了六十年【室内屏风上有皇祖御笔所书唐人七言绝句八首，乃康熙丙戌年所书。至今星甲恰好一周，光阴荏苒，瞻仰之情更加深切】。翠风埭 绿荫堤岸上秋风吹拂，翠色的波浪翻涌；有声响却显得寂静，并不喧闹。明知这不是画工能够描绘的，正适合带着它去与喜爱幽静的人谈论。陵霞亭

译边塞天空雨后，大地澄净，只剩东南方一片霞光映照着我的山亭。面对霞光纵情游目，胸怀正无边无际。至喀喇河屯行宫作 一夜西风送来峭寒，清晨出行，秋意拂过征鞍。前些日子的炎热不知忘到哪里去了，胜境以清凉回报我。放缓马缰到达此处，留宿两夜；倚窗远望，欣赏岩石山峦。最先传来的声息真使人愉悦，树梢上看去，只见飒飒泠泠。滦阳别墅 渡过河水寻找别墅，滦水可喜的是并不深。隔了一年再走新修的小径，清风仍在旧日树林中。花香翻动着蝶影，浓密的叶子护卫着鸟鸣。正是初秋的好景，一年一度赋诗吟咏。虬盖亭 亭宇依傍松树而建，松树有十寻高，枝叶繁茂，足以铺布美好的荫凉。树荫铺展，凉风习习；听岩间的风吹入，惊讶仿佛有人在弹奏玉琴。小金山 用朴素的木材建成三间屋，踞立在石矶上。妙高峰一类的景致，是它吗？不是吗？滦江若再有变化，与扬子江相比，也觉得俨然具备其微小形态。树林山岭间投掷着树枝，有鼯鼠和鼪鼠；趁着闲暇幽深探寻，尽情舒展远大的情怀。刚刚惊讶于虚无空灵，便已经来到仙境。隔江的野店里，听见鸡鸣。夜雨【七月十三日】从苇峪过来时，雨势很小。询问得知，山中的庄稼还需要雨水滋润，便欣喜夜间降下大雨。在岩斋中听雨，正有利于晚田，惠及农民。隔着门户遥想雨势，松柏起舞，雨水落在屋檐上；又惊讶水波翻涌，似有许多波涛。石阶渐渐难免被冲刷，只好权衡雨势轻重，庆幸终于得到这场雨。到避暑山庄即事得句 清晨云势渐渐想要放晴，经过广仁岭，明亮的阳光迎向山庄。早早便欣喜远望，只见道路和街市先已热闹，众人迎候之情殷切。祖先的恩泽至今仍在，歌舞欢乐有利于我；心中只愿永远戒除骄傲自满。时常巡行远近之地，藩王聚集，也不必说什么威势恩德，只凭真诚相待。在永佑寺瞻仰行礼 关于神御的纪事 祖先的功业 宗族的德泽万年流传。每次到这里恭敬瞻仰，都有所思考和自问：希望自己不要坠落失误，勤勉于民政，难道能说已经使当今达到雍熙吗？直到现在，天下仍然怀念先祖。恩惠自古以来就是君主所看重的，继承下去。赐额“纪恩堂”的记事 承蒙恩赐御园创建合宜之事例，记述于此【康熙壬寅年春，皇考奉皇祖到圆明园牡丹台观花并侍宴，将我的名字奏报上去，于是蒙受眷顾，把我养育在宫中。那一年便随侍到山庄，赐居于万壑松风，每日承受教诲和训命，历经夏季又过秋季，时间颇为长久。今年在御园题写“纪恩堂”匾额，并作记以叙述承受恩典的起始、所受托付的重重责任，以及勉励自己兢兢业业、努力副其期望的心意。如今拜瞻神御，回溯往日踪迹，将在旧日居室也仿照御园题写匾额，以表达感恩追慕之情】。碧峰寺 寺门常常正对着碧峰敞开，整日没有僧人，只有鹿来。试问它们是相同还是不同？果然弥勒佛笑得呵呵。丛碧楼 今年还没有登楼，初次登临却像昨日秋日。四面山色碧绿，雨水洗过，转瞬间景色如川流；风吹过，凉意仍很清嫩，日光照在树荫上，阴影还很浓密。这些年来常常作诗，历历在目，仿佛从头阅览一遍。味甘书屋 寺后有一座书屋，偶然题诗道：“味甘的山泉足以煮茶，清冽如犀角中的甘液，正含着山岚。不打算作吃茶的偈语，本来就不是贪图几碗茶。稍作停留便命驾出行，西峪还等着幽深探访。” 有真意轩 西峪是必经之路，经过这里便顺便休息。轻便车舆哪里还会劳累？抬车的人也不容懈怠【“怠”叶韵】；一方面使我舒畅胸怀，一方面也让那些劳作者休息。山庄本来就是仙境，哪里会没有美好景致？五间屋子开阔敞亮，足以容纳万物的生机。林间风奏出清凉之声，岩上云彩变幻着阴晴。随眼前景物得到奇妙的遭遇，这就叫作“有真意”。对画亭 说：“画画如果不能达到这样，亭亭玉立的景物很少有能同真实相比的；充满气韵，难道只在绿色和红色吗？山涧从峰头落下雨水，窗户含纳谷口吹来的风。画坛中有许多作者，像这样的景色，谁能画得如此工巧？” 空翠书楼 两间屋子也可以称作书楼，灌木丛生，层层岩石间的叶子还很浓密。登临片刻，得到奇妙的景致；下来时，翠色的影子仿佛从空中自然流动。秀起堂 万重山岭苍翠朦胧，其中突起一片秀美之地，空旷开阔，仿佛悬在空中的居所；平常难以相比，清幽无比。俯仰之间正感到欣喜，静谧也有余裕。庭院边的鹤安然自在，借车来承载；

译林间的鹿不挂木牌，牌上却题写着“河源”。雨后倚窗观看，岩石重新被洗濯，苍翠如新。振藻楼 秋日清晨，岩石树林铺陈着美景；风吹过堤岸，花草舞动，芳香的花朵摇曳。大自然这篇文章飞扬着真正的文采，连刘桢也会讥笑我徒费绮丽的心思。经畬书屋 试问耕作田地所要学习的是什么？五、三、六、九，难道都能通晓吗？我只切实地要求自己得到真正的益处，一部经书的言语，功用无穷。晚晴 一整天雨与晴恰好交替【“间”读去声】；傍晚云气收敛，碧空开阔。草尖露珠承载着新鲜的湿润；松树下风吹过，便觉得寒意峭然。月亮显出光华，仿佛将近望日；只有澄澈的水面，微微的波澜更使我欢喜。泥泞渐干，山中市集明亮起来，正好迎接来客。凤銮 出丽正门恭迎 皇太后 只觉得八朝相隔，未想到十里路程竟如此遥远。秋日清晨空气真正清爽，山路上的积水全都消退，心中欢喜。亲自承奉皇太后调养身体，奉迎于仙庄，问候寒暖，文母的家法，源自 神尧。金莲花 这种花从五台山传出，蔓延遍布塞外土地。这里曾有“纳凉峪”【《方舆纪要》：独石口以北，是金世宗纳凉的地方，产黄色花，形状像荷花】，开府之地也叫“金莲川”【元世祖昔日在金莲川开府，也就是此地】。简直把陆地变成花海，真像铺满金色的田野。不要妄自生出分别心，看见哪一朵不是心中的莲花呢？题文伯仁《溪山秋霁图》，朱允文题字，即依用他的韵。溪山间有道路，树木却没有名字；山谷里有茅庵，寄托着世外的情怀。究竟为什么面对秋景，仿佛生出感慨？潘岳的赋语，此刻横陈在案头。中元夕放河灯 风停了，闲云收敛。秋日池水像镜子一样，水面平分，舟船布列。银色火炬贴着水面，灿烂如金色花朵。夜里的鹿藏在岩石间与同伴相依，寒蟋蟀在岸边伴着灯光鸣叫。锤峰升起宝月，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加光明？午热 午间的炎热完全不能同前些日子相比，宽衣坐在林下便有凉风。雨水沾湿山中庄稼，需要蒸晒；听说农家正为此高兴。水月庵 佛寺本在万山之中，通达的观照原本如水中月影，同下界相对；每次登上绝顶，广寒宫又何异于高悬虚空？水不起波澜，心常安定；大寂光天的境界总归融通。却不能到此便停止脚步，栴檀林还有道路，仍可通行。栴檀林 天香馥郁，穿过石径深入其中；流连忘返所得的感受，岂是闻香之说所能尽言？薝卜花才可以与之相比，山涧的叶子和山崖的花朵浑然一体。云润楼 山谷通达灵秀之气，浓云英英，笼罩着翠色高山。云气吐出时隐入岩峰，浮动时又进入窗户和小室。常常觉得衣衫湿润，完全可以坐卧其中。招呼歌卿。当日之事，并不逊色于 尧。超然宇 有一座屋宇名叫“超然”，高高地伸展在树梢之上；秋日清景使眼界更加开阔，霞光升起，心情仿佛超然于夕阳之外。千座山峰落入眼底，空山间只有一条小路相连。问是谁送我归去？苍鹿与我相伴周旋。登高台而待月 登上高台等待月亮，在望日之后最为相宜。高台更在西边，山巅在东面；座中披衣乘凉，送走夕阳，飒飒的清风不断延续。片刻之间斜阳落下，万树苍然，暮色才刚刚显出微光。锤峰南侧的金色拖在眉边，忽然如钩，忽然如半璧，忽然又在空中显出完整的月体。此时流云间或点缀其间，月亮忽隐忽现，还没有觉得谢重所说的全都不对。登上高台等待月亮，欣赏今夕这奇异的遭遇。月夜山游四首 高台迎来月亮，月亮已经升起；策马姑且作一番漫游。同在广寒般明亮的境界里，难道不同于在云海中泛一叶虚舟吗？山涧的叶子和岩石上的花朵，姿态全都藏在幽静之中；缓缓经过珠勒，静静闻到香气。千秋之后若有人问起那位乘月而游的客人，是否知道这样的景色曾在此乡出现。松涛和石瀑，在空中听见；藤蔓覆盖山谷，枝条掩映山峰，仿佛在镜中寻找。懂得幽暗原本自有明亮的趣味，又到哪里去寻找尘世之心呢？夜间的山真正幽静而美好，并不妨碍明白知道鹿可以相伴出谷；带着林梢上的月色同行，兰舟原本就在水边等待。泛月 起初在塞湖泛舟，轻舟恰好迎着素月。月亮已经升起，清风徐徐吹来。四周山影隐约，树木掩映；一片水面明亮，荷花映照。万种景物都在空明澄澈之中，银蟾只是自在地运行。题钱维城《南山瑞霭图》高士披散着头发坐着，面容洁白如冰雪；面前山峰高低错落，脚下山涧水声潺潺。世间事务从来没有束缚他，画幅之中最美好的是闲适自在。不必

译像东篱下那样采菊，却也同样看见了南山。招凉榭 贪恋暑热实在难以忍受，招凉榭可以倚凭。树林稀疏，引来风声；山峰高峻，使阴凉更加浓重。身体清爽又有什么奇异？农事的吉祥还要有所征验：山田新近得到雨水，万物借着温暖而成熟。对瀑 一年观赏瀑布一次，面对瀑布必定成诗。兴致每次都不同，瀑声依旧落落而来，仿佛斟满清音。晴天适宜，雨天也适宜；它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假使伶伦能够调和它，使之合于八音，处暑 秋令已经过了十多天，进入了炎官余热尚存的时节。牧场庭院中，阳光还留恋着最后的余晖，树间的风声已经交相响起。节候消息反复变化，随着时运推移，确实不会停留在山谷之中。暮霭降落，顿时觉得陡然有清凉之意浮起。

译题记 恩堂 题记 皇恩无处不令人思念。“恩”字是新题的匾额，堂名依例取自御园。每次来到山庄，都追思祖先。祖先题写的这座书屋 祖先赐居此处四十多年，仿佛还能听到舂米的声响。岩下的溪水依旧流逝，反而辜负了先人的深恩。幸而没有稍有懈怠，也不敢不谨慎修身、长久思考，更不敢说空话。山心精舍 在水月庵旁建起精舍，四面都是秋山，这里正好面向东方。一线天光打开空明之境，正映照着锤峰的返照。天籁书屋【在栴檀林】书屋幽深地映照在山岚沟壑之间，曲折的小路也能通行。隐约闻到栴檀香气，于是从石桥走到书屋，在此休息，身体十分闲适。庭院中散步，天籁般的声音从空中飘来，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有人说来自林间，这就是牛头树。澹轩 一泓水池，贮存着天池和山雨积下的水；可以清楚知道池底并没有泉水，而是山中灵气蒸腾凝成的液体。风吹水面也会泛起波澜，月映其中也如玉璧。可以泛舟于空明之境，也可以面对文人雅集。总是不离澹泊之意，这就叫适合于自己的适意。经过西岭，便到创得斋 栴檀林已经占据高峻的西岭，明知路程并不遥远，事情却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命驾前往。秋日清朗，夕阳照耀，今天又在这寮舍得到重游的机会，难道不是创得斋在追忆去年吗？又仿佛这座山中一定有仙人，只是与我不同道，含笑也难以招致。夕佳楼 楼屋向西敞开，常常迎接夕阳；夕阳到来时，光芒反射到树下，也能照到岩石的角落。陶渊明在栗里寄托的情怀已遥远，杜甫锦江诗句中所写的佳景也足以带来欣悦。偶然在这里小坐，试饮一杯茶。题董邦达画卷 万竿翠竹茂盛挺立，淡淡的烟雾笼罩着低洼小径；春泉曲折流转而不泥泞。记得这是去年巡幸经过的道路，忽然向前走去，便到了云栖之处。右图仿唐寅《竹泉烟霭》云仿佛流动的泉水，松树仿佛水中的藻荇。天地开启了奇妙的构想，精妙得难以描摹。不要说世上没有这样的境地，眼前的山庄不正像这样吗？右图仿陆广《松壑云涛》山田 这几天住在园中，远远望见山田，便策马出石城，想近前详尽查看田地的情形。老农说：“六月很是干旱，雨水随着皇帝的车驾到来，高低田地都得到畅快的滋润。早种的庄稼抽穗增实，晚种的禾苗也长得茂盛壮实。眼前所见正如所说，浓郁的绿色在秋风中摇曳。”近来又兼有炎热曝晒，果实应当长得很大。此后如果晴雨调和、屡获丰收，也可以得到补偿。然而只要想到旱情，便更加警惕，我的心哪里敢放松呢？” 荷花二首 芙蓉从水中出，塞外也开放；秋日水边尤其像裁成的彩霞锦缎。十丈高的荷花，谁真正分得来自玉井？这灵秀的根株，确实是从敖汉【“敖汉”读平声】来的【敖汉荷花色泽鲜艳，花瓣比内地的大。皇祖在世时把根移植到这里，并在《御制山庄三十六景诗·香远益清》中曾吟咏此事】。沐浴着雨水，迎受着风吹，总是绝无尘垢；喜爱阳光而羞对月色，自有其中的缘故。迟迟开放，傲然承受秋湖的清冷，仿佛特意等待着人来题写新诗。题金廷标《画清溪渔艇》清澄的潭水边张网捕鱼，聚集着渔人；杜子美的诗情，在这里独独得到了神韵。几间古屋坐落在桤树林下，想来一定有家住在蜀江之滨。食蔗居 深谷走到尽头，既狭窄，山峰又陡峭，走到这里颇像吃甘蔗，到了末端反而更加甘美。山中居处也有这样的意味，所以题名并据此营建，四五年下来也已经觉得熟悉了。来到山庄第六天，趁着空闲才到这里来；但哪里是因为妨碍了欣赏佳景和幽深之处才如此呢？小许庵 食蔗居只有三间，已经很小了，这里还要再减去一间。听说古语中说，君子应当退隐自守；方寸之心能够谨慎防守，万般念头却仍会从中产生。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安排营造之事，在这里涵养宁静呢？倚翠亭 翼然高耸的亭子倚靠着高峻的山峰，翠色连接天空，树影摇曳。徐徐感到天风翻落，适才还在这里的暑热，一时便消散了。偶题 登山走了几步便歇息，到了树边，身体并没有因此十分劳累；这里本来就是为众人设置的。假使“浪仙”能够独自来到这里，恐怕还会肯迟疑徘徊吗？碧静堂 此堂坐落在万山之中，所以不能常来；但每次来到，景趣必然非同寻常，而且总是充满静意。长空一片碧色，层层树木千姿百态、满目苍翠。光影映带，难以形容，这哪里是可以用思量议论说明的？正当不可思议之际，偶然寄托于这样的清幽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净练溪楼 秋山没有下雨，怎么会形成溪流？只好姑且用楼名来拟想，反而辜负了题写的“待雨来”。观看清澈如白练的溪流转动形成，辨认着水中倒影，不禁笑自己头脑迷乱。涵清斋 空斋位于园子的最北面，门窗朝向青翠的山林。可喜的是山色太古，不期然间小径也自然幽深。斜阳挂在帘额上，空濛的翠色铺满堂屋。沿来时的道路回去，或许可以寻到傍晚下山到溪边饮水的鹿【鹿白天藏在山中，傍晚成群下到溪边饮水】。兴州揽古言怀 兴州在古代属于遥远荒僻之地，修筑长城驻守，是为了防备秦国灭亡。辽、金、元三代逐渐开拓疆域。可惜啊，建都于此并未长久。即使有文人墨客畏惧塞外的寒凉，所记也只是挂一漏百，徒有空名。至于建置沿革，如今也无法详考。大清一统天下，安抚万方。皇祖在这里开辟山庄，使山川增色，田野丰收。垂示法度以教诫后人，深远的用意蕴藏在文章之中。臣随从皇帝巡幸，以翰墨侍奉；即使把它比作司马迁驰骋青云，也无妨。不过，所看重的在于继承并发扬先德。后世善于继承祖业，便可使百代昌盛。秋热 今年秋热实在异常，明知这是在催促晚田的庄稼成熟。夕阳向西落下，才到谷口散步，风吹来时自然有些凉意。庄稼抽穗结实，确实适宜在明亮的烈日下生长；又听说雨后种下了新荞麦，因此有所盼望，希望甘美的及时雨滋润它，不要因为贪求延长清凉而损害游兴。即景 斋阁倚着西山，门面对东山；敞开的门窗正迎着夕阳，照在座席上。林间光线从树叶底下透出明亮，西岭拖着横斜的阴影，从山下缓缓向上移动，起初铺在崖脚，转眼间便笼罩了山峰的半腰。大河奔流而去的迅速无法比喻，禹珍惜光阴，确实没有错。塞垣 今日的塞外城垣，四面缀连着楼台景物；借助多次开凿土石，岁月久了便形成石壁。泉水冲刷，沙土浅处成为溪河；窗间并不妨碍山鸟飞入，林下常常遇见野鹿经过。庾信、鲍照的诗歌清新而又俊逸，尚且未能窥见这里的全部境界，面对这些又能怎么办呢？山云 山云忽然阴暗，忽然又放晴；秋月反而显得深红，令人盼望下雨。菜圃和荞麦田都需要继续滋润，随时随地都牵挂着百姓的生计。塞草 塞外的草刚刚经过雨水便滋长起来，绿色的草地像毯子一样铺满长长的山坡。美好的树荫又借松树作为帷幕，暂坐纳凉，正好合乎诗意。西峪 西峪接连多日都没有来，午间炎热使车夫们满头大汗，也令人忧虑；却欣喜进入山谷后有风吹来，暑气顿时消散，山峰上又布满出岫的云。放晴之处，处暑时节仍然像盛夏；趁凉而行，何必一定要登台呢？石城以外的山田已经看见成熟，幸赖秋天长久承受皇恩而得到培育。秀起堂 正想开口说话，奇景却转而又成为奇景；千岩竞相秀起，坐中仿佛披着云霞而上。高远的情怀寄托在俯仰之间。林下常来，已经熟悉了鹿的性情；闲坐窗边，喜爱山的姿态，姑且借此排遣情怀。三唐如果看到了这样的妙景，也会怜惜它们竟没有一个真正知晓。静含太古山房 山房另成一区，就在书堂下面。书堂以幽迥而秀丽，这里则以秀丽而野趣盎然。石间泉水在台阶下淙淙流淌，松涛从屋顶上方倾泻而来。在哪里能见到古朴意味呢？尘世杂念全都消除了。砚匣又来铺陈，真叫人笑问这又是为什么呢？不遮山楼口号 山不遮挡楼，楼又不遮挡谁？谁是宾客，谁是主人？总之都可称名加以赞美。忽然在林下遇见苍鹿，它胜过我，即使无言也有八分义趣。登四面云山亭子 盘绕山峰走了几步，明亮的车舆登临，便可俯览千里河山。坐在亭下凭栏，颇觉得衣服生寒；清冷的风声仿佛来自诸天之上，如同玉壶中的冰。

