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六十

译题元人《三阳开泰图》刘琨、柳宗元曾用“羊”来比喻“阳”【刘琨、柳宗元】；试想“开”而达到“泰”，难道真能轻易得到吗？因此因“王”字而心存凛惧，专一地警醒自己的行动，观看万物昌盛。我在壬辰年曾作《开泰说》阐明其中义理，恭敬而不敢懈怠【《泰》卦九三说“艰贞”，也就是《乾》卦九三所说的“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所以都能没有灾咎。这正是圣人保守太平的微妙深意，详见壬辰年所作《开泰说》】。新正重华宫 从前在重华宫，如今仍在重华宫；四海就是我的家，现在又开启这座旧家，等待九旬时上天的恩赐。数目从一开始，才觉得岁月漫长【五十多年来，我每天勤勉不懈，勤于政务、爱护百姓，不敢贪图安逸懈怠，希望上报上天宏大的庇佑。年复一年，岁月容易过去，昨天已经年登八旬；十是成数，无法再增加。如今从一开始计算，到九旬的岁月，反而觉得走得舒缓了】。春日屏风上的芳香已经催促梅蕊开放，雪景的光辉显示麦苗将得到滋润。即使到了丙辰归政以后，也打算仍在这里作联句、看吟诗饮茶【从前萧何营建长安宫殿，汉高祖嫌它过于壮丽，萧何说这是为了向后世表示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实在考虑深远。这里是西二所，我十七岁时获赐居住于此。即位后因而升格为宫，其余四、五所也建成了建福宫、敬胜斋等处，大概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至于东西五所，皇子等人也曾居住；如果继承皇位的皇帝也升格为宫，想来再不能超过此处。我的子孙万年奉守这里就足够了。我归政后，在新正时仍应来到这里，看继承皇位的皇帝和群臣联句，难道不是特别美好的乐事吗】。题和阗玉汉鳬鱼壶 和阗美玉雕成壶，取法于汉代鳬鱼壶，形制精美【这件器物仿照汉代鳬鱼壶制作，旁边有两只相连成环的耳，正面下方又有一个环鼻；中层四周刻有鳬、鱼一类纹饰，形制最为精雅】。壶耳贯环下垂，符合周制；鳬鸟飞翔、鱼跃水面，像丁缓制作的器物【汉代长安巧匠丁缓制作九层博山香炉，镂刻奇禽怪兽，见《西京杂记》】。古代尚且没有如此幸运，今日却有了。高九寸，还多出二寸【汉代鳬鱼壶为铜制而非玉制，大概是因为玉材难得。如今《西清古鉴》所载汉鳬鱼壶仅高九寸四分，此壶又多出二寸有余，是就玉材雕成的，珍奇而巨大，是古代尤其没有的】。其中的理趣已经足以体察，上下世代的人情更应因此谨慎对待盈亏。降旨加赈江苏、安徽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记其事。江南上下两境相连，堤坝涨水，毛城铺一带都被淹没【去年江南毛城铺上坝冲刷变宽，水流向下注入河流，附近州县的民田民舍有的被淹浸；江苏省萧县、砀山、睢宁三县以及安徽省宿州、灵璧、泗州三州县都遭受八九分灾害，尤其值得怜悯】。宿州、邳州等地十多个州县灾情也延及【江苏省宿迁、邳州等十五个州县，安徽省凤阳、怀远等十一个州县，虽然勘查都不成灾，但水势影响到收成，也不免歉薄】。因此重申加赈，恩泽一律施及【去年虽立即降旨命该督抚等实心抚恤，分别赈济，但想到今年春季正赈已经结束，正值青黄不接、贫民无钱糊口之时，特加恩将江南上下被灾八九分的萧县、砀山、睢宁、宿州、灵璧、泗州六州县贫民，不分极贫、次贫，一律加赈一月，以副朕的关怀】。灾情较轻的也借给粮食，缓征赋税【至于被灾五六分以及勘查不成灾的州县，虽已分别赈济、抚恤、蠲免、缓征，仍命该督抚察看情形，酌情借给口粮以资接济，并命该督抚督率所属实心办理，务使灾民都沾受恩泽】。一举洗去过去规避责任的说辞，使大堤内外的界限明白清楚。黄河南北两岸修筑堤坝以防护洪水，原本是考虑偶然遇到泛滥时，专门借助大堤作为保障。若按河道本身来论，靠近河流两岸的滩地，在大堤以内的都应称为堤内，在大堤以外的才应称为堤外，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去年韩鑅等依据旧例上奏，说黄河水大涨，冲毁大堤外王平庄的民堰，水由毛城铺滚水坝向下注入洪河，以致宿州、灵璧等地的田地房屋受到淹浸。我认为王平庄既然在大堤之外，不过是因为毛城铺泄下的水偶有泛滥而已。后来周樽的奏折又把它说成黄水，我才认为措辞不明，降旨申斥；韩鑅等也就迁就这种说法，含混叙述。直到命人绘图呈览，才知道王平庄原来在大堤以内，冲毁民堰的并不是毛城铺泄下的水；他们的错误全都由于把堤内的王平庄说成堤外。过去没有亲自到那里去，又怎么能彻底了解实际情形呢？大堤以内的滩地靠近黄河，本来就是留下来供洪水上涨时河流荡漾的地方，自然应禁止百姓居住，以免同河水争地，避免泛滥的祸患。过去屡次降旨严禁，可地方官奉行不力，以致住户日益增加。如今那些已经安居日久的人，自然不便命令他们迁移；但今后就应禁止继续增加。可是想到河臣等把靠近河身的滩地说成堤外，反过来把大堤以外的田地房屋说成堤内，他们的用意是：倘若遇到黄河冲决堤岸，就可以指称是在堤外泛滥，用来含糊规避灾情责任；而堤内的民居占据河流荡漾之地，却可以置之不问。这种弊端由来已久，关系不可谓不大，应立即降旨改正。如今正逢新正加恩扩大赈济，特将这些情况详细记载于此。新正，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取《洪范》“九五福”中的“一曰寿”作联句，并写成二律。

译八十岁开启新的重数，六十年登上帝位后又过去五年【我起初希望到乾隆六十年归政，年华匆匆，不知不觉已经经历五十五年；从现在起还剩五年，反而觉得岁月走得舒缓】。收敛时令而广施福锡于百姓，普遍以“九五福”中的寿为皇极所培植的首要福分。陈栎的说明确实恰当【陈栎解释“敛时五福”中的福，就是第九畴的五福，所说很是恰当。朱子《语类》中也说皇极五福就是这五福，所谓尽得五事便得到五福，也只是就《洪范》中的五事而言。大概由五行验证五事，由五事验证庶征，由庶征验证五福，完整体现天人合一的道理，并没有勉强附会的痕迹】。蔡沈牵强附会的注解哪里称得上完备【蔡沈把五福牵连解释为五伦，说父子、夫妇、兄弟各自极尽其道，天下做父子、夫妇、兄弟的都以此为准则，却略去君臣、朋友不说。我认为君臣之间明君贤臣相遇，还可以说是福；至于朋友一伦，并不像父子、夫妇、兄弟有不可解释的恩情，也不像君臣有不可逃避的义务，这同五福有什么关系？自己也觉得他的说法窒碍难通】。渺小的我自问，修养了什么才能得到这样的遭遇？更应警戒自满、保持盈盛，越发警惕啊！在重华宫作联句，按照惯例在左个选取《洪范》题目迎接新春；灯词符合卦象，到乙卯年便完成六十四卦【自戊申年开始，在八章灯词中各用一卦，到乙卯年六十四卦恰好周遍。今年作下经《咸》《恒》两卦，已经完成一半】。茶宴依照《洪范》筹划到丙辰年【计算丙辰归政以前，新正茶宴还剩五年；从今年起以《洪范》九五福逐年联句，到乙卯年五福恰好完成，也仿照灯词的惯例】。我抚临时局，内心只怕两江还有偏灾，怎能忘记困顿之民【去年各省收成都报告丰收，只有上江的灵璧等县、下江的山阳等县偶有水灾；虽只是局部灾害，也立即命令加意赈济抚恤，但百姓生计仍恐怕不免困乏，所以新正又降旨加赈，以普遍施行春日恩泽，哪里敢因为数量不多就稍稍放下心来】。幸而积水已经干涸，田地可以播种冬麦【去年冬天孙士毅等奏报江南北积水疏消，田亩已经全都干涸，农人立即赶种冬麦，将来青黄不接时，百姓粮食大概可以无忧】；希望以此安抚百姓，使青黄不接之时接济万民。《洪范》九五福之一曰寿联句【有序】《洪范》用来证明天人相合，五福因此完备；诗歌用来联结上下之情，寿是最初的福祉。《洛书》九数完成，数字循环到八十，日月星辰、岁时年月相互推移。皇极处于中央，得一而成十，百、千、万都从这里开始。共同在新年开启时谈论祥瑞，正迎接春气发生。双荚蓂草开放，七次巡行而饮茶。本来，下民受到上帝保佑，帝王承受文命；禹铺陈次序，重申常伦教训，普遍施行大法【孔安国《尚书传》解释“洪”为大、“范”为法】。周武王得到玉圭而开始阐明此义，到了居住镐京又重新宣讲。武王受《洪范》的十三年，年八十七岁【指武王受《洪范》之年】；自商郊归来之初，向箕子询问其言。二人的话都托付于所听闻之事，圣人于是并不自以为圣，把道理完全归于上天。所说“天不赐予”“上天赐予”，都是武王和箕子的谦词；说“不畀”、说“锡”，追溯到上帝的命令，是善于谈论天道。表现出敬慎顺从的心意，成为万世的传承。到了我这个微小的身躯，承接百王的统绪；屏风上铭列五福，读《洪范》简册三遍；以八征篆刻宝印记数，以“四得”阐发旁通【《中庸》说，禄就是富，名就是“攸好德”；五福以寿居首，说明福首先在寿；四得中寿居后，说明德行能够长久，首尾相贯而义理相通】。如今在左个吟咏，又从《洪范》正文中取义。到了九这个数的缘故，又重复计算【我今年八十一岁】。《既醉》中的歌辞已经具备，再等五年便正式归政。缺少祝愿长寿的句子，应该先庄严地戴好冠冕，传授书册；仿照编联韦带来推演义理。只是九与五相合，皇帝与百姓共同拥有。陈栎号“寿翁”，在辞语中申说“五福”【元代陈栎号寿翁，著《书集传纂疏》，把“敛时五福”注为第九畴的五福，大概本于朱子《语类》的意思，但义理仍隐约而不明】；意思虽跃然而出，却没有充分发挥，实际上幽微而未显。胡一中依据旧本改定经文【元代胡一中作《定正洪范》，根据古竹简十三字，把“敛时五福”改到本节之下】；金履祥驳正误文并表明注解【元代金履祥作《尚书表注》，虽不改《洪范》原文，却注说从“敛时五福”到“用咎”是九五福旧传，因为其中有“作极”“汝极”等语，误把它们归属于此处】；薛季宣考察古训【元代薛季宣作《书古文训》，也同陈栎的说法】；吴澄著《纂言》【元代吴澄作《书纂言》，把“敛时五福”两句以及“凡厥正人”一节、“惟辟作福”二节改入“福极”之后，与胡一中的定本又不同】；赞同王栢的疑问，认为这是百姓的形体回应君主之心【元代王栢《书疑》说：“敛”是皇，“时”是是，并不是指皇极，而是指五福。】他的说法较为明白。又说，五福是人生的大福；君主以自身建立皇极，所以能把这些福聚集于一身，再从自身施予天下，这样说更加贴切。我赞许黄度的说法，看见了端本正始的精神【宋代黄度《尚书说》说：五福，百姓本来就有；君主建立皇极，百姓便修养德行。因此安于仁便长寿，明白义便富有，受到养护便康宁，操守正直便喜好美德，明哲保身便能善终，这就是由敛聚而施予，更符合端正根本、以善为则的内涵】。何必破坏《月令》的旧文，却仍在解说上留下讹误【各家虽然有所见解，但篡改古经，也是宋以后人的一个失误。我对《麈角解》改正《时宪》，却不改《月令》，就是这个意思】。只保存贯串相连的左丘旧说，也能印证治理岐地之道【以经文注解经文，取义在于相互贯通，不妨各自抒发见解。我从前作《三老说》，也采用孟子注《礼记》、左丘注《左传》的方法】。由此可知，在上者的福分，百姓共同拥有；甚至皇帝的长寿，也应由众人共同享有。至于曲台所记的年岁、幼学所说的期颐、乡席引年、杖差豆等种种验证，鲐背、鲵齿，夸说青发方瞳，容颜停驻如冻梨之年，延年如泉菊之海，谁能给鹤屋增添玉屑呢？遇到鸡窠庄一类说法，也不过是荒诞混杂。彭祖与殇子的寿命齐同，是把万物齐一的说法；司马迁只是迁怒而发愤，衡、回、跖难道还能向上天发问吗？哪里知道遥远的万世只为这一期，合四海而形成尺度；承受大宝天命，以年岁为甲，视德行充足为岁星。上面有和甘美好的环境，众人共同享有长寿；下面没有夭折和灾疫，人人都能享尽天年。日月升起而永恒，《小雅》遍布光明美德；天地悠久，《中庸》阐明高明厚重的诚实。怎样修养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因此我勤勉不懈，追溯十二年，仰承上天恩顾的深厚，超过二十五年才奉承…… 承受上天恩顾的深厚，超过二十五年才奉承……

译传下玉玺的重大责任；日夜勤劳，顾不上知觉岁月漫长。早早安排夜间思考，于是已经经历堂堂八十年。健康并不是依靠服食药饵，性情也不羡慕神仙。勤劳不懈才不会匮乏，只有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警戒；不贪安逸，才能长寿。确实是手捧盈满、手执玉器，勤勉不息，仿佛在往来于古今之间。五与六的数目之中，合起来正是从少壮到老年。一日之间要处理万几，凡是旧日的事情都应专心记下，也应在新年写入诗中。略略比照记言与记事，共同记录所听所知和所见所晓。不敢夸饰为颂寿诗谱，希望兼作年谱。言辞只求宏大歌颂，不如采用《规体肩胪卦》的灯词体制【每年上元节作灯词八章，自戊申年开始，每章使用一个卦名，计算到乙卯归政之年，六十四卦恰好完成。自今年辛亥到乙卯还剩五年，于是命令以《洪范》五福轮流逐年联句。今年就以“一曰寿”为题，也依照灯词惯例】题目开头排列签牌，等待茶宴。上天的恩德经过再次闰年，也许能够续成武王、箕子所述的完整经典，在元辰日举行宏大的典礼。希望真能创成尧舜以来的盛大事业。【御制】建立皇极全在君主，恭敬地收聚、施予并选择福泽，名义上应以寿为先【《洪范》五福，第一是寿。蔡沈说人有了寿命之后才能享有其他福分，所以寿居首；陈大猷说人没有不爱惜生命的，所以五福以寿为先。这两种说法我都不取。富有与康宁固然须以长寿为条件；喜好美德是人人共同的本性，为什么要论年岁？至于长寿来自上天，难道能顺从人的喜好吗？我过去作《五福颂》说：“唐尧却辞让，齐景公却喜悦；圣与不圣的分别正在这里，意义可以看出。”林之奇的说法才是正确的：寿命由上天决定，不是人力所能造成；虽根本在天，但君主确实能制约其命运。这种论说很正。我能达到耄耋之年，本来就是承受上天恩惠而先得到这项福分；但修德行仁，使自己和万民共同登上寿域，必定要以身作则才可以。所以周公说能够长寿，根本在于《无逸》；后世服食药饵金石、羡慕神仙的人，都是被享福和贪生的说法误导了，并不是得到长寿根本。联句以寿开头，也只是遵循《洪范》的次序，因其居先而加以发挥】迎接春日吉祥。承受恩赐而再次依寅日占验【今天正值立春，节日联句铺陈文采，用来迎接春日吉祥；递次到乙卯年五福联句恰好完成，也只是等待上天的大恩，希望符合从前的愿望】。秋日庆典铺陈欢喜，祝贺辛亥年相连不断【今年辛亥年，皇上九旬开一；横庚之吉，亥年福寿延及京城和亿兆百姓】。《洪范》就是言说的法式，不能越过【《尔雅释诂疏》说：范，是模范法则的常规。《吴澄书纂言》说：范是铸造金属的模具，也就是《礼运》中“范金合土”的范】。福泽应当如此，范围没有边际【《释名》说：福就是富，内部品类众多，像富有一样。《左传》又说富有如布帛有幅，大概借谐声来显现意义】。黼纹屏风。宁寿宫。颂辞曾经阐明【宁寿宫后面的景福宫中，悬挂御制《五福颂》，推阐福由德致的道理，臣阿桂】；珍贵玉玺令人思考其征验。记文刚刚作了诠释【去年皇上庆祝八旬，镌刻“八征耄念”的宝印，并作御制记以阐明其义】。“□”是人情，是百姓所共同归向的【《书古文训》过去作“寛”；宋代张晦之说，向着它并归附它，叫作君王使用五福时百姓向往而归附其治理】。运用它来建立皇极，主要是掌握权柄【汉代孔安国说，上天用五福来引导劝勉人；张晦之解释为君王使用五福；朱子也说，“用”是人的事情，凡是说“用”都指人君而言，这可以作为定论。明代归有光说，福极是上天所命，而君主掌握其中的大权，也本于朱子的说法】。义理在于法则和警戒，二者各有分别【九畴从初一到次八都专门列举一端，只有次九把福、极两项相对并举；林之奇《尚书解》说，在君主心中有所取舍，以此激励劝勉，意思就在于以福为法则、以极为警戒，臣嵇璜】。数目配合奇偶，五与六相连【王栢《书疑》说，皇极不明说数目，正如五行不明说“用”；就其位次的数目而言，无处不是五。比如五福确实为五，六极实际上是四；忧、疾是康宁的反面，恶、弱是好德的反面，贫是富的反面，凶短折是寿与考终命的反面。五福与六极错综相说，数目仍不超出九】。伦理彼此相等。驳斥蔡沈的注解【蔡沈注说，君主应尽人伦的极致，如父子的亲爱、夫妇的区别、兄弟的亲密都达到极致，那么天下所有父子、夫妇、兄弟都以此为准则。他把五福说成五伦，仰承圣人训示；但即使以五伦而言，朋友这一伦同聚福、敛福、施福有什么关系？实在是最不恰当，也更显出蔡沈的注解没有审慎考虑】。常理应当相互配合，可见于黄度的笺注【宋代黄度把五常配属五福：寿，是仁使万物生长；富，是义使万物成就；康宁，是礼使万物相见；攸好德，是智使万物坚贞；考终命，是信使始终不变。五行传把攸好德配貌，康宁配言，寿配视，富配听，考终命配思，更是牵强附会】。角、亢二宿明亮，位居寿星之首【《尔雅·释天》说：“寿星，角亢也。”注说，数目从角、亢开始，它们是列宿之长，所以称为寿，臣和珅】。酬答长久，声韵相谐；“畴”字合于田【寿字的意义，按许慎《说文》说是久；董仲舒《繁露》说寿就是酬，寿命长久由于养生得当。臣按：洪范列为“畴”，“畴”字从寿从田；邵子说画州井地的方法，正是仿照这个字】。吴澄说：“畴”如同田地的界域，以田与寿相合，大概取养育之义。《御制三星赞》把《易》《书》《诗》的文辞引入寿星赞中，引用《尚书》中希望达到万年之寿的句子。新的《四得论》令人敬畏地承受上天教示。【御制《四得论》说】这份寿命是天地默默保佑的结果；又说自己孜孜矻矻地等待五年后的归政，也只是恭敬地等待上天的恩典。敬事上天的诚心，在这里更加显明。十旬充盈八十岁，开启寿筹而增添海屋之数【臣王杰】。【御制】事情编织成年月，星辰列布于运行轨道【自我登基以来，敬畏上天、勤劳爱民，没有一天不是以实心勉励自己实行实政，积累至今五十多年，实在数也数不尽。如今联句中摘取其中大的事情，每年配列两事；群臣各自根据所听所见编排成篇，只取实事，不作虚假谄媚。俗话说“走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我也可以回想往事而深刻反省】。冲淡质朴。含着糖接受 祖父的顾念【康熙壬寅年子时，我十二岁，即承受皇祖的恩眷，命我在禁廷中抚养。每当回忆每日侍奉圣颜、仰承教诲之事，也正是在此时开始承担寄托的重大责任】。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即位，取成数而言】登上帝位，接受

