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初集卷四十

译题王诜《瀛海卷》海上三座仙山远远隔绝尘世，云屏雾障之间，玉石般的山峰峻峭嶙峋，为什么纷纷显现？或许是驾舟的同伴想和君房一同做采药人。都尉本来就是世代显贵的人家，诗情画意充满烟霞。充分参悟如玉局般的心境，心如明月；远远辞谢安期生的仙枣，果实大得像瓜。姑且不说海水会变成桑田，鸥鸟栖息的沙洲、鹤鸟停留的小岛依旧在水边。历来认真学习农事，又学习治理园圃，只要心境闲适的人，都可以称为仙人。燕文贵《匡庐清晓图》云峰高耸在天外，清晨的秋景格外宜人。雁阁高入霄汉，虹桥映饮水边。锦绣般的树林扶托着高峻山峰，珍珠般的瀑布落入险峻的山谷。恍惚间想起银河边，青莲居士李白得到诗句的时刻。牡丹 牡丹作为压倒春花的花朵，倚着翠云般的花团；雨后凭栏一看，真令人含笑欣赏这天然的藻绘。哪里能把它月下的姿态完全传神？论品评，它确实应当冠绝花坛。慢说它只是京洛名花，更应当相信东皇已经竭尽本领。远胜往年相对之时，锦绣般的花苞上还滴着露水，倚着栏杆。进宫斋戒，作于西直门道中 雨后烟霭低低依傍宽阔的御街，帷幕揭起，轻车冲破晓寒。看到田畦青绿滋润，令人欣喜；全都因为一场雨，景色便大不相同。田垄里的麦苗青葱，谷物吐出新芽；不必借助桔槔，便可庆贺农家。香风把饼饵的气味吹来，真希望早早看见几缕炊烟斜斜升起。沿着兰香的道路迤逦而行，每每都让人停下车驾询问公田。因为农事而忧愁，也因为农事而喜悦，哪里知道年华已经几番流转？题余省所画《海天群鹤歌》余省画鹤，表现的是鹤的本性；它们的身体应当是款鹤。师在阴处鸣叫，声音在幽寂的海天间相互应和。群鹤嬉戏，余省挥笔画出奔逸的姿态，哪里还能用上下左右来限制其神态？海上三山隔绝尘世，从前只听说过它们的名字，今天终于看见。苍松历经万载，树干盘曲高大，虬龙般的枝条撑突而出。这里难道可以居住吗？除非还有别的地方安置这些胎仙。它们怎能不结群休息？果真各得其地、各具形态，饮食啄食也各自显出奇异的灵慧。它们忽然来临，又翩然离去；想要怡情飞往中间，却又仿佛在莎洲上徘徊。印着古篆般的云路，振翅迅疾，披着细薄羽衣；高举脚爪，伸长脖颈，仿佛要抗拒什么。它们都知道按时引颈鸣叫，弹舌振响空谷，发出婆罗之声，仿佛梵唱；昂然如黄鹤，独自超绝，不与同伴相追随。它们在松树顶上高傲地稍作停憩，仿佛被文伟骑着送归卫轩；不羡慕腐鼠而惊吓鸱鸮，也轻视图箓中留下的景昭名迹，只有《石渠宝笈》保存着【《石渠宝笈》有边景昭《胎仙图》长卷】。师承自有来由，青出于蓝；而胸中万般姿态仍未穷尽，与鹤相始终，也难以穷尽其期限。太液池泛舟 在玉蝀桥头停下六匹骏马拉的车，浩荡的太液池上，一叶舟即可通行。苑中的花和堤上的柳增添烟霭景色，柔弱的芦苇和新生的蒲草在露水丛中抽芽。烟霭中的楼阁仿佛移入座中，雨后的风光慰藉了心中的思绪。忧虑一一消除，写成数首诗。清和的景致恰似去年此时。浩荡澄澈的水波，层层翠色涵映着天光；云影恰好来到水面参差相映。依着丛生的芦苇，远处白色山嶂舒展如稀疏的眉，淡淡岚气缭绕。树木被雨水润泽，浓青一片；花朵开放，红艳如彩。田畴中的农人占验节气，报告南风【这天是立夏，钦天监奏报说，南风预示五谷成熟】。同样是经过西苑，这一次却与前朝大不相同【二十日幸临圆明园，停驾西苑，传膳时正值盼望雨水之际】。自我警戒 有所畏惧，矜夸之心就不会产生；看见困难，便不会仗恃而不前。雨旸调和而有所畏惧的心稍稍解除，我又害怕矜夸之念将要满溢。临政治事久了，困难变得容易，我又担忧对已有成效的仗恃会导致倾覆。