译忽然阴天，忽然又放晴，景色更加增添光彩。近处的山谷、远处的山峦，全都呈献美景；万家烟火铺展在广阔的田野上。俯临其上，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筹划安定民生。亭柱上的诗屏几乎已经挂满，正好借岁月来从头检验。挥笔题写诗笺，不担心天风吹拂，欣喜能与山灵相互唱和酬答。自太古以来，便有这样的幽迥情趣，谁还需要费心安排呢？椒树小径曲折难行，只好迟迟下山，只因喜爱这新近到来的凉意，已十分满意这佳景。玉岑精舍 西北面的山峰越来越幽深遥远，三间精舍正对着险峻的山势。这里不常来，越是幽藏，趣味越深；得到片刻闲坐，便因此开启幽秘的思绪。山涧尚未流水，是嫌雨水太少；岩风刚刚吹过，欣喜凉意随之而来。去年秋天题写的诗句清楚地在眼前，今天重新读来，却觉得时光飞驰。贮云檐 略微转过回廊，来到屋檐下，屋檐名为“贮云”，为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贮云成雨吗？只是很难配得上这个文雅的名称，心中仍切切忧虑，而云气已经浓厚地聚集起来。翘首盼望丰沛的雨水，使晚种作物得到优厚滋润，有利于耕作。涌玉亭 虽然有石泉，却不能形成波澜；只有借着暴涨的山涧飞流湍急起来。什么时候秋林的雨水才能痛快降落？那时在亭上确实可以看到水流如玉涌出。夕雨 傍晚走完山路，山云降下雨丝；刚看见铺地的草木和台阶湿润，忽然又听到雨水如筑声般从檐头垂落。秋热由此得到洗涤，晚田也借此受到丰沛滋润，应当更加适宜，只可惜雨下得不久。晓起 窗外天色拂晓，苍苍一片；庭院树枝上群雀忙乱地鸣叫。晚睡应当引以为戒，询问政事更不容有片刻闲暇。只见片片云丝飘过，一轮朝阳露出光芒。终究是因为下过微雨，早晨顿时觉得格外清凉。春好轩 花开花落，随着春秋更替。台阶四周繁花盛放，露水浓重而明艳。试看蜂忙蝶乱，哪里知道时序正在迁流变化。巢翠亭 高大的树木四面环绕，亭子处在深处。秋天到来，翠色仍然浓厚，美好的树荫如绿色云气铺展。时时有习习风声奏响天籁，冷冷清露也从枝叶间滴落。森森树色既令人满足观赏，寂寂环境又能使心神澄明。眼前情境仿佛鸟兽营巢，难道不像香山居士所悟的境界吗？千尺雪 尘俗之人难以到达，云深之处仿佛没有雪不飞落；石缝之间，却惊讶自己从未渡过扬子江。每逢秋天来到这里，便面对寒山。并不嫌弃落瀑如雪，微微泛红，忽然感到欣喜；远处源头的雨水更加充沛【塞外山地经雨后水势骤涨，常常夹带泥沙流下，颜色像绛色的雪】。四卷画图合在一起，恰好借着旧日习惯从头观看。坐下不久，茶碗刚刚端到手，熟火煮沸的茶汤早已备好。怜惜那些还在忙着制茶、忙得过分的人，哪里肯让他们失去享受片刻闲暇的机会呢？玉琴轩 沿着台阶，泉水淙淙鸣响，好像琴声；琴以玉为名，泉水哪里知道这些呢？是谁给它命名并归属于琴的名下？因而想到百年以前，野外的流水曲折穿过沙洲，没有人迹可以寻访，只有鸥鸟相伴沐浴，也是一种自在。腥膻和芬芳哪里是我所想要的呢？宁静斋 在山水深处建造书斋，山因此宁静，水也更加安静。层叠的山石标显秀美姿态，流动的水面含有清澄倒影。敞开胸怀接受滋润，实在已经很深；徘徊其间，也觉得时间悠长。由此知道人世间自有神仙般的境地，何必远涉风涛猛烈的海路去寻找蓬莱呢？《御制诗三集》卷五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六十 古今体一百一十首【丙戌八】听闻京师降雨而记怀 前晚下了八寸有余的雨，很盼望再降一场充沛的雨。等到京畿也在这一天降雨四寸，才算丰沛地遍及关内。等到秋收时，无论关外下雨还是不下雨，都关系到收成；近来才开始接连得到滋润，因此翘首企盼。哪里不是我的百姓？眼前的事情更使我忧虑，难道这样遥远的地方就一定会被遗忘吗？因此更加惴惴不安。栴檀林八咏 风 花草纷纷摇动，从哪里吹来的风，演奏着夏日的雅乐？声音之所以能被听见，总是以寂静为条件。明白了这里就是维摩诘的居室，风吹来天花，却不沾着人的身体。云 云气浓密，清晨升起，常常润泽楼阁一旁；云影映写在楹柱之间，又傍着树林浮动，沾湿衣裳。哪里妨碍沿着小径行走呢？这就是如同在黄山畅快远游。月 山腰半亩水面贮存着澄澈的水，映入金色圆月，月色与水色融为一体。方丈室中，调御丈夫安然端坐，月天子也来聆听法王讲经。松 就着松树修筑屋室，松树成为帷幕，常常有益于聆听松涛风声。假使把松树移来重新种下，小树还只是童童的样子，长成这样一定需要时间。枫 塞外的枫树还没有飞叶，霜打的叶子还没有变红，浓重的青色依旧笼罩着林梢。问这是不是栴檀树？从八个方面辨认起来，看来也完全一样。花 浓黑的山色仿佛被洗过，秋山像沐浴一般；野花红紫相间，颜色有深有浅。释迦把整个大地都拈起，迦叶为何绽放笑容？鹿 鹿呼唤同伴走出树林，完全不留下藏身的痕迹。地面有像篆书却不能成章的蹄印，月光明亮如水，诸天一片寂静。鹿苑中的群鹿前来拜谒鹿王。蛩 傍晚像瑟声，清晨像箫声，伴随着玉塞草丛；石头底下传来秋风般的金声。五种香气熏染全身，一切都归于清净；慈悲的力量何曾遗弃过小小的虫子呢？即事 我常喜欢从东面登上西岭，岭上的阴凉送来清爽，暑热全都消退。下到西边时斜阳照耀东面的原野，创得斋中凉意正好，却并不遥远。再次题写《创得斋》。台阶下挺立的青松像伞盖一样，本来就应当带来清凉。满庭的景物映着光，西峰的日色更加可见；送来清爽的，偏偏是从北窗吹来的风。一阵花香引来烟雾般的蝴蝶，丛草间细细传出秋虫的鸣唱。谁说这座斋舍创设已久？美好的兴致一再产生，趣味永远没有穷尽。《枕碧楼》。楼阁枕临着碧绿的枫林，太阳西斜而秋意还不深。阳光翻转，闪耀着金色和翠色；树影摇动，映出高峻的山峰。坐在这里乘凉很久，又登楼观赏；临山小路返回时正好，马上的珠饰响声如琴。《永恬居》。从东面走，这是上行的路；从西面走，这是下行的路。正好从《创得斋》下来，便说可以趁空在这里休息接待，因而有了这番佳趣。天然真景不用假借，烟云笼罩的山壁耸立在前，空透的山石下泉水从缝隙间淙淙流出。心神不知不觉便长久地安恬下来，言语和观照都归于奇妙的造化。《素尚斋》。依着山岩架设书斋，崇尚质朴而不追求华丽，这才是佳处。难道只是独自欣赏山水的情趣，还应当用它来教化百姓。当日寄托在心中的感怀。网鱼。在湖中撒网捕鱼，银鲫向来以美味著称。下网后收获很多，随从们都十分欢喜。挑选大的留下四五条，其余仍放回水中；对于取用之物戒其不可过多，何况这湖中的鱼本来会长大，供烹煮的数量也可以预先算定。随从中有人或许会说，偷偷捕鱼谁来禁止？他们乘轿从对岸经过，我也从这里取鱼；虽然不应当反过来猜疑欺诈，但其中确实有这个道理。等待鹿。天快黑了，鹿从山中下来，呼唤同伴聚集在溪水弯曲处饮水。在山中行走久了，知道它们的习性，便安静等待，仿佛可以把它们招引过来。夕阳渐渐落下，阴影铺满地面，莎草像铺成的褥席；坐在葱翠之间，一面借此延续清凉，一面消除暑热、尽情观赏，以求适意。渐渐看见鹿群纷纷沿小路走来，小鹿在前，大鹿在后，雌雄成队，各自分朋走向不同的道路。看来它们竟也有等待我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呢？万物各自适合其所适，都是太和之气。重华的境界已经崇高无比，哪里能够企及？喜爱观鹿，或许有些像王羲之喜爱鹅。《水月精舍》。平常难道没有往来见到这里吗？只是它位于山岩顶端，来到这里反而稀少，因此也显得格外佳妙。所以多次走到这里，便因此返回；现在顿时知道这样做并不对。溪涧边的水映照座席，清澈无尘；松树下的月光照到窗前，辉光满室。难道只是清丽的景色充满衣襟袖口？我的精神心境简直要与精微的妙理相契合了。《绿云楼》。树叶仍然繁密如云，秋日温暖，草木浓郁而青气氤氲。什么时候才能顷刻降下霖雨？菜圃和荞麦田正殷切地盼望着。《澄观斋》。台阶平坦，不劳攀登；登上窗台，空敞的窗户正好可以凭倚。长空一片白色，远处山壁苍翠；高耸的树木静默无声，风籁没有响动，溪水安静，水波不起。仔细观赏这些景物，归根到底是因为心境澄明。《翠云岩》。秀美的山岩高耸千仞，一片青翠葱茏。可以远望，却哪里能够登临？它化作云，又化作风；不待自身感到清爽，最先与心意相融合。还有什么能够与它匹敌？只应把它交付给碧空。《欵鹤》四首。放归这只仙鹤，雪白的翅膀轻轻摆动，想飞到哪里不可以呢？招来王倪、齧缺，又何必呢？有这样一位佳宾，才称得上相伴。往来于瑶台之间，心意自然如仙；一声清亮的鹤鸣直彻云天。不要说被爵禄牵累的心还在，能在霞光之外彼此相邀相伴，也只是偶然。有雪霜般的仪态，适宜作伴而没有烟火气，得到的是清瘦高洁。什么时候能唤醒唐伯虎，让他为我挥笔把它画入图中？【唐寅有《欵鹤图》，曾收入《石渠宝笈》上等。】它离去，我也不追赶；它到来，我也不拒绝。空听着它振翅飞翔、在天空翱翔。知道它想进入我的新诗句，难道反倒是因为留恋稻粱吗？《秋澄斋》。西风吹到枕边，清晨屋中已觉凉。碧空澄澈，满是秋光。夹衣喜欢穿上，单衣换下。吟诗的事务哪里能侵扰农务的忙碌？近日炎热温暖，哪里可以躲避？晚田得到雨水滋润，盼望之情难以忘怀。京畿却传来天气晴好、适宜晾晒的消息。铜雀声中，等待筑场。八月初一日作。寒暑更替，运行从不停息；月初的蓂荚又一次更换，转眼进入中秋。西陆的午日偏斜，日光照入南窗。蝴蝶在花前急飞，秋虫争在草底鸣叫。山云虽然屡屡生成，却无奈每每又放晴。出山庄前往溥仁寺瞻礼。这座佛寺建成已有多年，我每次来都前往拜谒。幸而河水没有因暴雨而大涨，满谷都有良田；即使今年收成，近来也稍稍宽慰。午夜悬挂着…… 仁皇留下的使百姓安乐、使利益广泛施及四方的恩泽。《清舒山馆》。石径曲折萦回，云窗却十分开阔。芋头游赏，心情得到舒展；欣赏景物，志趣得到满足。清静的鹿柴旁常留下鹿的足迹，蜂房中的蜂蜜也已经采收。年年都有题诗，触景便追怀往事。轩虞。《学古堂口号》。看着书屋的名称，还应当思考其中的意义并以古人为师吗？古制并不难懂，难的是选择什么作为师法。封建制度、井田制度，称为善政；要仿效而施行于后世，难道合宜吗？《静寄山房》。轩楹临水，水流出于万山之中；智者和仁者的情趣无穷，向来气味相投。至人归于静寄，百世都应仰望。宏大的功业试图使灵台开辟宁静，因而游赏。《莹心堂》。厅堂四周环绕着绿水，清澈的水面映着树木，山容随着波光荡漾而明亮。想效法冲虚之道，把它作为镜子照见美丑，只任凭万物来到这里呈现自己。《沧浪屿》。曲折的水道中，怪石森然，水面一片清光。止水澄净，有风时也只泛起涟漪；没有月亮时也不能不相互映照。围墙内的鹿并不顾视这里，天空中的鸥鸟却下来结盟。锦色的鳞鱼长一寸多，成队相互游动。坐着在几席之间观赏，万物各自适应其性；既不洗濯衣缨，也无意争论清浊。《静余轩》。四面都是青山，书屋幽静；既深邃而安静，又有清秋之意。哪里能够长久沉浸在这样的佳趣中呢？只是趁余暇停留片刻罢了。随意行走。随意行走，哪里需要约束马匹？车驾行于高山峻岭之间，所到之处尽是云气；一片飞动的阴云化作清爽的风，无形的风啸入山谷，含着空旷之声。暂且走到前方林下，仿佛遇见了鹿；到了溪边，却不去钓鱼。这里尘俗之心几乎消尽，只是吟诗的兴致还没有完全消除。

译山中花卉。山中花卉到了秋天也自有芳香，丛丛浅紫又有深黄。本来就适合入画，也适合吟咏；只是没有名字，只有香气。君道【嵇含字君道，著有《南方草木状》】不妨把它写成挂漏。龙门还笑说借用羶芗，天上的甘露和沆瀣真正公平普施。万朵花怎么能分出哪一朵得到的露水不同？命令湖南巡抚常钧抚恤常德遭水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五月常德所属地区遭受水灾，当时巡抚楚南的李因培已经调任福建巡抚，新调任常德的常钧尚在滇地、还未到楚地，巡抚印务仍由李因培代理。他也曾把灾情报入驿章，命令立即前往抚恤；随后降旨令常钧接任，自滇地前来灾区，逐一亲自查看，才知道有些赈济恩粮已经发放，也有些地方拘泥于“夏灾秋勘”的成例而耽搁。这是什么话！看见灾民嗷嗷待哺，实在令人惊骇而叹息。说什么夏灾秋勘，难道可以等待吗？暴雨突然侵袭，房屋已经毁坏，巡抚一方、安抚百姓究竟是做什么的？京兆尹五日办妥灾务尚且可以相比，这些人都应交付吏部议处，以儆效尤；其余各府知府、各县县令，立即革去职务。【辰州知府诸重光、沅陵县令王元位在所属灾区都不亲自到场确查，只是一味互相附和、粉饰推诿；常钧也已上奏弹劾，朝廷下旨将二人罢斥，留在楚地差遣，以此赎罪。】仍须命令优厚赈济，赶快妥善办理，以免百姓弃尸沟壑。堤坝、垸田若民力不能修复，也应一律由官府修治，以工代赈。我遥遥望着南方，心中时时不能忘怀，难道会因为塞外景色美好就把此事置之不理吗？佳树。佳树有树荫，也有清风。在树下休息，仰观长空片刻。若能把千秋岁月拿来相比，便与鹿和野猪一起游乐，这难道不是一样吗？丛樾。坐在丛林树荫间，延续清爽；新云飒飒，山峰的姿态令人欣悦，心神仿佛已经悬车归隐。颇有虽居城市，却自称为林下之人的意味。松壑间楼。山枝山峰蔓延于沟壑之间，无法数计，层层耸立。有一株千年老松，古人选择它的朝向建楼，正好坐落在群峰沟壑之间。天风飒飒而来，仿佛为松树击鼓起舞，也照亮人的面目，使青翠宁静化成苍然的颜色。白鹤下来站在台阶前，莫非是广成子吗？洪崖仙人举手与我周旋。忽然回头，见秋雨滋润着山田。自笑终究没有成仙的缘分。《静赏室》。偶然来到静赏室，展读《静赏》一文；幽深的山川自太古以来如此，风月依旧如清秋。像这样的最佳处所，适合交给隐士们居住。匆匆乘轿离去，只留下五言诗徒然吟咏。《敞晴斋》。山峦沟谷在这里显得开敞，秋日的阳光正好晴朗。带露的枝条垂着潋滟的光泽，风中的叶子舞动着晶莹的光彩。它能使我忘掉残余的暑热，每每欣然迎接峭爽的秋风。菜蔬和荞麦田正等待雨水滋润，却没有雨来配合这个斋名。《清绮书屋》。山中的书屋称作“清绮”。溪边的树叶、岩上的花朵映入窗户；案头排列着三唐诗集。吟咏诗文之道确实达到了美妙境界，天地间的文章本来就是天然生成的。至于小小的技巧，又哪里值得计较！温庭筠、李商隐每次到来，芸香书榻便立即延请他们停留借宿。真想在其中领悟其中的妙理。《绘韵楼》。描绘秋山的六法，是谁传下来的？生动而高超，气韵完全展现。若把它写在楼窗之间，便是活生生的倪瓒、黄公望画轴，又哪里还需要悬挂画幅呢？《含粹斋》。山是纯粹的，水也是纯粹的。它这样耸立，它这样流淌。正好配得上“书斋”之名；眼前景象可供观赏玩味，奇妙的情趣与羲皇、周公的道理相契合。《松云楼》。松树以云为伴，云依着松树筑巢。浓重的青色彼此映照，又带着淡淡的白色，含蓄而不尽显。云气包裹着层层楼阁，滋润无尽的虚空。若望见二者交会，便应当带来秋雨丰沛，造福山野。西峰。西峰的阴影已经落下，东峰上高树的树梢仍在日光中；风从低处的树间翻过群壑，乘着风便得到真正的情趣。没有亲自来到这里的人，不能说清楚。新月。一年十二次新月，只有中秋的月亮最为美好。最令人喜悦的是，因缘恰好遇上登临之时；月亮在塞外时隐时现，映照着高槐。它不在意圆缺，自古以来仿佛整个身躯都晶莹清凉；随着心意，每日都在旋转移动，直到照临东墙。人间正安排着瓜果月饼。《狮子园三首》【有序】。辛酉年秋初，我到避暑山庄，曾经到园中游览一次，感慨不胜。因云日之感，后来把园子分赐给果亲王，二十多年不再前往。如今听说园子已经极其荒废，而果亲王又已去世，想到这个地方是 皇考从前兴建并休息的地方，也是我年幼时读书、问安的所在，不能因为已有山庄，便听任它荒落无存，于是仍命奉宸苑重新修葺，恢复旧日的景观而止。策马前往察看，因而写成三首律诗以寄托怀念。狮子园再也没有重来，转眼已二十多年。它曾分赐给藩邸，如今佳城又被弃置。荒废衰败现在已经很严重，修葺起来还可以使它延续。我年少时曾在这里听闻…… 诗篇所写的地方，回望徘徊，更加黯然神伤。墙里长着燕麦，台阶前长着蜀葵。无意间偶然游历到此，实在不忍再次追忆。河水远远曲折如带，狮子峰近在眼前而高峻险峭。倪家林的景致恰好与这里相合。宗庙之防守，难道他们能够窥见吗？楼阁拟题名为华萼园，并不是按照奉诚园的旧例。鸟儿缠绕在楹柱之间，野鹿冲破葛藤来吃野草，衔着苹果迅速离去。岁时流转，如看幻梦；兴废更替不息。精舍重新构筑，借此想要悟得无生之理。雨【八月初十日】。山中云气容易化作雨，今年却多是晴天。我担心秋收歉薄，人们却说米价平稳。空中的雨丝这才开始织起，屋檐上的瀑布随即倾泻而下。荞麦和蔬菜欣喜地受到滋润，我还殷切盼望雨水更加丰沛。晴天叠用前一场雨的韵。整夜秋云浓密，清晨却放晴。飒飒的凉意使身体舒适，可惜盼雨的心情难以平静。只觉得懒得提笔，什么时候才能像倾盆一样再降一场雨？曾有谁知道知足就是这样呢？这实在是常情。红叶。谁说秋天温暖？今年尤其温暖。丹枫哪里肯让过时节？在清澈的天空中观看，仿佛镜中闪动的电火。世间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如此呢？桂花。塞外虽然暖得迟，桂花开放也晚【桂花得到寒气才开始繁茂，所以不同于桃李】；中秋时节却没有失约。它品格高洁，超出尘俗；幽香寂静，进入闻思之中。绿色的玉叶裁成叶片，黄金般的花朵结成花穗。我的心谁先获得呢？侍御早已写成诗。王建曾任侍御史，后来从军塞上。他所作《十五夜望月》诗中所谓“中庭”，意思并不是门内的庭院，因为王庭本来就有左、中、右三部分。若说是门内庭院，那么“地白”二字便不相称了。只是塞上没有桂花，他所说的“露湿”，似乎是指月中的景象，所以紧接着写“月明人望，秋思谁家”，这样才觉得兴味没有穷尽。这正是李白“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的意思。若王建是在门内望月，又与人人都仰望月亮而生发秋思有什么关系呢？山庄本在塞上，如今虽然有桂花，也只是御园内盆栽的而已。因此我采用王建诗中的意思，特意把这番解释一并详细写在后面。中秋即事。巡狩每年成为惯例，中秋时节驻跸避暑山庄。承接福禧，祝贺。文母庆祝节日，诸藩王聚集，塞外的天空和景色团圆明朗。宝月的光辉与桂花的阴影相映相属，吟咏成句，也仿佛带有天上的香气。自热河启程前往木兰行围作。