译宗庙传承。丙辰年岁首，开始使用乾隆年号【丙辰为乾隆元年，我已经作此首联作为开端，此后每年作一联】；甲乙科开设文武联试【登极元年特开丙辰乡试，丁巳举行文武恩科会试。此后逢国家大庆，壬申、庚辰、辛巳、庚寅、辛卯、己亥、庚子、己酉、庚戌等年，都联合开设乡试、会试两试，以广施恩泽】。共同遵守祖训，广布尊老的典章【丁巳年，这一年皇上认为列祖圣训、功业昭然垂示，不仅为子孙留下谋划，也向臣民显示训诫，特命武英殿刊刻颁行】；使官员知道劝勉之道，如舜廷甄别人才【过去京察各员，即使才能操守都很优秀、列为一等，和列为二等、三等的人员一样，都只是留任注册，并没有优先叙用的例子；列在四等的，按八法处分。皇上认为旧例有惩罚而无奖劝，特命九卿集议，将京察一等官员酌量加恩以示鼓励。现任京察引见获准一等的，加一级，并命各部院保举适合外任者，记名录用】。旌旗观看丁日。经帷讲读，编册记载【戊午年，丁祭祭祀文庙，旧例派官员主持；世宗宪皇帝始定亲祭礼仪，亲自献一爵，亚献、三献，预先把祭器陈列在几案上。到此时太常寺奏进仪注，皇上特命按照三献礼仪举行；此后直到庚戌年，已经亲自举行九次。又因为四书六经是垂教万世的要旨，命令择吉备办仪式，亲临经筵，宣讲并以御论阐明圣贤义理；讲毕在本仁殿赐宴。除了圣驾巡幸之年外，每年都照例举行，已经四十四次。乾隆五十三年又特命工匠……】【歌咏新的劝戒诗，阐明行为准则和最高礼仪，这确实是极盛之事，臣彭元瑞】。秋分时荐献白琥，亲自扬鞭耕耤【旧制秋分夕月坛使用白琥，后来钦定礼器改用白璧。这一年皇上亲自前往行礼，此后每年秋分皇上……】【驻跸避暑山庄时按例派官员恭敬代行。去年因圣寿八旬，在七月回宫庆贺，又亲自行祭并举行耕耤礼。从戊午年到乾隆五十四年己酉，已经二十八次】倡导凯歌。轩皇检阅貔虎之士【己未年，《周礼》《左传》都有大阅之典；皇上在这一年仲冬于南苑举行大阅，亲自披挂甲胄】。亲自拿弓射箭，五发全都命中靶心；八旗劲旅整肃队伍，振奋精神办理军务。礼毕后，按等级分别颁赐。监修殷代、明代史书，以朱笔丹铅校订【我世祖章皇帝入关定鼎之后，立即命令开馆修纂《明史》。到圣祖仁皇帝时，又开博学鸿词科，召集考试并授官五十人，都命令参与修纂《明史》。世宗宪皇帝又详细加以讨论】。【《明史》久久没有完成，到这一年三百三十六卷全部告竣，刊刻颁布；又命馆臣编纂《明纪》纲目，与正史纪传互为表里。到乾隆三十四年，皇上认为所编《明纪》稍显简略，又命馆臣增补修订】。增加谷物数量，核定百姓户口数【庚申年，依《周官》的制度，每年把民数、谷数报送天府，以施行养民教民的政务。皇上勤于体恤百姓疾苦，唯恐有关官员把它视为具文、奉行不力，命令此后每年仲冬，督抚将各属户口增减、仓谷存用的详细情况奏报，臣董诰】。教导臣下述说兴贤之道，重在再三举荐贤能；乐章订正虞舜《韶》乐，吹奏律管以校正音律；学习周代秋狝之礼，进献公豜。〔圣祖在位时，每年仿照古代狝狩之礼，在塞外举行围猎，以操练武艺、习劳耐苦。皇上遵循祖制办理，这一年开始举行木兰围猎。事先驻跸避暑山庄，蒙古王公、台吉以及外藩各部来朝者，在喀喇河屯迎驾。到期，进哨的蒙古人一千二百名随围服役；王公、台吉等都带弓佩箭随从。进献膳食，设宴，举行诈马、什榜、教驼、相扑等活动。皇上骑马行围，射熊杀虎。出哨后，在张三营赐蒙古人等饮食。到己酉年，已经举行四十次，中外上下如同一家，持续奉行。〕 日子久了，宴饮之次，蒙古王公等人在皇上面前，都按儿孙辈的礼数相待。诗篇歌咏加冠礼。明洁的祭祀由此开始；舞蹈却玷污了黄冠旧制。〔壬戌年，皇上忧念勤劳百姓，开始举行常雩之典，亲自祭祀共三十七次。这一年亲自仿照《云汉》诗作诗八章，作为大雩乐章，穿玄衣，八列舞队升堂咏诗以致祷告。精诚感通而有祥瑞应验，每年风调雨顺，到己卯年才停止使用。臣常青。过去坛庙祭祀，司乐人员沿袭明代旧制，由神乐观道士充任。皇上认为大祀中奔走供职，应当精选人员，却让异学之人混杂其中，严重违背典制，于是命令精选乐舞生，学习乐舞并任执事。〕 记录并收藏，使都邑丰盛而宅居镐京。〔癸亥年，这一年皇上认为盛京是我朝发祥之地，命各朝实录都缮写满文、汉文各一部送往尊藏，并将五朝册宝、开国战图一并收藏；战图每次都增修，玉牒也陆续恭送收藏。〕 巡行瞻望东涧和西瀍。〔这一年七月，皇上首次到盛京，恭敬追思王业的发端和旧京的风物，亲自撰写《盛京赋》以记载功德、抒发仰慕。后来在甲戌、戊戌、癸卯年，銮驾三次到来，吟咏当地风俗、物产的诗篇更加详细。〕 大概对于弓箭宝剑的瞻仰，以及栉风沐雨的感受，没有一刻能够从心中释怀。銮驾亲临翰林院，按照茅汇聚之意。〔甲子年，重修翰林院贡院落成，皇上亲临并赐宴，与大学士等人用张说五言律诗的字分韵赋诗，又作柏梁体联句，并亲制诗四章给群臣看。随后驾临贡院，又亲制诗四章，刻在至公堂的墙壁之间。臣纪昀。〕

译〔御制〕文书流衍如星河，承继宗支绵延不断。〔我朝积聚福庆、钟毓祥瑞，皇族子孙繁衍，如瓜蔓绵延。按定例每十年增修一次玉牒。我自丙辰年登极，到这时已经到了应当修纂的期限，至今共修了五次。从太祖本支以下直到奉字辈，共十一世。福庆深厚而长久，本支繁盛，实在是蒙受上天的眷顾和保佑。〕周遍施行恩惠，免除正赋。〔乙丑年，这一年我登极十年，应当施加厚恩，普遍惠及民间，因此命令免除天下正赋，轮流在五年内普遍实行。到庚寅、丁酉年，又两次普遍免赋；丙戌、己亥年，又两次全部免除天下漕粮。上年因八十寿辰，在正月初二下诏，免赋三年，逐步遍及天下。计算免除两项赋税，前后共六次，是把财富藏于民间，符合减轻上面、增益下面的道理。〕当秋天安抚远方，赏赐华美宴席。〔多伦诺尔是元代上都。仰想皇祖在此地抚定喀尔喀，举行会盟、分封，圣德崇高盛大，使诸蕃震服。我仰慕前代功业，于这一年秋狝时取道此地，宴请并赏赐诸部。古人继承先志、述行前事，我安抚远方、怀柔诸侯，经过汇宗寺，瞻仰圣迹，与诏潘一同深受敬意。〕勤勉思考敦睦亲族之道，宴请宗室。〔丙寅年，过去皇祖曾仿效瀛壶赐宴的典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宗亲在戌年参加这次秋宴，我恭敬遵循旧制，在惇叙殿召集王公宗室，设宴赐赏，以此展开亲亲之恩。到席的近亲有一百人，未到的有五十多人；试作柏梁体诗，不能作成的就赐给诗句。到癸卯年正月，在乾清宫赐宴，参加者达到一千三百零八人，足以证明皇族支派繁衍昌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三百八人〕 精心校订。武英殿。教导士人，刊刻毡册；唐代以后续成三通，古代训诂成为法式；周代遗下的六典。〔皇上考察古制、崇尚文教、尊重经史，以惠及众多士人。由于十三经注疏和二十一史所用明代南北监本漫漶、讹误、脱漏，汲古阁本又出自私家，而且史书缺少宋代以后内容，特命词臣考证，附在卷末，交武英殿毁版刊刻，成为善本；又分别作御制序文，颁发给学官。丁卯年，三通所记载的内容广博，是研习古籍者必不可少的依据。但杜佑《通典》只记到唐肃宗、代宗时期，郑樵所作《通志》虽然记载典制，但纪传只写到五代以后便不再记，宋代马端临所作《通考》又只写到宋嘉定以前；明代王圻虽有《续文献通考》一书，却繁杂而少有要领。这一年特命将三通原书详细校勘后刊刻，并作御制前序；又命馆臣等把原书没有涉及的内容续纂，到明代为止。又因为我朝以古为鉴，制度章程完备，应当广泛搜集、编纂成书，传示万世，于是命令续纂《皇朝通典》《皇朝通考》《皇朝通志》，以彰明盛美。书成后，西域舆图、版籍等事也都续行收入。〕 大业得到宣扬。〔皇上认为《会典》一书，上自郊庙祭祀，下至朝廷以及直省、州县施行的政务，凡礼乐、兵刑、财赋、河防、城池、邮驿，无不包括，必须使制度沿革明白得如同看手指，才足以完备一代典制。因此特命开馆重修，以《会典》为纲，以则例为目，才符合既有典章又有法则的意义。〕 宝章使用清整篆文，胜过殳缪。〔戊辰年，我朝国书的分合繁简都合乎自然，唯独篆体虽有旧制却不完备，所以宝玺印章还使用本字。皇上亲自指授臣工，以清文融会篆体，制定清篆。从檀香制成的“皇帝之宝”以下二十一方宝玺，全都使用新定的清字篆文，并命令内外各官的印信一律更换，以彰明诚信守约。臣庆桂。〕 坛。庙宇宏大的礼仪恢复使用豆、笾。〔坛庙陈设祭品，旧例都用盘、碗，是沿袭明代旧制。皇上认为祭品既然遵用古名，祭器也应当全部使用古制，于是命臣工详细议定并亲自审定：笾都用竹制；豆、豋、簠、簋，郊坛使用陶制；太庙的豆、簠、簋使用木制，豋也使用陶制；铏则铸用铜并饰以金；盛酒用尊，郊坛使用陶制。〕 〔太庙则铸铜制作，献酒用爵；郊坛用匏，太庙用玉。这一年冬至南郊大祀开始使用，其他祭祀也都改用确定的制度。〕蜀地边远之区，七禽而还，七纵而归。〔己巳年，大学士傅恒经略金川，诛杀首领，攻破坚固营垒。番酋莎罗奔、狼卡陷入困境，请求饶命。傅恒本意要一举荡平，仍率军进剿。皇上施行网开一面的仁德，特意下谕准许投降、班师，以休兵息民，并赐傅恒诗句：“上将有心期利执，大君无物不包容。”番酋于是于这一年二月初五到军门投降，凯旋时举行饮至礼，爵位和赏赐各有差等。后来逆种背弃恩德，二十年后又使天子兴师讨伐，彻底扫除叛逆气焰，可见皇上仁慈养育、义理严正，恩威所及，只看对方是否自取其祸。〕周全供给三礼所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以及三次铨选。〔皇上认为吏部、礼部堂官和司官，过去没有议定养廉银，于是在三库饭银盈余中施恩，各赏银一万两，分给两部官员作为养廉之用，以表示优待和体恤。〕台山怀抱，旌旗向西。彩旗环绕。〔庚午年，这一年皇上于二月初西巡五台山，瞻仰礼拜并祈福。按照上一年木兰围猎的惯例，经过的州县免征地丁银十分之三，后来成为每次巡幸加恩的定例。庚午年以后，又在辛巳、辛丑、丙午年三次到五台。怀念此事。臣刘峨。〕嵩山、洛水位于中原。豹尾仪仗返回。〔中州与京畿相接，承受皇恩尤其迫切，而且又是圣祖巡幸曾到过的地方。皇上答允该省臣民的请求，这年秋天驾临河南省，黄河、乔岳之间，盛大的典礼于是重新修举。〕南方诸地。

译六次乘舆南巡，姚狩之礼由此开始。〔辛未年，江浙自圣祖六次巡幸后，直到我皇上临御第十四年，老人儿童都殷切盼望皇上巡幸。皇上因年成丰收、人民和乐，俯身慰藉百姓愿望，这一年开始举行南巡大典。河工、海塘都亲自临视指授，裁减供应、严禁铺张粉饰，整顿吏治、振兴文风，减轻民赋，赏赐军籍，施行庆典恩惠，士民普遍受到恩泽。丁丑、壬午、乙酉、庚子、甲辰年又相继巡幸，恩施更加广泛。这样六次南巡都已举行。仰承前代功烈，皇上作《南巡记》来阐明其意义，说明大旨贯穿敬天、明理两件事，归本于克制自己。圣言伟大，确实足以称为巡行四方、设置教化的重大典礼。〕下游河道五坝，治水功业完成。〔洪泽湖上承清淮以及汝水、颍水等水流，汇成巨大水面，所依靠的保障只有高堰一道堤防。天然坝是它的尾闾，伏秋水势大涨时开坝泄水，下游州县全都受害。河臣专门依靠开天然坝泄流、缓解涨水，以保护河工。副总河张师载只请求在三滚坝以外增建石滚坝，以便泄水。皇上亲自临视，认为石坝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天然坝应当改为立石并永久禁止开放；增建滚坝后，共有五坝，石面高低均匀，并按仁、义、礼、智、信排序。仁、义、礼三坝水位已超过三尺五寸，若洪水上涨仍不减，便开启新设的智坝；仍不减，才轮到信坝。开闭节制必须有度。又把高堰石坝、南滚坝以南原来使用土工的部分重新修建，从新设信坝北面的雁翅以北一律改用石料，使首尾坚固完整，让淮扬下游永远得到利益。〕激励考核，核实政绩，陈奏停止自陈。〔壬申年，旧例京察时，部院大臣以及各省督抚都自陈请求罢免，或者举荐贤能代替自己。皇上认为身居大臣而把被斥退当作托辞，这是相互作伪。如果确实不称职，已经会随时斥退，绝没有远等三年的道理。凡京察中解除官职、退职的人，不过是闲散官署中的衰老者，并非有大过错、处于可去可留之间的人。因此下谕停止自陈，以表示考核务求真实。臣舒常。〕宾客饯行、授予历法，天象尽在璇玑。〔这一年，皇上命和硕庄亲王允禄等重修《灵台仪象志》，增列恒星经纬表度，编成后命名为《仪象考成》。〕堵塞中亭河，京畿水患得到祭告。永定河上游汇集各处水源，向下流入河淀，是京畿水利最重要的河流。中亭河承受金门闸因盛涨而分泄的水。以前直隶总督孙嘉淦误听他人之言，在金门闸上游开放南岸水口，使水经牤牛诸河流入中亭河，河道不能容纳，于是奔向洼地。皇上命令堵筑决口，才没有造成灾害。乾隆十五年春，皇上亲自查看河工，命令改移下游出口，使水势容易下泄。这一年又亲自临视测量，新移的出口水流既畅通，堤防坚固、波浪平静。此后河臣领受机宜，随时调节水流，于是留下万年安乐便利的福泽。鼎力更新，重新修筑围墙。〔此前，命令修理两郊坛的坛宇及坛内供器，遵照确定的制度办理。圜丘过去设置幄次，规制比三层台面还窄，仍拘泥于九五之数，于是拓宽它，使上面符合乾元的法象。又将圜丘内外的壝墙，过去覆盖绿色琉璃瓦的，改用青色琉璃瓦。这一年工程完工。〕一道箴言，使众多士人都趋向雅正。〔甲戌年科场制义文，皇上屡次以清真雅正训诫。这一年考试结束后，特意颁发谕旨，严肃切实地教诫士人，说明文体关系到人的品格和心术。又颁发钦定《四书文》，收藏在贡院作为范式。臣胡季堂。〕 〔御制〕再次宴请归降者，于是开启旌旗。〔这一年因准噶尔部的防凌、防凌乌巴什等率众来归，端午节次日便启跸驾临避暑山庄，接受朝见，设宴赏赐。七月初向东巡幸，展谒陪都，九月返回銮驾。恰逢辉特台吉阿睦尔▯纳等、和硕特台吉班珠尔等率领部属归附，于是冬至次日再次到山庄接见。这是西征一役开始筹谋的起点。〕为何在伊犁歌咏功绩的终结？〔乙亥年，准噶尔部是元代遗留下来的叛逆后裔。皇祖平定朔漠后，它始终阻碍王化，两朝经营仍未完成其事业。即位后我立即命令停止用兵。后来该部内部争斗，达瓦齐肆虐更加严重，部众纷纷到关口请求出兵。我继承先志，不敢不努力；而且当时有可乘之机，正如刀已举起必然要砍下。但是几十万部众若不能妥善安置，也恐怕给喀尔喀留下忧患，于是决定出兵，开始时不敢说已有全胜把握，只派偏师试探，甚至还没有举行祃牙之礼。等军队抵达当地，以二十五人战胜数万敌军，一战擒获达瓦齐，拯救了全部部众。事情刚开始时，朝廷大臣无不疑虑；后来功绩迅速奏报，终于荡平并彻底平定。曾作《西师诗》开导疑惑、说明旨意。至今将近四十年，西域二万余里安定太平，这是古来未有的局面，若非仰赖上天宏大的恩赐，怎么能够达到呢？〕 终于看到卫拉特各部接受封爵、编入旗籍。〔准噶尔旧分为四卫拉特：绰罗斯、都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土尔扈特逃入俄罗斯后，才以辉特另立为一部。西征时，我起初的意图只是平定达瓦齐之乱，拯救其部众脱离水火，使他们获得安全，本来并不想夺取他们一民一地。事情平定后，仍然分封四部众人，建立亲王、侯爵之长，使之成为我国臣仆。因此在奏凯献俘后八月癸未日，于避暑山庄澹泊敬诚殿接受朝贺，颁布诏书：封噶尔藏多尔济为绰罗斯汗，防凌为都尔伯特汗，沙克都尔曼济为和硕特汗，巴雅尔为辉特汗；都授为札萨克，编入旗分、佐领，一如内外旧蒙古的制度，希望与西方边远地区永远共享太平。如今只有都尔伯特一部始终恭顺，可以由此看出上天鉴察，顺逆之理清楚显著；把全部疆土交付给我，并非偶然。〕天文地理都应当测量。〔丙子年，这一年西域既已归入版图，天文、地理都应当测量，于是命何国宗前往，按照当地山川、道路里程测量日影和度数，绘图进呈。准噶尔所属地区和回部的岁时节气，列入《时宪书》，并编纂《皇舆西域图志》。〕 阙里。

译岱宗。〔皇上因抚定伊犁，亲自到阙里祭告先师孔子；庚寅、丙申年举行东巡大典，祭祀岱宗、少昊以及元圣祠。上一年庚戌年皇上八十寿辰，亲自瞻仰阙里，斋戒洁净后献祭，又到岱庙，先行瞻礼。〕沿流追溯源头。什么不能学习《诗》《易》，改试帖诗？〔丁丑年，科场旧制第二场使用表文一篇。这时皇上认为表文篇幅稍长，或许不是在风檐下短暂时间内所能完成，于是改为五言八韵唐律诗一首，并在每科乡试、会试中出御制试帖题诗，以示标准。〕不要用音乐混杂华丽鞍具。〔这一年南巡到杭州，绿营兵丁有人奏箫管细乐迎接銮驾。皇上认为军队所重在骑射和勇力，古代铙歌鼓吹也不是用来削弱军容的；鸣奏得胜乐以后，军营中只许使用钲、鼓、铜角，吹竹、弹丝之乐一律禁止。又认为将军、提督、总兵负有统领官兵的责任，不应贪图便利安逸，只许骑马；违者按违制论处。〕不许设置防雨棚，以便兴起耕作、保护牛犊。〔戊寅年，过去皇上亲自耕耤田，京兆所属官员担心遇到风雨，预先设置防雨棚。皇上想到耤田的重要性，以及劝勉百姓耕作，雨天扶犁、晴天除草，尚且不避炎热；设置棚子来遮蔽风雨，于义理无益，而且片刻之间花费不下数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几十家的财产，于是命令撤除。臣福长安。〕门户互相争竞。告诫御史不要像蝉虫只知鸣叫。〔这一年十二月，皇上因御史周照上疏罗列、搜集浮泛言词，降旨申斥，并谕告言官，指出这种习气关系重大，行政和用人并非小事，不可不防止朋党门户逐渐形成；又以明代末年的弊政为戒。〕奉行玉器之制，嘉美土地之德。〔己卯年，过去祭祀社稷没有使用圭玉的文字记载。皇上认为玉可以庇佑嘉谷，也与报答土地阴德的意义相称，于是考察唐《开元礼》，祭祀太社、太稷都使用有璧的两块圭玉，遂定制使用圭：太社用白色并饰黄色彩纹，以象征土德；太稷用青色，以符合生发之义。〕 亲自作词。察看雨泽，回应柴烟祈祷。〔这一年雩祭之后仍未下雨，皇上日夜忧念，特意举行大雩礼，亲自撰写祝文，在斋宫步行祈祷，诚敬之心所感，甘霖立即降下。〕平定回部，凯旋，并兼行郊外慰劳。〔庚辰年，西征大功告成，将军兆惠率诸将士凯旋。皇上在良乡城南筑台，举行郊劳礼，把缴获的胜利军旗、军器收藏在武成殿；上巳日设凯宴于瀛台，分别评定功勋，又命工匠把功臣画像全部绘于紫光阁。臣金简。〕扩展疆土，分兵屯田，铸造钱币。〔西域平定以后，开始实行屯田，实在应当安抚并使其丰饶，于是进一步开炉铸钱。这一年驻防辟展的屯田大臣进献所收麦穗一万支，御制诗中有“夏收万穗先来进，秋熟千屯预报芃”的句子。驻扎叶尔羌的大臣呈上所铸乾隆通宝钱，御制诗中有“即看大冶范镕就，仍属司农职掌同”的句子。此后两季麦子都获得丰收，年年增加旧有数额，进贡马匹的使者络绎不绝，市场交易也十分广泛。〕钟架开始设置，宫廷大钟从淦水出土。〔辛巳年，此前江西临江府得到古代镈钟，巡抚进献给皇上。皇上考察古制，特命乐部仿造镈钟十二件，各自镌刻御制铭文。这一年十一月铸成，坛庙祭祀和宫殿宴享都使用。〕 宫殿落成，移席设宴，碗盏高举而充满殿堂。〔过去外藩在正月朝贺时都在丰泽园的幄次设宴。这一年紫光阁落成，赐宴并作联句；此后为了表示惠待外藩，便都改在这里宴请。〕丈、寻、寸、尺，树立水位标志。〔壬午年，江南高邮、宝应、甘泉、宿迁、清海、沭阳各属地势低洼，每逢夏秋大雨，洪涝便值得忧虑，而蓄水、泄水的关键全在洪泽湖。这一年皇上南巡，先命人将归江、归海各条水路详细勘察并立下标志，回銮时取道查看，到了那里，洪泽湖高堰五坝高于——〕 〔清口水面七尺，而清口现在宽二十丈，就以此酌定成规：总的原则是上坝水位增加一尺，下游出口加开十丈水门。等秋汛过去，再把清口收缩到二十丈或十几丈，以确定蓄水和泄水的适宜尺度。自从皇上亲自指示以后，永远庆幸河水平安。臣李绶。〕一万五千面旗，接受民户居住。〔这一年户部因积存田地一万五千余顷，请求编入官庄。皇上命内务府经理，等归还清官原有本钱后，将全部田地赏给八旗，作为永久产业。〕积聚的水涝在郊野得到治理，鲸涛巨浪归于平静。〔癸未年，京畿低洼地区因壬午年秋季连绵霪雨，积水没有退尽。皇上命设法疏导排除，以利春耕；又谕告海河五闸泄水不畅，应多开坝口，作为釜底抽薪之计。诸臣奉行谕旨，督促办理，积水逐渐消退，农民及时恢复生产。〕奇异美玉制成的磬，取自象山悬挂。〔回部语言中“辟尔”解释为象，辟尔山所产玉材尤其巨大。这一年新疆办事大臣奏报在辟尔山采得玉石，皇上命工匠制成编磬材料，全部完工。当时皇上按照回部采玉的制度，特制玉磬十二件，与镈钟相配，并镌刻御制铭文，格式都与钟相同。〕万间广厦可以遮蔽居处，恩泽及于荆棘之地。〔甲申年，这一年皇上认为外城空闲地还很多，拨发帑银建造房舍，既壮丽了京城的景观，又可以供百官居住；特派大臣督办，召集工匠兴建。以后陆续增建，地势爽朗，租金低廉，都是圣恩体恤周到的体现。臣金士松。〕 〔御制〕历代都尊崇帝王庙中的神龛和德业，谁能相配？〔乾隆壬午年下诏重修历代帝王庙，这一年仲春落成，撰写碑文并立碑。后来甲辰年阅看《大清通礼》，发现所祭帝王的位次不合适，于是命大学士、九卿等详细议论重新确定，以达到最妥当的安排，详情见所撰记文。己酉年因第二年皇上将满八十岁，凡属中祀的祭典都亲自祭祀，周遍一轮后又到庙中行礼。〕历代臣工都登载在国史之中。〔乙酉年，国史中臣工的旧传只有褒扬善行，对于恶行只是贬斥而不记录，不足以彰明善恶；而且杂取私家志状、志书、传记，文字繁冗鄙俗，更难以取信。这一年命令开馆重纂，颁示体例，采用实录、起居注、内阁红本、六科史书、奏折和部档，凡不是官府文书的一律不得妄加收入。传记末尾附刚正的赞语，以杜绝诋毁、赞誉和门户之争的苗头。又命令编纂国初四王列传，置于卷首；对于清初艰难时期曾先后侍奉两姓的人，创立《贰臣传》，再根据他们入本朝后有无功绩分为甲、乙两编，树立伦理、记录事实，不怕创立新的体例。〕年长的士子和京官。〔各省乡试举人中常有年力还壮、但铨选迟缓的人，因此命大学士、九卿等筹划疏通举人铨选的办法。〕 例如各督抚考察时，若发现有人年满七十岁以上，便奏请授予小京官的职衔。乡试、会试后挑选时，除按知县、教职分别简用外，凡年满七十岁以上者，请皇上交部抽签授予中书科中书等职衔，以符合优待老年人的本意。