战战兢兢，忧惧不安，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踩着薄冰。因此取韩愈的话来自我警戒：“要忧虑自己所能仗恃的，要畏惧自己所能矜夸的。” 三月二十九日作 花朵托着日影映上虾须帘，我翻阅图书史籍，品味义理，心中感到充实满足，志意多因喜悦而生。雨水充足，闲暇寻春，又何必惋惜春光将尽？默默体察元亨之理，消长息止；空与色自古便有若无。只剩下祈求丰年的心最为迫切，常常让丰歉决定自己的忧愁与喜悦。孟夏时飨 太庙 太室是肃穆清明之地，在初夏举行明洁的祭祀，按岁时陈设隆重的供品。祭祀之事十分重大，亲自赶在曙色初分时陈列笾豆；祥瑞云气环绕殿堂，群臣疾行而至，玉叶般的宗室森然排列，追溯的是同一本源的天伦。题赵孟頫《双松平远图》古老的树干盘曲伸展，耸出秋云之外，霜天清晨一望无际。白色大石错落，护卫着树根，荆棘枝条从间隙中伸出。麻姑的指甲般、童童的枝杈直插云霄，彼此相互扶持。树下俯临曲折的山涧，碧水环绕。由此不禁想起孟子的话：“两位老人，是天下最尊贵的老人。” 题牟益《捣衣卷》，用谢惠连《捣衣诗》的韵，即仿效其体。凉风飒飒，萧瑟的节序忽然已经催促秋意。络纬在露水中鸣叫，莎鹎鶋栖息在夜里的槐树上。佳人不忍入睡，皱眉暗暗如同啜泣。抬头看见明月，抱着被子面对空闺。各自因思念远方而呻吟，姑且呼唤同伴相携。尺素从文笥中取出，平整的砧石排列在空闲台阶。女伴勉强谈笑，默默体会其中的哀愁。衣料长短依照旧日尺寸，重新裁制另题新意。不裁双鸳鸯，留待君子归来。周代《王风》歌咏执簧，《七月》诗殷切提到授衣。图书史籍足以启发我，卷册来回翻阅又重新打开。高声吟咏谢惠连的诗，哪里顾得上追问是否只是学步。夜雨【四月某日】已经看见郊野原野雨水充沛，又逢离毕星出现，符合星占。及时的膏泽催促耕作，檐下雨声整夜不断，斜倚枕上聆听。雨幕仿佛锦棚直矗，笼罩在紫色幽暗的天际；画幅也被重新洗涤得青明。明早将在处理奏章、咨询群臣的地方【次日御门】，志趣相同之人都在朝廷中，我也得到安慰。御门 凌晨到内朝听政，询问采纳群臣的意见和嘉言，谁能告诉我？各种政务都要依靠你们辅佐，虽然稍稍减轻了盼雨的愁苦，却还没有满足求治理政的愿望。周公是古代的大贤，尚且坐待天明，我应当敬慎啊！敬慎之心应当与日俱深，怎敢有所仗恃。上天恩德眷顾 赋得杨花 又看见杨花飞舞，清和时节刚刚开始。纷纷飞扬，哪里有什么花瓣？飘去飘来，总是乘虚而行。燕子上下翻飞，仿佛迷于狂舞；鱼儿张口细语，引来醉意。诗题正好供雨后吟咏，画中景色也适合表现春日余韵。爱憎全都与它无关，飘浮或沉落任凭所向。不要频频落入砚中，整日只在疏帘外飞舞。瓷雁 安然处在沙头溪嘴，哪里需要担心月下栖宿、霜天远征？有了实体，怎么会忧虑弓箭丝缴？因为无用而没有忧患，反倒可以被炰烹。钱选《秋江待渡图》白露沾湿菰蒲，秋烟昏暗；碧色湖水牵动人的情怀，究竟在等待谁？抬头作《卭须赋》，倒映的山色含着翠意，枫叶凌霜而染成朱红。哪里只是夸说用一叶苇筏渡到彼岸，最终却成了奇异之事。曹知白《十八公图》树干拔地而起，森然直入霄汉；盘曲的树根孕育茯苓。淮南最初得到“十八公”的称号，塞北早已流传它的形貌。谁能结交为寒冬三个月的朋友？孤高的风标，万古长青。天风吹来，松涛飒飒，真想仿建一座韵松亭。御花园初夏 夜雨后的轻烟笼罩着华美的窗棂，尚且残留着春色，如同博山屏风。苍松四季从未改变，觉得到此时虬曲的枝条格外青翠。一阵香风送到玉阶，原来是锦绣般绽放的辛夷花。闲暇挥翰可以消除繁重的思虑，幸好还像去年初夏倚栏时一样【去年初夏也已经得雨】。春将尽而夏已破，白日正长；柳絮飘落台阶，筛过帘幕，正纷纷飞舞。最是往年常常增添烦闷的地方，如今为什么触目所见全都变成了欣喜？格物