译奉养太后，去年已经成为万年不变的成例【去年启程前往木兰时，恭敬地奉陪皇太后仍驻跸山庄，以适应太后的高年颐养；并留下皇妃、皇子代为承奉温凊，奉有慈谕，永远作为成例。】早晨问安后启程，仪仗旌旗出发。慈云向南，我一心留恋那里的清爽空气；向北迎接众人的心意，便看见涨水原本不大，涉过塞水【今秋以北地区降雨短促，塞水本来就不大】，收成超过一半。查看山田【热河一带秋收比往年逊色，但仍有超过一半的收成，园圃和场地也整齐相连】，远方西北来的臣属纷纷到达【当时都尔伯特贝子额尔德尼等、乌梁海内大臣察达克等，都因朝贺来到行在，并随从行围】，显示出怀念远方的心意，哪里是偶然呢？在京王公大臣奏报西部收成已经确定，晴雨合乎时令，我欣喜而记下心中的感受。京畿屡次得到安宁丰收，三年之中又报告秋雨滋润麦田。这样的庆幸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吗？因此心中越发宽慰，也越发戒惧警惕。塞外田地。塞外田地隔着山岭，景象便大不相同；得到雨水就丰收，雨少便歉收。一路向西，清清楚楚地查看农事：筑场已经赶上时节，许多庄稼已经收取但还没有完毕；收获的庄稼铺展如黄色云霞，人人脸上都有喜色。沿溪村落和岩边人家广泛询问，得知夏雨比东边优足，所以丰歉不能一概而论。颇有些人用车运粮等待商人来买，等粮食聚集之后，粮价也降低了。怎样才能使天下各方普遍连年丰收呢？盼望当然不能没有，可我哪里敢说一定如此？阿穆呼朗图行宫叠用壬午旧作韵。今年从西边进入【从东边进入木兰，要由崖口进；从西边进入，则由伊玛图口进。今年从西边走，这里是必经之路】，在行宫住了一夜。秋日中天气清凉，满谷树木的浓阴充满庭院。景色与精神心境相契合，山川增添了翰墨的灵气。打猎捕获了新鹿【命人就在附近围场捕鹿，随即派骑兵送入山庄】，派人把它进献给慈宁宫。进入伊玛图口，在平原上进行小规模狩猎。每年轮流从东西两边进入，按例从西边进入，规矩不可混淆。开始教习在原野上试猎，也自行列出旌旗。鹰抓着猎物凌空飞去，野鸡和马匹在荒草中受惊。百年前伏卧的麅，林梢间突然显出一座突兀的佛塔【这天驻扎在布都尔昂阿行营，东北面平地上有一座旧塔，共二层，仍然巍然保存。蒙古人称它为“阿拜诺颜苏巴尔汗”。“苏巴尔汗”是塔，“阿拜诺颜”是围场首领。大概旧时这里曾是村落，如今塔也只保存了一半，所以俗称“半截塔”。】《广韵》收有“麅”字，而《沈韵》没有收录。《字汇》说它就是“麃”字。“麃”字在肴韵中，但《史记》所见的“麃”说是一角兽而有牛尾，似乎是另一种异兽，世间并不常见。颜师古注说它像獐；说麅像獐，这一点确实可信，只是獐没有角，而麅的角比鹿角小，并非一角。大概鹿角分出八个枝杈而且很大，麅角不过一两个枝杈而且很小；司马迁本来喜欢记载奇异之物，又没有亲自见过，于是把一个枝杈说成一只角，使说法显得奇特。即使颜师古的注释，也不免有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之处。因此我使用“麅”字，特意在后面辨证他的错误。夜雨【八月二十一日】。塞外今年秋雨来得短促，傍晚开始，雨势渐渐浓重。兰草水岸报告已经得到滋润，潮湿的毡帐中听见雨声。整夜才没有停止，向南一带或许都能遇到这场雨。清晨云层仍在落雨，于是停止打猎，从容休息。大学士尹继善随从行围，因而请求赋诗，我迅速写成一首调侃他。早已把驰马射猎放在脑后【过了五十岁以后，虽然每年仍然行围，却不像从前那样骑着飞驰的马匹下急峻山坡了】。偶然在兰阪上骤然骑马奔驰，虽然已经五年没有射鹄【从前喜爱射鹄，有空常召集侍卫等试射，命中率常常达到十之八九。自壬午年以后因手臂有病，不能如愿，至今五年没有再射。但骑马射猎仍照常驰骋】；原野上屡屡射中麚【二十四日围猎中连续发箭射死五头鹿，二十五日行围又射死三头。尹继善见到后惊叹为神异，于是命我射一头疲惫卧倒的鹿，第三箭才射中鹿身，鹿翻身跃起，带箭逃走】。只是因为爱护良马，众人注目而笑，说我是“马步一张弓”【绿营不习惯驰骋，马弓的力量通常比步弓小，所以有人以能在马上和步行时使用同一张弓自夸。满洲人则更擅长马射，因此所用马弓比步弓还强。尹继善长期任外职，熟悉绿营说法，所以我拿这话来戏谑他】。随行围猎的老翰林催我写成诗篇，这种委婉劝谏，和司马相如相比，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呢？行围二首。同用一韵，前一首写眼前景色，后一首写行围之事。高秋时节的塞外景色进入精微境界，我按着马辔边走边吟，与幽静的天机相契。水声像客人弹奏《山阳曲》，山势如僧人穿着水田衣。霜降以前红叶才开始染色，暖意过后绿荫仍觉得肥厚。应接四周景物，哪里妨碍稍稍没有闲暇？四面八方如画屏环绕着我。千骑环绕四周，一条小路隐约延伸。高峻山峰作为标志，认出了夷齐松【山峰名称，曾在诗中写过，夷齐松就在峰下】。控弦的人都是无可匹敌的勇士，提马奔驰尤其适合穿短后的衣服。远飞的鸿雁常常被射落，烤着吃的麋鹿正鲜嫩肥美。远近藩屏都共同倾心仰望，然而王制难以完全遵循，因此不宜合围。雨【九月初三日】。云层从早到晚布满天空，雨意含而未发；围猎时骤然下起大雨，终于沉酣。远望山峰，翠色层层叠叠，惊讶于它们藏在云雾中；翻掘土地，欣喜地发现湿土已经超过三寸。诗句仿佛吟咏许氏阁，画意恰好展开米家山岚。向来草地没有不可观赏之处，也因此想起南方的农圃。出崖口。打猎回来，顺着水流下山；山峰形势九转，峰岩如皴法【伊逊水九曲转出崖口，水势九转，山峰也随之转折；“九”在蒙古语中有相应的说法】。围猎日期仍然减少【围场每年以二十日为期，去年因皇太后驻跸山庄，急于返回问安，减少围猎两日；今年仍按成例减少四日】，悬念也随着边境行程而稍解。一路登上黄土新修的道路；边界以内都是草地，边界以外才由地方官开始修路。沿途观看，深感欣慰的是又看见了高大的粮囤【热河一带夏雨稍少，我深深忧虑秋收可能减少；如今园场都已收完，沿村堆积的粮食充盈，仍是中等丰收的景象，足以安慰我殷切的心意。】重九日赐防古王公等宴饮和赏赐 停止围猎后，应当犒劳赏赐，何况又正逢良辰；筵席面对黄花，设置恩赏颁赐翠绮。礼数均可不必拘泥，实在可以看出亲厚之情。于是命令他们返回防牧之地，不愿使役人频繁劳苦。《村行三首》西北方云气升起，阳光的影子隐藏起来。没过多久起了风，露出太阳的光辉。骑在马鞍上回头远望，顿时神思得到舒展。把一段凉意送给木兰【木兰今年秋天气候异常温暖，出了崖口以后连续多日凉气很重，仿佛补足了哨地未曾得到的凉意。虽说属于创见，但寒暖消长的道理或许本来就应当如此】。本来以为秋田歉收会缺粮，充满欣喜地看到收纳庄稼，竟是中等丰收。东西关外数千里，能否都像这样？忧虑实在没有尽头【先前深深挂念塞外田地，或许因夏雨不足而导致秋收减少。如今看见连绵村庄的粮仓堆积充实，仍属中等丰收。然而关外土地辽阔，能否普遍达到同样收成？欣慰之余，更加为尚未看到的地方遥遥牵挂】。

译山野别墅家家都有储藏，京畿一带屡屡丰收，粮价反而不断上涨【畿辅年年屡获丰收，而京兆所报告的都城粮价却比上月增加，于是命舒赫徳、方观承等访求其中原因。昨天据奏称，由于山东遭水灾的州县收成稍差，许多估客运粮贩卖，以致市场价格突然上涨；也有奸商借机囤积奇货、牟取暴利，于是又下令选择其中最严重者惩处一二人，以作警戒】。询问后才知道，是商贩运粮救济齐东的歉收，我惭愧得如同梁惠王。木兰回銮到达避暑山荘，恭敬地问 皇太后是否安康 难道不是驿站奏章全都说明了 日常起居吗？向北搜猎将近一月，旋即开始初次屏翰【“翰”读平声】，仰望之情难以辜负那番厚意。甘愿亲自尝食，反而更加使我挂念 游览仙境般的山荘 身体更加健朗，前来趋奉 松窗之下，心志正得到舒展【山荘内皇太后居住的地方名为松鹤斋】。万年遵循成例，今年才开始【去年从木兰回銮后，到皇太后宫中问安，遵循皇祖奉皇太后居宁寿宫并驻山荘的旧典。曾经蒙皇太后谕示，从此每年将遵循康熙年间的成例，我恭敬承受此意，内心深切欣喜。今年正是恭敬遵循慈训的开始，从今以后应当永远成为成例】。确实没有什么比天伦之乐更好。《西峪》西峪已到深秋，却还不凉。乘肩舆行走，有意欣赏烟霞光色。前些天突然寒冷，后来又转暖。今年塞外园林才开始见霜，鹿喜欢平坡，草仍然青绿。大雁飞过【“过”读平声】空中，树叶刚刚变黄。石城外就是山村，近在眼前，实在幸运。高大的城墙外，场圃中堆积着收获。《有真意轩》秋日轩室，曲径深入其中；深秋时节，屋宇掩映在落叶间。峰影幽静，正适合在闲暇之余幽赏。又偶然来到疏林浅山之间，露水洗净山石，溪流清澈见底；水清澄而心也澄明。若想寻求真实的意味，就应当到这里来寻找。题《敞晴斋》上个月常常殷切盼望下雨，斋中凭窗等待雨意，面对晴景，内心总是怦怦不安。如今秋意深了，无论晴雨都无不可，于是欣喜地看见四面晴岚迎面而来。《含青斋》含青斋与敞晴斋只隔着一条山谷罢了。秋晚还有余暇，难道可以相隔咫尺而独自存在吗？千林已经失去青色，万山只显出紫色。本来以为青意已经丝毫不剩，后来悟到它是在保存芳菲，预示明年生机的机括藏在这里。《松霞室》关起门来，何曾在这里著书？古老的松树如龙鳞般自行挺立，前阶下枝叶繁茂，更多的是红枫如火焰。到这时才相信“松霞”这个名称并非虚设。《挹秀书屋》秋山若要评论品第，只有一个“秀”字。凡是放眼望去之处，映入眼帘的都清丽明净；展开眼界，满心称意。凉秋的红枫并非渲染，翠绿的柏树才是真正恒常。书屋能够汲取如此佳景，哪里不同于六艺的芬芳？《玉岑精舍》眼前峭壁接入云端，空中山上有一座山堂，道路可以通达。拾级而上，不嫌步履劳苦；从座下俯视，群峰高耸错落。《小沧浪室》依靠山壁攀登岩石，有千步长廊、三间房屋，号称“小沧浪”。来到这里，人仿佛进入九秋的清净境界；移来松树观赏，竟有百株之多。最喜欢窗中延展开一片青翠，不妨让群峰之间点缀着红色。天池难道一定要惋惜没有水吗？反而嫌弃忙于区分衣襟是否濡湿。侯懋功《寒鸦夕照图》，用文嘉题画的韵。深秋时节，树树枝叶稀疏，几乎将尽；夕阳返照之下，向东的枝枝都明亮。却是寒鸦增添了活泼的情趣，翻飞之间带来斑斑红色。《栴檀林》水月庵旁，进入曲折的小径，寻找精舍，尽情享受清幽的乐趣。一扇窗中暖日迟迟，留我坐下；四面秋山，使这里别具法苑的意味，依然引来鹿作朋友。梵寺居处竟不见僧人割草，天香总自林间喷发，哪里还受寻常草木荣枯的拘束呢？《澹轩》半空中的水边洲渚，趣味在于波澜仿佛迫近台阶；云霞的形势像要吐出荇藻，倒影常常掠过水面。忽然可以照见眉须，何曾抛下钓竿丝线？凭窗观看澹然的境界，君子由此领悟相交之道。《晚桂》塞外有桂花，已经属于奇事，何况在秋晚开放，更是奇异。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容易知道，只是因为霜来得迟而天气温暖；考察百花，大多得到暖气便开放，只有桂花、菊花等待凉气到来。桂花先开，菊花后开，同受秋令而忽然一起荣茂，实在难得！芳香相联、德性相合，金色花朵聚簇，何必分辨它们是草还是木？秋月三度又团圆，这佳节哪里不同于广寒宫中的芳香？谁说南方所产的桂花难以在北方生长？在北方生于窖中，培植得当，也能应时繁荣。不要徒然在小山前招引隐士，人品仿佛苏子卿。《芟树》深秋正当金令，修剪树木等待再发；生气全都归根潜藏，明年枝条舒展，必将更加充盈。顺应变化而加以裁制，实际上是在造就塞外山林层层叠叠的景象；千千万万棵树，难道能一一拿着斧头去寻找吗？也只是就近而且便利地修整。中庭平坦，空堂幽暗，砍去繁密的枝梢，细心留下良好的树干。翠柏苍松，正好可以选择曲折的枝干加以塑成。其间还要有所鉴别，忽然高兴地发现远处山峰一重重显现；偶尔坐在南檐下，寄托心意，同时也欣喜眼界变得明亮。枝节错杂的树木也可以纳入规范，何必夸耀有锋利的器具如同升卿。《入古北口》两个月的秋季巡行，首先从这里进入关口；殷切关心农事，查看民间情形，果然关内胜过关外【塞外田地今年夏秋缺雨，收获只达到中等丰收；关内则秋收大丰，景象胜过关外】。没有什么比再次经过【“过”读平声】更好，又担心回来时风吹；柳树的面色迎来秋风，田间小路上绿色尚存，枫树背向着山岭，眉间满是殷切的祝愿。怎敢不遵从 慈命，于是便绕道前往丫髻山【丫髻山修葺完毕，神庙落成，皇太后想亲临拈香致敬。山距密云一程，因此绕道前往，顺路由盘山回銮】。《秋麦》关内秋雨充足，秋麦都已长得茂盛。乘舆途中欣喜地初次看见，田垄繁茂，慰藉了内心深处。霜融化便成为露水，清凉适宜，并不妨碍风吹；于是望见“三白”，祈求丰年的心愿哪里有穷尽？从西峪取道，进入田盘山，到双峰寺稍作休息，写成此诗。万骑穿过树林进入，双峰像排闼而开。来到祇园得到片刻休息，古佛仿佛认识无来之人。枫树映衬下松树更加翠绿，泉水在秋日里更加洁白。云端遥望云罩寺，便打算到香台去。《云罩寺》沿着枝峰、蔓壑曲折回旋，行进万千转，也不说停下，仍然到达峰顶。现出毗卢佛圆满的法相，景色澄澈，霄汉空旷，大云散开。今年春游没有到达，秋游来补上【今年春天驻留田盘山时没有到云罩寺，今天因顺路便登上峰顶】。有言语又怎么样？没有言语也正好。盘旋椒山归来，四周归于寂静；寄托在泠泠的行漏声中，尚未到牌时。驻跸静寄山荘 暂住白涧 安车停留一夜，预先约定攀登西岭。今年来临，仍依照前两年的成例【从丫髻山到盘山岭的道路不能乘舆。甲申年秋天恭奉皇太后经过时，曾命王公大臣护驾由白涧行宫行走，在那里住一夜，到达山荘以使皇太后适意。今年仍沿用前例】。秋山和春山各有不同，正因为松石超出寻常，所以总能引导心神进入宁静闲适之境。只是喜爱这温嫩的暖意相称【“称”读去声】。游览的乐趣，明日岩馆迎接 慈颜 《贮清书屋》探寻曲折小径而得到奇境，书斋正高踞其上；秋日清朗，放眼远望，景物无不尽收眼底。石头阅尽古今，松涛翻涌上下；清幽的声势仿佛贮满全屋，雅致得像在等待挥笔题咏。《池上居》叠石筑成池沼，临水构筑居室，质朴而不奢华。打开窗户如同打开镜匣，向上展开的廊檐像鸟翼。天空一半显得宁静，云痕在天边哪里计较边际？今朝面对秋水，借此读《南华》。《婉娈草堂》草堂里有什么？有琴，有书。琴不能弹，书却能启发我。月光照着的窗和秋山相互映照，婉娈的情趣，也令人惊叹如同相如。