译长久以后才敢记载恩德和敬意。〔丙戌年，我在这一年开始撰作《圆明园纪》。恩堂记说：这座堂就是过去所谓的牡丹台。康熙壬寅年，皇考侍奉皇祖在这里宴饮，才开始把我的名字奏报上去。这是我接受恩典的开始。即位以后战战兢兢、勤勉尽职，只怕辜负皇祖、皇考明察后交付给我的恩德。〕 〔承受他们恩德三十多年，反复回顾、自我衡量，幸而略有小康，于是题写匾额来记载此事，也为了每天抬手瞻望，长久不厌。至于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中所谓“万壑松风”，幼年时随皇祖巡幸，蒙赐居住在它旁边。癸巳年也题作《纪恩堂记》，所说的“念兹在兹”，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怀。〕 谨慎对待你所掌管的职务。书写在墙壁上以便查考。〔各省文臣从总督以下、知府以上；武臣从将军以下、总兵以上。〕 命令把姓名写在殿墙上，以便考核。厘清并订正勋阶、班次和秩序。〔丁亥年，文武官阶中，文职二品以下分正、从两级，只有一品都授光禄大夫；武职二品至六品分正、从两级，而一品和七品还没有区分。皇上特命吏部、兵部酌定，把武职所授的荣禄大夫改为文臣从一品阶；武职一品至七品也分正、从两级，又增设武职八品、九品的正、从官阶，品目秩序井然，更加彰明统一。〕昭示后世。正值服丧之时，仍拳拳遵奉。〔世宗宪皇帝朱批的谕旨极其精深纯粹，皇上恭敬遵守既成的宪章，时时铭记在心。这一年从内府收藏中选出五百多部，颁赐内外臣工，使他们景仰遵循，以符合世宗垂训万世的本意。〕明朝与南北边海，古来未有如此。〔戊子年，这一年《通鉴辑览》编成。起初皇上认为前代改朝换代之际，史臣记载不够公正，关于正统的议论也有许多异说，于是屡次御批、御制，认为正统存废应当根据德行轻重来判断，以垂示定论、作为戒鉴。这部书在乙酉年仍保留福王年号；又认为明朝的唐王、桂王虽然流离转徙、不能自立，然而终究可以同宋末的昰、昺二王相比，也应保存他们的事迹，附在编末，仁义已经做到极致，是从来史书编纂所不能相比的。臣沈初。〕白咏隂山 唐代白居易《阴山道》乐府是讽刺时事之作，说用有用的缣帛购买无用的马，马价昂贵而货物低廉，大概是担心回鹘，不得已才这样做。我朝荡平西域后，哈萨克到伊犁来交易，每匹马不过三四金；而伊犁屯牧官马繁殖充足，除供各屯田处使用外，还可以拨给边地军营，和白居易诗中所咏的情形大不相同，详情已经见于御制反和《白居易阴山道乐府》二首。释菜礼中颁布礼制，器物与礼义相合。〔己丑年，我朝列圣崇尚文教、尊重道统，祭祀先师，尊礼更加优厚。皇上即位后，诏令孔庙殿宇改用黄瓦。这一年特拨帑银二十多万，召集工匠重新修建；亲自书写门、殿上的匾额，撰写御制碑文。二月举行释奠礼，工程落成后，又取出内府收藏的周代范式铜鼎、尊、卣、壶、罍、簠、簋、觚、爵、洗，共十件，陈列在大成殿中，以符合先圣孔子立志遵从周礼的意义。〕劝导耕作，重视纺织，描画出手足上的老茧。〔圣祖仁皇帝曾经题写《耕织图》并刻版流传。皇上得到元代程棨摹绘的宋代楼璹《耕织图》，收藏在御园多稼轩北面的贵织山堂，这些匾额都是世宗宪皇帝所题；又命令刻石颁布，以显示祖宗家法。〕内廷官员和外任吏员，都应当对事务驾轻就熟。〔庚寅年，这一年皇上认为外任官升授京职，只要俸禄资历够久便无需议论；至于政绩卓异和即将升任的人员，都是外任中得力的官员，一旦按惯例调入内廷，虽有升迁之名，实际上反而被投闲置散，实在不是任用人才的办法。因此命令外任官升授京职时，由督抚写具考语送交吏部，另列班次引见皇上，分别录用为内任、外任，以便使他们对事务驾轻就熟。后来又命令外任升入京职以及回京的官员，每年冬季查明后引见。臣刘墉。〕干支循环，枝叶回旋，车毂重叠而返。〔过去《时宪书》后面记年只记六十甲子一周。皇上认为六十年一周是世间常事，而三元的次序本来循环，每年各省题报百岁及百岁以上的老民、老妇，不能——〕 〔如此盛大的寿考记载，怎么可以缺少年号？〕 于是命钦天监从三十六年辛卯开始，在每一岁下面增加书写六十一岁，并仍按干支依次记载到一百二十岁。于是打开书卷便满面欢喜，共同登上长寿之境。额济勒河归来的土尔扈特人，忘却路途遥远。〔辛卯年，土尔扈特原本是伊犁四卫拉特之一，后来迁入俄罗斯，居住在额济勒河一带；此前丙子年曾派使者入贡。这一年土尔扈特汗渥巴锡仰慕皇上的德威恩泽，率数万人不避艰险远道来归顺。皇上嘉奖其诚意，交给伊犁大臣划定地方安置，供给衣食牲畜；从渥巴锡以下，分别封为汗王、贝勒、贝子、台吉等。〕兀良哈备受讥笑，城墙坚固又有何用？〔这一年，古北口边墙因潮河冲毁。皇上下谕只需略加修缮以壮观瞻，缺损处不必再行补筑。此处边墙之外，在明朝是兀良哈的朵颜、泰宁、福余三卫，距离京城仅二百多里，已经属于穷边；我朝蒙古各藩长久以来都归为臣仆，关外耕田、屯田相望，西域二万余里如同在门户之内。此地每年秋狝，皇帝仪仗往来，商民耕种贸易，关口税收永久免除，又何必借助重重城门的险要来防守呢？〕汇集诸音，统一解释，都依照《字鉴》。〔壬辰年，前史记载的辽、金、元人名、地名、官名多有沿袭讹误。皇上命馆臣厘正三史《国语解》。由于《清文鉴》一书屡经修订，便下谕令奉为准则；此前编纂的《同文韵统》《三合切音》《对音字式》也都颁发中外。于是字音、译语都详细确定、核实无误。臣邹奕孝。〕收藏典籍，追溯源头，实始于文渊阁。〔这一年皇上特意下诏，命中外搜访遗书，进呈御览，编纂《四库全书》；随即命令修建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各收藏一部。经过十年，文渊阁第一部完成；以后每年缮写完成一部。又特意拨帑银缮写三部，分别在扬州、金山、浙江建造文汇阁、文宗阁、文澜阁收藏。〕遥远边塞戊守之地，也同时建立学校。〔癸巳年，西部边疆平定后，人口繁衍，百姓知道劝学；乌鲁木齐、迪化、宁远二府已经设置学额。这一年命令在巴里坤设置镇西府，乌鲁木齐作为属州，设置官署、建立学校，〕 确定名额，录取举人一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二年〕

译开垦荒地，丁银和田赋长久免除。〔康熙五十二年恩诏规定，太平盛世的百姓永不增加赋税，就以这一年的丁粮数额作为定额。我皇上继承武功、勉励百姓，仁德厚泽深重。这一年因部臣议准，外省民屯新开垦的田地，丁银随年摊征，皇上特意颁发谕旨：国家承平休养已经一百多年，人口繁庶，怎么还会有未开垦的荒地？即使偶尔有河边、海边东坍——〕 〔西部涨出的地段，只须按照旧例妥善办理。如果再把丁银摊征下去，更不是惠及下民、体恤百姓的办法，此事不能实行。这道光明盛大的圣谕，真足以衡量万世。〕豳地原有的淳厚风俗，适时的言语教诲。〔甲午年，这一年皇上认为我朝在东方土地发祥，国语是人人应当熟习的，宗室尤其重要，于是命宗人府查明王公子弟。除了本家能够延请老师的以外，都令其进入宗学学习，训诫教导周详，不忘旧俗。《大雅·公刘》篇所说“于时言言，于时语语”，豳原王业的兴隆，实在就是从这里奠定基础的。臣——〕 〔童凤三。〕 〔御制〕亭中石碑。〔太宗崇德元年，召集诸王、贝勒、大臣，告诫他们骑射是我国的要务，是世世代代都应当遵守的法则。乾隆十七年，皇上恭敬阅读《实录》，敬述这道谕旨，在箭亭立卧碑，镌刻文字以示万世。这一年在每旗额设王公、官员十五名善射者之外，又增加挑选十五个名额，以表示鼓励。〕闰月怎么能没有供给口粮的物资？〔乙未年，八旗兵丁的甲米按例在闰月不发放，虽曾特加恩赏，却不是常例；而且京师食用人口众多，兵丁所得甲米自给以外，剩余米粮出售，还可以惠及官员等人。这一年加恩，闰月一律照常赏给，后来遵照执行。〕胜朝应该都有表彰舍身者。〔自古以来历代朝代更替，前朝殉节之臣很少有被记录、赐谥的，只有我朝世祖章皇帝对崇祯年间殉难的范景文等二十二人特恩赐谥，实在是罕见的典礼。当时没有来得及遍及其余人员，时间久了，遗事逐渐显明，经过讨论确定，自然应当一律褒奖，以树立纲常、表明哀悯安慰。即使福王仓促偏安、唐王和桂王流离逃亡，未能建立国家，他们当时舍生取义的人也不应湮没无闻；又如当年靖难时的诸臣，年代虽远，公论也应彰明。因此命大学士、九卿等集体议论、考察姓名，保留他们原来的官职，赐予谥号。议案上报后，皇上亲自裁定：专谥二十六人，合谥“忠烈”一百一十二人，合谥“忠节”一百零九人，合谥“烈愍”五百七十六人，合谥“节愍”八百四十三人，并分别简要叙述事迹，编成《胜朝殉节诸臣录》；其中诸生、平民等姓名湮没的，各自在其乡里祭祀。〕抚恤恩德而背弃道义，终于使两金川一并平定。〔丙申年，此前金川的莎罗奔侵扰小金川，我认为小金川是旧日属土司，不能不出兵救援。等莎罗奔陷入困境请求投降，仍命令赦免、不加诛杀，准许其投降后收兵。这两个金川都受过我朝厚恩，谁知不到十年，金川的索诺木竟敢背恩肆逆，小金川的僧格桑又与他狼狈为奸，于是再次出兵讨伐。从辛卯年到这一年春天，历时五年，两金川全境荡平，叛逆首领全部被俘，并在那里设置镇安营，分兵屯驻守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二人、一百九人〕 养性殿。〔殿名。〕 颐和轩。〔轩名。〕引。大年。〔皇上命令预先修葺宁寿宫，作为归政以后居住、享福的庭院。这一年春天赐宴庆祝落成；己酉年树立灯柱，铸造中和韶乐的金钟；上年八十寿辰大庆，正月初一也在这里庆贺。〕疏导水流，淮河、黄河治理功绩长久显著。〔丁酉年，淮河、黄河交汇之处过去有黄河水倒灌的祸患。圣祖仁皇帝南巡时曾命令开陶庄引河，但河臣开得过早，随即淤塞。皇上认为陶庄引河若不开，始终没有好办法解决倒灌，于是命令督抚亲自踏勘、测量，绘图并附说明进呈。皇上详细审察形势，用朱笔指示，议定兴工。这一年二月工程完成，趁春汛将水引入新河，大流畅通，既没有黄河倒灌的忧患，又收到清水冲刷泥沙的好处，于是清口险工年年奏报安稳。〕关于复仇，韩愈、柳宗元的议论都各有偏颇。〔复仇的议论起于《公羊传》，唐代韩愈、柳宗元加以辨驳，始终没有折中结论。这一年直隶总督周元理审理沈万良殴打致死王廷修一案，按照子孙报仇的例子拟判流放。皇上认为沈万良的父亲沈三行因盗窃拒捕，被事主王廷修追赶殴打致死；王廷修依例充军，沈三行本来有罪，王廷修又已经依法判处，沈万良却再次逞凶，故意杀人。如果按该督所拟杖刑、流放办理，这种风气一开，谁不是人子的身份，都可以借口报仇逞凶、扰乱法律，岂不是违背以刑止刑的道理？于是命刑部依法定拟，这一千古疑案因圣言而得到定论。〕羊墙、雉形城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留都城池壮观。〔戊戌年，盛京是本朝王业奠基之地，各处城墙都应当达到坚固完整，以壮观瞻。这一年特令议论修筑，共十八处，分为三段开工。臣达椿。〕 凤凰的羽翼。龙鳞般的旧案得到洗雪。〔皇上恭敬阅读《实录》，想到睿亲王多尔衮开国时统率军队入关，安抚平定边疆，迎奉世祖入关，他的功劳最为显著。后来因诬陷构罪而被削除封号。实录所载表明，王有大功而没有谋反的迹象，不可不为之昭雪，于是特命恢复封号，追谥为“忠”，补入五牒，并命令补行继承封爵。又有豫亲王多铎跟随睿亲王入—— 【关战功为开国诸王防】因睿亲王多尔衮获罪牵连，降封信郡王；按理也应世袭原来的封爵。其他如礼亲王后来改封康亲王，郑亲王改封简亲王，肃亲王改封显亲王，克勤郡王改封平郡王；他们当时都为宗社立有功勋。如今其子孙所承袭的封号都不是始封之名，几乎忘了先世受封的缘由，不能顾念名号而奋发效力，俱令恢复原封；其余宗室王、贝勒受封后曾被降夺爵位的，若不是本人犯有重大罪过，不应因子孙获罪而追贬其祖宗的世袭爵位。并命馆臣编入《王公表传》，以垂示后世。】域限兴桓弦设学【己亥年，热河自圣祖仁皇帝建避暑山庄六十多年后，已兴盛成为一座大都会。皇上于丙申年秋下诏设置学校，书院、府学和县学的名额，到这时文庙和考院也依次落成。皇上亲自前往释奠，并恩准按照宣化府“旦”字号的例子，另编“承”字号；每科乡试录取一名。】勋盟蒙古传纪篇【皇上认为，我国家统一天下，蒙古各部王公都充当藩卫，世代笃守忠贞。开国时为国立功者固然不少，康熙、雍正年间宣扬政教、辅佐国家者也数不胜数；若不为他们阐明功劳、立传流传，便无法奖赏功勋、勉励后人。因此命国史馆详细采录各蒙古札萨克的事迹和谱系，分别立传。后来因喀尔喀札萨克中原封世袭罔替者很少，便下令查明，像蒙古札萨克一样实行世袭。】鳞塘禹治安三浙【庚子年，浙江依靠海塘作为屏障。起初因潮水逼近石塘，便在石塘外接筑柴塘。这年南巡时，皇上命督抚诸臣勘察估算。】【老盐仓原有柴塘，后来又议定增建石塘四千二百余丈。随后从塘尾的范公塘内起，直到乌龙庙为止，增建石塘，同时保留旧柴塘，作为重重门户的保障。从此临海的百姓永远享受安宁的福泽。臣王坦修。】兕爵 尧辞

译惠及八方【这年圣寿七十岁，大臣上奏请求中外臣民抒发诚意庆贺，皇上没有答应，仍像往年一样在山庄接受朝贺，同时广泛施恩，未曾稍有吝惜。下诏特别开设乡试恩科，并轮流免除各省漕粮一年。元旦在太和殿赐宴，宣读恩诏，颁示天下。】兵实粮虚 诏令增加俸禄【辛丑年，按旧例，各省提督、总兵以下都分别扣除兵丁名下粮饷，以充公用。皇上特命廷臣议定，参照文职官员，酌情发给养廉银，每年支出约三百万两；各省扣下的名粮都改为补充实缺。从此兵员充足，武职的养廉银也有余裕，营卫更加充实，军需物资得到保障。】出轻入重 专意行仁慈【皇上怜悯并慎重办理各类刑狱案件，每年亲自审阅谳词，认为错判入罪比错判出罪更严重，于是谕令：今后各省秋审，如果刑部驳回五案以上属于失出，交刑部议处；五案以内有一案属于失入，也交刑部严加议处。圣人爱惜生命的仁德，真与天地相同。】河寻星宿舆图凿【壬寅年，关于黄河源头，除《史记》《汉书》所记外，各家辨论不一。元世祖时曾派使者到青海的星宿海而止。康熙年间，拉锡也只把鄂敦他腊古所说的火敦脑儿作为河源。这年皇上命阿必达前往青海，务必查到黄河真正的源头，于是发现阿勒坦噶达苏齐老上天池中流出的百道金色水流，这才找到真源。绘图覆奏，并作御制诗文记载此事，又命编纂《河源纪略》，改定蒙古地名的对音，刊刻颁布。于是千百年来流传的讹误，像拨开蒙昧一样昭然可见。臣陈崇本。】土贡球琳 册宝镌刻【此前太庙尊藏的历朝宝册，随时镌造，玉石的质地、颜色、长短不能一律。皇上特命大臣精选和阗美玉，恭敬制作五朝完整的宝册，奉藏太庙；将旧宝册恭送盛京太室尊藏。其余尚未镌刻的各份，皇上亲定庙字号、喜字号，分别记录以备用，永远作为定制。】四品金枝 爵位安乐【癸卯年，向来闲散宗室都没有顶戴。上一年壬寅，皇上特降恩诏，王、贝勒、贝子、公的子孙以及已经成年的闲散宗室，一律给予四品顶戴。这年正月在乾清宫举行恩宴。】三门石路平整如砥【京师广宁门是四方汇聚之地，朝阳门是京东一带进京的要道，西直门到圆明园则是御驾经过、百官上朝的道路，三处都有石道。年久之后不免倾塌破损，皇上特命拨款重修；又因卢沟桥是四方车马通行之处，车轮马蹄络绎不绝，也需要整修，于是一并修治平坦。】元孙有庆，膝上承欢【甲辰年春，皇上南巡，回銮到龙潭行馆，留京的王公大臣上奏祝贺。皇上得到皇元孙，一时随从的王公大臣、外藩蒙古王公，以及下至官员、士人和百姓，无不拍手欢喜。于是急忙谕令彭元瑞、曹文植查考《四库全书》中，自古见到元孙的有几人。奏报说，从唐至明只有六人。御制《志事》诗有“五世元孙膝上珍”之句。儿子称为膝下之亲，若是元孙，则反而应当抱在膝上。臣阿肃。】【御制】储君之书，可作前后之鉴【我深切鉴戒历代册立储君的过失，特命编纂《储贰金鉴》一书，上起周平王，下至明代弘治，以作为万世的明鉴。】千叟宴再次举行养老宴【乙巳年。康熙壬寅年，当时皇祖举行千叟宴，我那时才十二岁，亲自参加了这次盛会。经过六十四年，我登极已经五十年，恭敬依照皇祖的成典，在新正初六日再次举行千叟宴礼。参加宴会的有宗室王、贝勒，现任文武大臣和官员，退休大臣和官员，因恩典受封的文武官员、士绅、兵丁、老农、工匠和商人，外藩王公、台吉、回部、番部土官土舍，以及来朝鲜贺正的陪臣，共三千多人；命他们的子孙搀扶他们入宴。一品大臣以及官民中九十岁以上者，召到座前，皇上亲手赐爵，并分别赏赐御制诗刻、寿杖、如意、貂皮、钱币、文房用品、银牌等。】百年后重建辟雍【京师自元代历经明代，只有国学而没有辟雍。于是考察古制，谕令创建辟雍和环绕的水池。这年仲春落成，皇上亲自举行释奠，随后到辟雍讲学。衍圣公率四氏子弟，外藩朝鲜使臣和众多士人也都到桥边观看听讲。这一天吉祥的瑞雪布满大地，实在是祥瑞的应验。米粮仍存，俸禄不罚，筹措日用【丙午年，按旧例，京官降级留任的，按所降的品级领取俸米；革职留任的，停止领取俸米。我想到诸臣都靠俸禄来供养廉洁之资，因此加恩，准许他们都按原来的品级领取。】光 觐 烈 扬示佛肩【皇上恭敬阅读太祖、太宗实录，看到开国之初，亲自冒着箭石，经历风雨，深思长念，于是命人恭敬编纂《开国方略》，据事直书，留给万世观看。这年书成，皇上亲自撰写序文，对守护祖宗基业、敬畏天命反复致意。】正学诸经科间习【丁未年乡试取士，向来按本经的名额录取。】