译《风人》歌咏芍药，却没有说到牡丹，而牡丹盛极一时。自李唐以来，牡丹在河洛之间声名大噪；那些执笔品评花木的人，只是着意于此，徒然牵强地把花分作君臣等级。讹传一代代相承，其实本来同属一类，也没有谁先谁后【《广群芳谱》说：牡丹在秦汉以前没有考证，唐开元年间才开始盛行】。试试看，四时万物都由盘古以来的造化权衡，难道唯独芍药与众不同吗？它们的本性虽同属草木，最初都是承受于上天。木本牡丹较早开花，花苞锦绣，确实美丽，香气或许稍逊，凋谢却快，令人怜惜；草本芍药常常较晚开放，花朵让给牡丹之后，鲜艳和香气反而超过它。花期常常两个月，丰盛与吝惜彼此相对，万物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通过格物有所发现，心中因此写成诗篇。藤萝 深色含着绚丽的紫，浅色含着红，偏偏适合在细雨蒙蒙时观赏。哪里只是垂带，还像发丝一样卷曲【去年咏御花园藤萝，有“匪伊垂之，带有余”之句】。每每携带着春色，遇见薰风；缠绕松树，仿佛听见鹤鸣，花舌压过花架，又招来蝴蝶绕着花丛飞舞。细细评量，只有“风流”二字最合适，百花之中谁能与它相同？商琦《嵩阳访真图》。松间风声清朗，仿佛助成步虚词；少室峰前，我曳杖缓行。童子抱着琴，哪里懂得弹奏？胎仙（鹤）侧耳倾听，却知道其中的时机。白云翻涌，丹台寂静；青色山峰高耸，铁锁悬垂。倘若遇到玉简，便谈论仙位与功业；不必到海上去寻访安期生。雩祭斋居。勤勉体恤百姓，重视农事功业，考察典章制度而创始此礼。雩祭之礼，皇上的圣训是一定要亲自举行；近年来我谨慎地办理此事。北方春季多旱，往往似乎已经成为常例。苍龙星出现的日期尚未到来，便先祈请小祀。【苍龙星出现才下雨，往年常常不能等待时日，先命礼部依次在各小祀中举行祈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五年〕 在南郊步行祷告之时。【乾隆九年因无雨，在雩祭日从斋宫步行祷告。】我惭愧地责备自己，详述去年早早蒙受眷顾、初夏得到甘霖，赐予麦子却没有禾苗；这些已经说完了，仍不过是承受了过多的恩惠。明惠，今年竟又幸运地得到丰厚的雨泽，从春季一直到孟夏月初，都远远地获得优厚滋润；到了按时举行常礼之时，仍然如此。雩祭斋居的心情十分迫切，唯恐因此受到宠幸，应该像受惊一样。这种道理无论大小都一样：广殿中引来薰风，屏风晃动；雨后初晴令人欣慰，忧惧二情却同时萦绕心头。最重要的是，要把它作为终年筹划的事情。斋宫叠用去年对雨诗的原韵。雩祭前一日来到斋宫，只见前些日子已经下过一场好雨，青草新铺满地，翠色笼罩着古槐的树阴。承受上天赐予的恩惠越多，越为百姓之情而警惕；偶然来到与去年此时相合的地方，心情也正如去年。新月。新月出现在西方，月牙的弯度可以估量。钦天监精通其中的数理，普通人却不明白这一点。有人说月亮向西运行，哪里有向东的道理？请看蛾眉月初生时，常常从申位开始；到了满月之夜，便在卯宫了。人们所看见的月亮向西，原来并不是月亮自己这样运行。古人有一个精妙的比喻，说这就像磨盘上奔走的蚂蚁。听到鸠鸣【在斋宫所作】。哪里是刻意安排的呢？只是使六情安静下来，在清斋之中自然觉察到道心生起。绿色郊野刚刚令人欣喜，含着烟霭而滋润；又听到斑鸠鸣叫、呼唤雨声。雩祭礼成有所述。占验星象，苍龙星出现之后，正合时节的雨水沾润大地。初次奉上祭祀，谨慎戒惧。郊外荐享，在崇高的祭坛上仰望。