译《寿萱堂》到处都有 椒殿 冬暖夏凉，十分适宜 前来游览，忆起前一年奉 幸而又到了秋季，泉水的声韵如笙簧奏响；山色如锦绣展开，满怀欢欣。还有什么愿望？只愿如此长久，千千万万年不变。《雨》【九月二十六日】黎明时密云使天色昏暗，山岩间细密的雨丝飞洒。千林仿佛洗净了彩绣，万山遍覆着珠玑。自有松树可以作伞盖，何必担心雨水打湿衣裳？昨天刚看见秋麦，正等待这场雨滋润肥壮。《云林石室》为什么偏爱山的深处？山深更能使道心喜悦。小斋面对空旷山谷，秋雨洗净了霜林。鸟鸣仿佛清净的梵音，泉声回应着幽静的吟咏。只有两三片红柿叶落下，随溪水浮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游天成寺》春游转眼又成了秋游，一线天空裂开；栈道修整完好。石下泉水如琴，却听不见；松梢云带仿佛被牵挽而停留。疑心如来仍留下美好的相貌，于是进入空殿稍坐。登高临远，楼台清寒；回头指着刚才鸣鞭处，只见雨后烟霭浮动，时隐时现。《东甘涧》今日游山，取近路以求方便。竺庵在路旁，稍作停留。诗已经写成一卷，吟诗的兴致得到满足【“偿”读去声】；何况正值春来，景物全都可以收览。《千尺雪》东涧道路并不远，园门正临近马头。到来就应停下马缰，坐下便听泉水如琴。这场“雪”四时都有，这泉水自太古便在这里斟流。一看清泉，万般忧虑都澄清了；洗濯之后，哪里还寻找尘世的衣襟？题唐寅《品茶图》泉水旁的山房里有竹炉，品茶正好对着《品茶图》。谁知道三百年前的笔墨，竟与今天的景色没有不同。《半天楼》高飞的屋脊构接天空，半边楼阁俯据群山。歇息几次才到云端，纵目远观，境界超出尘俗。自然之籁如同韶乐，并非世俗音乐；秋日树木也有恒久的春意。将要默默离去，却怎奈景色逼人留恋。戏题菊花 菊花凌霜而有气节，凛冽秋风中香气相互映衬；青松保持端正本色，黄色菊花增添情趣。如果把这里比作田盘山的三径，也觉得很像柴桑。《含远楼》小小书楼只有十笏大小，水晶窗含纳远景，不必推开。传令取来砚匣，准备提笔吟咏；万壑千岩仿佛送来诗句。恭敬奉迎 皇太后回銮到达圆明园之作 两个月的围猎巡行，一旦归来，承受 处处奉上的欢欣 庭闱之中，南山如 寿命长久，满足我的诚心愿望；四海都成为家，仰承 德泽光辉。归来令人欢喜，秋田中宝贵的收成已经收回，仍可在冬日楼阁中坐对明亮的阳光。选官立即引来朝见【每逢巡幸，阁部的本章隔日驰送行在，督抚的奏折也随时批阅。只有吏部、兵部选任五品以下官员时，命留京王公大臣验看后赴任，以免耽搁。四品以上官员则命令等回銮后引见。人数既不多，也显得慎重】。批阅原本从未间断【“间”读去声】，何必另下诏令。《紫光阁阅武举》文举在春场，武举在秋初，冬天亲自考试武艺，尤其观察是否能成为干城之才；这本来就是心中所积蓄的重任。扛石本来各有等级，力量不能相等，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选拔人才，或许今日所取可以在将来备用；酬答临轩策试，只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哪里只是修饰区区典故而已。命令驾车，恭敬地问 皇太后安康，于是驻留御园之作 承受 欢娱，奉养 志在园林中顺应时节生活，到了时候才返回禁宫【冬令时应当进宫办理的事务很多，皇太后却以居住园林为乐，我不敢违背，因此每年总是在冬至前才奉陪回宫，而往来问安也不过相隔十来天。数年以来，大都已经成为成例】。转眼已经过了整整十天，疏于 晨昏定省，于是命令清早备舆车，正好适逢冬令，景色更加洁净，也令人欣喜。仙壶中的暖气仍在，退下后便来到苑宫。稍作停留，面对明亮的窗户，安静地可以讨论书史。《微雪》【十一月初八日】明明知道三冬还很遥远，早早希望能得到“三白”的好兆头。祈求丰年的心情虽然迫切，却又担心像望蜀那样不断贪求。半夜云气生成，预示将要下雪；清晨雪落不久，便全都转晴。刚刚下到一寸，惋惜之情又该怎样排遣？前往斋宫 玉帛和太和，经过城中街道，大驾出行到达 坛前先行展拜 在宿室拜祭之后，更加戒惧不安而保持肃静。微弱的阳光养育和煦愉悦的心情；清凉的阴气与晴光相间，整日盼望降雪，只有这件事萦绕心头。冬至 《南郊礼成述事》庆幸《羲爻》正值复卦之时，旋即恭敬前往 南郊举行大祀 天气寒冷，暑寒推移，开始进入新的节律 祖宗升降于神位，配享 皇天。岁末阴气将尽，丙戌年已经过去；昨天吉祥的阳气生发，进入丁亥年【这一天为丁亥日，恰好与新年的干支相合】。安定屡获丰收，只能说是承蒙恩德，实在惭愧。承受深厚的恩惠，更祈求膏泽般的瑞雪覆盖农田。《金廷标长至添线图》暂且抛开香阁，忙在绣帧前徘徊；曲折的院落不妨显得清凉，另开一番生面。观看日影，觉得量出的线又增加了一线长度。除夕 岁月又循环了一周，狭小的缝隙中飞驰的骏马哪里会停留？灯花腾起吉祥的光彩，香穗引来祥瑞的芬芳。殿中吟咏诗篇哪里会推辞？百姓屡获丰收是幸运；遇到三阳之时，遥知农舍旁又正照耀着田里的蚕。《御制诗三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一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四首【丁亥一】丁亥年元旦 玉衡运转，七政重新周行于天，万物依凭元气而生长；接连绛县老人书写“亥”字的故事。唐太宗《贞观纪》中，有丁年所作的“十思”一疏，谁能相应呢？斗米三钱，也并不容易做到。应当披览《贞观政要》，筹划政务，希望能与我共同依赖英贤。元旦试笔 正月为寅月，元旦为寅日，时辰也正值寅时；条风从东北吹来，是春日吉祥的征兆。慈宁宫举行贺节礼，百官率领元旦朝贺的仪仗临朝，万国使臣也纷纷来奉贺。凭借三种无畏之德，早晚都谨慎地顺应时令。把五福赐给臣民，使漕运粮食普遍得到宽免。想到应当藏富于民，分省之制从今年开始轮换。玉胜和珠旛装饰着华丽屋檐下的罘罳。清晨阳光灿烂，三阳之律初始，万物因此舒展通达。百姓内心殷切，希望得到休养，使年景美好、人心和乐。面对大地山川，我战战兢兢；按例应当作诗倡和诸作，于是用江砚宣毫，随景题写。题咏檀木玉如意 檀木雕成渭川之竹，玉石制成阿阁之凤，竟然胜过犀角雕镂，哪里还需要借助金来装饰？它本质不变，像美玉藏在璞中；常存竹节，仿佛经霜不改。祝愿吉人事事如意，《周雅》歌咏高冈之松。

译边文进《双喜图》梅花舒展寒蕊，竹枝笼罩着双栖的喜鹊，满含欢乐之意，寓托兴味很多。若说这是征兆吉祥的话，我所希望的，是年景美好、人与人和睦。放生 荥阳曾因沛公而有放鸠的制度，巴陵则放乌鸦，用来占卜新年；因而相沿成为放生，以求阴德。后世所放的鸟兽虫鱼鳖等，种类最初并不计数。谢曾公《东斋记事》曾详细记载此事。起初儒家哪里会出面参与缁衣、黄冠之人的议论？众生并非自己投来，而是由于人捕捉后送来；捕来十只，能活五六只，遇到放生后又遭系缚，反而加害生命。缘于放生而放生，并不是爱护生命，实际上却连带造成伤害。虽是小道，也有可观之处；但若想凭此达到长远效果，恐怕反而会陷入拘泥。《玉盘谣》这只玉盘过去为厄鲁所用，平定功业后献入宫阙，早已曾经歌颂过。哪能任它遗弃？即使沉在沙中，也应当全部搜求。劳烦驿站送回，城中的伯克前来朝觐，按年以此表示诚意，充作土贡。贡品也不推却，赏赐从优，仍惭愧它没有长腿却能来到天府。只看它制作质朴，磨灭了雕镂；表面光彩灿烂，盈尺之间仿佛洞见昆仑。重器从前已经成为歌谣，深腹圆唇；这是其中一种，乳香久已不再贮藏于穹庐。幸而能在文筵上陪伴清供，幸哉，谢哉！玉盘与我彼此相忘。于是想到《汤铭》所说的中正之道。鲁治《百花卷》，即用卷中题句的韵 蜡梅 清冷的香气没有烟火气，疏淡的姿态却没有粉脂的艳丽。重帘暖阁中燃烧着银烛，与金色花朵相对，为小年送行。兰 成图后便可辨识，神采从笔端自然流出；佩在身上，必知香气满衣。青琐玉堂恐怕还未必相称，倒适宜把九畹兰花种在柴门旁。牡丹 露水浓重欲滴而尚未干，金铃怎能借此防护朱栏？屈原的闾里、陶潜的宅院都不需要它；只合在东山陪伴谢安。白桃花 月光下它与李花难以分辨，春色到了桃花这里，便另有一番花意。忽然惊讶仿佛置身大庾岭，又想随姑射仙人寻访仙家。长春花 枝梢上的月色映照着花朵开放，四季都难以在花谱中分辨。门前临水的一枝，最适宜照影。有人怀疑它就是苎萝村的花。【此题首句用了“新”字，因为不合近体格律，所以改用仄韵。】绣球花 几次在江南见到这种花朵【江北没有这种花，盆栽的也没有见过】；只疑心是枝上的白雪，聚成玲珑的花球。烟霞般的姿态交错点缀，实在适宜生长在山水之州。红桃 颜色像中酒【“中”读去声】的红色，微微含着红晕；即使含笑不说话，也十分可爱。忽然在篱外遇见一树，竞相争艳却又输给它，惊讶得仿佛看见刘仙施咒。蝴蝶花 化生、种植、长成，也有什么奇怪吗？该怎样立字命名？偶然一时看去，花朵栩栩如生；试问虫与花，谁是宾，谁是主？究竟有谁知道呢？栀子 听说西方有金色的香花，谁教它换取白玉般的妆饰？假如真是天女从空中散下花来，即使不落在维摩居士那里，也自有床榻承接。荷花 鲤鱼风吹动，荷梗相互摇曳；残叶疏花，仿佛随风飘荡。却正是在这色香俱净之处，水天明澈，映照出清幽空寂。刺蔷薇 刺多也不要嫌它难以接近，清晨梳妆时怕被遮挡，反而正适合种在围墙四周。不要说它寥落无人采摘，小蝴蝶仍飞来寻找，翅膀像茧一样黄。百合 花色洁白，雅宜栽在药栏之间【“间”读去声】；根味甘甜，还可以用来佐餐。若遇到红紫花朵争妍斗艳，应当笑它徒然成为适合越地的冠饰。紫薇 它常在夏日开放，姿色轻盈，也在风前散发淡淡香气。却可笑那些无心的花木，种下它们哪里知道世上还有令和郎。秋葵 它自有叶子的阴影能够护住根足，却没有花香来熏染衣裳。画成之后仿佛顾真葵在微笑，免得随着秋风一片片飘飞。【卷中此题首句用了“凄”字，也是因为不合韵而改动。】菊 东篱正担心酒杯空了，王弘送来新酿的酒，香气扑鼻，便可以相伴饮用。牡丹在紫色花底下，更须重新忆起郁金黄酒。桂花 看去并不像木本，栽向庭院中，却惊讶有天香扑鼻而来；仔细看才知道，是在那些紫菊之间又开了几枝。木芙蓉 树梢上只见一枝木芙蓉，深得《楚辞》的意趣，值得雅意寻思。它斜临清江岸边，照影时似乎无知，却又仿佛有知。茶花 春月时茶树的嫩芽和旗叶已经舒展，到了秋日冰雪之时才开花。真叫东风羞惭，不必再来询问；人间只知道品尝茶芽。秋海棠 “小字唐宫”，果真恰当吗？谁传下了当日宫中的说法？花大得仿佛垂落到地上，花钿之间回旋。遥望延秋门，空有一座门而已。水仙 高似孙说它，确实有神妙的理解【宋代曾有人为水仙花作赋】；它是湘夫人，也就是湘君【括取高似孙的话】。试看它在清波中照影，仍觉得它徘徊不去，仿佛被楚地云气遮护。山茶 火焰般的颜色，哪里怕腊月严寒？猩红花朵高低错落，压满回廊栏杆。滇中名品有七十二种，谁能一一随意观赏？梅花 嫣红姹紫的花朵，确实多得无穷无尽；但没有寒梅，就不能算真正的花。足以看出山人的寄托心意：以冰清的姿态入画，斜斜写出一枝。陕西邠州百姓赵资，八代同居，赐诗并加以旌表。数代同居，史书中都很少见。九年之间，竟三次见到这种事【乾州百姓甯尔强八世同居，泾阳县贡生张璘七世同居。此前陕西巡抚大臣曾于己卯、乙酉等年具奏上报，朕曾作诗并赐匾额，以旌扬和睦】。哪里会逊色于《魏书》中所称的杨播一家【百人共同做饭】、李几一家【七世同居】？果然周代教化仍在邠、岐之间：一家八代不分居，六十五人常常共同炊煮。屡次作诗词加以旌表，正是因为治理最重视纲常法度。题咏古玉斧佩 看见玉的质地，却看不见它外露的光华；华彩尽数收敛，只有老成持重。即使这样的人已经不在，仍可保存其典型。高远地仰望古人，遥遥汇聚情思。佩弦、佩韦，各自有其道理；无缘无故不摘下，训诫独到而精深。有人把玉雕成佩饰，形状像斧，取其能够决断之意，以比喻廉洁贞正；又显出乾刚之象，使我聪明而善于听察。新正重华宫 新年伊始，简理万机。丽日高照，温暖的三阳之气上升。太子居住的青宫迎来青色的福祉，月宫般的楼宇使人想起月将。坐而言，起而行，怎会有不能达到富足安康的道理？九重宫阙年景美好，又怎能忘记茅屋百姓？只是要勤于处理各项政务，随时批阅奏章。为去年遭受水灾的山东州县加赈，作诗以记其事。十行宽大的诏书并不是虚文，而是重在实际救济；宣尼也曾说过，急于周济他人，自己不必先富足。又想到青齐一带，去年田地被水淹没，虽然已经实行蠲免和赈济，却不能按照常例办理。灾情较重的十七处【命令巡抚大臣于去年冬天确查惠民、阳信等十七州县，受灾较重】，其次二十九处【次重的是齐河、济阳等二十九州县、卫所】，都再加赈一个月，以稍稍救济民间的困乏；仍命令方伯大臣以及大小官吏督促并善加推行，使百姓真正受到恩惠。祈谷斋居 去年虽然占得正月初三日晴朗【吴地谚语认为元旦连续三日晴朗，叫作“三朝红”，预示年成大丰收】，我却正在盼望下雪，心情殷切萦绕；知道春月还很长，只需数日【“数”读上声】，转眼冬日将尽，已经惊觉雨泽将要及早降临。自我开始，恩泽应当下达民间，验证百姓的生计。悬钟撤乐，门楣上挂着火炬，紫禁城清冷的夜晚仍使人不能释然。陆治《花卉卷》，用彭年题句的韵 仙人的姿态袅袅，适宜临水照影；玉一般的骨格棱棱，远远凌越尘俗。为何仿佛听见它长声吟咏？由笔端便知道它另有神韵。右为水仙 即使鲜艳，也不借胭脂的颜色；即使不白，仍自有清净芬芳。千载以来孤山山后麓的墓门旁，正是雪夜中的林逋君。右为红梅