译【本经按额取中。这年定制，将五经分科轮流考试一周，改为五经同时考试。又奉皇上谕旨：易理深奥，边省未必人人诵习，士子多以《诗经》为本经；来年乡试先考《诗经》，其次考《书经》《易经》《礼记》《春秋》，出题使士子逐渐学习、兼通五经；在崇尚实学之中，仍寓有循序渐进、善于诱导的意思。】古音每什谱双填【近来乐工只用工尺谱中的合、四、乙、上等五六个字来记谱，对于古代宫、商、角、徵、羽则茫然不能辨识。皇上深入考究音乐本源，认为古代的宫、商、角、徵、羽就是今天的合、四、乙、上等工尺字，特命乐部诸臣详细考订，钦定《诗经乐谱全书》，把宫商和工尺并列注在谱中，务使通俗的谱法接近古法。】台员兵扫番翎帽【戊申年，台湾叛匪林爽文纠集众人作乱。在此事中有关诸臣互相牵制、观望，致使叛乱蔓延。皇上明察先机，命调李侍尧为闽浙总督，驻守厦门；命常青为将军，率兵渡海赴台；又预先命福康安到热河陛见，亲自面授方略，前往督办；命海兰察为参赞，带领巴图鲁、侍卫、章京等搜捕。福康安一到鹿仔港便率军直进，解除嘉义县之围，攻破斗六门，捣毁大里杙贼巢，深入内山，生擒林爽文，给他戴上刑具押到天津行在，申明国法，大快人心。南路贼首庄大田也随即被擒获诛杀。于是远方未开化的番民戴着鸡翎花翎前来觐见天颜，无不敬畏震服。臣汪如洋。】布鲁特扶持白发老妇【布鲁特远隔西域，毕班璧特的母亲现年一百零六岁。她感激天恩，于是让儿子到将军保宁处禀告，诚心恭祝皇上万寿。皇上认为远方边地的长寿妇人共同沐浴升平，实在是大瑞，赏给大缎、貂皮等物。】西藏之外叶经归化顶礼【己酉年，廓尔喀在后藏以西，因为西藏噶布伦第巴的苦累，想向驻藏大臣庆林等借机进表申诉。庆林等没有查清事情原委，反而堵塞上闻，导致边境发生骚扰。皇上早已察觉此事，治庆林等罪并调兵征讨。廓尔喀听说大军将至，先行逃走，派人归顺，顶经设誓，专门派使者进贡贝叶经等物。这年腊月，在西苑门外瞻觐膜拜，随后请求遵照制度剃发，改穿天朝衣冠，以表示感激悦服之意。】滇南花象请求册封【从前缅甸之战本已可以计算日期完成，因为缅甸懵驳派人恳求赦免罪过、停止用兵，而且当地水土恶劣，不值得继续办理，所以降旨撤军。二十年来，他们内部互相残杀。到这年，孟陨派人叩关，奉表归诚，言辞恭敬顺服，因而答应他的请求。后来又恳求恩典，请求册封。皇上想到他们倾心归化，降旨册封孟陨为缅甸国王，又派使者携带金叶表文，并进贡花象。】【驯象、金塔等物。】一位国王亲自觐见，接受皇帝诏章。赐予【庚戌年，安南发生内讧，黎维祁困穷窘迫，前来归附。皇上既已命督臣孙士毅率兵送他回国，原本是因为黎氏世代守护封贡关系，扶助衰亡、延续断绝，并不是贪图他的土地。收复黎城后，立即下诏收兵回师。可是上天厌弃黎氏的德行，阮光平的军队到来，黎维祁丢弃印信逃散。阮光平随即叩关请降，亲自前来觐见。皇上顺应天意、以小国为怀，鉴于他的至诚，准许他先到避暑山庄，与各藩使臣一同接受宴赐。阮光平感恩，请求穿天朝冠服，于是赐给他红宝石顶、三眼翎和黄马褂。宴会那天，又赏给他皇子所用的金黄蟒袍和四团龙褂，以表示优待。至于朝贺典礼有关事项，仍命他使用本国衣冠，宴劳之后遣送回国。阮光平感激异常，请求到九旬时再次举行庆祝。臣钱琦。】万岁先行广施恩泽 鸾凤诏书鲜明【上一年皇上八十岁万寿，元旦特别颁布恩诏，举行祭祀五岳四渎、赐封、加级、减等以及抚恤士人和老人等典礼，无不受到浸润。初二日又降旨普免天下钱粮三年，而且遍及天下；这样深厚的恩泽至今已是第四次了。到了秋天圣节，举杯祝寿者，以及内外臣工，在山庄、御园和宫内受到的宴赐格外丰厚，九条大街上欢呼舞蹈的人群和远处服役的工匠也都得到赏赐，详见《八旬万寿盛典》。】五十五年 治理事业巍峨光明【我们既承奉皇上命令，将每年两件事合成一联，谨据所见所闻和记忆，共记一百一十件，都关系到政事的重大、制作的精美、德威的广大深远以及诚孝的深厚纯正。所征引的言语必定真实，所树立的义理必定宏大。至于因原始材料直接见到、从旁证材料侧面见到而写入注中的事情，又不能一一列举。仰望皇上的功业巍峨、文章光彩，只怕所记仍是挂一漏万。四海亿兆人心中感戴、口中传诵的事情，还有许多诗中没有涉及。】八十岁后又过一年，八月庆贺宏大的延续，河图大衍之数在中央会合【今年是乾隆五十六年，是河图中数会合的枢纽。臣钱樾。】伶官以黄钟开启亿千之数【皇上圣寿八十一岁，正合黄钟起数。】德命之句周全，继承康、富，咸、恒。词章半数追溯乾坤【每年御制上元灯词，自丙寅年初作八章以后，间或作四章、六章；从辛未年至丁未年，例作八章，共三十七次。戊申年，皇上按照六十四卦排列吟咏，每年咏八卦，八年遍及六十四卦。本年所咏自无妄至咸、恒，已经进入下经的开篇。】皇上祈求 长寿的计算与骊、栗相齐【三代以后，帝王活到八十岁的有三人：梁武帝、宋高宗，都没有值得称述之处；元世祖是创业之君，但政事有未能顾及之处，传世也不长久，从来没有像我皇上这样学问与治理一同兴盛、福寿完备的。臣私下考察三代以前，君主大多高寿，如传说中的骊连、栗陆十纪，共有二百二十六万多年。我怀着爱戴的至情，仰望圣上的寿龄，愿与他们相等。臣程昌期。】【御制】俯愿臣民各自成为偓佺、彭祖【上古事迹荒远，姑且存而不论；只有周公所陈述的《无逸》，关于长寿的道理可信。我因此自我勉励，也用来保养自身。《汉书·王吉传》说：“驱使一世的百姓，把他们提升到仁慈长寿的境地。”我尤其希望亿兆臣民秉持敦厚淳朴坚定的气质，享受和平长久的福泽；生于勤劳、敬慎之中，使寿命都与我这个人相同。】开启八种喜庆，从一更开始，奉行三种凛然的诫命，对万机政务时刻警敬而吟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天保佑，怎敢说必定符合心愿；只希望最初的志向能够完全实现。《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二 古今体诗七十五首【辛亥二】下诏减免并增加赈济，直隶、山东去年遭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新年恩诏，惊叹颁布较少【每年新正，都对上一年遭灾地区加恩、扩大赈济。今年幸而上一年各省普遍丰收，只有直隶、山东、江南等几省间有水灾，所以新正恩诏较少。】灾情少，颁诏少，幸而差不多；京畿、山东距离近，秋雨过多，积水成灾，挂念百姓依存【上一年直隶、山东夏秋雨水较多，河流涨发，低洼处田禾被淹，形成局部灾害。】两省州县分别按灾情轻重，一律详细赈济、蠲免【两省灾区上一年已屡次降旨，命有关督抚用心抚恤，分别蠲免、缓征赋税，并拨款截留漕粮，立即赈济，不使一个人无所安身。只是今年春季正赈已结束，正值青黄不接之时，百姓生计艰难，口粮还恐怕不足，因而再次施恩：直隶文安、宝坻等三十州县，凡八分灾的极贫户、九分灾的极次贫户，都增加赈济一个月；山东平原、禹城等二十七州县以及位于卫地的灾区，九分灾的极次贫户增加赈济两个月，其七、八分灾的极次贫户都延长赈济一个月。至于直隶灾情较轻的六、七分灾区和八分灾区的次贫户，山东五、六分灾区，以及两省勘查不成灾的地区，仍命各该督抚察看情形，或酌情借给口粮、种子，或减价平粜，妥善筹办；务必命属员诚心办理，使灾民都沾受深厚恩泽，以符合普遍赐予春日吉祥的本意。大臣们反复叮嘱，善于承受并布施春日福泽，不要有任何遗漏。】戏题：我自己作成一律 修养自己与治理他人，并不是两件事。作为君主，应当明白这一点；作为老师，我却没有做到。使百姓万物恢复本性，难道还肯用诗文来炫耀自己吗？只能在惭愧之中，早晚反省比较。无非是下雨和晴天，戏作这七字，句句都是实话。我老了，竟然还没有达到成就。前往斋宫时作诗 斋戒日期将至，恭敬地趋往斋宫；崇尚礼法，怎敢疏忽？松荫下积着白雪，余恩滋润着阳光，蕴含着春意。教化的枢纽流传万古，帝王都应面对神明；一生的得失，应以戒惧昏昧、避免越礼来反省。沿坛边步行将近半里，只是在跪拜起身时，略微借人扶助【大祀前一日，恭敬前往斋宫，按例先拜谒皇乾殿、拈香。今天从坛门外下车，步行出入，走了数里，没有感觉劳累。只有跪下起身时，稍微借人扶持，并不是体力不足，正是为了更加恭谨肃穆地表达诚意。】新正上辛日 祈谷礼成后记事 去年蒙受恩典 享年八十岁，如今又开始八十一岁 初次在上辛日举行祭祀，恭敬地承受接连降临的恩赐 因此更加迫切殷勤地想到百姓；所应戒惧的，是好战，愿兵器止息，恰逢祈谷之礼，恭敬面对新春。幸而天下太平、时令调和，更当在内心保持盈满而不自满，倍加警惕勤勉。白玉如意 把世俗的制作痕迹全部磨去，洗净后显出清纯天然的本色。偶然题写七字；若说没有文字，便是因而认识人的六情。戒除外在情欲，使意念与内心相应；凡是发自内心的生命意趣，实在正在于守正。寄语如意：怎样才是“四勿”之中的道理，须仔细明白。题咏景祺阁 新年迎接吉祥，层层楼阁正与名称相称，收敛而承受天赐的福泽。恭敬承受上天的恩赐，已经为八十寿辰增加了一年庆贺；距离归政之期只剩四年，而且又近了一年【年初已经八十岁又增加一岁，距离归政的期限只剩四年，又近了一年。】能否符合最初的愿望，只能仰赖苍天的恩惠施予。苍天施恩 三友轩 三友轩这个名称已经多次使用了，但又想到《无逸》，恐怕不合适。读《春秋》四遍以后，居住在这里才得到高度的闲适，常常以此为乐。沿着书屋寻找题咏 喜爱读书是前世结下的缘分，这句话我一向喜爱【元代蒲道源诗中有此句，我因“耽书是宿缘”一句得到新意；从前在尚书房时喜爱这两句，曾把它们镌刻在宝物上。】我从小攻读书籍，难道会因年老就废弃它吗？书屋等待归政之后再来，于是题作“寻沿”。那时应当能得到闲暇，更可以枕着书籍自得其乐。沿流而下而又溯源而上，尊重古人的见闻，快乐没有尽头。并不是说要仿效卫武公，实在是觉得心意就在这里。撷芳亭 山亭构筑在野外，芳草花木开放，春意正舒展。殿里的梅花，四柱之间只能空自怜惜它开得迟。所撷取的美好春光，正纷纷逼近人来。旭晖庭即景 岩石庭院高耸向上，东边的岩室俯临玲珑景致。初升的太阳最先照到这里，吉祥的光辉又在此融和。诗书独自滋润我的心意，温饱则普遍萦怀。写这五个字并不是为了欣赏景色，行动之时正与汉代诏书所说相同。题《李公麟画三马》苏轼赞真迹卷。苏轼题赞的序言颇难理解，今将它一并叙明，并且反驳其中的意思。李公麟以神妙的笔法画三匹马，并书写赞文。苏轼的意思颇为高雅，我仿效他的文字说：那些青色、相宜的名马，是这两位人物从前擒获的；其中一匹由奚官牵引，连姓名都没有记录，同其他骏马一起牵入天厩。画得神采毕现，自不必说；赞文的深意确实不是虚假的。苏轼赞序中说，蒋之奇任熙河帅时，西蕃进贡汗血骏马，有司认为不在入贡年月，便把使者和马留在边地。蒋之奇为此请求，不要因为不合时令而拒绝，事情交礼部办理。苏轼当时任宗伯，判定说：朝廷正要拒绝用马匹粪便肥田，何况即使是汗血马又有什么用？事情于是搁置。当时兵革不用，天下稍安，马却没有得到礼遇，而百姓稍得安宁。苏轼的意思是，闭关拒绝贡马，默默思考治道，可以平息事端、使百姓安宁。然而当时洛党、蜀党已经各立门户、互相倾轧，内部不能修治，外部也不得安宁；拒绝马匹又有什么益处？这真是只知小处而不知大处。其意在于安民、停止兵革。然而元祐年间的朝廷邪正混杂，党争门户把持，正道最终不能胜过邪道；内部不修，外患自然招来。苏轼当时难道也考虑到这些吗？洛党、蜀党为什么自行分裂朝廷社稷？如今使远方归服，与二师良马相比，天厩里充满汗色赤红、形态奇特的骏马；既然是天下名马，难道只应传写其神韵吗？又命金廷标绘写【癸未年，皇上喜爱乌罕进贡的四匹骏马，命郎世宁为它们绘图，形貌极其相似；但郎世宁擅长西洋画法，与李伯时的笔意不同，而且图中有马却没有人。因此又命金廷标采用李公麟《五马图》的画法，取郎世宁的奇特肖似和李公麟的神韵，为四匹骏马写生，并各画一名执缰人，使用回部服饰，使之成为更加荟萃精美的佳作。】想问苏家那位玉局翁，这样做你认为如何？新正 在雍和宫瞻礼 龙飞年间再次来临 在旧日王邸礼拜佛像，叩祝新年，和煦得仿佛春天已经到来。和顺之气使万物有所感知，贞正与元始循环转动，鸿运降临。回顾抚养之恩，追溯乌鸟反哺之私；每逢人日，才知道成人的根本正在这里。题画舫斋 明明是一间斋室，却强行称作画舫；古代的名称并非由我决定，居于今日也多任凭情意。米芾、欧阳修已经成为过去，冰水二字也无须经营；在砚台洁净、茶瓯飘香之际，姑且因这五个字成诗。奥旷室 “奥”是说它蕴藏深厚，“旷”是说它开阔舒展；长廊本来曲折回环【这就是“奥”】，室内则空旷平坦【这就是“旷”】。虽然只是根据眼前景物命名，但其中包含的道理没有遗漏：内在的圣人修养与外在的王者事业都应当开阔而顺应。焙茶坞

译鲜叶还必须用小火细细焙制，云林的诗中也说过其中的艰辛【辛未年南巡到龙井，观采茶作歌，有“慢炒细焙有次第，辛苦工夫殊不少”之句；没有亲眼见过，也确实不知道其中的艰难。】为景物安上这个名称，姑且煮茶，借此体察民情，永远放在心上。沁香亭 小亭临近埤堄，下面横着一片水池。夏日荷花正当开放，清香随风沁入。山庄常用来避暑，纱窗仿佛只是孤零零的名称。吟诵完毕又微笑起来，拘泥于一隅的见识实在太着意了。题道宁斋 “道宁”二字出自召公宁的志意，就是修养自身；内外交相涵养，贵在谋求内外安定，慎重对待始终。防止内心邪念，一切都应达到；使美好的景色明朗，由鸿蒙元始更加推演。题写匾额的意义，全在于宾客和我共同警惕，永无穷尽。快雪堂得句 补刻石砌廊，并收存木板【己亥年得到冯铨《快雪堂》石刻，其中有木刻三板，尚非完整的一套，于是命人补摹并刻石，筑堂为廊，将石刻砌在其中，同时把木板收藏在堂西室，以保存旧物。】明代端石类聚在东室【庚子年又得到明代周王朱有炖摹刻的《兰亭叙》以及图画诗跋端石十四段，其中也有缺失不全的。后来取益王续刻的完整拓本补摹刻在原石背面；原石背面石板长短不一，难以砌入廊中，于是放在堂东室，归入同类。】像这样安置应当可以说妥当，哪里知道每次降雪都相应相同【自从为堂命名以来，过了几年，每逢下雪，越发觉得名实相符。】松柏仿佛开花，幻化点缀；山峰没有白玉也显得玲珑。然而我感到欣慰的地方，只在这场润泽与内心相同，使越冬的麦苗茂盛。题宋徽宗手敕卷 细绢连接成篇，色泽不同，篇章由此展开；居然向宣答及于嫔妃【宋初都举行天地合祭，到宋徽宗时才确定方丘祭地之礼。这道手敕是政和二年五月方丘礼成后所下。卷末袁桷跋语说：“按旧例，圆丘、明堂孟春祭祀前一夜，六宫起居奉表，由学士撰写；第二天又命另一位学士作宣答词。”手敕中还有“顾念嫔嫱，不忘协助赞成”等话。天地大祭之际，怎么会涉及后宫职事？像这样崇尚浮华文饰，实在毫无意义。】徽宗写瘦金体，已经耗费了治家的方法；守住玉器，难道就能关涉治国方略？节约费用只是空传，始于蔡京、蔡卞以理财为名，又叹息那些奉行王安石法令的人【徽宗不崇尚实际政务，专门从事繁琐文饰，以致浮费无度，国事日益败坏。因此袁桷跋语又说：“自元祐以后，废止天地合祭的仪文，全部加倍于旧规，国用不足，蔡京、蔡卞一党全都遵循王安石熙宁、元丰年间的理财办法。”袁桷的这段跋语确实具有评论世道的见识。】袁家的跋语足以评论世道，赵氏的礼仪文辞实在过于繁密。咏汉代“长生无极”瓦当砚 它比铜雀台瓦更早，邻近未央宫【汉代宫殿的瓦制作坚实精致，所以未央宫瓦、铜雀台瓦后来多被制成砚。这块“长生无极”瓦当也是汉初萧何监造的，比汉末建安年间建成的铜雀台早了四百多年。“长生无极”与“长生未央”“长乐无极”一样，都是吉祥语。】仍是檐头的圆形实体，真想问一问祈求长生无极的人，经营制作它的是否就是姓萧的人。题淑清院 紫光阁将要赐宴，我在此等候准备，淑清院的名称正合适【匾额是皇祖御题。每年新春在紫光阁宴请外藩，通常先在这里休息，等待众人齐备。】春意初嫩，恰好如此；从前的阴影转瞬即逝。温室花木显出蓬勃生意，人字形柳树又恢复到初植时【从前人字形的柳树被风吹倒，命人补种，转眼间已有三十多年了。】美好啊，这是说“淑”；还没有妍丽，这是说“清”。尧的情怀正值得思考 千尺雪 布局位置虽然应当让位于自然景观，却应该从建置年代远近来评说。论起年代，这里的“千尺雪”已有很久，松树也有四百岁【这里虽以寒山千尺雪命名，但西苑是元代旧址，这里的松树、山石都是四百多年的遗物，比寒山的更古老。】哪里会愧于与那三处并肩【寒山千尺雪不过是明代赵宧光所构建的，热河、盘山的千尺雪则是我命名的。】腊雪频繁降落，洁白堆积如春日之玉；花朵也随着雪一同飘落。山石嶙峋，究竟谁的名声、谁的真实，实在难以分辨；姑且作忘言之游，登临轩窗之人各自体会。韵古堂 西江进献古镈钟，缺少的一枚便补铸【己卯年江西进献古镈钟十一枚，于是补铸成十二枚，作为中和韶乐之用。古钟收藏在这座堂中，因而题名“韵古”。】十二律吕完备，金声玉振一并具足【既然仿照古法铸造镈钟，便按月份确定调式，又制作特磬，以备声音振发之节。】于是就着这座旧堂追述典故，称为“韵古”，面对景物偶然想到古乐。哪里只是空想钟鼓，就能让三代的风教惠及百姓；如今又哪里能够亲眼看到？同豫轩口号 每次来到这里等待春宴，想到“顾”字的含义，便因这个名称感到惭愧。无论暑雨还是严寒，百姓的怨恨叹息都有缘由：“说什么与民同乐，难道真是这样吗？” 宝月楼自我警戒 液池南岸嫌距离太远，于是建造高楼坐落在道路中央。三十年间图画中的景象，早晚看去仍像新的一样，正好吟咏古今相同。俯视京城万家，确实人口众多、百业繁盛。回顾自己已经八十岁，恐怕还积累了许多琐碎过失。归政五年，也已经很近了；或许能够如愿。苍天恩惠 紫光阁宴请外藩即事有咏 层层楼阁映照春光，和煦之气包含南海、北漠；按例广施恩典【每年蒙古、西域、回部、朝鲜等外藩来朝贺正的使臣，按例都在这里接受赏赐、宴请；今年西北又有哈萨克，南方又有缅甸、暹罗，各国使臣也随班入宴。】反复观看墙上的战功图，仍不免产生警惕；功绩频频标举，岂是容易说清的？在外域成就大功的有六次【准噶尔、回部、金川、台湾四处都由我军荡平并奏报战功；缅甸、安南两次因瘴疠未曾深入，后来停止用兵。缅甸孟陨先在戊申年秋派头目等输诚归顺，安南阮光平先在己酉年秋派侄子阮光显奉表请降，阮光平本人也在上一年万寿节前到避暑山庄亲自祝寿。这六件大功，有的是事出无奈，有的是功成而不战，全都承蒙苍天恩佑，默默助其顺利完成；事后回想，确实并非容易取得。】内地的小丑却丢弃三次【至于王伦、苏四十三、田五三这类小丑，出兵讨伐，不过一两个月就全部剿灭；但他们发生在内地，只不过是所谓在池塘边弄兵，不值得计数。】保持盈满、保守安泰，只有今天值得祝愿，风调雨顺。咏张照所画枯枝梅 画梅却原本不以梅为名，铁骨香身【借用张照自己的话】；自写贞正品格，不落入杨氏、王氏的旧套；技法出自游艺，却走米家绘画的路数。新正到御园时即事 八十岁后又开始新的一年，承蒙 上天赐予新年吉祥，择定良辰出行。京城春暖，爆竹声声；西山积雪，横入眼帘。岂敢因为享受节日就忘记《无逸》所说的警戒，也只是以柔和之道施惠于远方【每年新旧外藩来朝贺正的使臣，年末在大内抚辰殿、新正在瀛台紫光阁、御园正大光明殿都赐宴；晚间按例陈设烟火，一同观看。今年来朝的外国有哈萨克、朝鲜、暹罗、缅甸。】人事 天时幸而康宁安泰，保持盈满之心，日益警惧，勤勉不息。题四得堂 去年