帝车星光灿然，陈列俎豆的队伍整齐盛大，簪缨冠带排列有序。想到三时周遍，远方的诚意殷切，九次奏乐。余瑞之云笼罩着淡淡的日光，祥瑞的火炬引着徐徐的风。连续多年蒙受隆厚恩赐，恭敬承受而更加警惕。御园初夏。法宫广殿中致斋，回到临水的亭榭和依山的堂屋；得到雨水滋润，才显得茂盛，面对清和时节，比往年更好；西峰又重新送来一片青色。飞絮和游丝扑向华美的窗阁，锦绣台阶上的花色鲜嫩，仿佛刚被水浇过。谁知偶然拈笔吟咏之处，春风已经悄悄度过了多少朝？烟霭的光色荡漾，雨后景象清明；水面浮动，堤岸含着新涨的水。最可怜爱的是北面远山村庄之外，翠绿色的新秧已经整齐插下。老翁扶着犁柄耕种新润的土地，柔弱的妇人提着筐、拿着钩，砍取远处的树枝。常在《豳风》的图画里见到这样的情景，哪里能因辛苦而忘记农桑呢？狻猊喷吐着薄雾，竹席含着水波。树林外黄鹂婉转歌唱，唱得究竟有多少余韵？幸而不必忧愁雨水，正可借此检验南方农事是否调顺。鱼儿跃过远处的水浪，像千万颗珍珠飞溅；燕子衔着新泥穿空而过，仿佛一窝白玉。看到这些，自然会更加深入地领会万物的道理，恭敬地顺奉上天的和气。

译郎世宁临摹元人《秋林群鹿图》。秋季过半，鹿的毛色蓬松洁白，清晨聚集在一起，安卧而不惊，彼此都很自在。群鹿互相结伴，霜叶有时稀疏、有时茂密；晨烟散去又聚拢。到了夜晚，仍高兴地吟咏《小雅》，寄托悠远的情怀。汉代玉璧。它本来仍是昆冈的石头，一片红云般的色泽变成了精美的白玉。入土、出土经历千年，改变形状而成为满月般的玉璧，直径超过一尺；天然形成的玉质，哪里有刚刚雕刻的痕迹？像谷纹、蒲纹一样，已经无法辨识。光彩藏在内部，土沁侵蚀其表面；能够护佑嘉谷，这就是它的德性。它特立而通达，廉洁、贞正、长寿而润泽，适宜登上宣室的竹席。对着雨。雨水洒落天空，不时化作细雨，丝丝润泽着园林。初夏时节，我倚着栏杆静听，掀起帘幕远望；声音和景色，无不相宜。红色的鱼跃出水面，成群承接水沫；紫色的燕子翻飞空中，争相掠过水珠。它们全都含有喜爱雨水的意味，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数日过去，还不到十日。【当时为四月七日。】祈求丰年，恰似去年的心情。【去年春旱，入夏便得到及时雨；今年比去年更加幸运。】高粱已高，水稻尚低，都含受雨泽而茂盛；面对清和时节，敬意更加深切。夜雨。傍晚云气浓重，淅淅沥沥的雨声又传来。屋檐滴水时疏时密，被子因寒意而显得薄中有重。雨润使长畦麦苗增添生意，远村间歇传来的钟声也令人欣慰。回想往后的筹划，这样的好雨一年中还能遇到几次？仿宋人梅花诗意卷，各题诗句。枝条横斜，在却月观赏花朵，环绕着凌风台。【何水部逊。】东海有一位文人，品格高雅，长于吐纳吟咏，恰如横斜的月下梅枝，在严冬腊月中显出花的标格。他的风格以少而有韵为贵，又萧疏而飒爽；质朴与华美两不相伤，清与浊也能融为一体。因此适合忘年交沈约、范云，欣然与朋友相聚。为您援笔作一篇梅花赋，并不妨碍广平的心像铁一样坚硬。【宋广平璟。】开元年间的贤相流传着芳美的规范；博学而长于文章，那只是余事罢了。调和羹汤、辅佐朝政，何妨偶然作赋游戏？梅花本来心如铁石，正因为有这种品格，才值得我记述。人的爱好与性情相近，朱红和墨黑各自随同自己的类别。没看见开元将尽时，姚崇、宋璟去世，于是才有沉香亭畔牡丹丛中杨贵妃醉酒的事情吗？绕着屋檐寻找梅花，一同欢笑；冷蕊疏枝，几乎禁不住寒意。【杜工部甫。】忠君爱国的心意，吟咏鲸鱼碧海的辞章，身处万里风烟之地，又值三冬寂寞之时，即使梅花能够傲霜耐寒，也将有所不能忍受；而先生处之泰然，独自绕檐寻找笑意。