译即使颜色鲜明，也自有幽香；颇具高雅韵致，适合供人清吟，也适宜题作图中的名茶。不要讥笑它没有茶，用红玉般灿烂的花朵，便足以陈列成夏瑚。右为山茶 彭年题水仙诗的首句用了“轻”字，后两韵则用了“十一真”韵。“轻”属于庚韵，与“青”“蒸”或许还可以通用，但与真、文、元、寒、删、先等通韵并不相通。然而这也只适用于古体诗，近体诗则不应假借。吴地人读真、文、庚、青等韵，往往不能辨别字音的轻重，因此常有误用。如今和用他的韵，就不应继续沿袭这种错误，所以改动首句，不再用韵，以此订正。其题红梅诗中“芳”字与“君”字同用一韵，那么“芳”就是“芬”的笔误；一并厘正辨明如上。咏汉代玉谷璧 本来是周家的器物，却偏偏被称作汉代遗物；不知何时从地下取出，早已没有机会参加朝廷礼仪。土上的纹理像露水沾湿，玉色华彩随风仿佛披展。心中欣喜，因为它预示五谷丰登；不断获得安宁福祉，难道还会推辞吗？咏温兰 满缶的兰花使人心中诚信笃实；气息到来时，香气与梅花相同，却不争夺荣宠。《楚辞》假设以春兰作比，便知道你应当是急于求成。题金廷标《掣笔图》从孩童时便学习书法，手腕力量很大；从身后迅疾抽笔，得到难求的倚窗书写之法。防止独自闲坐时无所事事，应当是寄托心情于远游【用王珣《伯远帖》中的话】。降旨为去年遭受水灾的江南州县加赈，作诗以记其事。清口确实有利于下河【我亲自查看五坝水情，命令开清口以泄洪湖涨水；下河连续多年丰收】，黄河堤岸哪里能保证永远风平浪静？奇怪的是，秋季中旬竟导致灾害【去年八月中旬，黄河上游水势骤涨，忽然在徐州韩家堂冲决堤岸；沿河一带遭受偏灾。虽限期修筑堤口，百姓都得以安居，但下江的铜山、萧县以及上江的宿州、灵璧等九州县受灾较重，于是普遍命令加赈一个月】。幸好冬初已经办完修筑工程。即使灾害没有蔓延，受灾者仍然困苦；即使说已经救济，忧劳的地方还很多。新春施恩，应当加赈；只有忧念百姓的心志不能磨灭。前往斋宫作诗 因祭祀而预先住宿在斋宫 辛日，銮舆清晨从凤城城门出发；街头众人都说物价低廉，郊外百姓的生活却唯独让我忧心其贫困。已经整整三个冬天徒然盼望下雪，何况又逢新年举行 祈年大典，明白应当戒惧而诚心邀请 鸿大的恩赐；因无眠而心中询问，夜色已经深沉。祈谷礼成后述说其事 天还未亮便进入垣门，登上棂星门。宝殿举行祈年礼，迎接初春青阳；一年之始，恭敬地思念 大祀三农，普遍承受恩赐，依赖 圆满的上天与地相配合。祖先遵循伏羲的卦象，以豆、登等礼器进献，礼制合乎雅乐经典。冬雪已经过去，春天即将到来；我恭敬惶恐地祈求，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愿恩惠使天下安宁。丁亥年春帖子 南郊祈谷的日子，东陆立春的时节 西王母增添长久的寿数，北辰迎来吉祥的福气 《诗》有三百篇，归根结底可以用“无邪”一言概括；青屏上吟咏春帖，丹扆体现乾元之德。棣花盛开，天地一气转动洪钧。吉日欣然相逢，万象更新；浩荡的九瀛都知道这美好节日，万物欣欣然，期待昌盛的时辰。立春日，重华宫举行茶宴，朝廷大臣和内廷翰林等人一同作二律。震卦之方开始，众人欣喜地规劝君主向东；勾芒之气遍布天下。正适宜联句，宣召内翰；不在场者也呈献祥瑞。上公枝头温暖，万年阳光温煦。宫门开启，百子花等待春气融和；太平盛世不必慢慢夸耀，贤明君臣如山谷般谦虚。我正更加守持谦冲。华美的年景与青春，迎来最初的福祉；摆设筵席，授予几案，护卫重华宫。哪里敢说自己深明睿哲？只是更加惭愧。谁来献上辅弼谋略？想要拜谢美好的酒杯。这是三清承受潏露，杯中并非圣贤之酒，却泛着流霞。铺陈文辞为何如此艰难？美好的兴致全都化作心中殷切的期望，六花 立春日得到辛字 祈谷礼成后，在重华宫设小宴招待大学士、内廷翰林等人，随即联 句【有序】绛县老人记载，积算为二万六千；闰法在尧年确定，推算时日得到三百九十年，是十纪中岁阳最为盛大的时期。寿数应合弧南之星，验证吉日正值万象更新；春气从斗北生发，青郊的时令之气开始转变。适逢祈谷 苍天之下正值这个时辰，条风吹来，柴薪蒸气开始上升。田野的火光闪耀，农祥之星正当其时；迎接福祉，恭敬谨慎。新春恰好到来，祈求丰收，车驾回转。仿佛来到广阔道路，可以由此窥见太平盛世。欣喜于太和呈现的征象，满盈得仿佛登上高台；举行嘉礼以融洽情感，气氛和蔼，于是设下曲宴。开启重华宫，借美好节日联句吟咏；召来侍臣，授给诗笺，拈取“十一真”作韵。欣喜春日与辛日恰好相合，以四七纬织成诗篇。譬如星辰随着星舍运行，唯有心情殷切；省察年成，承受 福禄之爵而庆贺，普遍遇到丰年；因此与百姓同享欢乐。抚弄春日琴弦，礼仪已经完成；占卜白昼和顺适宜，观看歌唱。我这个人仍然对天明保持凛惧之心，赞颂而不要忘记箴言。你们诸位大臣不要徒然夸耀月露般的辞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御制】强圉年初开始，渊献之年迎来春节，朝廷更欣喜于恰逢辛日。祈年宝殿祈求美好的春福 协律旋转宫调，协同美好时辰；嘉祥的种子降生并留传，昭明的 景福赐予众民，率先养育，承戴 崇高的苍天早已排列 法驾亲临 斋戒就寝。【臣傅恒】很早便布置妥当。温和的诏令遍及田野，滋润土壤；从土膏可以预占岁稔，暖气蒸腾，草木萌芽，验知时令淳和。南弧【原文疑】含有南极星的祥瑞声誉。【臣尹继善】北斗延长福祉以护佑。北宸之下，以椒柏酒赞美芳馨；开启宫门，陈列陶制酒器；表明质朴之心，恭肃举行禋祀；穿绣裳的百官陪列在位。百官会集。【臣刘统勋】冠带朝服整齐地立在殿柱之间，行九拜之礼。夜色微茫，仰望捆束的火炬；朝阳初出，烟霭迷蒙，接续燃烧祭祀的薪柴。少阳主持时运，璇玑玉衡相合。【臣阿里衮】【御制】泰紫之宫中和气充盈，馨香上达；奉献玉璧以祭祀苍天，手执玉圭，乐调演奏太蔟；万物在寅时萌生，天街上正逢美好的时令，乘车凭栏阅看。

译人群如海，欢声喁喁，夹道而立；露水拂过彩虹旗，传达御驾经过的消息。皇帝的车驾仿佛依云而行。翠色旗帜经过高大的城门，桥梁的横额高悬，像飞鸟欲举。屋瓦连绵，密集排列如鱼鳞，声势盛大；街市繁盛，平坦宽广，道路都有人遵行，喧声四起。余下的爆竹声中，祥云烟霭郁然。【臣于敏中】遍处悬挂桃符，丽景均匀铺展；高大的屋宇并列，增加遮蔽；疏通沟渠，导引水流。〔特意拨发帑金，在空地建造数百所房屋以便利百姓居住，并下令修治外城一带的沟渠道路。〕天色渐明，晨雾蒙蒙，重重宫门敞开。【臣张泰开】轻风习习，随从车骑整齐排列；羽林军森然，虎形旗帜张开，象魏门前可见蹲伏的狮子；玉阶上剑影才被朝阳笼罩。【臣舒赫德】【御制】金阙的钟声刚刚报告清晨，已经是六瓣蓂荚舒展出叶子。明日正当七日，庆贺成人；最适合张贴华胜，书写吉祥文字。尤其喜爱芳香的屏风相对而立，喜神座右铭的词句，彝训式的格言写在壁端；彩笔描绘琼瑰般的灿烂光彩，从西域而来。【臣董邦达】缨络繁茂，缀有大秦幡；丝带盘绕飘动，彩钱粘贴其间，雕镂的绮绣相承，色彩斑斓，黄色联语光辉灿烂，高大的题榜耸立。【臣观保】红色福字辉煌，光彩照耀；柍桭之间香气四溢，博山炉中香烟袅袅；壶中斟着漏水，银箭浮动；梅花盛放，香气充盈，足以调和。【臣裘曰修】兰花秀美开放，兰盆可佩可插；禽鸟鱼类都欣喜得到适宜之地，万国臣仆岂敢自称宾客而承受恩典。有幸承蒙恩宠，得以附列轩庭之间。【臣王际华】【御制】颁布政令，只为筹划庶民的生活；京兆以土牛占卜岁时，进献金凤以占风。保章氏询问房星，清晨看见农祥，正是农事开始的时候。鸾车按时乘坐，木德更新而温和；树木含苞，郁郁葱葱；远峰积翠，呈献嶙峋之姿。岁阳盛大，先经历三甲。【臣蒋檙】月纪堂堂，已经过了半月；庆贺之事早已听闻，各项政务也都安排妥当。显示慈爱，并且深厚地施及众人。瑶阙空旷开朗，传报姓名的竹签进入宫中。【臣彭启丰】皇帝从容地坐在黼座上授予诗笺，屡次经过升瀛洲之处；众人纷纷接踵，像列宿相连；获准垂绅赋诗，并非结雾而成，惭愧自己的文采。【臣钱维城】宴席上飞花纷纷，笑着插在头巾上；檐下的喜鹊因寒意消退而争相喳喳叫；砚中蟾影随冰融而流动，催促吟诗，只得自顾敲击诗钵。【臣周煌】【御制】得到诗句，谁能使它夸张到夺走茵席？翰墨高雅相宜；茶一巡，醁醽美酒也不借助。酒饮三巡，聆听和平之曲和云韶之乐。洋溢着和谐欢乐。教化如钧天回旋，雪花飞舞萦绕；又俯身斟取珍珠般的酒，声响四面回荡，纯美的笙簧之声充满耳际。诚心领受。【臣刘星炜】把诗文重重包裹，贴近胸前，谨慎遵守谆谆教诲。秘书府指挥罗列秀美之作，文房中磨砺笔墨，抚摸坚贞的美玉，飞递的笺纸层层捧来。天章焕发光彩。【臣觉罗奉宽】秘笈分携，古画与真迹；杯中贮有旗枪茶，甘美满颊；盒中装着精美食物，鲜美充满口唇；葡萄青翠，从宛地驰送而来。【臣倪承宽】橘柚团团，贡自闽地。所赐之物足以预占丰年，以美好岁时；我把闰月置于其中，引伸情谊，使中外之情都得到融洽。【臣汪廷璵】【御制】欢聚在堂，廉正之意自然亲切。欣喜观看盘中菜色，蔬菜甲叶相聚；光阴且待茶碾，灯轮排列十行。宽大地颁布实在的恩惠。三辅安乐丰盛，承受恩泽。上承仁德，太府之财如泉流；市场连绵到边际，粮食如云聚集、充满仓廪。关切百姓，愿返回敦厚之风。庞习。【臣窦光鼐】触目所见，怎能忘记？穿着蓑衣的人又听见了什么？巡视耕作，周行两淀，便利于观海；莅临通津，所到川原，常常询问岳地的膏雨。【臣陈兆仑】谁不会因郇碕岸而惭愧？永远安宁，藏起海市蜃楼；沧溟之上不再垂钓巨鳌。青色的宿麦知道参差吐芽。【臣谢墉】黄色的稊杨令人喜爱，酿曲如尘；击壤听歌，都是希望登堂祝寿的民俗，仍然以豳地之祥福显示大盛。鸿大的福祉充盛。【臣李中简】【御制】嘉会沿袭重华旧典，依照节候测验，姑且窥察律管中的气息；续作歌诗，还引席前的珍品。景龙年间谁能继承？考功之作。贞观年间仍思念郑国臣子，像雁齿一样分行铺开蚕茧纸。在螭头处握笔，笔管刻成湘竹；思索研磨蚯蚓般的笔画，稍稍抽出文思。【臣汪永锡】寻觅羊肠般的险韵。开辟榛莽，何其有幸；纤细幼苗承蒙栽植灌溉，得以受到邀请。浓厚的教化施及飞鸟走兽，荣盛如错杂锦绣缠绕花萼。【臣国柱】畅快如熔化的水中游泳，水藻浮萍尽皆舒展。私下以为自己只有浅薄的见识，只能供作篆刻；哪里敢希望进入大雅之堂，接受陶铸甄选。恩宠超过常格，惊喜而庆幸。【臣陈孝泳】姓名列入殿中全篇，并参与选拔。蛰虫蠕蠕，潜伏等待奋发登高；天地浩大而无边，冻土初被洗涤，融化的城郭湿润。【臣边继祖】【御制】甘雨将要普降，遍及田垄而均匀滋润；预兆五谷丰熟〔是日辛未〕，一切都符合新的祥符。百物欢乐，东郊已经到了扶耒耜的时候；我与后稷同样怀抱祈求，太史陈述此事。集张照书《千文》为春帖子词四十首〔有序〕 我曾一再把张照的春联字集成春帖子。此次阅看石渠所藏张照草书《千文》二卷，觉得用笔圆劲可爱。只是古人书写《千文》的并不少见，如果只把它当作《千文》收藏，便不足以显出张照书法的妙处。因此恍然想到：从前周兴嗣能够把散字集成《千文》，那么今天为什么不能把《千文》集成春帖呢？有人进言说：《千文》中没有“春”字，而且从头到尾不适合使用的字多得数不清，恐怕不是相互抵牾吗？我说：不是这样。乱丝本来没有彩色和纹理，但经过漂洗、染色、编织，便能显出黼黻纹彩；空水本来没有花饰，但经过斟取、浸渍、涂绘，就能排列成图画。丝和水难道果真与五章五色无关吗？还是五章五色必定要凭借丝和水才形成呢？于是趁着闲暇，再依照前一种体例，集成五言、七言各二十首。剩下未用的字还不到二十分之一，而凡是春朝吉语、岁时征实，大体都已具备。并且比起此前集春联字时颂扬多而箴戒少的情况，几乎有所进步。难道这些字果真不适合使用吗？集成之后，命于敏中编排次序，临摹成篇，装裱成大卷，记下它的缘起，与张照书法一同收藏在秘笈中。集春联是为了使无用之字发生作用，所以不必再临摹。集《千文》则不应毁弃已经写成的作品，因此又不能不临摹。两件事的体例虽不同，但喜爱张照书法并珍惜它这一点相同。唐代自贞观年间集王羲之书法为《圣教序》，便成为此事的开端。王羲之流传的字迹因此更加珍贵。张照书法固然不能胜过王羲之，但其精神结构实在出于唐宋以前；拿它来比拟王羲之，也很适宜。于敏中编排次序并加以临摹，又哪里远远逊色于褚遂良呢？深厚的福祉。【原文疑】上天的恩宠。慈宁宫中呈现慈祥的神色和笑容，承受万年长寿之喜；五福如松树繁茂，并且不断增长。夜间仰望星垣和玉烛，拱卫北极，丹霄明朗。仙仗奉行。任凭车辇经过，兰香清洁；精心调制膳食。太一之气潜移，律管、璇玑玉衡与木德俱新；近来云物呈吉祥，辽阔天空正值灵辰〔立春在人日前一日〕。

译早晚澄澈的光辉照耀，园林姿态明丽；满目英华，扇动和光；宇宙长久仰赖上阶平运。自太阳运行而光辉灿烂，照耀天下；杯中荣耀使宫廷内外俊才汇集，真能达到唐代的盛况吗？早晚以学习为主，告诫自己谨慎思考。古代商汤把洗浴去垢刻在器物上，以示谦益；作为君主和师长，调养阳气，贯穿始终；配合岁时辨认闰月与梧桐〔今岁逢闰〕，使形体和动植物都安然处于生发之中〔正月、腊月两度立春〕。感念天地覆载、亭育之恩，惶恐地举行祭祀，恭敬收摄心志登坛致诚；合于玄漠，伏愿每亩收获一钟粮食〔是日正逢祈谷〕。藏富于民，使家家富足；推行解免，抚恤隐困者，使饥者得到救济；纳粮减省，维持正道〔普免天下漕粮一周，自今岁始〕；恩惠慈爱没有可被讥议之处。紫姑约定谢祭，向云中祈求，整理机杼，遮蔽房舍，早晚起居；提着竹篮进入市场，遵照制度办事；昆仑山间产出的东西，尺寸审定而精细确定。喜爱谈论金石之乐，振作仪容，演奏九成之乐；借此超过赵充国经营军田之功，辅助长远谋略，使不毛之地都成熟丰足，难道只是充实凉州吗？在山岩上刻辞，摩挲汉代碑碣，连秦代石碑都感到惭愧；建立功绩容易自我夸耀，哪里还需要夸大的辞藻？根据才能均衡任用，政令确立，民俗便不疲敝。岳牧身居方伯，应当以百姓受伤之心体察治理；除去糟粕，恐怕会连累美酒；止息盗贼，减少肥厚的囊袋；清淡退让，黜除浮华靡费。过去命令详细考察草野，士人仕途却相接寂寥；讥笑面墙而行、步履蹒跚，几乎杳无踪影。读完之后，收入巾箱。野性之人轻视嵇康、阮籍，防备虚浮而鄙薄老庄；激发胸怀，寻找漆简，说道：“助我鼓吹，胸中积素而幽密；纷纷倾落如银沙，横布于溪谷。说是沉溺于驴背吟咏的形貌，终于得到后凋的情怀，束缚身躯而超越巨索，跃上最高枝头。”耳目玩赏而惊异，广场旁的人惊骇疑惑；陶然谈论佳节，长啸高歌，传述李白、杜甫；徘徊催促属稿，笙瑟充满文宴。冬去岁改，贞元运转；在丙、丁之间相见〔岁阳在丁，元日又逢丙〕。手执御驾，面向东皇，知道默默开启的和煦之气飘扬，充满庭柱之间。穿翠色衣服、戴星纹冠，设置朝会常仪；陈列白兽尊，铺设帷帐席位；陪隶如雁群排列，遵守礼法；康居等国的使者带着贡物，尽为宾王。魏阙之下冠裳云集，仰慕道义而共同来朝。各族使者低头叩拜，羌戎分行排列。曲柄伞如绛色荷花，俯身聆听答复；渠鸟之语也相互通晓。在璇帷之下举行盛大典礼，率领百官静观景象；流动的阳光驱散清晨寒意，所庆贺的是逍遥安乐。适宜使百禄降临，百姓安宁快乐。余下的欢乐。鸡户题字，才更换凤纸；劝农首先要做，日子称道人如草芥；心中所想是菜甲，盘中饭食丰美，烹煮羔羊，所思所虑都是真实的。画楼上罗列着纨绮，俯临城边；月亮照耀着圆满之夕，映照重重道路；车马相连，人们倾身远眺；玉石般的匡廓中火树灿烂，仿佛驾着翔龙。八虞、二虢，都是周王室亲近的姻亲；敦厚地维系伦理，根本相续；宗族盟誓绵延，宝册、爵位和酒觞都近在眼前，恭敬地随时保存。梧冈之上任用士人，聚集贤良；劝导群臣在槐陛举荐操守，登进者在严肃的廊庙中受赏；相信佩带桓缨组绶的人都能竭尽忠诚，大概可以效法堂廉。威严如霜，恩泽如暑雨，必须交替施行；泾水、渭水不能混同清浊。如今善恶已经悬殊，功罪分别直书；史官谨慎地表彰幽微，以资参考〔当时正下令修撰国史列传〕。把百姓当作自己的父母，只有尹宰能弹琴带犊，奉命奔走，正因为心怀恻隐。公车一途困顿，也要使甘棠之荫及时布施〔昨日命令简拔等待补缺而久滞的举人，分别发往各省，使他们能够及时任用〕。只愿兄友弟恭；即使才能平庸、事务微薄，也要减轻赋税、施行仁政，互相谦让扶助；农夫和纺妇都能安业。《无羊》的雅化，所以仍然不同寻常。赤县黄图，郡邑环绕帝京；向左可顾海门，安于经营而不厌倦；特意临幸并非为了游乐，鲲池号称大观〔今春将临天津，阅视海口，并指示淀河机宜〕。后稷使谷物登场而充实，利益丰厚；女子吃饱，男子甘美，收获非常美好。开始建立宏大的纲纪，修治农事；青色高地上的庄稼，也想兴修耕作。济、沛、洛、伊等河流所经之地，卿等派遣人手抽薪塞河；意念追慕宣房治水，遥想夏禹俭朴的宫室和神功〔去年冬天派高恒、裘曰修前往淮、徐、豫、齐接壤处，巡视修治河港沟渠，以兴水利〕。巧力之事我曾听闻，执弓能穿透坚物、射中靶心，颇为擅长；不要谈论放下剑而贪图闲适，应当习武以求劳作。圣明的训诫留下来。凌空凝结，深沉如镜；磨砺飞驰的战车，矫健地迈步；羽林军多次践踏虚空，投身军旅正可展现身手；以军务戒除安逸，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象子是南方珍物，初次来进贡〔滇省边外景迈等各番人新近归附，进贡大象〕；驹儿在西方旧地奔驰腾骧。守持盈满，每每想到日有亏缺便感到畏惧，哪里敢凭恃声名而使威势遍及四方？垂钓、剪彩，追逐华美，直到明暗更替；指向昆明，争相投递诗笺；可以比拟侍臣们一同晋见白昼，恭敬曲身列坐，聆听召唤和琴弦。体察韩愈、孟郊，发誓使诗音如玉石相击；府中优游而有器度，学业深厚，考稽而拜受；长久而言，谁能继承？不要只陈述赞誉而忘记规箴。以精妙墨迹写来禽，蘸笔而成，并非徒然；秋日的果实也如露珠垂挂。节日伊始，且少写封章，在温殿从容再写诗〔此前曾集张照春联字为春帖子〕。偶然画了一枝温牡丹，戏作诗句题在上面。才刚报告春天归来，盆前已经大放光彩；含笑与寒梅相称，富贵之姿实在没有惭愧，原本就是热闹场中的材料。题咏周代玉斧形佩。崇尚质朴而没有文饰，纹彩取法斧形；量其材质，恰好长半尺；看去美好，具有三星〔佩上有三个斜列的孔〕。玉质既美，光彩仍保存着佩玉的德性；如此美玉，难道只是珍藏在匣中吗？遥想姬室，足以作为仪范。人日。人日恰逢壬日，新春刚刚进入；辛日的鸿大福祉正纷至沓来，和善之气已经温润和畅。盘中春菜芳香聚集，玉屏上花朵可喜；镂银之饰调和元气，这正是我的责任。应当努力敦厚仁德。题徐渭《泼墨十二种》。梅溪鱼戏。春波淡淡荡漾，水面不时浮着横斜的枝条；落花贴在水面，鱼儿争相游来啄食。鳞类也有卓越的识见，喜爱这冰玉般的姿态；胜过寿阳额上的梅花，徒然沾污粉脂。山阴换鹅。写经完成，便带着鹅返回。书圣的书法流传千秋，谁能与他相比？可笑王献之太过狂放，竟想夸称自己跨灶而胜过这位老人。石盆幽兰。一笔画成一块石头，几笔画成数枝兰花，都是不经意间同时画出；应当这样观赏。烂柯仙奕。入山的只是王质一人罢了。有人说他看棋，有人说他听琴，记载已经失真；既然这样，何必还要向斧柄腐烂之处寻找呢？〔《述异记》记载：晋代王质到石室山伐木，看见几个童子下棋唱歌，王质于是听了起来。不一会儿，童子催促他离开。他起身一看，斧柄已经全烂了。《水经注》则说王质入山看见童子弹琴唱歌。同样记载一人的事情，而两种说法互相不同。大概烂柯之事本来就没有根据，正可由此看出记载不足为信。琴、棋之事更没有必要深究了。〕 风荷逸致。荷叶荷花映照秋水，在风中无力摇曳，仍相互依倚。用淡墨写意，不描摹形状，却像野人不穿衣履，反而多出十里锦霞般的香气。圆镜归根，都是如此；哪里看得见游鱼冲撞荷梗？游鱼应该是在水心啮食莲子。谪仙遗韵。