译去年承蒙上天恩典，寿命达到八十岁，临近成就“四得”，谨作箴言题在旧堂，于是用新匾额为堂命名。已经因此谨慎自持，面对这件事还要修养什么呢？始终以惭愧相逢，因而更加敬畏。反复申明“位”字的意义，所希求的，正是使天下人心安定。去年因为仰承 天恩，寿命达到八十岁，曾写《四得论》来自我警戒，接着又写续论，申明“位”字的意义。所谓圣人的位、天子的位，并不是喜欢故意区别，实在是因为看到圣人不一定都处在天子之位，而做天子的也未必都有圣人的德行。如果把“有所得”必然理解为“做天子”，那么既无法解释有圣人德行却没有天子之位的人，也无法告诫那些想得到天子之位、反而妄称自己有圣人德行的人。因此引用《系辞》“圣人的大宝叫作位”之后，又觉得这与本章“德为圣人，尊为天子”的语意很不相称，于是再次想起欧阳修对《十翼》的疑问，确实不是没有根据。大概把当时的天子称作圣人，是三代以后献媚奉承的话。拥有圣人德行的人虽可以无愧，但妄生觊觎的人，实际上也会借自附于圣人来施展自己的不轨谋划；这难道不是献媚之称有所启发吗？从“位”推开来说，俸禄、名声、寿命，没有一样不各有其正当的道理。这样看来，续论的辨析，我的本意正是要树立天下最大的防线，使后世人心安定，并不是自夸读书所得。既然用“四得”题名此堂，于是写成这首诗，并把这些意思记在后面。清晖阁 春日的光辉在问：“宜居之处在哪里？”就在新正。朦胧的雾气初含着畅和之意，依依的景色还带着清润。盆栽梅花已经吐出花萼，台阶上的草将要抽芽。拿起笔姑且暂缓吟咏，凭栏观看万物的情态。题写《丰乐轩》。“丰乐”二字光耀如星。这是奎文（轩名为皇考御书）。这两个字明白显示应当重视农事，勤勉而不逸乐；其中周代训诫令人敬畏，勉励迁善、成就治理，后稷的谋略也可从中听闻。因此还要考察日光与雨水是否调和，哪里只是凭观看耕种和除草而已？九州的防务集中在一庭之内，并非只为近处或远处祈求丰年；我内心多有警惕，哪里敢说已经做到呢？《自得轩》诗，有序。新年正月颇有闲暇，偶尔在御园搜寻题咏，赞美这座自得轩。匾额上的文字出自圣笔（轩名为皇考御书）。题写的诗句虽已经很多，但每次题咏都有不同的境界。想问如今又得到什么呢？造道之说，见于思孟；居安须凭深厚的积累；无论从左右哪一方面都能遇到源头，这些都是幼年熟读的道理。如今八十岁了，尚未验证这些道理，难道不应惭愧吗？这是自我责问，也勉励自己以此自我鉴戒。《多稼轩十景》。多稼轩。鳞次相接的田埂映入窗中，俯视着溪边田地。戴着雨笠、披着蓑衣，验证着历年的农事。哪里敢比拟唐虞，只是窥见治道的要旨。勤农二字，正是心传。寸碧亭。哪里一定要以纲教湖石才称得上云根？把石头移近来，也同样嶙峋（亭下假山即用西山石筑成，胜景玲珑，并不逊于湖石）。山巅平坦，建四柱亭；“寸碧”虽小，本来就可以扩展为大景，胜处正在这里。水精域。假山的缝隙间流出真正的瀑布，真假夹杂其中，实在难以分辨。杜氏的诗和赵家的画，没想到能在一时之间同时欣赏到两种美。静香屋。书屋临近溪水，方圆不过十尺。初春冰冻，水面不起波纹，露出田田的荷叶，却还没有吐出水花。远离尘俗才是真静香，确实很符合这个名称。观稼轩。台上的疏朗轩室不设置窗棂，便于观看庄稼、验证农事。经过农具兴起、锄耕的时节，知道仍未能专心致意。四季哪里有停息的时候？钓鱼矶。点缀景色并无妨碍，暂且称作“钓鱼”，顿时生出另一层解释。子贡以农事的辛苦为说，后来却想到攀援树木来求取它，这当然胜过一般说法。招鹤磴。把鹤招来，又把它放去，都是偶尔作为羽客的鹤，哪里知道人的忧愁和欣喜？停止供给鹤粮，并不是有意吝惜（御园旁边有鹤粮，自壬午年开始命令放鹤，鹤也不远去；既成全了它的天性，又可以节省每日的粮食。粮食粒粒都来之不易，用来喂鹤实在可惜。然而负责饲养牲畜的人也不免暗自叹息，因为很少再能从中得到余利。事情很难两全，从小事即可看出大事），只是怜惜农民所付出的辛劳。互妙楼。一座楼本来没有什么事，登上台阶之间，却自有理趣。注释濂溪的太极学说，妙处在于看见动与静互为根本。印月池。水变成冰，冰又变成水；虚就是实，知道实也就是虚。想问圆月映印其中的是什么，水还是冰，愿意同谁相互映照呢？濯鳞沼。贞元之气孕育万物，本来没有私心；一气流通，遍及万物。知道结冰的池沼虽然解冻较迟，但若论鱼儿之乐，它们游动鳞片的情形，已经接近背负冰层而出的时节了。题写《文源阁》。御园中的高阁处在中央，时节与因缘其中自有道理（此地位于御园中央，旧称四达亭，今略加修葺为文源阁，收藏《四库全书》，于是成为福地，确实有其时运）。由此可以认识：一心是万事的主宰，应当内心敬慎、对外施行，敦厚地经营治理。如今追溯古代的亨、利、贞，只有以元贯通它们。每年春天到来，必在文源阁题诗，惭愧的是还没有真正窥见文源。

译王谷祥《春雏得饲图》。老雀含着虫子飞回旧枝，群雏等待哺食，情景实在令人悲悯。观看此图，不禁生出怜悯之心；作为有司，难道不应共同思考吗？从前曾临摹宋代李迪的《鸡雏待饲图》并题诗，用来说明治理政事在于养育百姓，确实应当保全民众，因此刻在石上颁赐给各地官员，以勉励主管牧民的官吏。如今看王谷祥这幅画，老雀飞回，口含虫子准备哺食，雏鸟面露喜色，迎接承受食物；后面一段殷切深情，神态仿佛要活起来，与李迪画中等待哺食的意趣相同。而我以推己及人的心志，看到事物便想到百姓的艰难。虽然新年正月下诏扩大赈济、加恩施惠，施行至今已有五十多年，却仍不能使每家都庆幸富足安宁，水灾旱灾常常发生；那些处在困境中的人，难道都能免除饥腹之叹吗？仍然命人摹刻此图，以示有司，使他们各自发扬天良，勉励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喜雪八韵》（正月十四日）。冬月和腊月虽然下过雪，总共不过四寸多。希望后来还能继续降雪，却有谁真能相信足够的雪水是幸事？昨日阴云直到晚上，入夜后屋宇间飘落雪花。到寅时像黍粒般洒落，到了卯时又如鹤毛般纷纷而下，润泽普遍降临（指开始下雪时），雪团聚集，向上迎接（指整天大雪的气势）；雪势浩大，迅速倾注，磅礴纵横，这才敢于致谢。上天的恩惠大概足以知道我的心情；新年第一件喜事，喜悦与畏惧一同增加。御园雪中即景。过了未时直到申时，雪势仍然浓密，已经下得酣畅淋漓；更可从容观赏，未曾有过这样的渴望，没想到愿望之外竟遇到如此大雪。如此深厚的恩泽，怎样报答？也只有恭敬勤勉，守住后来的安乐，哪里敢让自己在宵衣旰食之间忘却先前的忧患？假山和真树都增添了光彩，在万千白玉般的光辉中，尽情吟咏，畅快地饱览景色。开鉴堂。溪边的厅堂临着碧溪，冰雪的光辉与洁白相连。其间有虚与实的不同（虚指水，实指冰），恰好由此明白其中缘故：冰在南面附近冻结，开始融化的雪则依附于北面；处在南方的反而属阴，北方反而属阳，池水于是呈现颠倒的状态（池南为阴，北为阳）。身处大海，就不应有这种拘泥于一隅的见识，应当有所领悟。《撷景室》有咏。春天的景色自然就在眼前，怎样采撷全随人的心意。仁者看见的是仁，智者看见的是智。仁和智，难道会有不同的取舍吗？只是各自得到的不同罢了。能够探究本源，才可以与之谈论文章的义理。抱清楼。书楼悬挂着“抱清”的匾额。难道只是为了游赏山水的情趣？以九州为佳美，以万世为长久，皇业宏大。国家的谋略蕴藏其中，令人怀抱不忘。《同乐园》得句。一个多月的牵挂，今日终于舒展（去年腊月初二下雪，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同乐园这个名称，幸而没有落空。难道只是以笙歌来共同欢乐吗？众人所关心的也只是农事。我栽种的树已经开花，惊讶春天如此昌盛；麦子吐出嫩芽，欣喜雨泽如此肥沃。傍晚雪花飘洒，雪势还没有停止。停止点灯又有什么妨碍呢？这是节日之初（直到晚上雪势仍未停止，因担心外藩、外国人淋湿衣履，于是命令众人不必在元宵节前侍候，以优待这场雪泽而停止烟火，也算一段佳话）。上元节前一天，举行小宴招待王公以及曾孙、玄孙等，当席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灵台设置望远之处，正逢十七日月圆，还差半轮月亮越过月钩。千古以来的元宵节，本来就不容易遇到这样的情形；今日提前依照节例应酬。百年光阴姑且不要妄自相比，春林和春泽本来一体，却早已忧虑司马牛之叹（朕的同胞弟和亲王、果亲王久已不能参加此宴；如今皇祖的孙辈如诚郡王，都比朕年幼许多，却也已经像晨星一样稀少了）。寄语长年（“长”读上声）：不要自夸能够与天伦一同老去，这种事情大多难以求得（孝贤皇后以下，与朕同年的人没有一个还在；即使是十七位皇子，如今也只剩四人，由此可知老年人的情趣。这虽是常言，实在包含至理）。喜晴。直到天亮仍是浓重阴云，临近中午才放晴，元夕的阳光格外明亮。正因为事事都和顺，更加切实地保持战战兢兢，畏惧盈满。云色和风态都不相妒忌，烟花火树总是更加繁盛。与众人铺席同欢之处，时时都有适宜的谈笑，一直到瀛洲般的远处。《上元灯词》。贞终而元始，贯通亨、利；雷声运行，万物各得其正而不妄动，时令发出声响。姑且等待仲春，却让万千爆竹在今夜响起，先行庆贺。雪色屋宇与月轮交相辉映，相配于藜杖般质朴笃实，灿烂发光。上天为什么显现“大畜”的卦象？我在新德上思考其中的义理。山高水长楼依然在这里，蟾月明朗，兼乘月色而来；鸡已经报时。十四年前的情景，如今更难再承受了（过去上元节常奉太后乘舆到山高水长楼赏灯、观烟火，如今地方还在，而情景已经完全不同）。在欢楼上祝愿长寿。玉轮高悬，众星低垂。面对景色写下新词，触景生情便题诗。《夏小正》与《易经》大过卦相应，枯杨依时令，柳树生出嫩芽。先说雁，后来才说归乡。《大戴礼》说明坎卦代表北方（《大戴礼·夏小正》说：“雁向北方。”先说雁，后说乡，是因为看见雁之后才数说它归向何方。又说：“雁以北方为居所，在那里出生并长大。”古人以雁臣作比喻，就是根据这个道理。如今新旧蒙古、古外藩都在这里共同赏灯，他们归向朝廷的诚意，远远超过古代）。这些“雁臣”如今不必计较此义，因为大家面向南方共同欣赏月色灯光。继明进入夜晚，九华灯枝显现其义，阐发《羲经》中的两种作用；离卦的鹤焰、蚖膏之火，凭什么使文采显现？大抵都是借描写事物而使用的虚词。一缕烟火飞起，开始拆开发火的封缄；千花万卉遍地开放，全都显得丰饶。称作太乙，称作女夷；看这神妙的机巧，实在大不寻常。庆贺元宵，自古以来就以张灯为盛；其中寄托着农桑丰收的佳兆。接连举行各种事情，虽然说是与众人同乐，但回归淳朴，仍然使这颗心常感惭愧。霁华楼。春园里的桃李还没有吐露芳香，堤岸的柳树和盆中的梅花只微微显出春意。舒展重叠的云气，恰好欣逢雨雪初晴；万物精华、上天宝藏，运转着神妙的造化。眺远亭。在假山上建造小亭，选取“眺远”二字命名。远处园中的山水情趣，都呈现在眼前，宛然如在近处，难道只是这个意思吗？我的心意另有牵挂：四海百姓的情怀、万年国家大计，这些才是遥望的内容。用一眼哪里看得尽，更何况只看眼前？即使泰山也会遮蔽视线，这样难道不应当畅怀吗？深思之后，心情反复转折。鸣玉溪。溪水有高有低，水流激荡，奏出悠扬的声音；在往来清越的听闻之间，把它比作玉鸣、冰响。湖水本来没有知觉，受到撞击，人们说它偶然显露声色，于是由此启发静思，名称实在太多。水流本不过一条溪水罢了，屈指难以尽述：称琴瑟，是说它的声响；称瀑布，是说它的形态；称鸣玉，则声音和形态兼具，声形相合，大概就是这样。与其像炙毂那样辨析，不如忘掉言语去听它。《畅襟楼口号》。建起层层高楼，取“畅襟”为名，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却很难。比较日光与雨水，从春天开始直到岁末，忧愁之中想要畅怀，又到哪里去寻找呢？

译郭忠恕《雪霁江行图》。这样一幅大画是在哪一年被割裂的？纤绳一直伸到岸边，却没有人牵引（画中舟内人物、器具的布置极其工细。只是纤绳的走势仿佛还在向前延伸，而画幅已经到头，因此没有牵挽之人，应是年代久远而残损，被装裱者割裂）。这幅江行图只有“雪霁”二字可辨，还剩下瘦金体十字完整无缺（画中没有署名款识，只有上方有宣和书体“雪霁江行图”郭忠恕真迹十字）。上元节后第一天小宴廷臣。节日过去一天，仍然举行节日宴会。“正大光明”宝额高悬。“正大”存心，可以作为修养；“光明”临政，才相称宜当。如今已经过了天子面南而立、临朝听政的时日，年岁也接近乾卦上九爻的时候；进退存亡都知道如何不失其正，《文言》中的深义，值得我思考和自勉。盛大的宴席只安排白天，不安排夜晚，这是保全安泰的谋略，协和众人的筹划（《集韵》：“汁”与“协”相通，有和谐之意。张衡《西京赋》：“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我喜欢听真实的规劝，说话应当深沉敬畏；厌恶听虚浮的赞誉，不愿效法群臣山呼万岁。自知年老了，更应当奋发有为。如此时光，不能任其虚度。面对花灯，反而失笑；十年前的我，何等不同。节后含经堂。节后来到堂中，按例仍然举行庆贺。夜间行动得到闲暇，却难以乘着晨光照暖菱花窗。白昼渐渐变长，积雪像玉树，景色更加增添滋润。扫雪培土确实富有勤劳之义，行赏也应当一并进行（每次雪后，命令步甲、园户等扫雪培土、培护树根，同时借此行赏，年年成为成例，也是顺应时令施恩的一端）。顺应时令，福泽更加广布；所施恩赐也符合《含经堂》的意旨，希望能成为祥征。味腴书室。《四库全书》收藏在四座阁中（开始辑纂《四库全书》时，便仿照范氏天一阁的规制，命令在大内、圆明园、避暑山庄、盛京四处建造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用来贮藏全书，希望广泛流传，恩惠无穷。但每阁藏书三万六千册，卷帙浩繁如渊海，确实不易穷究，于是又命办事大臣等选取其中最精要的部分，也分为四库，共一万二千卷，另名《荟要》，分别藏于大内摛藻堂和圆明园味腴书室，各缮写一部，以便闲暇时披览）。全书充栋，纷然陈列，不容易穷尽，因此命人精心研校，编成《荟要》，分别收藏在园内和宫中。可是曾经重新校勘，仍有很多错误（指文渊等四阁）。这难道只是遗漏吗？想到耗费的工力，实在可惜（指摛藻堂和味腴书室缮写《四库全书》之初，原来设置分校、覆校、总校各类人员，细加校勘。到了丁未年驻跸山庄时，偶然阅看文津阁书籍，发现其中错误连篇累牍，于是命在京的皇子和大臣率领大小官员二百多人，先校对文渊、文源二阁的书，又罚令先前未能详校这两阁书籍的官员前往山庄校勘文津阁的书；文津阁原来的校校官又被罚往盛京覆校文溯阁的书。想到四阁之书重新校对后仍有很多错误，难道《荟要》的书就能保证无误吗？上年根据原任纂修、校阅官陆锡熊等人前往盛京覆校《四库全书》，完成后列出从前未能详校文溯阁全书的官员，本应议处，姑且从宽，罚令他们将《荟要》两部重新加以校对，以赎前过。这也是国家惩罚和劝勉的道理，理应如此；不只是使全书流传后世，也可称为善本）。题写《引胜轩》。轩室建在假山之巅，纳入真实的胜景，以引来四时之美，无不佳妙。春天确实擅长生长，芳菲的景象即使来得稍迟，也会和暖融融，确实可以作为准则。若不登上小径寻访，谁能认识万物相通？胜景与轩室默契相知，若多说反而会被它们讥笑。《鹤安斋》戏题。从前停止剪去鹤的翎羽，让它任性飞翔。后来又减少鹤粮，园役却认为这是弊病（自壬午年创行放鹤之例，鹤既能顺遂天性，又停止发给鹤粮；虽然可以说没有犯孟子所讥讽的禽畜以人食为食之过，但园丁从此没有办法侵吞多余粮食，未免失去了获利的机会），这才明白鹤得以安适，园役却不得安适。从前诗只说了一半，并不完全贴切（对鹤有利，却对园役不利，所以戊中年诗中有“一利一弊，两者很少能兼全”的句子）。大体上总是一利一弊，我将以此通用于施行政务。十七日，率领御前蒙古王公等人观灯。用近作《节后含经堂》的韵。自古以来元宵节，三五之日仍然提壶计时，各有不同；如今正逢望日，到了十七日却看见满月，丝毫没有增减（上元本指十五日，但望日有时会迟一两天，今年正月望日在十七日，今夜月轮才圆满）。昨日偶然遇到风，停止烟火（御园灯节按惯例从十三日开始，到燕九日收灯；前十四日因傍晚雪势未止，停止燃放烟火，十五日正日恰好晴朗，依例举行。昨日十六日又因有风而停止，七日之内偶尔停一两日，也属于常事）。如今仍贪恋节日宴饮游乐，难道应该买灯，借王氏的一文钱吗（《容斋随笔》说，西京正月十五前后各一天观灯，本朝增加为五夜；俗传钱忠懿王纳土进钱买下两夜，于是延长到十七、十八日）。中外百年的欢乐足以作为证明（往例上元节在御园正大光明殿设宴，款待各蒙古、回部外藩及各国使臣；晚上命令他们到山高水长楼前观看烟火，又令他们到同乐园观看《庆丰图》，以表示优待。今年西北增加了哈萨克，南方增加了暹罗、缅甸等藩国使臣前来；我国朝廷数百年来版图广大，中外一家，欢乐如同家庭，实在也是古来少见）。题写《眉月轩》。临湖有一座文轩，勉强说它半圆而椭圆，想取什么名称才好呢？它正像眉月，便以我过望之日的月色命名；又向东移动，恰好像在左边的天光冰影之间看见它。同与异这些说法都很琐碎，这就是所谓三者即一，无可也无不可。稻香亭。初春时节，农事尚迟，说稻香还为时过早。然而在小亭之间，这个美好的名称自然总是合宜。没有一天不吃饭，没有一顿饭不是稻米所成。只有农耕收获才能成为甘美，甘美就是香气的表现。关键也正在于农事的艰难，这篇文字正是为了说明其中的道理。《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三。古今体诗六十六首（辛亥三）。河东总河李奉翰、催漕御史和琳上奏《微湖济运事宜》，作诗以记此事的欣慰。微湖积水是运河漕运所需的储蓄水源，却因储蓄没有方略，终于失去作用（江南邳州、宿迁一带的运河，每年借微山湖积水来接济漕运，却因主管河道者储蓄水源没有方略，导致河水浅滞，往往出现截留漕船、守冻等待的情况）。近年来尽心经营治理，去年已经见到成效，免得耽搁迟误（曾命大学士阿桂会同江南督臣、河臣筹办清口停沙，又命山东巡抚明兴将山东支流、干流各河一律疏浚。因此微山湖积水比每年规定的一丈一尺之外又多收一尺，所以近年全漕抵达通州的日期较早；去年七月初旬，漕船也已全部鱼贯停泊通州，依次验收，不能说不是近年来尽心经营的成效）。因此赶紧命令继续勤勉办理，马上就见到这份奏报，确实早已赶上期限（去年漕船得以及早返回空船，此后自然应当勤加整顿，永远恢复冬季兑运、冬季开行的旧制。如今据李奉翰、和琳会同奏报，来往查催督饬，已经将南旺分水口及临清、济宁、彭口各塘河和台庄八闸一带疏浚完毕。恰逢漕臣管干珍报告：南粮头帮大河前帮船二十二只于正月十三日渡过黄河，随即命运河道沈启震开启微山湖口的闸板放水，使水流畅通，经过八闸下达江境、邳州、宿迁运河，以资接济。若不是水势充裕，怎么能这样及早顺利航行？由此更可知事情在人为，哪里还要忧虑积重难返呢）。又报告南粮船只依次前进；原来万事都在人为。《涵光室口号》。向阳处的杂草已显春色，仿佛要融化台阶上的寒意。恰好观赏它，另有寄托。对春光姑且含蓄涵养，若一下子勃然全发，又有什么美好呢？岚镜舫。这间屋子形似船，所以说是“舫”；溪水像镜子，所以说是“镜”。“镜舫”本来只是虚名，屋子和溪水才是实际的称谓。由此领悟，虚与实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境界？山岚也是浮动的阴影，恰好来到水面与之相映。就像释迦拈花，迦叶微笑以作回应。《荷香书屋》题句。从前书屋题作“荷香”，是因为夏日陪伴君子，常常亲近荷花。近年来在薰风吹拂时，荷池从园苑中通向外面，水面内外相连；在山庄偶然来此赏玩，便有诗咏。怀疑这个名称辜负了实际，又有什么妨碍呢？没有华美的表象，反而能彰显真实。拿起笔抚弄纸笺，仍然自我嘲笑：何曾真正摆脱过这种旧习而彻底忘却呢？正月二十三日。在恩慕寺瞻拜，有作。不敢奉祀。神御（我国没有专门奉祀东朝神御的制度，奉祀神御的典礼不敢越制，因此遵循皇考修建恩佑寺的礼制，在旁边修建恩慕寺。只有逢忌辰时来礼佛，以尽悲痛诚意）。仰慕恩德。恩佑寺边还未能…… 满百岁之庆（满族希望今年庆祝圣母百岁），更加切切一心忧思，仍然前来拜谒。畅春园（从前常奉圣母到这里避暑纳凉），如今难以呼唤了。无边的天恩难以报答，乘肩舆将要离去时，回头看去，仍然悲伤不已。咏雕漆多子盒。果园厂精制的器物上绘有多子的图案，究竟是永乐年间的，还是宣德年间的？还没有被工匠私自重新刻款（《帝京景物略》记载：明永乐年间果园厂的剔红雕漆远胜元末作品。宣德时工匠屡因不及永乐时所制而获罪，于是私下购买宫内收藏的盘盒，磨去针刻的细小款识，再用刀刻上“宣德”大字，以浓金掩盖。此器尚未被私刻，虽不能确定为永乐或宣德年间，但它的真实反而因此得以流传），没有被伪刻，反而获得了真实的传承。

译再次题写金廷标《吹箫召鹤图》。孤鹤盘旋在空中，想飞去却迟迟未去；按着箫管吹奏激越的曲调，召唤它回来。柏树枝伸入水中，翻动着青色云气。正是笔随兴到的时候（廷标这幅画的构思十分奇特，所以再次咏写）。节后在万寿山清漪园作。水名为清漪，山名为万寿；新年节日之后，每每先来观澜临水，几度询问景色。喜爱山色，九次眺望；积雪依然未消，培护岸边的柳树，描绘出春日芬芳；若放眼盆梅，鳞次的田埂滋润如玉，麦芽抽生，足以慰藉心意。哪里敢存有自满之志呢？《知春亭口号》。湖心亭子原来依旧，春天却不期而至；知道春天的是亭子，它自己知道。孟子明白说过：万物都已具备，形形色色各自如此。《怡春堂》有感。从前奉迎懿旨，来到温室，匾额题作“怡春”。哪里料到会遇上丁酉年？如今来到这里，已经八十岁出头，和煦春景仍同往日一样，而终古的悲伤却像新近发生。说到离去，斜眼看去而不忍正视，心中的感怀借这五个字表达出来。停霭楼。早晨的雾气、傍晚的山岚，通常的说法是把它们看作经由幻化而成的气，又幻化成形；既然如此，哪里还有什么来去呢？为什么山楼的名称却解释为“停”呢？寄澜亭口号。是水波寄寓在亭中吗？还是亭子寄寓在水波之间？题名从前只是偶然相对；凭栏看着这样的迅疾景象，仍然称作“寄玩”，恐怕应当留心观看。澄晖阁。春日的光辉本来如此，初春的湖水恰好开始澄澈，上下光影相映，究竟是谁映照谁呢？嫩，是因为蓄积着畅旺的生机；澄，是因为显露出清明。放开与退藏，有为与无形，都显现出造化的作用，哪里容得下私心？于是万物各自顺遂地生长。清遥亭。一片碧色使春水清澈，万顷波光仿佛就在眼前；遥远与否，怎么计算得清呢？竹子使人心境悠远，这个名称的意味不止如此，实际应当加倍超过它。题鱼藻轩。背负着冰层的时节刚刚过去，鱼儿依傍水藻又显得怡然自得。万物各自适应自己的处境，时序却不断迁移而不停留。鱼或跃出、或潜藏，正如合乎大道；动与静，它们的本性都由上天安排。仿佛牧人所祈求的好收成，这就是丰年。云松巢。云彩本来有来有去，松树原本没有冬春之分。有时云彩依附松树，有时松树遮护云彩。把它们称作巢，便同在一处，谁还能分清主人和宾客？如今把这个名称题在檐间，又好像归属于人。不如任凭云和松自由来去，这个名称和形象也就纷繁难定了。石舫。靠着岸边的屋子像一只船，基础用石头砌成；虽然不能在水面泛游，却总是靠近涟漪，常常可以避开风波的危险。何妨在春日披锦帆、划桂棹，只是几次感叹船技没有施展的地方。味闲斋。“味闲”二字常常题在这里的额匾上，我还未曾体会其中的美好，便命人回去安静地等待。等五年以后再来，或许才能真正体味闲适。清可轩。文雅的轩室倚着石壁，是山的背阴面最好的地方。每次来到这里都必定稍作休息，借此澄清各种思虑。但思虑哪里容易澄清？万端政务和一颗忧劳之心，都要在此筹划；长久安定百姓的艰难，也要设法普遍安顿。沉溺于闲适便违背无逸之训，于是猛然醒悟，命车离去。宜芸馆题句。书堂选取“宜芸”作为字号。每次面对芸香书籍，内心都深感惭愧。从幼年到现在，手未曾离开书本，却已接近老年，仍旧像面对墙壁一样无所领会。勤学远不如从前，只想修养自己，却已经落后太多了。如今又借此自我勉励：应当像董仲舒那样反复防察，明确记诵并付诸实行，知道根本在于尊重所闻之道。近西轩漫题。万寿山的龙脉原本从西山而来，昆明湖远隔在山前；从东岸回头看，西山反而显得近了。夕阳时，西山的全貌映现在轩中，更觉得美好。然而骑马疾驰来此游览，只说这里向来以西山夕照为佳景；其实几曾在这里久坐片刻，尽情舒展泉水般明澈的胸怀呢？香岩室。借着山洞建成屋室，原本不必劳费营造。洞穴空旷幽深，正是它的美处；环境寂静安谧，正是它的善处。虽不能夸耀有什么长久的器物，却觉得胜过华美的屋舍。希望能在这里度过五个春秋，以消受清静的福分。致辩。写这篇辩说实在惭愧。因为尹壮图说百姓困苦怨恨，便虚构诬告，说我四次蠲免正赋、两次蠲免漕粮，却不要问我是否施恩，只应相信有恩惠。《益》卦九五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解释这句话的人大都说，不必询问，便可知道是大吉。我却认为，做君主的应当施行自己的恩惠，不应追问百姓是否知道感恩。虽然这算是新说，实际上也是统治者的重要原则。因为在诗文中见到这种意思已经不止一次了。如今因尹壮图上奏说，近来督抚因为赔补款项而摊派连累属员，致使仓库亏空很多，官吏百姓都皱眉叹息等话，于是命侍郎庆成带着尹壮图前往山西、直隶、山东、江南等省，任凭他抽查。后来他说确实没有亏缺；命他追问所指的书麟、长麟二人，他又说确实没有摊派连累。这样看来，不能不加以辨明。史书载汉文帝把田租减为农民原额的一半，便夸耀为盛大的政绩。我 皇祖统治天下六十一年，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两次、漕粮一次。皇考在位十三年间，因为军务兴起，没有谈到这些。我登基五十多年以来，除对偏灾地区赈济抚恤之外，普遍免除正赋四次、漕粮两次。然而我“不必追问”的心意，从未说出来，因为认为这只是施恩于百姓。如今因尹壮图的诬告，不得不加以辩明，反而使我更加惭愧。平心而论，如今百姓长久享受太平，没有苛政，实在应当感戴国家恩德。我实在不忍心以怨恨诽谤来扰乱人心，诬陷天下百姓。若如尹壮图所奏，仿佛百姓不堪承受命令，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那么这不仅诬陷了我本人，也诬陷了小民。这样还可以说是有人心吗？一利一弊。俗话说一项利益中总有一项弊端，长期从政的人知道这话确实如此。然而一项弊端中也可能有一项利益，虽然不是通常的原则，却合乎权宜之道。尹壮图说，如今外省官府仓库中的钱粮多有空缺，将要弥补亏空以防止过失；不从百姓那里取，又能从谁那里取呢？这些话我难道没有听过吗？“清查”二字，岂是容易说的？不能做得太过，只去除其中严重的部分；执持两端而取其中，这是古训。天下州县合计不下千余处，其中贤能和庸劣不等，若说竟没有一个亏空的人，我也不敢完全相信。但只能责成大吏洁身自持、率领属员，时时加以查察，自然不至于钱粮空悬。若一定要钦派大臣分赴各地盘查，就等于说督抚、藩臬竟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国家既没有这样的政体，而且各省即使偶有亏空，一听说钦差启程，早已设法补足，最终仍然只是有名无实。

译我曾作诗说：“不为已甚，去其甚。”这并不是害怕劳苦；圣人所说执两用中的训诫，正是这个意思。但既然他已经把这些话写在奏章中，置之不问，便显得糊涂。于是命他历经四省，抽查各地仓库的全部项目；又当面询问捐项是否用养廉银的余款办理。督抚中有时犯了过失，或因罪情较轻，不至于降职罢黜；或因一时缺少可用之人，仍弃瑕录用，这也是爱惜人才的不得已之苦心。既然他自己惭愧于旷职尸位，不敢坐享丰厚资财，请求处罚自己，将养廉银捐作地方公用，也符合古人疑罪从轻、以罚金代刑的意思。但他的奏章中又说督抚借此摊派连累属员，便立即命他当面询问自己所指的书麟、长麟二人；书麟等也分别奏报说，养廉银很优厚，除自愿捐款赎罪之外尚且有余，绝不敢摊派连累属员去做这种不成人类的事情。他所说的全是虚假，于是只好承认自己作为官吏欺罔君上，犯了重罪。尹壮图原奏中还有“商民皱眉叹息”的话，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再三命他明确指出，他仍然拿不出任何实据，只能承认欺罔，罪责无法逃脱，不得不将他革职，交有关部门议罪。朝廷群臣都认为，五十多年以来，除偏灾蠲免和赈济之外，普遍免除正赋四次、漕粮两次，数目不下数万万，这是自古未有的事，天下臣民应当怎样感戴；而尹壮图的这番话实在是丧尽天良，请立即置于重刑，以警戒那些昧着良心诬告欺罔的人。我笑着说他愚蠢而又耍小聪明，免去死罪而降职任用，姑且从宽。各省仓库都因此补足，却没有声张，官吏百姓也安定下来，这岂不是由一项弊端反而得到了一项利益吗？他说的话虽然不合适，却恰好使我的政务得到便利。德胜门外。右边是坛，左边是殿；礼制上应当循序讲学。祈年殿的祭礼每年都必须亲自举行，按时节完成后回宫，哪一件不是事务？年过八十，仍仰赖精力尚健。近来阴云浓重，却没有下雪；麦田积蓄了滋润，茂盛地含苞吐穗，心中又想着后续情形。恩泽达到尽善，知足之心，果真还有谁能胜过我？夜雪（正月二十八日）。究竟下雪了，还是没有下雪？占卜推测，正切合心中的忧怀。半个月以来，雨雪已经优厚地滋润大地；上元节前一日，从寅时到晚上得到七寸多的雪，春季的膏泽已经称得上丰厚。绵密的雪花在傍晚纷纷落下，一直持续到夜半；莲漏滴尽，天将破晓，我踏上梅花台阶。京兆报告说有三寸，虽然不多，也自然很好。江苏巡抚长麟报告得雨，作诗以记慰藉。京都得到丰厚的雪，姑孰得到甘霖；南北寒暖不同，却在同一天得到滋润。麦粮和麦饼的丰歉，占验也在同日，只是雨雪的分寸各有不同。田地得到春雨，稍稍弥补不足而又有所增益，总归是春季恩泽普遍降临；内心得到安慰，却仍兼有忧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四日、七寸、十五日、四寸〕 王翚《春山飞瀑》，采用恽寿平题句的韵。细密皴擦与粗略渲染，都已达到神妙境界。春水刚刚上涨，缓缓流入山涧。书法题识是笪重光，诗则是恽寿平。天瓶小册，正是合宜评论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咏痕都斯坦玉碗。痕都斯坦的玉器用水磨制成，工艺不同寻常。形制原本依照圆规而取得圆形；外框如一轮玉环，中间涌起空明的圆腹；百片花瓣向外分披，香气仿佛从两只耳形柄中擎来；花叶俱全，双环向下垂出洁净明丽的光彩。四十年前还很少见到这样的珍品，如今幸而处在其中，却仍兼有不敢当之愧。题檀木玉如意。古玉汇聚成三段秀美之物，今以檀木接合两端，居然成为一柄，可以称为“双难”——说的是二难。既然离合偶然，何必计较谁是主、谁是宾？偶然相合，便任凭手指指挥，供心意与匠心驱遣。温润庄重而令人心情愉悦，顺适安然，并不是希望具备盈亏消长之数。凛然观看，提笔吟成五字，所处的道理境界不同于禅门。

译浙江巡抚福崧奏报漕船全部开行，作诗以记慰藉。征收粮食、剔除弊端，在于疆吏转运漕粮；要告诫运输官员不要延误。冬季兑粮，冬季开船，如今已经符合早开早返的要求，自然没有过失。虽分属各职，却应共同协力，可以说如今的好情形使人忘却从前。延续一念之间的勤惰，关系到治理和乱亡；我勤勤恳恳，片刻不敢懈怠自己的责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二十七日〕 题唐人雪景。只有勾勒，没有皴法，是纯正的古法。青山白雪，景色格外胜美。何必一定要考寻唐代李姓画家的姓名？恰好有《石渠宝笈》可以证明是王维右丞的作品。辛亥年仲春。社稷坛礼成述事。中祀在去年已经完成。前一年我因为年届八十，精力还很健旺，打算在归政以前，对中祀都亲自祭祀一周，以表达诚敬；到去年已经依次完成这些礼仪。今年春季祈祭仍然亲自举行大礼。欣喜地连续遇到辛日，又逢辛卯日；土德也幸而再次得到验证，因为这一天五行属土。我所勉励自己的，是心中不要安逸，只希望庄稼有收成。年老行礼动作迟缓，内心惭愧，却更加战战兢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题吴彬《山水长幅》。我从前曾题写过《山阴道图》。那幅内府旧藏的吴彬《山阴道上图》长卷，画着千岩万壑，刻露清峭，令人洞心骇目；与山阴的真实景色相比，几乎还胜过它，曾经题过一首长歌。那卷计其长度大概有数丈，可以称作长幅，不能竖挂；横看虽容易，画理却没有差失。如今这幅将近一丈长，出奇而豪迈，构思非同寻常；笋状山峰峻峭挺拔，一座座高耸；琳宫玉宇悬在山间，处处可见；山环水抱，道路似乎将尽，桥梁连接舟船相通，心境忽然开朗。这是什么境界？不是人间。杜老穿青鞋布袜，即使苦思也未必容易构想出来，却能进入神妙的运思境界，使一切安排妥帖；并非勉强模拟。难道这就是所谓英雄善于欺骗人的例子吗？从这幅丹青中可以看出，真是徒然…… 春季仲月经筵。讲学依旧进行。八十岁的老人讲解经书义理，明白通晓，不同于只知其一；如同听闻“一以贯之”，便能由一知十，真正执持两端而取其中。当天讲《论语》“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又讲《大禹谟》“允执厥中”。实践只期望谨慎，日夜操劳不能只是空话，哪里还崇尚华美的风气？外王内圣，难道不是同一条道路吗？所希望的诚意还未达到，实在惭愧于自身。烹煮雨前茶有作。浙江西部进贡的新茶，用竹炉煮来试饮。哪里只是讨论火候，足以由此认识春光。茶芽本应在谷雨前采摘；梅花则依随雪后开放而散发香气。可怜聂夷中诗句之外，又增加了亲眼看见百姓伤痛的一层感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五月〕 河道各位大臣分别报告南北漕运事宜，作诗以记慰藉。近年来督促转运漕粮，命各部门依次上奏，奏章已经堆满案头，满怀欣慰地披阅。淮河、泗水方面，首批漕船顺利渡过黄河；山东、河南的新漕运到德州后也应当适时开行，并且得到汶水相济；还应当进入天津而不延迟。慰藉之意可以期望与去年相符，只是还在忧虑春雨能否继续丰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十九日、正月、十三日、十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二月、二日、七月〕 以“他”字押韵作《眼镜赋》，五言八韵，是大考翰林的题目。借着明亮之物偷偷夺取日光，放眼远望仿佛出自海上波涛；最初称为满剌加，元代防古却已经很多。奇特的名称叫作“靉叇”，见于《庶物异名疏》。它能帮助老年人看得婆娑清楚；不是镜子却能照见，若不是铜器又凭什么借打磨而成器？只是嫌玻璃属于燥烈之品而且贵重，水晶则与之相和。眼镜多用玻璃制成，近来又以水晶为贵，因为玻璃经过冶炼，不如水晶没有火气，不会损伤眼睛。终究属于借助人工技巧之物，应当防止因此造成视力错误；云气贯通也难免有所遮蔽，是否使用仍由自己决定。虽然已八十岁，我向来不用它，姑且借此说明其中的道理。大考翰苑黜陟事毕，因而作诗。

译考核政绩要明白，在朝廷选取翰林之材；奖惩必须用来防止群贤失序。把绿牌当面出示，详细审阅朱笔批语，按姓名一一填写考语。文章和品行都要兼顾，求取古雅茂实，选文也不崇尚新奇艳丽。例如…… 中祀中我的职责已经完成。归政之期欣喜地只剩四年。湖南巡抚冯光熊奏报漕船全部出境，作诗以记其事。事情固然由于人为，也还要依赖时势。天时与人事，确实相互凭借。近年来筹办漕运，设法经营多方，终于符合冬兑冬开的旧制，可知事情在人为。但途中也必须风势顺利、水量充足，才能迅速通行而无阻。天时与人事，从来没有不相互凭借的。漕船早回，也早早从湖南出发；政务既然因此得到安慰，警惕之心也正在此处。冯光熊奏报，湖南漕船于上年十二月十七日扫帮开行。遇到阻风，不能冒险前进；等风浪平息后也不算迟，随即昼夜催促，已经在十二月二十六日全帮出境，时间还在年内，也不算迟。西江方面还没有听到快速奏报，便命令驿站赶快询问。江苏巡抚长麟奏报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慰藉。长麟巡视赈济，到了淮安、徐州一带，得到五寸多的雨。长麟奏报，正月二十八日查赈到徐州府属睢宁等处，阴云四合，细雨连绵，至二十九日才停，据报得雨五寸多。附近砀山、萧县、铜山、沛县、丰县、邳州、宿迁，以及淮安府属桃源、清河、山阳、安东、盐城、阜宁、海州属沐阳、赣榆等州县，也报告同日得雨，从五六寸到深透不等。不仅已经播种的春麦可以借此滋培，刚播种的春花也能早早出土。江苏、松江报告的雨水，先前已经降到邳州、宿迁一带；那里去年遭受灾害，急切盼望甘霖，如今也得到透雨，实在值得欣慰。正好京畿又下了雪，因而推想齐、豫两省也应当有好消息，却还没有传来，悬望之情令人徘徊不安。仲春游玉泉山静明园。仲春时节稍有空闲，命人清道出行，到静明园的佳处试着徘徊观赏。和风吹动，催促新花开放；积雪消融，冻土中残留的草根便露了出来。虽然春寒还在，百花受到约束，玉泉的灵气却使人看见有一株已经开放。由它来说，尽管有的事物夸耀自己先开，也不妨眼看着美好的春光滚滚而来。华滋馆。这里临水又有山作屏障，春气和畅，书馆中闲适传阅。饮食常常取其便利，处理政务也在这里；无逸之训始终不能忘。一颗心时时牵挂，万姓的艰难都写在奏章里。今日稍稍感到忧惕，实在不能露出怡悦的神色。翠云堂得句。去年曾在这里休息，清楚辨认出栝树和花卉。前后之间有久有暂，难免纷纷议论。古老的栝树与一时的花卉，哪里能够相提并论？既然有所取舍，便吟成这五个字；这种诗辞颇为浮躁，并不好。于是掷笔一笑而去，偶然的兴致也就在片刻间消遣了。竹炉山房。第一泉的水清澈，正好试饮新茶。浙江的雨前茶恰逢进贡而来。茶水自然能澄清思虑，也重新引发思绪；难道不是每日饮食中都要用到吗？茶膳房每天都用玉泉山的水，偶尔来到近处烹茶饮用，更觉得甘甜清冽非同寻常。只是喜欢靠近我，仍然免不了这种情形。古老的泉水哪里借得来春日的新旧之分？万年滋养着皇都和众生。一举杯之间便忧念长久之事，随时都可以从中悟得持守盈满的道理。题《圣因综绘》。为什么称作《圣因综绘》？

译意在西湖，叙述却在京城。西湖圣因寺从前是皇祖的行宫；辛未年南巡时，命人绘图送到京城，仿照它的景物和位置设置于此，成为静明园十六景之一。从前 尧帝游览时，曾经欣悦地观览当年的景色；舜帝创建基业，永远抒发诚心。南巡六次，每次都必到浙江，所见景物一时之间没有稍有改变。绿水青山怎能系住思念？不能忘怀的，是百姓的民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年〕 冠峰亭口号。一座亭子高峻挺立，仿佛冠在嶕峣的山峰之上。湖水的姿态和山色进入眼中，层层叠叠。假如说它仿照了江南、江北的景致，那么两地的春云化作春雨，也不妨使它显得浓重。山东巡抚惠龄报告得到春雨，作诗以记慰藉。江南昨天报告下雨，我随即牵挂河南和齐地；如今山东上疏报告，春雨普遍滋润犁田。对农业的好处实在广大。因查问所属各地而等待奏报齐全，所以奏报反而迟于江南。又幸而与京师同日得到雨水滋润，春季的膏泽普遍丰厚，更加感念上天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 咏淳化轩庭院中的梅花。今年春寒压抑花朵开放，淳化轩庭院中的梅花却吐出了花朵。惊讶地看着它舒展在风中、迎向玉石台阶，才明白是因为防寒而罩着毡棚。笑看盆栽梅树有的枯萎、有的茂盛；屋中的盆梅却已经烂漫开放。山桃仿佛幻化成兄弟，近日也开始开放。花谱何必分出先后次第？姑且借这七字偶然抒发心情。春雨总称作甘露和膏泽，哪里会厌恶贪求？欣喜听到陕西西部的奏报。秦承恩奏报，陕西省正月内西安、延安、凤翔、汉中、同州、兴安、商州、邠州、乾州等九府州属，先后在初九、初十、十九、二十六等日得到二三四寸不等的雪；省城一带在二月初一、初二得到二三寸不等的雨，土地滋润，实在是夏收丰稔的征兆。仍盼河南的奏报。昨天据江南、山东奏报，得到雨水的日期都与京畿相同；如今陕西也得到春雨，河南处在其中，自然可以一同得到滋润，只盼早晚奏报传来，以安慰牵挂之情。麦子收成将可预期，黍稷禾苗也可以播种，向西远望，为百姓庆贺，预先得到三重丰年征兆。题宋人布画山水图帧。宋代用丝绢，唐代用绢帛，诗人屡屡吟咏；至于用布作画，能不能也得到赞叹呢？画面气象万千，笔迹纵横繁富。可惜装潢使题名磨损。细密的纑布和玉版纸尚可相比，白叠布和苔笺竟然胜过它们。续编《石渠宝笈》很高兴创见这种体制。内府旧藏绢帛名画最多，从未见过用布作画的；近来命内廷翰林续编《石渠宝笈》，得到这件作品，可以称为别具一体。对此应当谨慎珍爱，只是心中惭愧之处很多。山东巡抚惠龄奏报南粮首帮出临清闸，仓场侍郎奏报北粮抵达通州，作诗以记慰藉。近来催促漕运，已经竭尽力量，终于按期见到成效。北运粮船抵达通州，先行起卸。东省先进的德州卫粮船、河南抵达通州的粮船以及东省后来抵达济宁的粮船，共二十帮，都已在二月初十、十三等日通过天津关；如今二十九日德州卫首帮已经抵达通州，后续各帮也接连而来，已经择定吉日于三月初一依次起卸。将来南粮四月初也可抵达通州；届时东、豫二省粮船早已卸完回空，正可专心起卸南粮。南粮通过临清卫，也没有耽搁。早来早返，各项事情都顺利；军队安逸，百姓安定，利益普遍施及。又报告春雨丰厚三寸。山东省城入春以来雨雪调匀，如今二月二十七日又下密雨，渗入土中约三寸，仍未停止；浓云密布，滋润必定广泛。正当春耕开始，春季膏泽丰厚，更加值得欣慰。内心诚挚得到安慰，也更加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日〕 小游田盘启跸之作。春暖正适合出游，幸而向田盘山启驾出行。八十多岁仍然骑马，登上九望山也不觉得劳累。柳树夹道，烟霭相连；麦田上积雪留下肥润。云罩寺的宝塔高耸在云中，远远可见。等着我兴致豪迈地吟诗。汤泉行宫八咏。温泉。泉水的性质由来总是清凉，温泉的性质却异常不同。假如把这个问题拿去问告子，他会怎样回答？在《七篇》中是第几章？柳色。前年的柳色还是黄色，今年已经青了。颜色一半由于地气温暖，一半由于时令早晚；由此可以知道，万物自然各有认识，不需要教导，也各自形成形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正月、九日、八日〕 池塘。