译李白沉醉在酒肆之中，放浪于天子面前，眼中没有整个世人，又哪里会把高力士的威权放在眼里？身旁放着一坛酒，便用鸬鹚形酒杓取酒；将要举杯时，翻着白眼仰望青天。若不是遇到贺知章，千年以后又有谁知道他？名声流传，恰恰因此误了自己；被胁迫登上楼船〔二句即用白居易诗意〕，实在可悲。唉，谪仙！〔原注说：作者称自己的朋友为“玉林醉仙”，画意似乎有所寄托；但玉林为人已无从考察，即使只是沉醉乡中的疏放之士，又哪里值得称仙？所以不如以太白为有据，因而咏述李白事迹来相当。〕 卷石晚香。一块古朴孤立的卷石，几朵疏落而新开的花，尽得风流情趣。菊与石传达了它们的精神；刻画丹青的人，应当不是懂得菊花的人。江干观瀑。高士携手站在江岸，瀑布就在眼前，放眼观看水流倾泻而出。谁知道它本来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呢？只看见它来自云端。即使让凡俗之耳听见，也仍然清静；哪里还需要用寒意洗涤尘心？片刻之间可以亲见仪表，千秋之后却难以知道姓名。水乡稻蟹。水乡稻子成熟时，才有肥蟹。夜深后它们从沙岸出来，啮食稻子。彭亨是渔人，善于谋取，用纬箫捕捉，截断后拿去街头煎卖。寒天用来佐餐，哪里比得上伏在泥中？螃蟹横行，常常也不后悔。松阴高士。在松树下箕坐，优游自在，任清风飒然吹来。松风向上流动，已经获得通明高远的情致；三层楼阁又何必借来作为楼呢？蕉竹含风。两三片绿色的芭蕉叶，几个翠竹梢；清风与它们相宜，幽深掩映，发出萧瑟声。任其自然舒卷，相互依倚而发出声响。只用焦墨淡淡一扫，寄托的意味何其超逸。芭蕉心在其中，没有竹竿；只有外层包裹，仿佛可作枯禅，又何必谈论谁先凋谢？芦汀秋泛。秋风吹入芦苇丛，秋意顿时清明。独自坐在一叶轻舟中，惊飞几只野鸭。应当惭愧自己有机心，哪里能学张翰忆念莼鲈？作者难道没有用意吗，或许将要进入五湖。新正在重华宫侍奉。皇太后设宴。凤舆向西降临。在慈宁宫庆祝新春，向重华宫祝贺。祝愿福寿增长。志向只在使海内安宁，承受欢庆确实从家庭举杯祝寿开始。正面对着万年柏，映照台阶，蓂荚刚刚舒展出八片叶子。进入夜晚，九华灯辉煌；深宫长巷中，新月照出身影，仿佛为此停留。新春宴饮的欢庆确实从家庭举杯祝寿开始。面对万年柏，台阶旁八叶蓂荚正舒展；入夜九华灯光辉煌，长巷中新月映照身影，仿佛为此停留。同豫轩。起初，律气渐渐引来初生的阳气，正要使万物条达畅茂；藩屏之臣三次来朝，期待情意在紫阁筵席上舒畅。还有待登临趯台，彼此相望；在这里先休息游览山林，依凭清旷的轩额，回顾名称而思考《法经》。把顺应天地运行的道理陈列在几案上，如同告诫刑法；不敢偏向逸乐，只愿与百姓同乐，更加谨慎，不放纵自己。涵春室。林间斋舍与水池相映，南方质朴的情趣颇值得探寻。温暖的室中有薰香花卉，假山如同古老的山岚。景色清新〔上声〕，繁盛的景物使精神安谧，足以幽静地沉醉其中。试看美丽的春光，它的根本正在于积蓄和涵养。宝月楼。高阁耸立而险峻，新年到这里来了一次。才看见玉宇初生，哪里是在金波中涌现？栏杆不必多次〔入声〕扶着登上〔上声〕窗边，只暂且凭栏远望〔去声〕。长安街市上〔去声〕的春色渐渐融和。淑清院。有泉、有石、有松柏，却用“淑清”两个字作美名——“清”读去声；略觉玷污了它。责求名实相副的中等人都一概如此，竟还设置华美的灯架。春及轩 松树掩映着涵元殿，太液池的水面结着冰。远处观赏那些美景，近处玩味这里的幽奇。一条小径旁石头森然秀美，几盆梅花妖冶怡人。农人虽然还没有报告春天到来，我却也已经先知道了。千尺雪 飞泉从石上悬挂而下，洁白晶莹，纷纷洒落。明知这是借助人力造成的，经历长久仍惊讶它仿佛天然形成。王维擅长绘制白描，香炉峰上升起紫烟。瀑布落下山崖，确实像雪，难道只有千尺高吗？长春书屋 书屋取名“长春”，到处都这样；“长春”的意义可以说吗？诸元是善长（“长”读上声）功、生成万物的人，以“仁”这个名义启发我，使潜藏的万物得到生长。当年我曾喜爱这里的素朴景致【从前承蒙恩典，曾在此读书；“长春”这个名称也是皇帝赐给我的，所以各处书屋往往都用这个名字】。如今起身出行，又怕违背初春阳和之气，渐渐觉得天地回春，希望和我的百姓共同享受安乐舒畅。兰室口号 一扇窗前嫩日正暖，和善人相处，品味古人的言语；却笑奉宸苑太过着意安排。真正的国香，确实种满了花盆。紫光阁曲宴外藩即席得句 北漠、西昆的使者都已来朝，正好在紫光阁举行宴会，施行赏赐的典礼；依循乘阳之时，难道只是为了实行时令吗？施惠实在是因为联络众人的感情。花朵舞动，簇成“太平”二字；乐声奏出《出征》《韶》乐般的声调。天下清平安宴，一同和乐；面对这种情景，更加深切地戒备自满盈溢。悦心殿 高阁上的春宴已经结束，在华美的殿堂试着向远处清览。琼岛上记取春天的明丽，春日的阴影却显得空虚躁动。华美灯架照例点缀景色，今年这是初次来到这里。仙木也灿烂璀璨，假山也青翠峻峭。使我悦心的难道在这些吗？在于祥瑞的雪霙如膏。静憩轩 在塔旁的文轩小憩片刻【此轩在永安寺白塔旁，就是万岁山广寒殿的旧址】；墨壶与琴席雅致相宜。风铃发出清越的声音，松窗之外，长短不一的声响中寄托着幽静的思绪。看画廊 曲折高飞的长廊，环绕着琼岛的阴凉屋舍；深幽的洞穴被包藏锁闭，险峻的境地令人疑惧。开士仿佛浮玉山中人，将军仿佛以粉金作画；春鸟有声，尽都与上林苑的和乐相应。园中没有一棵树不森然深秀，景色不同于四季，也遍及八方；我特意边走边看，缓缓吟咏。阅古楼 金色的薤叶形文字和琳琅美玉般的碑刻嵌在墙壁上，周因这些古物而阅览古代，于是给楼取名“阅古”。楼如果有知觉，应当还会发笑。阅览古物的人是谁？正是我，至今还没有停止。漪澜堂 冰凝结了，水面没有波澜，却有波澜的趣味。这其中的要旨可以用平常的话说吗？姑且试着说明：酷暑刚开始，严寒又新至；花开在原来的树上，这难道可以分别看待吗？不离开这里的寐与寤，综合万物便能通达灵妙。面对景物，姑且联缀成句。镜清斋 冰床轧轧作响，行至斋阁休憩。吟咏品评之际却欣喜冰还在凝结，这大概不是因为水极其清澈。拂过屋檐的堤柳柔弱，座旁窖中的花朵繁盛。只是想到三面镜鉴，又怎能放纵一种情怀呢？焙茶坞 偶然因点缀景致，竹炉设置在这里，便于人烹煮茶水。回头又喜欢面对蜃窗，翠竹堤岸映入眼帘，每每因此意趣悠然。题赵孟頫春山仙馆图 王孙赵孟頫画山水师法王维，青绿设色兼取其法；赵伯驹也自有超群之处，富有气韵，岂只是拘拘地摹拟形制？楼头的松树经历千年，洞口的桃花开满万株。住在这里一定是仙人羡慕的一类，庚申年哪里还须借此守护丹炉？题和阗玉观泉煮茗图 那人洁白如玉，是北谷仙人，仗着手杖独自观看泉水；蓬头童子闲暇时烹茶，驯养的鹤翻飞起来躲避烟气。“为”读去声。《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二 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七首【丁亥二】新正恭敬奉迎 皇太后幸临御园即景得句 庆祝节日，举行春行，选择吉日 恭奉凤凰舆驾来到御园游览，欣喜地看柳陌染上淡淡的嫩黄；可惜西山少了积雪的洁白。怎么才能得到六瓣雪花及时降下大雨雪呢？或许可以预卜两种麦子丰收。声声爆竹都在鸣响，我的喜悦由来就在于用雪来酬答。盎春书屋 想知道春意充盈的地方，书屋最先得到消息。柳眼含蓄地将要开放，梅花的花苞渐渐丰满。贞元之运有更替，消息盈虚的道理却不会违背。不走出韦编所蕴含的道理，打开书函便能验证事物初始的微妙。烟月清真楼口号 春月与春烟聚合成清新的景色，不夸耀美丽，只崇尚清纯真实。淡淡的月色笼罩三千世界，仿佛在笑赏灯节的人们。迎步廊 向阳的台阶上草将要萌发，避寒的帘栊中梅花正繁盛。沿着曲折回廊闲散地散步，恰如春意在身旁迎接。抱朴草堂 轩楹近来使人厌烦华丽高敞，于是洁净整治书堂，以草茅覆盖屋顶。想要比拟幽居之人却还没有做到，哪里敢说能追踪古代帝王，恐怕反而造成混淆。闲暇时披阅芸编，窗前明朗寂静，可以听松风；门外传来敲击津渡的声音。不要说这是李、葛仙家之事，它与我却没有关系。陶嘉书屋 不必徒然嫌桃李开得迟，清静吟咏自有诗书相伴，安静地遨游。更何况可以得到乾元创始的意义，许多美好的春景都能在其中陶然自得。题时赏斋 五种祥瑞征兆，关键在于按时省察年成。殷切的心思正在这里，用以使天下都得到安宁。齐心协力加以欣赏，实在艰难，哪里是容易说到的呢？恒春圃 白屋宛如花圃，长久保持春意果然就是春天。四时的芳香哪里会凋谢？一室之中景色常新，池水不冻而浮动，远处篱笆上缚着竹子。确实很工于点缀和对偶，却惭愧自己屡屡产生这样的诗句。豁如室 这里既有近处的围绕，也有远处的山峦。为什么还可以说它“豁如”呢？请让我说明其中的缘故：在幽密之中有所退藏，放开时便把六合布置得宁静。这并不是内心死寂，行动又岂能任凭外物驱使？可以用《明道定性书》作为注解。羲▯注。清旷楼 拾级登上高楼，觉得空旷而清幽，并不是夸耀画栋雕檐。在石墙以外看见村落，因而想到百姓的艰难和万物的情状。益思堂 旭日的光影令人欣喜，窗前明朗。难道一定要有花光，门外才算罗列景物吗？随意抽取书籍，都可以加以推绎。这里特别觉得，能够增益的思考很多。题宋人萧翼赚兰亭图二首 御史在西台任职，改换姓名，把《兰亭序》骗到手，催促着归程。到了溪桥边下马，这个人是谁？应当就是骑马奔驰而来的徐善行。何必把真本作为计谋？求取千遍而屡屡举荐，也难以辞去责备。贤者岂能料到戎温？仍然出世至今，又再次幻化成云烟。新正万寿山 政务简约，正月里空闲很多。早晨清游，何况这里近而不远。依稀可见雪色，仿佛梅花花朵，泄露了春光。真正的柳条【常说杜甫《腊日》中的这句嫌稍早，适合在上元前后使用】。西山笼罩着雾气，仿佛将要接来滋润；冰封的南湖含蕴着春和。烟村幸好屡屡遇到丰年，也有红灯迎接节日之夜。长春书屋 四时一以贯之，气象常在长春书屋。如今到来，景物更加亲切；每到一处，抚及时令，思绪都格外深切。已经想要依据元善的道理来体行仁德。玉澜堂 没有水就不能形成波，有了冰便不会有波澜。冰和水难道是两种东西吗？波和澜却是不同的形态。动与静固然不同，但作用的根源本来相同。凭借堂下俯视如镜的水面，这种趣味存在于水波的纹理之中。哪里需要执着于形象去求取道理？姑且借此寄托澄明的观照。养云轩 云轩建在山腰，因此取名“养云”。古书中有这样的趣味：既然春灯长明，又何妨清幽？我此时正盼望下雪，小憩片刻哪里能使心情愉快？只是更加忧惧，恐怕看见云气吐出英华。什么时候才能聚合微小的云气，畅快地降下六瓣雪花呢？怡春堂 元气运转，促使万物发生。时令如果没有生气，就不会含有温煦；有情之物都能感到和乐。太和之气正在酝酿，美好的景色哪里会迟迟不来？若问怡悦春天的地方，书堂自己也说不清。石舫 青雀、黄龙，都是贮藏舟船的坞。石舫依然停在结冰的溪边，倚着船窗小坐，生出清幽的兴致；失去一半，原来正是获得完整。味闲斋 从山阳曲折地走到山阴，年初在岩斋试着创建并寻访。难道其中没有值得品味的吗？闲适正好符合“所其无逸”的教诫，警戒之意仍然深切。清可轩 深幽的洞穴之所以奇异，夏天凉爽，冬天却温暖。炎热喧嚣时，进入其中便有凉风翻涌；若遇严寒，内部温暖，适宜休息。保存这种山北游览之处，没有不去探寻它的根源的。今天在今春来到这里，拾级登上崖边的轩。石壁经历太古岁月，云窗初见年初的阳光，温融之气已经显现，朴素的情怀更加敦厚。何时能带着绳索在丘中静坐，考察它的根源呢？赅春园 倚着栏杆无妨，细微的声响吹拂着草木。阳光刚刚照上林中的枝条。“红情绿意”还没有完全消退，这正是春意齐备的时节。宋人柳阴高士 柳阴下的高士，怎么能说不高？放浪形骸，意气自然豪迈。若问这个人姓什么：在唐代就是李白，在晋代就是陶渊明。题文征明千岩竞委图 两位老人坐在高大的树枝下，高谈阔论，视野开阔；眼前山岩青翠秀美，竞相倾泻的瀑布，声响仿佛时作时止。文征明用了三年【征明自题跋说：此图起初只画成一棵树，从戊申到庚戌，屡次创作又屡次停笔，经过三年，到朔日才完成】。精神进入深秋，像这样耗费日力，也自足以称为风流。上元前夕恭敬奉迎 皇太后观赏灯火 七番节日之夜，直到今夜【上元节从十三日开始张灯，过了燕九才收灯，共七日】。奉养虽无文饰，也具备文采；元祐年间张灯，逐渐成为成例。开元年间听政尚且勤勉，西楼又欣喜地观赏金色火炬；东壁星已经升起，碧空如玉。庆祝之事更加繁盛。年年更加茂盛，永远承受 任凭膝下永远欣欣向荣