译空屋中的池塘引入温泉水，多年来准备沐浴，至今还保存着，但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回头笑看华清宫那些烦琐夸张的记载。玉兰。花开花落，本来都是寻常；春暖春寒，也各有适宜。玉兰本来在三月盛开，今年虽逢春寒，花期稍迟，但这里靠近温泉，终究地气温暖，现在正是适宜开放的时候。琐碎事之间常常有可吟咏、可笑谈之处，我这个人却还不能忘怀。山亭。平野横陈，湖面铺展，一座山从中突起；山体全是奇石，参差嶙峋。假如忽然遇见，僧人慧理或许会认出它是从灵鹫山飞来的。游鱼。潜藏是静，跳跃是动。湖水哪里知道结冰与融化？它领会《南华经》中“不材”的意思，整日任意在温泉水中游泳。书室。各处行宫都有书室，简册很多，难道这里不也排列着许多吗？略微惭愧于宜芸馆。如果有人问起，董仲舒三次回答的言论还记得吗？官鹤。偷偷剪掉鹤的翎毛，索取养鹤的钱粮，口称勤于公务，实际上是谋取私利。园丁借着饲养鹤来偷取鹤粮，所以仍然剪掉鹤翎，不让它飞走，名义上说是勤于公事，实际上只是为了私利。这种弊端虽然知道，却也可以不追问。没有一丝细微之处不被照察，却姑且不去照察。《孔子家语》中关于水鱼的说法，寓意深长。河南巡抚穆和蔺、内阁学士和琳分别报告得到雨水，作诗以记慰藉。孟春时节已经得到丰厚的雪水，仲春的甘雨还没有明确消息；知道雨水合乎时令可以期待，但我早已忧虑在心，先忧使性情急切，后乐却很难使心志真正舒展。江南、淮北，已经报告齐、东、秦、西等地的雨水都齐备了。此前据江苏、山东、陕西各巡抚奏报，各省都得到雨泽，我料想河南也一定同样得到滋润，随即下令传旨催问。因此盼望河南今日传来佳音。穆和蔺还没有接到谕旨，已经先行具奏：河南归德府属永城，河南府属洛阳、孟津，南阳府属南阳、南召、唐县、泌阳、镇平、邓州、内乡、新野、浙川、裕州、舞阳、叶县，汝宁府属汝阳、上蔡、确山、正阳、新蔡、西平、遂平、信阳，陈州府属项城，许州属临颍、郾城，汝州及所属鲁山、宝丰，陕州及所属卢氏，光州所属各州县等，在二月内都得到一二寸至四五寸不等的雨。开封省城二月二十七日从卯时到巳时得到二寸雨，还没有停止。同日又据和琳奏报，山东东部运河一带的汶上、济宁、钜野、鱼台等州县，也在二十七日分别得到三四寸不等的雨。看了奏报，深感欣慰，也十分挂念；又兼看巡漕的奏报，运输道路一带如此，正是应当加以防备的。近来畿辅地区接连出现云气，似乎很有形成久雨的趋势；清明这天，幸好昨天天气晴朗，终日无风。北方农谚说“清明风刮土，牵连四十五”，昨天初三清明节竟然晴和无风；我巡行途中周览麦田，麦苗和田垄都得到润泽。于是频频望着阴晴变化，希望及时降下充沛的恩雨。雨（三月初六日）。昨天早晨频频惋惜云气时晴时暗，直到半夜才听见雨水灌注田地。道路泥泞，哪里会嫌千乘车驾因此停滞；肥田真正得到一犁深的雨水。这样的春雨确实很难得到，盘谷也因这次幸临而格外增色。麦田一片茂盛，凭借雨水润泽而更加青翠；欣慰啊，同时也使我心中更加警惕。喜晴。春雨已经承蒙丰厚降临，春郊又恰好喜得放晴。自来难得这样雨后晴和的情形，反而使我更加凛然警惕。北方春雨最难达到盈尺、深透田土；如今既已得到优厚雨泽，又立即晴和无风，农民能够及时耕种，仿佛上天的恩惠一切都大为顺遂，转而觉得更加警惕罢了。积水全都消退，山路上涨的水势也任凭行旅通行。心中的欣喜，哪里只在于此？欣喜正在于有利于新的耕作。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四。古今体九十七首（辛亥四）。驻跸静寄山庄，因而作二首律诗，押同一韵。这次驻跸由白涧来到山庄，是为了避开积水，也为了修治大岭这段较长的道路。过去从大新庄走一程便到盘山，昨天因为初六日下雨，道路泥泞很严重，中途大岭高峻，兵夫修路十分劳苦，实在令人难堪；于是命令改道白涧，今天早晨才驻跸山庄。我的春巡本来是为了察看农田，幸而已经得到丰厚雨泽，又立即放晴；如今看到道路两旁正在深耕，实在十分欣慰，即使多驻留一宿也很高兴。既然免去了自己的劳苦，就谋求让众人安逸，怎会嫌自己年老而使心志勉强？千峰经过雨后洗濯，显得秀美鲜嫩；万树在风前舒展，散发清净芬芳。即使每每吟诗，也总是因为环境幽静；勤政候事，反倒笑那些忙碌者了。早年把这里命名为静寄山庄。每次居住在此，便想到“静寄”的意义深长。所谓静，是心身都安静；所谓寄，不过是把身心寄托在这里，如同寄托于岁月。谁能强留一时呢？潇洒自得并不是沉溺于享乐。到了老年，偶尔赏玩芳香的松树和山石，虽然无言却另有深意；笑我仍旧在万般事务中忙碌。引胜轩，六叠前韵。轩名为“引胜”，是说有胜景便当引入轩中；这两者确实不能分离，就像竹子和竹笋一样。然而二者本来都是幻相，并没有固定准则。试看石涧中的瀑布，后来接续前面的水流，全都应当任其自然，那么又有谁来加以引导呢？题畅远斋。前面是斋室，后面是楼，楼并不遮挡斋中的景色，反而把往日的景致一并收入，因此命名为“畅远”。然而我的畅意哪里容易求得？必须使九州调和、四海稳固如金瓯；我在心中兢兢业业，难以期待畅快，只有忧虑增加。没有归政以前，忧虑不能除去；归政已经临近了，能得到畅意吗？韵松轩。这些松树从栽种到如今，已经进入可供观赏的阶段。过去我作《乔松叹》，有“二十年略入格，百年始成象”的句子。静寄山庄建成于乾隆丁卯，距今已经四十多年；那时种下的松树，当然已经葱郁可观，树皮也像龙鳞一样，翠色如云盘旋。等到百年以后，景象会更加美好，何不留给后人仔细观看呢？松树的韵味因声响而来，也并不完全因声响而来；声响只是表现它的标志，而它的韵味却长久存在。试向无风时看那老树干，静止时丰美有格调，一动起来反倒显得忙乱。接要楼有感。层楼面对青山，取名“接要”已经很久了。这里说的是欣赏景物，其实万事都遵循同一道理：有平凡的，也有重要的；能够把握要点，才算契合旨意。舍弃要点而追逐琐碎，纷乱奔逐就没有穷尽。用这个道理衡量做君主的事情，不过是“敬”“勤”两个字罢了。雨花室庭梅四绝句。昨天经过淳化，吟咏庭院梅花，前后相隔十日。春风在这里来得迟，梅花开放虽有前后不同，吟咏的诗句却相同。女夷巧妙地安排花期，技艺真奇妙啊！由此可知，高士也会权衡花期来等待我。今天梅花突然盛开，未免使田野中的农人也欣然微笑了。虽然顺应时令略有不同，但始终保持清雅。谁说隐逸之物不计较显露和隐晦呢？试看花朵还知道开放得早晚快慢。每次来到山中面对疏朗的梅影，都可以让它续写在卷末。百花之中，哪一种适合留在这座山中？只有芳香能够耐受春日温暖，静室闲庭中若有所著、若无所著，都不是我所认识的境界。文殊、摩诘二者与此都没有关系。云林石室。借山石可以造成石室，请云气常作树林。云林彼此互为宾主，石室始终幽深。什么时候才能忘却万般忧虑，在这里探究佛教梵音？唉，这样说便错了；我还没有到倦于勤政的时候。一天没有卸下肩上的责任，就应当以“无逸”勉励自己。对山亭口号。亭子建在山中，取名“对山”，究竟谁是宾、谁是主？实在难以分辨。假使苏东坡当年曾经来到这里，他的豪迈诗句一定能够打破这种吝惜和拘泥。题延春堂。“延春”仿佛能延长八十年的春光，隔年相对，风光既有旧日也有新意。假使书堂能够发问，它依然会在山苑中面对我这个人。早起晚睡，勤勉而不懈怠；泉声与山色也为我增添精神。所学究竟如何？忽然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只惭愧满架书籍仍陈列在眼前。静夜吟。停止继续叠用前面的诗韵，以十次叠韵完成这一组诗。静夜吟自丁未年以来已经叠用九次韵，所以己酉年到这里便另行拈取韵部了。若是这样，心中无所牵挂而转身安然处于这样的静夜，暂且停下万般事务，也可以安睡了。按《说文》引用《孟子》作“[字缺]而”，丁公著读《孟子》作“恝”，朱子因此注释为“没有忧愁的样子”。没有忧愁就是喜悦，这与孝子的心情有什么关系？我认为“[字缺]”同“介”，不如把“[字缺]”解释为“不介怀”，即如俗话所说不放在心上；这样仍应以《孟子》原文为正确。晓。我长年大多容易早醒，五更时睡意已经消尽，却不想继续起身，劳累了尚衣处的人员。怕匆匆打破黎明，也就随即起身。天空微明，碧色的宇宙空旷，重叠的山影隐约可见；苍翠的影子分隔着各处泉水，白色的晨光通入深林。刚刚天将明，群山忽然变得朦胧，在寥落空旷之间，百般忧虑于是融解。子舆说：“清晨的气息清新，宜在山中。” 留京王大臣报雨，作诗记下欣慰。有雨无不奏报，却没有哪次像这次雨水这样优厚：从东到西，所经过的地方大多超过一尺，实在足以深耕一犁。有的地方仍滞留在京师，得到六寸雨；再往南得到三寸。这全都可以说是知时的甘雨，使农夫们满怀歌唱；禾苗既然可以种植黍麦，便可以预卜丰收。人们都这样说，我虽然感到欣慰，却仍为长远之计忧虑。既然得到慰藉，仍要警惕，心中长久盼望秋季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题心镜斋。闲静的斋室面对碧水，所以取名“心镜”。以镜比喻它的明，以心说明它的安定。安定是明澈的根基，舍弃安定便会纷乱映照。这里不设置妍媸之别，任凭万物前来映照。斋室默默无言，这就叫作安心到底。潆文榭。盘谷水源丰富，却每每流动不停；于是叠石筑堤加以壅蓄，颇能积成数亩澄静的水面。水池上有三间水榭，清澄的水波从榭下流动。说“潆”，是说它在动；说“澄”，是说它在静。宁静本来要以流动来发挥作用；把握住这个要点，文章才有灵气。舍弃这一点来作文，只逞藻饰，便与正道相去甚远。若问如何写得正确，韩愈已有正当的范型。题崔彦辅《溪山烟霭图》，九叠前韵。溪山是色，烟霭是空；色最终都归于幻相，所以与九叠、十全相同。该搁笔了，下一次再来另押韵，哪里知道会不会穷尽呢？留云室有感。山石是云的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室中留下山石的意义，或许还没有人明白。用朴拙的屋子架在顽石上，顽石反而成为有灵之物，使环境更加幽深；留住石头，也就是用来留住云。把这个意思题写在室额上，大致可以表明其含义。春云化雨，有利于农事，我总希望它多留；夏云形成霖雨，恐怕变成水涝，我又希望它少留。可是我游盘山，总是在春天。坐在室中只知道云的好处。究竟是云，还是石？姑且不去管它们对我的计较，反而免得增加烦扰。游天成寺漫题。

译过去游天成寺，从头到尾都骑马（在三四十岁之间）。后来游天成寺，进出山中改乘轿子（在五六十岁之间，从行宫乘轿进出，因山路险峻，才改骑马）。如今却从头到尾都乘轿，转眼已经八十岁了；青山和古寺何曾稍有改变？恰似迦叶对释迦微笑，手中还拿着花。万松寺二首。在摇曳崎岖的山冈上，寻找小路登临而来，心境开阔而澄明。写成七字诗句后，自己又问：一半相应，一半不相应。相应之处在于年老之后仍然能够游山，身体康健有力，也算回应众人的期望。不相应之处就在这里：人已经劳累过而后得到安逸，却还不知道满足。寄题云罩寺。万山绝岭上的云罩寺极其险峻，骏马尚且难以防护，轿子更不能通行。过去每年来盘山，必定到这座寺院游览；遇到险峻得不能乘轿的地方，就下轿骑马上下，也不觉得劳累。过去还勉强去做，如今确实不必再勉强了；扪心自问，仍然觉得惭愧。与其如此，何不辞去游览？即使年老之后仍应当训勉自己治理政务，依然努力自强。等五年后倦于勤政、归政之时，停止一切事务，才可以独自悠然徜徉。西甘涧。云罩寺所在的山顶这次不登了，驾车说着便回转。山脉正居中，下降到山谷后分为东西两路。今天沿西谷游览，行宫在东边，回跸时从西甘涧经过，实际上更便于到佛寺。这里没有什么事务，只有几间茅屋，不过三间。佛像难道在意相貌庄严吗？僧人也不讲习禅法，这才叫保有本色。德水能够洗涤一切源流，经过门前却不进去；室内室外全都占据着经典与世俗典籍。过岭渡涧便到了东边，试试看东甘涧的甘美如何吧？东甘涧。既然西甘涧甘美，就知道东甘涧也一定甘美。古松等着我，隔一年再来探看泉水就可以了，其他事情却不能这样。关于病痛的话，回想起来还记得很熟。往返游山，乘坐御用竹舆，已经不如从前了。略感惭愧的是，我整日拈韵吟诗，却没有涉及景物，只姑且把它当作记录起居。游山回来进入千尺雪门，有作。前年下山时还骑马，今年到了平地才舍弃轿子。前年游山，经过东甘涧后便骑马下山；今天下山，因道路靠近山庄，才略微骑马进入千尺雪门。相隔不过两年，筋力却忽然觉得已经不如从前。八十岁与古稀之年不同，哪里还能再把筋力看作强健呢？按养身来说，这样做或许可以；按养心来说，难道可以吗？心是勤政的根源，一旦涉入懈怠，各种事务就会杂乱。于是下轿进入精舍，姑且休息坐下，使身心内外都慢慢舒缓；身体劳累，心中却安定。晦庵说的高年之人，或许应当有所不同。朱子谈到力行功夫说：身体劳累而心中安定的事情，可以去做。我六十岁以前确实觉得是这样；到了如今的高年，自然应当节制劳作、保养身体，不必把劳身作为要务。所谓奔跑急行只是气力，反而会扰动心神；如果仍然劳累身体，哪里还能用心勤政，而使心中转为不安呢？应当使身体有闲而心中无逸，以此谋求治理；等到倦于勤政、归政之时，再享受这样的安乐吧。千尺雪三绝句。中盘山顶和东涧的各条流水都汇聚到这里，向南流去，所以水势雄壮。推想它的源头，落差超过千尺，难道不就像白雪从空中落下吗？我曾多次援引典故，仿照南方景物作四卷诗图和四幅雪窗图。这里的千尺雪仿照吴中寒山景色营造，西苑、热河也都仿造了这一景观；这里的画卷由我亲自绘写，西苑、热河、寒山三处则命董邦达、钱维城、张宗苍分别绘制，每处汇集四幅图。展开一处观看，其他三处的景色也仿佛就在眼前。若论色彩和声音，都归于一片寂静；何妨凭栏听任水声哗哗作响。还流传着晾甲文的故事，皇石归来以后，魏征又使仆倒的碑重新竖起；哪里像瀛海藩国那样长期向化？陪臣前来祝贺八十寿辰。

译题唐寅《品茶图》。赵宧光的事又被重新提起，旧日唐伯虎的画也再次看到。面对眼前景物，何妨吟成七字诗句；只是惭愧自己并不是品茶其中人。朵山亭口号。虽然亭子四柱之间的面积不到十笏，眼前山岭却像罗列着无数峰峦。想来释迦手中的花朵与芥子相比，芥子之中仍然能够容纳更多。登半天楼。刚才在东涧下轿时，看到山冈上的几间楼房，原来是从下面仰望这里；如今从西谷登上北岩，回头看那楼，好像在半天之上，这才知道高低本来没有定准，从上下不同位置观看，形状顿时完全不同。世间万事有什么不同呢？迁移变化由人造成，假如执著于名相，谁能忘掉安排和计较？不如与这座楼共同试着说说畅意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效深室。从上下来看，可以说有高低；从前后进退来看，也可以说有深浅。这间室在半天楼左侧，按位置应当称为“高”，却题作“深”，实在颠倒。试想文字创制之初，高与深的名义原本有什么分别？把高说成深、把深说成高，又有什么不可以？只怕转身挥笔时，便会大笑着命人抬轿离去；拘泥于一孔之见，我仍然不能免除。泠然阁。有山谷就一定有山岭，高低的道理本来如此。山庄占据一条主山脉，分出的支脉有百千条。从半天楼下降到东岭，岩阁又出现在眼前，得到迎面吹来的风，于是题额命名为“泠然”。古柏和苍松，仿佛带着我一同游行而成为仙境。我恰好与它们相伴，衣襟袖口也因这情趣而没有尘埃。典籍中描写清幽美好的语句，我反复披读数次，难道不是清新可喜吗？清旷斋言志。有登高就一定有下降，下降容易而登高实在艰难。万事全都如此，在眼前这种处境中尤其明显。攀登半天楼，每走十步就休息一次，艰难地到了这里，片刻间下到低处，便面对平川。学习的进退、政务的治乱，也正处在类似的关系之间，怎能不把这种情形看作警戒而在心中警惕？斋室题额为“清旷”，顾名思义，体察这两个字，应当做到无私、克己、成就仁德；端正自身，这才契合它的要旨。难易的次序，可以由此体会。写音书屋。书屋是聆写泉声的地方，悠然的美好情趣相伴左右。虽然不是每天涉足，却每隔一年总要来一次。泉石自有长久的声韵，宫商之音还不足以完全概括；衣裳也沾染了清净的韵味，哪里会惹上尘埃？泉香亭三首，同押一韵。泉水的香味应当在夏天才有；春水还只是平平地从地面涌出，时节尚早，却让我想起西湖龙井。那里气候温暖，物候来得早，树叶此时应当已经舒展了。连树叶都还没有看见，更何况花呢？泉水有香味，难道一定要依赖这里的花吗？可笑我免不了拘泥于一孔之见；既然想到这里，哪里能够坐等花开呢？色、声、香、味本来全都是幻相，这里三者有而一者无。乙巳年诗中说，泉水具有色、声、味三种感官所能感受的东西，唯独没有香味，因为荷花还没有开放。如今到了八十岁，在这样的特殊境界中，得到一种胜境便胜过三种，也不在于多说辞藻。过去说色、声、味是泉水所具有的，荷花未开则香味是泉水所没有的；然而有终究归于空，无也并非永远固定。如今境界现前，一有胜过三有，也就不必等待荷花香味究竟有无了。戏题沈周《支硎遇友卷》。沈周画的是寒山，我却把画卷收藏在盘山；画中盘山的溪亭又仿佛龙井的情趣。如今在这里展开这幅佳卷，原想借它清除各种思虑，可是思虑真的清净了吗？既然没有纷乱，又有什么凭据呢？王谷祥《梅竹群雀卷》。山中所缺少的，只有竹子和梅花。近年在庭院边培植它们，已经颇有成材的样子。它们与古松相对，称作岁寒三友很合适啊！这就是忘年之交。展开画卷，画中两者都很相称；群雀为什么飞鸣不止？原来是惊动了客人到来。婉娈草堂。草堂之名，最初取自香光。因为室内悬挂董其昌的《婉娈草堂图》，所以用它命名。暮春时节，高山树木仍然苍翠；如果拘泥于名称，似乎辜负了画意，但转念一想，有名而无实又有什么妨碍？奇松也自然像鸾凤一样起舞，纷乱的瀑布依旧奏出筑和簧的声音。若要把魏征比作妩媚之人，真是很接近了！晾甲的故事正可证明唐文皇。题张宗苍画，四叠壬寅诗韵。两家的佳画，都在这座佳堂中擅长呈现；同样沐浴在春风之中，董昌与张苍是朋友，哪里还论什么时代先后？山水仿佛设置的明镜，正好彼此争辉。此处适宜消除名与实的分别，哪里一定要像别人那样计较幻相和常理？砚匣屡屡展开，诗句很快写成；懋勤殿中笑那些人忙不过来。对瀑四首。清越的水声，幽静的景色，都很适宜作诗，恰到好处。今天再次面对这道瀑布，万事都应当懂得根本；要知道，它是从千尺雪流来的。从溪阁凭栏望去，便是千尺雪。那里是平缓的流水，这里却是悬空而下的流水。若论眼睛所见，悬流自然更为壮观；但在我的心中，却只在平和之处寻求道理。寻求平和之处，难道也是空话吗？施行政务、面对百姓，总应当像瀑布那样有冲击力量；“文”字从水从暴，偶尔观看瀑布尚可，难道适合经常如此吗？听瀑声随意写成四首诗，不只是描写景物，也是在说心情；同时借此记下岁月，辛亥年忽然过去，光阴如白驹过隙。养虚斋有感。“虚”是斋室的体，“养”是斋室的用；体用彼此资助，应对万物便没有不适宜的。然而斋室的涵养在于无为，所以不能放纵；正因如此，斋室的虚空才能有所容受，并且因应事物而接受考验。问坐在斋中的人，能够共同做到这样吗？暖。前几天还略有凉意，今天已经暖和了。杏花开遍万山岩石旁的枝头，于是想到君主实行仁政，教化遍及亿万百姓，也应当像这样。小松二首。小松把山石作为胎体，是自己生长出来的，不是人工栽植。由此领悟万物应当顺应自己的本性，若再加以培植，也觉得只是徒劳。古树高耸入云，不计有多少年；总有一天应当慢慢长高，直到与我齐肩。笑着看那些长到一尺、青翠茂盛的小松，我比它们年老，难道不是这样吗？题得概轩。轩以“得概”命名，是说得到了山林的总体景致。山林属于无情之物，美景就在眼前，确实很容易得到；即使奇特，也不必费巧心掩饰。因此每次凭轩远望，都会警醒地生出另一番感受。山林之情容易得到，人情却要得到才难。人情翻手覆手之间，便可作云作雨，真是奇怪叹息，实在不容易啊！用五个字来表示警戒。游古中盘慧因寺。寺院名叫古中盘，实际上位于东谷，却在山庄西面。趁着闲暇再次游览，乘轿经过千尺雪，石城门一带的道路已经很熟。笑看咫尺之间，东西两处究竟谁更奇特？经过古松盘绕、山石耸立之处，攀登曲折的石阶，精美的寺院也出现在眼前，却不讲究世俗的庄严装饰。御座安然不动，“慧因”二字与我都没有关系。槃阿精舍四首。寺院左边有精舍，我每每偶然在松门休息，步入其中，道路清幽；僧人便端来粥饭，看起来有两三分本色，尽管他们并不懂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何必拿豫州和蓟野来分辨南北、争论是非呢？不过都是奇石怪松罢了。那里却默默无言，暗中笑我。过去曾因这里也叫盘山，怀疑它就是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中所说的盘谷；后来经过考订，韩愈所说的盘谷在中州，这里则因田畴而得名。然而疆域虽有不同，意境并无差别，正不必存分别之心。随从已经减少，游览之事也属于清简；即使是千乘车驾，仍然还有超过千人的仪仗。虽然命令减少人役，但各项备差人员仍有一千多人。坐在席中凭栏观看，后来到的人更多，仿佛他们正从画中走来。这里只是朴素地修筑了两间屋子，却偏偏准备了许多玻璃窗，可以俯瞰景物。稍坐片刻，怅然觉得不快，恐怕这里从此要归属官府管理了。少林寺。