译题邹一桂双清图 黄色确实是黄，白色确实是白；花中有不衰老的，仿佛有神仙。淮南王招致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哪里知道自然造化的验证，不是这样。题寒江独钓玉韘 玉韘雕琢得精美圆润，借以表现玉人的形象。柳宗元的诗，意趣独能传神。一弦弹出，正中（“中”读去声）那只麋鹿，也仿佛从竿头钓得了大鱼。上元前夕曲宴宗亲 上元前夕，按典礼应当仍如瓜瓞绵绵，百代相承和气；一堂之上共同听乐。绚丽的灯树等待点燃。彼此相与，暂且不要急着歌颂清宴；切实之事尤其殷切，应当努力继承美德，如美玉般的勉励，和阗玉雕琢成器，用来供奉节日宴会，也许还可以相应。上元灯词八首 太平盛世承载着阳春 万岁承欢，灯事依照成例陈设。虽然只举行旧日的排当，颇觉得逐渐增添了新意。今年闰月，月亮比去年多运行十三回。初次月圆时丰隆圆满，借助纤阿的光景，不让微云遮蔽碧天。春天回来了十日，温暖的阳气舒展，走过平湖，冰已经酥松。冰面透出灯光，灯光映着月色，仿佛在广寒宫境界中夜游取乐。习习的风常在傍晚吹来，收拢春台上的烟火；对着西楼，幻象时成时灭，在没有定形的世界中，三千世界仿佛都如此。光明杯映照圆明园之镜，仁寿镜呈献 寿图使我也深切期望返归淳朴，顺应时令而遵循 养育怎么可以没有 盼望下雪，经过整个冬天又进入春天。灯火之前哪里还顾得上舒展眉头或皱眉？什么时候才能一夜之间阴云密布？明天就能看见西山积雪的纹理。元宵节听说有音乐，要和百姓一起在赵北、燕南屡屡见到真实景象；却因为已经过了时节，将要表示节俭，不让烟火等候在瀛津【此前四次南巡，车驾经过之处适逢上元节，便听任有关官员设置灯火来酬答佳节。今年仲春末才前往天津阅视河堤，担心地方官仍然陈设烟火戏，预先加以防禁】。年年写《灯词八首》以抒发胸怀，难道只是夸耀文采吗？韩昌黎追忆流传的芳美轨范，只有努力去除陈旧言辞才最难。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作诗二首。股肱之臣负有重要责任，情意相联，赐宴的典礼应当举行。辅佐节日宴席写诗，难道不同于《鹿鸣》歌咏乐声吗？一律吹奏角招以宣示，盆中的唐花芳香刚刚吐露。笼中贮藏的春虫已经活动，虽然只是小小的虫。上元节虽已过去一日，月亮刚刚到了十六日开始望，月轮正圆【这个月十六日才是望日，月轮正圆】。庆祝节日、和暖春天，设置醴醪；两行座席相接，都是仙曹。不要说连续三年遇到丰收，已经经过整个冬天急切地盼望甘霖。屏风尚未收起，剪彩的装饰还在；燕灯须等到观看冠山鳌。傍晚天空中升起鱼鳞般的云，希望大雪丰沛，或许可以慰藉盼望的辛劳。微雪【正月十七日】从夜里问候到早晨，阴晴交替；辰牌时报告开始下雪，飞舞的雪花洒落。刚看见像鹤毛一样纷纷飘来，密集旋转；可惜太阳渐渐放出光来，晶莹的雪在树上。那欣喜如花刚刚吐蕊，铺满街道，却又觉得积雪还不到一寸。心里知道农人举足耕作的时节值得等待，甘泽想要先行滋润，心意更加激动。题和阗玉观泉图 在山崖顶端袖手观看喷溅的水沫，奇异的景象像香炉峰悬挂着白练般的涛流。却惊讶不曾投石激水，泉水竟倒流而上，与古松一样高。文征明买鱼沽酒 船边渔父提着鱼叫卖，桥头小童买酒归来。炉火正红，适合面对雪景，比较陶潜与党怀英的境界，究竟为何如此？夜雪 傍晚时云气又浓了。入夜后，细小的霰粒落下。难道只是贪看灯火景色吗？实在更深切地盼望降雪。上天的甘霖终于要丰沛降下了吗？仍然没有确定，切切地更加忧虑。甲夜才密密飘落，乙夜降下优厚的雪。到了丙夜稍稍间歇，幸而丁夜仍继续下，披着被子询问。到了戊夜，已经积了二寸，清晨急忙起身观看；果然如所报告，难道还会欺骗地说已经全部消融吗【说京兆早晨上奏，所陈报的情况也一致，所以知道这足以安慰我。然而我哪里容易被安慰？与去年冬天的雨雪丰厚相比，实在是新年的上等祥瑞。天亮后又下得很大，漫天纷纷扬扬。希望这次确实是好雪（“畨”读去声），合掌额手而期待。】鸿赐 题周玉璧 周玉璧周围雕琢精美，饰有嘉谷、灵芝纹，外面环绕着相应的制度。它虽然不是子贡所执的礼器，却确实有周代遗留的古朴气息；仿佛可以捧取其中的土华，常常亲自披览片刻，珍视这件器物。这正是兴盛后代、辅弼正直言论的遗意。

译仇英雪夜放舟图 雪中的江面冲破黑夜，放出一叶轻舟。人端坐在寒冷的船篷里，耸起双肩。想来是到前方湾中寻找诗句去了，小丫鬟正在研墨，等待题写诗笺。再降雪【正月十八日】。从辰时一直下到未时，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很快便已白茫茫一片，纷纷扬扬，灿然如双眸。看来没有辜负我所盼望的三寸雪，积雪仍有厚度，才稍稍感到慰藉。筹划农事的愿望得到满足，园林景色也由此兴起。御园雪景。元宵时刻盼望恩泽，直到今早才稍感宽慰。御园中的佳山仿佛都失去了颜色，烟雾藏入浓密的树木；不论名花是否开放，都落在地上，春雪融化，滋润着台阶。铺满池面的水气温暖，冻层渐渐酥解。心情舒畅，足以消遣，姑且领略景色，提笔吟咏，因而应和节律成诗。养素书屋。朴素的屋舍没有华丽装饰，洒脱自然而契合我平日的心愿。琴和酒也不必借助，书史却常常值得寻览。闲暇来到这里小憩，兴致来时有时放声吟咏。凭栏姑且收拢景物入怀，积雪正弥漫于林间。虚明室。我曾听濂溪说：“静是因为虚才能明，无欲之后宁静才开始虚。学习圣人的要旨，程氏《通书》第二十章已经说过。”这个道理标举得十分精要，是用来题写这间室的匾额的吗？难道只是因为观赏景色而命名，所见之物都应当有所警戒。警戒自己的心，使心回归诚实，这才知道无极之真理确实可以体察。仪象之情更加深厚，于是为此作注说：“深入玩味，努力实行。” 再次题写《抱朴草堂》。整治了几间屋子，不以华丽取胜，而以朴素见长。曲折的篱笆在堂屋之后，横向围绕着溪流；台阶下相互映照，书架上满是书籍。汲取古书的精华以涵养心神，清闲时偶尔在这里坐憩。窗明几净，令人珍惜这幽静而悠长的意味。体察万物而内心不争，华丽的灯具正悬在楹柱上，稍稍觉得与草堂的朴素不相称。洗心室。御园偶尔仿效衡茅草舍的意趣，虽是简陋屋舍，却有佳妙情致，也同安乐巢相似。闲暇时警策自己，退处收藏而感到便利，于是洁净心境，静观《羲爻》。扫雪。扫雪是必行之事，我还命令仆役早早等候。雪还没有积到一寸，哪里能够装饰呢？如今白雪纯真，积聚起来培育林木、滋润泽地，功效加倍。上天的恩泽确实赐给我，分施恩惠也是应当的。唐寅《雪山行旅图》。肩上挑担、车马驱驰，来来往往十分频繁；雪风寒冷，逼迫着旅途中的身躯。僧人闭门而居，没有多少事情，只坐看那些为名利奔忙的人。燕九镫词。踏青行春为何还不欣然？元宵盼雪，望眼欲穿。到了最后却增添无限喜悦，全都因为滕六降雪，燕丘成了仙境。借助月光，又有雪光，真好！说法的是灯王，哪里知道这正处在离开色相而归于空的境界？明月升起得迟一些，正也不妨碍。一盏灯荧荧闪烁，一缕烟气升起；千丛万簇的灯火片刻间燃放。纷纷如鹤毛飞翔，鳌灯的火焰高高腾起，金花洒落在玉色的田野上。灯火与白雪相互辉映，正宜作诗酬答。明朝一例收束节日事务，勤政殿每日临朝，勤理各种政务，岂敢因为后来的欢乐而忘记先前的忧虑。题五代人《雪霁捕鱼图》，叠用旧作韵。三冬以来还没有品尝过三清茶【每逢好雪必收取烹煮三清茶】，元宵灯下终于盼来美玉般的雪花。哪里料到节日过后才吟咏甘美的瑞雪，砚池中的春意温暖，消融着花木上的冰凌。眼前的图画书卷足以悦目，这是谁的粉本，竟然青出于蓝？东湾西浦船只杂集，生计各自依靠渔网。蓬头椎髻的妇女和孩子聚在一起出力，虽然共同劳作，内心却没有营求。大鱼换钱供给衣食，小鱼佐酒在泥炉上烹煮。浮家泛宅，自然没有牵系，哪里忧愁官租增加？作者姓名缺失，却很有深意。只怕同皮日休、陆龟蒙一样留下空虚的声名。子美有诗句，意思很好【“好”读去声】，生来就同样先得到，不必再作评论。两处题字拖在画尾，恐怕有的会被割去。因此乘兴在图中写成此诗【拖尾纸色润泽，质地古旧，曾经写有赵干《江行初雪图》，已题作款识。丙子年又叠用旧韵题在本图之后。如今是元宵后二日，甘美的瑞雪竟下了一整夜。御园池沼含着清润之气，不比渔村雪景逊色。这幅图恰好放在案头，于是再次叠用旧韵题写。图中纸张本来很好，而且有许多空白处，录诗以补其空处，兴致寄托尤其深。】偶然兴起。人既然有心，有心便有意，有意必然有愿望，由此产生世间万事。贫穷的人愿望是富有，卑贱的人愿望是尊贵，年轻人愿意早日老去，老人愿意永远活在世上。矫饰情态的人全都舍弃这些，却又希望自己的名声能够实现。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谁能免于因欲望而受牵累？即使是出世间的人，难道又有很大不同吗？庸人姑且不论，贤者的欲求反而更多。佛门之人希望成佛，黄冠之士希望登仙。前面的道路确实难以达到，因此早已失去了原来的脚步。成仙成佛并非我的分内之事，富贵则是我所能达到的极限；愿望很少有不能实现的，却又有更加艰难的事。冬天的雪与春天的雨，夏日的时令和秋天的天晴，事先便忧虑不安，后来获得了又怎敢纵情欢乐？假如说可以把一切忧患都完全免除，随后就会看到悔恨和忧患接连而来。大抵向人求取东西，十件中或许只能得到三四件，何况向上天求取呢？上天是否答应，怎么可以肯定？随手写下心中所想，语言直率，忘却了次序。赋得《西山入画》。积雪覆盖的西山，像一幅分明的画卷；云雾披拂送来，寒意料峭。展开画面，白色山岭参差错落，远处仿佛忽然变近，山峰增高而低处也更加显得低。东风吹不去积雪，清晨的太阳照耀下雪色仍然滋润。明亮的天光浮在林梢之外，深沉的阴影压在山峰根部。瑶台仿佛以花作月，昆仑园圃仿佛以玉砌成堤。总是因为这景象合乎心意，才能一触目便感到喜悦。问是谁传下这幅粉本，知道一定是王维。题和阗玉鹰捉雀韘。一只雀鹰正在捕捉一只麻雀，另一只麻雀躲藏在古松中；缠绕的枝干颜色苍苍。怎能同射鹿相比？拉弦发箭迅疾，更要留意驱赶林中的鸟雀，寓意十分深长。春来口号。眼前有景色呈现，心中有兴致，便投入诗句，何必费心搜寻？春天到来，姑且看万物繁盛，难道是东皇有意逐一酬答万物吗？文征明《泉石清音》，即用其韵。相对而坐，谁还分辨宾客与主人？纵情谈论，只喜爱老松树的浓荫。石上泉水激越流淌，声音格外美好；不必调弦，也胜过抚琴。《长春书屋四事四声诗》。读书【平声】。清闲时做什么？在明亮的窗下消遣，翻阅书籍。陈耽书籍，确有前缘，能够怡情而与平常心相谐。因而在千秋岁月中于此观览，珍惜每一分阴影般短暂的时光。汤盘铭曾说：“我只希望它日日更新。” 摹写法帖【平上声】。临池书写，怀念前代贤人，抚摩古帖确实使我欢喜。虽然常常希望得到颜真卿筋力雄健的书法，哪里能够省悟并得到其精髓？孜孜不倦地写悬针体，潦草书写又惭愧纸上满是败笔。想到柳公权的佳言，借此辅助修养善理。焚香【平去声】。匡床两旁，金色香炉光彩灿烂；护兽炭散发温气，檀香氤氲燃烧，蕙草香篆霭霭飘散。掀起帷帐，香气薰染；心源面对座席而清净，鼻中观闻香气，安然无事。以清雅供物自问政务是否谨慎，缔结案牍之事【原文末句疑有缺损】。烹茶【平入声】。竹制茶炉从江南运来，正好设置在白屋中。烹煎时松风般的声音鸣响，活泼的雪水滤出奇妙的吟声；胜过唐代卢仝的欢乐，仿佛又见陆羽擎杯。无言的月魄映照着绿色竹林【原文多处疑误】。养和室。节省精神并不是我所希求的，种植黍稷也不是我所怡悦的；情感发露而都合乎节度，这一点我从吾子那里听说，想来必定有所涵养。所谓和，并不是故意矜持而不作为，也不是让内在欲望扰乱自己、使自己被外物所改变；如同元首统摄众善，如同春天统领四时。冲和融洽而不加安排，或许可以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抱朴草堂口号。笔墨砚台精良，能够享受一时的乐趣，于是便抒发兴致、铺陈辞藻。草堂名为抱朴，名实相称；所惭愧的是，我还应当返璞归真，并且身体力行。养素书屋。

译平生喜欢读书，处处都设有书屋，取其意义分别安上名称。居处可以借稽古，也可以借澡浴，哪里一定要借助林泉，也不必一定以花木命名？让心神游于竹简素帛的书籍园地，在这里涵养性情，净化精神，怡悦兴致。偶然触发感想便提笔吟咏，也都属于此意。虚明室。窗上糊着大食玻璃，内外都空明透亮，光线朗然照入，仿佛没有阻隔。难道只是无端借此观赏景色、存养心意吗？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如此。山东巡抚崔应阶奏报获得降雪，作诗以记庆贺。冬雪降在青齐之地，早早看到奏章，心中得到慰藉，同时也感到欣喜【京师在十七、十八两日昼夜连续降雪，远近普遍覆盖。恰好山东巡抚的奏章送到，济南也在正月十七日得雪，估计有七寸。广大地区都得到滋润】。将近一尺的雪水恩泽尤其深厚，黄土地得到滋润，蝗虫藏身之地也使绿田更加滋长，麦苗已经冒针。上天恩泽确实普遍降临，值得庆贺，也更加令人钦敬。沈周《抱琴图》，即用其韵。溪谷幽居的人面容如冰雪，横琴放在膝上，坐姿萧散闲适。何必一定要弹奏《水仙操》？琴调就在清泉白石之间。新春万寿山。转眼之间，元宵节已经过去，余暇时来欣赏万寿山如螺的景色。姑且怜惜火树收起了金色灯炬，又喜爱银花堆积在苍翠高峨的山上。寒气酿成的月光仍然料峭，风吹云色又婆娑起舞。因而遥望蜀地，仍盼望降雪；如果长久这样安定下去，究竟该怎么办呢？知春亭。请问春意在什么地方？知道人情和物色总是和乐愉悦。空亭却以无言作答，正是把一部《羲经》注释完毕的时候。停霭楼。石阶高峻险绝，上面有楼。昆明湖万顷水面尽收眼底。题写在楹柱上的薄雾，正轻轻舒展。我也因此停留片刻。题惠山园。这里有一处山冈，仿学江南初春的景致，清闲时顺便探览；似乎不像，却又很像；全然仿佛过去，又仿佛就在眼前。三三两两的景物，难道就是园中的景色吗？内心仍然眷恋，只是那百姓的情意才是我所关切的。如今却欣喜于雪融之后春气滋润，柳条上已经含有露珠。云淙室。幽静的室中有石泉，上游的泉水还带着冰，垂落下来如云朵的枝叶，铺展开来激起雪花；凝聚之意已经符合一家之趣，哪里还要谈论三峡层层澄澈的景象？观看清泉、聆听水声，片刻之间便适意而吟咏，倚凭着它即可。莹心堂。书堂架在泉水之上，高峻不平，想看看春水流动的景象如何。平缓处汇成池塘，冰还没有融解；最令人欣喜的是水面晶莹，不生波纹。构虚轩。一座山峰独自高出，自然成为高处，有一座文雅的轩亭建在高远的水泽旁。每次来到这里，便因飞扬的逸兴想要吟咏，往往提笔挥毫。西山积雪仍然留着白色，北涧冰层凝结，尚未化作波涛。大地凭借虚空而存在，虚空难道能全部构筑在这里吗？于是只是偶然遭逢此境。无尽意轩。山的形态、水的情状，全都收入眼中。难道一定要等到红花盛开、紫色娇艳吗？反而喜爱高轩默默无言，意趣无穷，正应当如此。清琴峡。冰层铺展，虽然冻住的池面在峡中平展，流泉却自然发出声响。若问这像七弦琴的什么曲调，听一听便知道，是清越的羽调。霁清轩。雪后天色澄澈晴明。清朗的霁色使北山千重万叠都呈现同一色调。玉石般的山峰高峻参差，浮来寒气，铺展出润泽。平视凭倚轩窗，姑且放眼远望，徘徊其中足以怡情。烟村里拿着耒耜的人，指日便将开始耕作。戏题夕佳楼。兴致寄托在陶渊明的诗中，取名为“夕佳”。我每次回来还不到午时，匾额上却写着“高楼”，不要笑我辜负了它。本来就是忙碌的人，哪里能够尽情舒怀。和阗采玉行。和阗，过去称于阗，只是读音讹误而传写不同。今天的和阗，只采玉；过去的于阗，却采花。采花确实没有用，李太白只是借此寄托寓意、驰骋文辞。采玉可以供雕琢，难道美玉还要叹息自己埋在泥沙中吗？然而玉也有区别，碔砆外貌相似，哪里值得夸耀？和阗采玉的人抱着玉走出水边，难道璞玉之中从来没有被掩盖的美玉和瑕疵吗？所谓卞和被刖足的故事本来荒诞，千秋以来的记载，百无一真，实在令人叹息。题袁瑛山水六幅。山石高峻，不用打扫；莓苔铺在座下，长江触到礁石而回旋。指着远处的片帆，彼此相伴交谈，仿佛把千里之外的夕阳带来。右幅：回矶帆影。树梢上露出红色楼阁，山岚烟雾簇拥聚集而不沾湿，带着些微寒意。米芾家法与此大不相同，但在晦暗之中仍能清楚指认观看。右幅：山寺朝岚。碧色美玉般的天地显得狭小，岁月却显得悠长。一阵荷风吹来，四座都感到清凉。试问白居易池上的情趣，是否还能抬头看见山光？右幅：池馆延凉。买酒烹鱼，乐事很多。撒下渔网，又趁着雨刚刚过去，便任意洒脱。原本无碍于披蓑戴笠，有飘飘的斗笠和蓑衣相伴。右幅：渔庄雨霁。竹篱曲折，围着茅堂；篱笆外高大的树木全都染上秋霜。落叶不让人频频扫去，借它们铺成锦绣，自然形成文章。右幅：红叶村扉。景色模糊，辨认不出远处尖峭的山峰；驴背上的寒花扑到斗笠边。谁能知道其中寻找诗意的情怀？其实诗意早已被别人先行拈取。右幅：溪桥诗思。勤政殿的氆氇褥子被虫咬坏了，命令更换它，戏作此诗以记其意。吐蕃进贡的氆氇织成褥子，取其冬日温暖；用毛织成的东西容易生虫蛀食。事情办完后，内臣铺设完毕，难道还要追问物品损坏之事吗？我问柳宗元，偶然看到此事，因而失笑。每日临朝之地便是廊庙，银铛的虚名约束，我鄙弃这种命令，当即换置在勤政殿使用。对此我已经警惕了二十多年。万民的疾苦时时牵挂，有灾便筹划赈济抚恤，无灾便优厚地减免赋税；即使耗费百亿帑金也曾不惜，何况一床褥子的费用呢？暴殄天物，德行实际上是否端正，全在君主；玉食也必定有其道理。大禹住卑小的宫室，尽力疏通沟渠，但对于礼服冠冕也讲究华美；至于私服，洗涤更换本是常事，拿来表示节俭，这就只是小事了。自我责问。难道没有台池园沼吗？小规模营建开始以后，我也常常亲自察看工程进度。等到建成，行动却已经懈怠了。喜爱新事物而厌弃旧事物，大概是人的常情。赋得《东风解冻》【得“春”字，八韵】。顺应节律的东风到来，立春已经过去五天。东风进入池中，带来温暖的气息，解冻之水通向云天。冰层开始从整片裂开，随即渐渐融化流动。鱼儿跃上冰面，大雁背负春意北归，宾客般的春鸟也将到来。习习微风传来轻柔声响，水波融融，闪耀着层层银光。近堤柳枝才开始摇动，水边还没有生出蘋草。拂面之风凉暖相宜，映入眼帘的景象焕然一新。仿佛将要泛舟而行，谁是傅岩那样的贤臣呢？河南巡抚阿思哈奏报获得降雪。河南省的麦子作为秋收作物，尤其盼望丰厚的雪泽；谁知同一天便得到降雪【抚臣阿思哈奏报河南省得雪的情形，与京师日期相同，而雪的厚度更为优厚】。比京师还要多，优厚程度也更胜一筹；驿站迅速传来喜讯，遗下的蝗虫哪里还会存留？上天恩泽确实广泛降临，能够遇到这样的庆事，是修了什么福德呢？盎春书屋口号。东皇的元气遍布三千世界，难道只在明亮的窗下和翰墨筵席之间吗？凿井得到泉水，水就在这里充盈；以“春”命名这间室，也应当如此。题《思永斋》。思虑长久，并不只是谨慎修养自身，还要思考如何长久居处；说到底，应当从头到尾恭敬谨慎。上天更加勉励我从早到晚明察，凛然遵守法度。祖宗常常怀着艰难创业的忧虑，把勤政作为常务，难道还能有片刻不顾宵衣旰食？亲近贤能之人，哪里有尽头，能把他们全部任用吗？至于祈求丰年，更应当殷切；怎能安然坐等，使九州屡获安定丰收？长春仙馆。长春仙馆，往日是读书的斋舍【原文疑有残缺】。年年在灯下度过除夕【原文疑有残缺】。福气与海山一同增长，珍贵书籍也不断增加【原文疑有残缺】。寿命如松柏一样长久，映照着美玉般的台阶。东风温暖，蓂荚已经落叶；阳气上升，看那嫩草萌发。半个多月过去，仿佛只在一瞬之间。近年来我珍惜时光，每每更加深切地怀念。前往。到畅春园问候。向皇太后请安，于是命令驾车，从万泉庄进宫，作此诗。

译庆贺元宵的夜晚倏忽过去，返回。前园【畅春园在圆明园的南面，所以又称前园】，隔夜应当前去问安。在寝门前祭祀。社稷坛、经筵等都是必须办理的重要事务，于是下令清道入宫墙。泉宗祠已经建成，万泉庄新开辟了稻田，面积一百顷有余；去年开始经营，今年已经接近收成，趁着空闲特地来此一看。銮驾经过的道路才转行了四里多，仍沿着石路，乘坐轻车经过倚虹堂，不再停下来休息【每次进宫都在倚虹堂传膳，这次从万泉庄休息用膳后经过这里，便不再停留，仍作诗三章题写在堂壁上】，只留下三章题壁诗。在抱素书屋小憩时作诗。明天应当斋戒，今天还清闲，借着进宫的便利，游了一趟攀阳坡。背阴的坡上积雪已经融化，池中的水还结着冰，瀑布水声潺潺，微风拂动柳条，柳条柔弱无力。春天到来，梅花含苞，欢喜地绽开笑脸；如果拿它同绘画比较，我也应当把心意放在绘画所说的“后素”之间。焙茶坞。雪花融化后，正好煎煮雨前茶芽，按惯例勤快地捧来相候，一点也没有差错。在郊外走了二十多里，越瓯茶正好可以消渴，确实需要饮茶。枕峦亭。假山也有高低不平的山势，小亭也空旷开阔，依旧被雪覆盖，形状和色彩难以描摹。乍看仿佛玉仙人的帽子戴在山上，驰想到了栖霞山，那里的山峰本来就安然无恙【栖霞玉冠峰，是南巡时命名的】。镜清斋。台阶下的冰光映照座席，显得明亮；坐下来读书阅史，足以怡悦性情。寺卿大宝的箴言，反复玩味起来，就像镜子一样可以警戒自己；只愿内心保持皎洁清明。画舫斋。船室停泊在琳池边，冰光映照到座席上。推窗所见全都像画，倚着几案便可以吟诗。何必悬挂布帆？依然有乌鸦的影子移动。忽然怀疑是在笑真正的船，原来船的行止还需要等待时机。古柯庭。一棵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百年古树正好占据一庭，庭院宽不过十笏。庭院固然不算宽广，但古柯却成了忘年之交。俯仰之间，已经都成为陈迹。面对从前题写在素壁上的诗，不禁咧嘴一笑：这又算是做什么呢？一阵飒飒的风吹落树叶，扫过吟诗的席面。小玲珑室。月亮……之外，几丛……，空空地敲击着，万籁之声相通。正好喜爱晴日的光辉摇映着雕琢般的积雪，天然画成一幅小巧玲珑的图景。仲春斋居。庆节堂堂正正地过去了，斋居庄严肃穆；闲适的活动归于宁静。知道应当爱护百姓和万物，思索艰难处境而作新诗，但也时常得到陈旧的语句，恐怕还没有删改干净。轻云飘落微雪【当天又下了小雪】，盼望再次降雪的心情更加迫切。题张宗苍画二首。春坞耕渔。耕田的人赶着牛，捕鱼的人摆弄着船，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勤劳谋生。张宗苍的画足以表现天下太平，为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没有题咏？已经经过许多年了。秋岩云瀑。层层叠叠的秋山脚下，仿佛云气和瀑布的声响仍在耳边。每当画面空白之处，便以诗句酬答。欣赏它的气韵远远超出群作。登延春阁得句。层层屋脊高高伸出宫城之巅，俯视皇城，街巷人烟充满其中。百年都城，正处于太平盛世；百姓富裕之后再施以教化，还有什么不足呢？保持盈满、守住安泰，正在于虚心接受意见。使眼睛明亮、使耳朵通达，敞开门窗。春意充满人心，也充满万物之间；怎么能让高阁只供自己享用呢？静怡轩。所谓静怡，哪里是沉溺于寂静？不过是借此验证自己的道心，在细微处精心专一地思考，谨慎地接受训诫，戒慎地约束自己的居处。如今更加谦逊坚定，以古人为鉴而得到依据；倚坐久了，消磨清闲时光，兰烟牵引着篆香的芬芳。碧琳馆咏竹。这几个云……之外的仙家，自有自己的家风：敲击凤管使之鸣响，云气灿烂，雕镂般的美玉光华闪耀。描写颜色尤其适宜淡雅，论说情趣则贵在悠远。晦翁精通理学，连餐食、吐纳也称美好【朱子《步虚词》中有“餐吐碧琳华”一句】。晴。雪还没有形成积雪，天气便已转晴；原野温暖了。仲春时节也知道自己贪恋阳光太过，只是无奈地仍频频珍惜它。太阳向北，留下低垂的……影子；闲适中生出宁静。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华丽的诗句吗？还是因为情意与翰墨相亲。绛雪轩。绛雪轩已有百年，五株树挺立在禁园中【轩倚御花园东壁，“绛雪”也是旧匾额】。以元霜宝物为伴，玉字匾额至今还在。难道一定要以芳华相对吗？常常观赏它超逸的风韵。培护树根真是祥瑞【每逢雪后一定收拢积雪培在各树根部，向来成为惯例】，至于颜色光泽，又哪里能够谈论尽呢？咏古玉苏武牧羊。苏武在北海牧公羊，归来时仍像从别的山上取来攻玉一样。任凭当时描写他的壮烈形貌，到了今天才真正看出他的忠心。北方沙漠的景象依旧，冰霜怎能侵害他的耿介气节？这应当使范蠡发笑：难道他不以良金自惭吗？题夏圭山水卷。笔势确实可见积蓄深厚、刚健雄强之处，哪里是夸耀刻楮般的小巧工夫？水轩一带精工描绘，空倚着树木，只在轻烟缥缈之中。观看船只来来往往，我坐在高峻的岩石上；风顺时张帆，逆风时落帆。至理并不奇特，人人都懂；一经画出，却远非凡作。仲春亲自祭祀。社稷坛。四月的日子开始举步，这是古来所重视的春祭。祈求土地丰盛，欣逢吉辰【当天为戊戌日，《说文解字》说：“土盛于戌”】；庄稼甘美，彰显祭祀的意义。微风……，阳气和暖明朗，映照着美丽的朝晖，手捧玉器表达诚敬。愿年年相继、福泽不断，不违背这一愿望。仲春瀛台。祭祀完毕，回銮的道路转向西边。仲春月来到瀛台，清晨寒意凄清；池中还留着冰雪，春意仍浅。书架上排列着诗书，向古人考察借鉴，以此自问。安然经过翠色銮驾，因进讲之事驻留在宫中【从前祭祀社稷坛礼成，都到瀛台更衣，随即前往畅春园向皇太后请安；这次因为第二天举行经筵，所以在宫中多停留一天】。偶尔偷闲到这里寻找春日芳景，却发现美好春光还在等待。兰室。玻璃窗外树影婆娑，湖石玲珑，积雪很多。冬春两季常常切望雨泽，今天来到这里，满眼葱郁，真是值得庆贺。春及轩。多么喜爱陶渊明的辞章，清新而美好。春天又将到来，天地融和。哪里能忘记政事？农夫已经兼告农务，吟咏春日初升。桑女篇中的草木，想要重新返青，依着台阶萌芽。瀑布完全没有冻结，隔着窗子悬流而下，仿佛举杯相饮。联句诗图还留在墙壁上，转眼之间光阴已经过去二十二年。宾竹室。堤埭下深深培积着雪色，滋润着白玉般的田地，映照着碧绿的玉枝。这些竹子作为宾客，仍觉得不同于普通人，也可以依旧与……相互交替为伴。素尚斋。假山已有数百年，朴素的斋室建在它上面，仿佛处在峻岭之间，而且没有遮挡视野。松竹依旧茂密，桃柳还没有新花绽放；在芸窗前略坐片刻，淡然之间很适合这种崇尚质朴的情怀。千尺雪。飞溅的水珠依旧夹杂着冰块潺潺而下，听着雪声，寒山景色可见一斑。正好有积雪的山坡相互映带，何必还要辨别其中的同与不同呢？题宋人《松岩仙馆图》。山川不是凡俗世界，楼阁高高凌驾云端。水落之声如琳琅玉声，天空归聚着鸾鹤群。烟霞中的小路悠远，花草药木四时芳香。松树下诸位仙人相对而坐，却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珊瑚树。《说林》记载珊瑚树竟然开花，河伯宴请禹，这些说法确实荒诞。南海又把它称作妇人，并用异说加以铺陈，尽力施展诡辩。石崇所击碎的珊瑚树，或许近于真实；但正因为近于真实，反而更加显得悖谬。三四尺高的有六七株，不是从天上降来的，也不是大地自然生出的。郕王籍没王振家时，有二十多株收入官府，车载审验确实如此；这些应当还存在于世间，不可以说与传说中的完全相同。桑田沧海变迁【叶韵】，百年太平，天府库藏充盈；一尺高的珊瑚树却再三也见不到一株【叶韵】。这并不是反而珍贵了，而是知道世间没有石崇、王振，又从哪里谈得上那些荒诞之说呢！千百年来记载此事的人脸皮太厚，只凭听来的传闻逞强虚构。《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六十三。古今体诗一百三十首【丁亥三】。仲春经筵。经学典籍文辞灿然，仲春时节按次序举行进讲。列位儒臣诚心明白“尽性”的道理，这是先觉者的盛德，能够在每日更新中磨炼心志【进讲《四书》中“不逆诈”一节，以及《易经》“日新之谓盛德”一句】。严格地说，应当共同遵守经义，保持相同的正道，不应频繁撰写颂声。今日比往年更为可喜，是因为文昌星宿的征兆开启，恰逢壁宿值日【当天正好值壁宿】。西直门外作。讲经完毕，出了文华殿便命鸾驾启行。何必还在西苑久留盘桓？宫城中已经停留五日。渐渐过去，终于说要返回御园，心中仍切切询问。安。二十里石路，路边的春土松软，空气湿润而生香。两行宫柳被轻风拂动，抬头看见枝梢渐渐染上黄色。曲折行来，烟村如画卷般展开；听见枝梢鸣响，哪里还用急忙催促？西山高处仍有残雪送来，迎面吹来一阵轻寒。御园泛舟。冰已经解冻而变得松软，不能再承受冰床了。离开紫禁城五日后重来，御舟等候在河中；河面还没有完全凿开，这本来就是依靠人力的结果。并不是为了供人在凌阴纳凉，而是因为要行船才开凿，沿岸也同样可以行走，难道一定要泛舟于春水之上吗？真是辛劳啊！手足生冻疮难以避免，已经尽了勤劳之力；这种做法只是惯常如此，并不是我所喜欢的。陶嘉书屋。听说人的心性贵在涵养，并不是想求速成；所谓冲和融洽，也如同春日之气。万物之所以美好，原本就在于陶冶、甄别和酝酿之中。澄景堂。试着说说澄景堂的景致，趣味只觉得格外悠长。耳边没有丝竹喧扰，怡悦性情的却有缥缃书卷。新作有五言、七言诗体，古帖有两三行。又在庭前散步，天空与水面融成一片。得趣书屋。来到这里，哪里还要攀登兰椒之山？坐下来只需披阅芸编。孔子、颜回寻找快乐的地方，陶渊明、夏禹珍惜光阴的时候，都值得追寻。读书读到满足，哪里知道疲倦；深入沉潜其中，思想没有止境。书中自有真正的趣味，能够得到它的，确实有几个人呢？题汉玉谷璧。谷璧的数量，不能屈指计算；偶然遇到一件没有题字的，便题写几句罢了。庄稼收获甘美，多多益善。我的心意在于那里，不在这件玉璧本身。唐寅《芦汀系艇》，即用其韵。浅水芦苇洲边停泊着小船，睡着的渔人鬓发蓬松，头顶秃露；远处是天际，月亮升起了他还不知道，只任清波映照孤独的身影。夏圭《溪山清远》。以焦墨疏疏皴擦，具有古意。夏家画法，在吟味中自见神情，自然清幽而深远，骨格既秀美又雄健。几处僧寺，使心灵仿佛与清净之客相交。放眼千里也难以穷尽，不能徒然嫌它裁割取景而失去画名。惨淡经营的深意，又有谁能真正同调理解呢？仲春静明园。庆节确实无暇顾及，到了仲春才开始来到这里。山的容貌隔了一年重新观看，水的姿态经历整个冬天仍然流动【因为泉水温暖，园中的水整个冬天不结冰】。沿岸飞着蠛蠓，向阳处长出了藓苔。灵源得地气较早，春日景色仿佛受到催促。华滋馆。从玉泉来这里，必定在华滋馆停留；研磨清净窗下的墨，闲适地又度过一段时间。地气已经通畅，土中生出香气；柳枝全都柔弱，拂动着杨枝。万物繁盛的景色仿佛含着喜意，和暖的春光没有辜负约期。园中的树木株株都培着积雪，滋润心田，明亮润泽，足以令人和乐愉悦。乐景阁。层层楼阁映在镜子般的水中，只有船可以通行。四面的窗棂映照着水光，水色泛红。云的形态和山的姿态相互萦绕，秋月与春风都在其中。先天下之忧的心情，哪里敢忘记“无逸”？至于后天下之乐，唯有应当使天下安宁。屡逢丰收，触景便警醒自己写下新诗。滴滴漏声清冷，片刻之间已经过去。竹炉山房。水边的山房里，怎么会没有竹篾炉呢？苏东坡不必借用，远处自会飞驰传来符信；中涓善于伺候，早已完全习惯。哪里还需要等待寻常的生火时辰呢？户外也有松风鸣响，更引来云气缭绕的山峰进入窗间。江南的清幽情致与这里有什么差别？一时间情思飞驰，到了惠山。虚受堂。一间屋子空阔开朗，正好容纳虚空；四时景物的气象，都能收纳其中而不留下遗憾。回顾这个名称各有寄意，其中的义理都可以从卦象中说出，确实给了我很大启发。阆风斋题《岱岳图》放歌。我听说阆风有层层城郭，昆仑山巍峨高耸，金堂玉室中居住着仙人；以白色威仪掌管铙钲作为节拍，以青色雕饰的犍芝作为车轩。他们一定要遗弃尘世、寂静心虑，舍弃五盖的纷纭，才可以曳动飘扬的云旗，鸣响铿锵的玉鸾；银河也可以登临，匏瓜星也可以伸手抚摸。这不过是寄托想象罢了，又哪里会有玉泉山右边那样的云轩呢？那里的山峰高峻险绝，泉水潺潺流淌；有树木葱茏，有鸟声如管弦，这样又有什么不能游于瑶台、列入仙人之中呢？五岳尚未遍游，图画中唯独留下岱宗。忽然回想起来，我也曾登上它的山巅。李太白的高逸情致不是我所能效法的；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而我所面对的是天下之大，一切都压在自己肩上。这里若有一个百姓、一样事物不得其所，都是我的过错。唉！责任重大，难道不艰难吗？何必再寄托于旷达情怀，修饰空洞的言辞呢？翠云堂咏古栝。两株高大的栝树，种在金源，庾信也不必夸说它们古老。它们不与群芳一同枯荣，经过冬天依旧绿荫繁茂。清眺亭。笠亭建在高大的山冈上，平常不常来；偶尔乘轿来到一次，兴致必定达到妙境。这次正是仲春，春光等待着繁盛，照耀着元气并在其中酝酿；云彩的形态与……相应，阳光独自照开豁口，林间关隘尚未关闭。倚栏暂时徘徊，确实可以畅快地清赏远眺。湛华室。灵泉没有冻结，像一泓清澈的镜子，水影映在眼前。华丽的楹柱又有谁能真正知晓？片刻面对湛然清明之境，光华也从这里生出。自玉河泛舟至石舫。仲春的景象和气候渐渐趋于融和。玉河水流通畅，欣喜船只可以通行。小游已经足够抒发幽兴，正好说要回去，此时太阳还没有到正中。片刻离去，也只片刻便返回。美好景色真像驿马飞驰而过；看见佳景又说：“何妨久赏？”但恐怕这正会成为懈怠的开端。曲折行来，机房以及稻田耕桑之事还没有兴盛起来。冰雪消融，冰面上生出新水，却看见堤岸的痕迹增加了几寸。画舫一只只行驶，来到石舫旁，便因此小坐，提笔吟诗。什么是静止？什么是运动？无所谓过去、现在、未来，哪里可以寻觅到本心呢？题文嘉为僧人望洲所作《草堂图》。还记得华山道路，从平坦处进入险峻处，……迎人而立，怪石隐藏其中，鸟儿栖在丛生的枝条上。开士只管安坐，休承竟然能这样作画，引发我飘逸的兴致，片刻之间仿佛来到天池【见卷后周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