译少林寺本来在嵩山南面，这座寺院因为仰慕它而同名；也像这里的盘山与那里的盘谷一样，名称虽有讹同。名称相同还是不同，也不必费心追问。刚才在中盘略作驰骋，兴致畅快而闲暇有余，乘兴游览也没有尽头；渡过山涧，越过山冈，攀援薜荔和女萝，小路并不遥远。高兴的是路还近，梵宇又近在眼前；少林寺的名称仿佛把土地缩短了。豫州境内确实有精舍，也正好牵动我对豫省诗作的回忆。豫省乙巳年遭旱很严重，丁未年我来到这里时，诗中曾有“系念百姓艰难，增加浩叹”的句子。过去歉收，如今丰收，转变竟如此迅速。自丙午年以后，豫省直到今天夏秋收成都在中等丰收以上，民间元气可以恢复；转眼之间，忧虑和欣慰大不相同。然而心中挂念百姓粮食，只觉得欣慰很少、忧虑很多。我的忧慰思虑无非是为了百姓，但仍觉得忧虑多，欣慰每每只有片刻。借此可以稍稍清理心神；东谷景色还好，命令轿子继续前进。东竺庵戏题。可笑我从前说这座竺庵不宜在东，宜在西；如今又反复讨论它的地点与名称究竟有没有东西之分，只是逞强辩论罢了。自少林寺转向东北进入深谷，有一座寺院名为东竺庵。天竺本来是西方梵宇的名称，似乎不应称“东”，所以丁未年诗中说“示佛无定相”，也不过是姑且转换语意罢了。如今来到这里，忽然明白它的真实情况：庵在东谷的山冈上；既然天竺已经称西，称作东庵又有什么不可以？偶然想到，竺并不是固定指东西的方位，东西是方位名称，竺庵是寺庵名称，各自有其所守。若忽然另作解释，说这座庵向东而行，是否就应当说庵在西呢？这样反复辩说实在难以穷尽，不如忘掉言语，反而没有过失。题东竺庵慈柏。过去以慈竹为图，仿照王[字缺]、沈周的慈柏图来画慈竹图，是从我开始的。然而慈竹我从未见过，慈柏的真实面貌原本就在这幅图中。每次带着图来对看柏树，观看镜中的影像，不分此与彼，却又想起慈竹，彼此相连。寿康。过去曾仿沈周《慈竹图》进献给圣母；壬寅年看到这株柏树确实像慈竹，便又据此作图并题写感怀。如今再看，已经又过了一个纪年，令人怅然。再题《千尺雪》游览归来进入石城溪斋，每次必在这里休息，并携来一路所见。千条山涧的水声汇聚一势，声势更加雄壮，冲激着石头，翻起水花飞坠；这不是雪又是什么？满眼景色增添了清冷之意。经过这里再往下走，景观便改变了。由此必然想到，奇与正之间原本少有恒常的形势，偶然遇见，偶然形成，吟咏所见，不过是寄托一时的幻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题《清音斋》玉泉的清音斋，实在以水景为胜。盘山中的这股清音泉最为佳妙，松涛与泉声相互应答。清越的声音契合人的神思；那所谓应答又能说成什么呢？不是一般声音所能比拟的。澹怀堂 高峻的山峰耸立，后面高耸而前方平坦，山谷向前敞开。春花还没有盛极，已经足以使人心怀澹泊。我所说的澹泊，并非沉溺于空寂，而是有所作为而没有欲求。譬如天地化育万物，难道会居功自夸吗？试试看那些繁盛昌明的景象，它们的到来本来就是这样缓缓而来。云起阁 云必定在山中升起，这座楼阁建在高山之间，早晨是云气，傍晚是山岚，朝夕常有；雨雪形成的云则不必按时令来论。可是山中云气升起，对着它时却有时忧愁、有时欢喜。春天通常欢喜它生发，夏季却为它忧愁。此时正是暮春，南边田地刚开始耕作，轻云缭绕，仿佛从楼柱间飘出，如同膏雨普降。我仍想把它写入诗中，云彩灿然，仿佛在笑我，因此竟不知何时停笔。《撷翠楼》口号 高松古柏并非没有颜色，只能说是苍翠；不宜说冈柳岩槐，因为它们的叶子尚未长齐、还没有翠色。若要在楼窗前等待，又有谁耐得住呢？钱维城《松下看泉》，仍用乙巳韵 松树和泉水本来就富有这样的景致，不必借助图画；即使画成图，也不过是各自描绘罢了。扈翰偶然命人写出它们的妙处，哪里知道还要同古画一起观赏呢？《读画楼》口号 有人便说：“活画怎么读？读画大都像读诗，必须当场领会才行；若不是这样，就不对了。”苏东坡见识卓越，早已说过这话。《贮清书屋》有作 田盘的景色没有不清幽的，田盘的屋舍也没有不贮藏清幽之意的。为什么唯独这间屋子要称为“享帚”？坐在这里反复思索，试着说明“清”与“屋”之所以同名而又各有不同，原来只是因为人的命名罢了，并不是固定的地方。懂得这一点，便知“贮”也可以无所不包、无可不可。它难道不在花香鸟语之中，也不系于山峙川流吗？这样的贮藏，这样的清幽，将与我大清相伴万古。题陈书仿王防《夏日山居》春日早晨重看《夏山图》，绿树浓荫足以带来清静的娱悦。只要精神能够契合倪瓒、管道升，何必计较景物的情状是相同还是不同。《交翠榭》戏题 是水榭与翠色相交，还是翠色与水榭相交？一方作为主人，必定有一方作为宾客；可是这里却空空荡荡，生出一片空白。可笑这种分别，究竟因为什么呢？鉴波亭 泉水流动便成为瀑布，泉水蓄积才形成水波。在陡峭峡谷、曲折山涧之间，水波少而瀑布常见。这里地势平坦，能够蓄水，所以水波舒展；有风时像白绢上的影子，无风时像镜面被磨得光亮。我却把它命名为“鉴波”，鉴照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整饬衣冠吗？衣冠又有什么关系呢？确实是因为要察看自己的践履，而践履往往关系到政事。这样一照之间，哪里只是用来资助吟咏呢？受宜居 从前书室称为“随安”，过去重华宫的书室就以此命名，意思是随所遇而安；后来各处也常用此名题额，数不胜数。这个名称所包含的意义相当宽广。“受宜居”仍然是这个意思，却又增添了警惕之意。做君主实在艰难。题邹一桂《杏花》山杏迎暖开放，花枝遍布山谷；邹一桂把它写生入画，呈给侍臣观看，这株杏花仍如原来一样。画成之后，古人所说的“可着思”还能够施加于它吗？姑且说是可以寄托思意吧。《千相寺》漫题 寺既然称为“千相”，自然是因调御者佛的名号而来。然而佛典中百千万亿都可称为“千”，不过像一粒芥子那么小罢了，对金仙又增加了什么呢？或者有人说，山岭四周纵横环绕，山的形相也有千种。古今的竺庵中，庵内盘坐着一位大士；一位大士就是“千相”，彼此如镜光互相映照，本来就泯灭了迎送之迹。我命车离去，不顾其他，只随意写成这五个字。琴峡亭 峡谷是真实的，琴却是虚幻的。用虚幻的名称，反而使真实的峡谷得以长久流传。试想如果没有峡谷，琴又用来比喻什么呢？可笑那些迷失本心、把影子当真实的人。《池上居》三首 我常喜爱盘山中蓄积的流水，把水分成三层，建成池上居，久已称为居所。水可以成为泽，蓄水又可借此告诫百姓；但也要警戒自己：蓄积就会保存，流动就会离去。正如内心贵在涵养，放纵却不可取。我在溪斋片刻凭栏观看，也常常由此思考其中的道理。沙滩上的流水流去后不留一点痕迹，叠石把它壅住，宛然形成清澄的池水。打开匣子铺开镜子，影像的呈现自古以来都在于人为。《清谐堂》有作

译书堂临近石涧，窗外俯视流泉。不筑堤拦蓄，何必希望池水宽阔？回头望向池上，侧耳便听到丰富的管弦之声。这样的景致在平地上很少得到，清越的韵律与心田相和。还有一处更值得夸赞，这正是完全出于天然。潄琼轩 琼玉的颜色是白的，琼玉的声音是清越的。“潄琼”其实就是“潄石”，但石头应当逊于琼玉。因此溪轩题名借用了子荆的说法，何必称说磨砺牙齿胜过琼玉呢？守正之心自然坚贞。这是面对景物偶然题写的句子，也希望把道理辨析得更加精细。题《农乐轩》引水疏通田畦，灌溉田地，自然可以使农民欢乐，年年庆祝丰收。去年永平府曾遭水涝，我想到那里的百姓艰难，难道都已经安然无事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清啸亭》得句 长啸本是高人旷达的表现，泉涛和林籁却都可以与之相同。子安描写万物，确实擅长；赋写得工整固然工整，却也太费巧思了。石林精舍 树林本是树木聚集而成，石头则是山的骨骼。嶙峋的石块与高大的岩石相互映衬，姿态都显得蓬勃。精舍建在其中，朴素简陋，不过十笏多一点。沿着小径探寻其中的幽秘，涵养清静的兴致没有穷尽。然而这并非我所适宜，应当守持无逸，不违背本分。绿缛亭 田盘的各处胜景，题咏已经遍布，这里搜寻奇景才得到新的创意。然而“绿缛”虽说是时尚的题目，等到要写成新的七字诗句，意趣便显得不够新鲜。登含远楼作歌 我登上高楼，虽然已经多次，但每次登临所思都不相同。我所思考的“含远”之意，难道只在眼前翠色纵横、苍山萦绕之中吗？新疆和旧有疆域，都期望九州四海安宁，尤其要使农桑得到安定。这确实是远达万里之外的事情，所含的意义却只在方寸之心。纵目娱心、夸耀自己善于登临，并不是我要说的。八十岁的老人登级而下，只想静坐勤勉地思考治理之道，愿望没有穷尽。山东巡抚惠龄报雨，作诗以记欣慰 山东去年遭灾，今年农事的关键在于春雨；屡次得到滋润，惠龄已经报告过。最近又奏报雨水与这里同日而至，虽然雨量似乎比北方略少，究竟还是欣喜雨泽惠及田畴；欣慰之中仍夹着忧虑：元气怎么才能恢复，百姓才能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三月、六日、三寸〕 经过大岭返回，驻跸大兴庄行宫作 昨晚略有阴云，今天早晨放晴。山神显灵保佑，送来和气又迎来晴明。已经犁过的田地离去，符合农夫的愿望。道路渐渐变得平坦，仆役们的劳苦也少了些。海上朝阳温暖，回头便看见平坦道路。大岭横在前方，肥沃的田地历历可见。乘车看着青绿滋润的田野，香气随着耕作到处升起。盘山回銮驻跸御园即事 田盘的佳景实在如画，虽可暂时游览，哪里能够久居？幸而难得遇到尺余的透雨，因此对敬慎勤勉之心岂敢有丝毫懈怠。我盼望燕、齐、晋地都同朝廷一样得到雨泽；秦、豫、楚地也欣喜获得丰润的雨水，春日御苑花木芳菲，这些本是小事，又有什么值得修治的呢？反躬自问，仍觉惕惧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六日、二月〕 李廷珪古墨歌 一方黑玉般的墨，长度约一尺；玉本来坚硬，墨却脆弱。兼具玉的坚硬和墨的优良，实在罕见珍贵，眼前这方墨是五代李廷珪所制，至今将近千年。法一所藏，晁氏有记。它的形制、墨面、款识以及价值，诗中依次铺陈，详细记载。翰林风月四字依稀可辨，遍体浓重的碎纹像浓云酿成雨意。今春甘雨有利于农事，回想起来仿佛有神灵保佑，这是佳祥。炎刘时韦诞的名声不过徒然流传，魏代的丸墨、晋代的螺墨又有谁能辨认？苏东坡曾品评茶与墨，说品德操守都相同，可以拿来譬喻贤士。如今用檀木匣、锦囊郑重收藏，怎忍轻易拿出来试用？继而又警戒自己，又不禁自笑：《旅獒》说玩物会成为德行的负累，珍宝贤才都不可任意使用；若不使用珍宝，又何必收藏它呢？以此推度事理，反而更加谨慎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百年、二十五人〕 雨（三月二十六日） 阴晴交替，卯时过后到午时，雨忽然从西南方而来。距离上次降雨正好超过十日的一倍。雨势从一寸看到三寸，禾苗借此滋长，麦子得到润泽而更加饱满。频频承受上天恩惠，感激之情和惕惧之心又怎能承受得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正两〕 《四藏书屋》口号 用朱红漆匣收藏文房用品，于是给它命名为“四藏”。天地鼓动万物，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羲经》的精妙意义，古人早已说得很详细了。程传解释《系辞》“显仁藏用”一节，说天地无心却成就化育，正因为无心，所以不居其功。从前我说“鼓动万物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应当作为一句，这并不是创见。如果说圣人有心而无为，难道竟然什么事都不做吗？孔子说舜无为而治，不过是形容他任用贤能所取得的效果。至于巡狩、任命官职，这些都是有所作为的事迹，正如天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缺少任何一项都不可以；这正是圣人与天下共同忧劳的意思。从前所写的论说，已经详细说明过其中道理。“文房四事”的收藏与使用，也颇有类似之处，因而把大意记在这里。吟咏官窑方瓶。官窑为甲，哥窑为乙，这是修内司所定的评第。宋代瓷器中，生一所制的怎么会不如生二所制的呢？献之曾经说过“胜徽之”，方器难制而圆器容易，正如人的品格一样。凡是制作陶器，制方器比制圆器困难，因为方器难以做到均齐平正；火候稍微过度，就容易使它变形。因此方器中佳品流传下来的很少。取其美而舍其瑕，也合乎道理。把它放在几案上插花，芳香充满屋室，却又能因触目所见引发清雅的思绪。

译五代胡瓌《番骑图》番马曾经收藏在石渠阁，这幅《番骑图》难道是后来积薪式地续入的吗？人物神情超脱，确实居于上品；构图繁密，却不同于原来的样子。人被冻得瑟缩，仍然骑马，背负行装，骆驼也已经破旧。勉强胜过驴子罢了，却还要看看卷首题写的五个字。那五字是假借宋徽宗瘦金体来冒充名贵的，笔力却很衰弱，明显是市商借此抬高价值。《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十五 古今体诗七十五首（辛亥五） 斋戒还宫，作于西直门外 龙出现的时节正合宜 举行雩祭后常常还宫，途中验证了农事。季春的雨水透足，实在少见；近来阴天超过了预期，又开始忙着盼雨。麦子含着肥润的雨水抽出嫩穗，黍禾破土长出新秧。欣慰之中又带着急切，仍不知足，只是仰望着继续降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寸〕 上天恩赐的丰沛雨泽 咏檀木、玉雕英雄如意 有人用汉玉雕成鹰和熊，镶嵌在檀木如意上，大概是寄托“英雄得意”的寓意。我却认为这件器物适宜用来警戒，而不适宜用来夸耀，于是写成此诗。鹰取其首部形象，熊取其尾部形象，寓意英雄，指挥自如；但豪气却应当警戒，一往直前也必须归于正道，关键在于懂得防范。题《快雪堂》褚遂良临《兰亭帖》房龄推荐，终于得到萧翼所藏的褚遂良书法，于是赐给士廉几本，怎么会没有差异？多数摹本都是自己流传下来的，因而有大小精粗之别。最近得到的褚遂良摹绢本《兰亭叙》，就是冯铨刻入《快雪堂法帖》的那一件，前后都有冯铨印章；贞观御书的标题以及卷后的董其昌跋语，丝毫不差，似乎无疑是真迹。只是与从前刻入《兰亭八柱帖》的褚临纸本相比，用笔和结体有不同之处。大概这件绢本前面标着“第十九本”，纸本没有标题，所以无法确定它的次序。总之，褚遂良所临摹的底本不知有多少，前后在精粗大小之间不同，哪里一定完全相同呢？《广川书跋》说，褚河南、欧阳率更临《兰亭》，都出自自己的家法，并不拘泥于原帖笔画；既然前后摹临有很多本，在精粗大小之间不同，难道一定完全相同吗？唐太宗当时得到《兰亭》真迹，命冯承素、韩道政、褚遂良等人摹写，赐给王公，一时传为盛事。米芾只在咏褚本时提到它，其余版本都没有题评，是因为其他本子他没有见过。后来高宗即位，能够直言进谏的只有褚遂良一人。褚遂良所临《兰亭》的书法固然很好，但它最终也是因褚遂良这个人而流传下来的。将来独自承担进谏之责时，他一点也不谦让。高宗想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准备以死进谏，说长孙无忌、李勣等都是太尉的舅父、司空功臣，不可使皇上背负杀害舅父和功臣的名声；褚遂良出身寒微，没有立过战功，却得到顾命重任，应该以死力争。这样的风节凛然，千载之后仍然有生气。此帖终究是因人而流传，并不是因为法帖本身。不要因为绢色发黑，就猜疑它是假的；米芾曾嫌弃赠人帖纸色发黑，认为显然是伪作。这一卷虽然绢色黝黑，但字里行间墨光神采焕发，似乎不是登善不能写出，不必因为米颠所嫌弃的情况而怀疑它。知足 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样才能长久。我从老子那里听到过这句话。正是因为欲求太多，才导致受辱和危险，这也是合乎道理的。刚才经过郊外，农田的情形确实很好。麦子长得茂盛，禾黍也都已经播种出苗，可以说满足、可以停止了吗？离秋收还很远，我应当用“知道防范”的道理来衡量，现在还只是开始。近来常常阴天，无风却也不下雨；拖延日久，担心发生旱灾，忧虑没有止境。范九三说：忧虑怎么能够从自己心中除去呢？至于谈到武功，确实应当戒除轻率黩武和奢侈，应当斟酌适中而使用。这正是我所以…… 捉刀 世俗把代替别人做事称为“捉刀”，大概源自《宋新语》刘义庆记载曹操的故事。当时曹操会见匈奴使者，自认为容貌不够威武，便让崔季珪代替自己。曹操坐在虎皮床上，崔季珪高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刀，像是在效劳。这样一来，坐在床上的才是代替崔季珪的曹操，捉刀站在旁边的曹操又假装是侍从，并不是代替崔季珪。这个说法荒诞不经，不足以欺骗世人，混淆之后反而颠倒了关系。捉刀、坐床、宾主关系都被扰乱了。匈奴使者既然已经当面见到他们，难道不会说一句话来辨别真假吗？当场就应当看出问题，恰恰会增添人的笑柄。后来又说曹操憎恨使者，派人追杀，这实在奸诈轻佻。《新语》还说，魏武帝见完匈奴使者后，派间谍问：“魏王怎么样？”匈奴使者回答：“魏王仪表非凡，不过床头那个捉刀人，才是真正的英雄。”魏武帝听见后便追杀这个使者。如果真有此事，曹操的猜忌刻薄和轻佻也太过分了；况且追杀使者，难道不会挑起与匈奴的冲突吗？曹操必不会这样做，由此足以知道《新语》是荒诞之说。曹操的奸诈固然令人鄙弃，刘义庆的记载却徒然增加了嘲笑。斋宫即事 季春雨水丰沛，正是有利农事、安定百姓的征兆；农民应当趁机耕作，禾苗已经发芽。我常常请求举行祭祀，如今正临近祭期，只愿应时降雨；可是近来傍晚总是阴天而不下雨，明天就要前往斋宫了。在坛中住宿斋戒，警惕戒惧之意实在难以抑制。陕甘总督勒保奏报雨雪深透的情形，作诗以记欣慰。春季三个月，南北各省大多已经报告得到滋润的雨水；如今接到陕甘的奏报，普遍又承蒙雨雪滋润。那里寒暖时令不同，但耕种时节并未耽误；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更使我向西遥望而感到安慰，因而吟成此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二寸、七日、八日、四寸、十一日、三寸〕 前往 前往天坛斋宫住宿时作 黄道曲折地通出凤城，碧池分列道路左右，清波荡漾。京城南部的方位与阳相应，如今又开浚宽广池水，正合坎离既济之象，占得通达吉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丈、一日、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