您莫非是无怀氏的百姓，或葛天氏的百姓吗？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合适呢？稀疏的梅影横斜，映在清浅的水面；幽暗的香气浮动，正值黄昏月色朦胧。【林和靖逋。】宋代本来多儒者，谁能称得上学问造诣深厚？真美啊！君复不自我表扬，正是林宗一类的人。清风明月，仿佛及时雨滋润万物，使枯槁者不用药便痊愈，不进食也能饱足。【这两句出自《渭南集》。】汗牛充栋的书籍中，梅花诗难道还少吗？但这两句流传千古，谁不为之倾倒？它绝异超群，仅从这一端便可知其全貌；我恭敬地拜服于您的门下。难怪米芾曾作《林处士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多情地骑马站在黄昏等待；残雪消融得慢，月亮却早早升起。【苏轼。】黄昏时骑马站在冻溪边，寒气逼人，霜白的胡须在两肩上耸起。只因作诗时不愿向古人退让，不能让花品唯独被称为仙品。蛮江瘴岭之间有谁来过问？冷峭的骨格与幽微的香气，各自令人怜爱。能够消受色、声、香、味、触这五境，月明如镜之时，正好参禅。独自站在晚风中，香气充满衣袖；没有人和我共同吟咏一枝春梅。【黄山谷庭坚。】黄山谷的书法如同张长史，他的诗也学习李王孙。仆人挑着梅花，诗意已经十足。哪里只是锦囊中留下墨迹呢？究竟是梅，还是人？难道二者具有同一种精神吗？哪里还用多说。清香侵入砚台，水中寒影陪伴着书灯。【张宛邱耒。】玉色枝条自在地交错，我在棐木几案旁支颐而坐；梅影与寒灯相伴，清瘦的香气偏偏沁入鼻中。如此情景，何必再观赏其他事物？舞剑或许可以助兴书写。为何又凝神停笔，坐在那里构思？醉中忘却头旁的白雪，斜插一枝梅花，归向竹篱。【陈简斋与义。】春光传来消息，我在竹篱旁寻找新的格调；梅枝斜斜抽出柔润如玉的嫩枝，簪入鬓边。不要嫌它雪色太多，白雪对于梅花来说正是旧日知音。殷切地告诉水边的人：从今天起，替我报告花开的消息。【曾茶山几。】高士一定喜爱梅花。试问为什么？难道梅花要等高士来之后才更加美好吗？只是精神天然契合，不能从根尘关系上解释。偶然读到曾茶山的诗，使我想起了这个人。智与愚。聪明与愚蠢、愚蠢与聪明，究竟有什么不同？不要把鹤的腿接长；有人忽然凿开野鸭的腿，结果混沌便死了。小聪明，正是大糊涂。新笋。渭南的竹梢已经泛绿，冀北的笋苞才呈紫色。因而想起忘年之交：不妨都称为君子。昨夜的雨滋润兰溪，竹笋一日之间怒然生长。请一同看看方寸之间，它转眼便有云泥之别。因为喜爱它凌云而上的志向，哪里肯只把它作为清夏时节供长松观赏的陪衬？愿早早与古鹤结为高洁的踪迹；簇簇新笋如龙角，依依新枝像鸟儿重新栖上枝头。栽培万物的生机存在于其中，造物主本来就没有私心。畅春园纯约堂。这是皇祖在世时所建的，我已经奉承。皇太后驻跸在这里，于是略加修葺，供她夏日清凉。工程落成后侍奉宴饮，恭敬地。作成一首近体诗。轩榭留下。承袭皇祖题赐的佳名“纯约”，垂示清静温和，奉承。为了使皇太后欢娱，丹红色的彩绘施于楹柱和屋檐；今日新成，落成之时正值清和的好时节。指向群山，仿佛倾倒北斗；俯视水面，正是西池。美丽景色收入窗中，瑶台图卷展开在座上。眼看台阶旁边，应当会长出万年长青的树枝。浴佛日叠用去年韵。

译细密的夜雨从枕边传来。上天的眷顾常常特别深厚，面对时节变化更应增加警惕；又怎能不顺应节令而庆贺？油然可见周晬之日的嘉祥，仿佛征验于图箓之中。【去年中宫生子，今日恰逢周晬。】佛钵这一良缘来自竺乾，恰好想起去年作诗的日子，果然年年都结下缘分。【浴佛日有结缘的习俗；去年诗中有“额手但知丰是瑞，颙祈岁岁结为缘”之句。】结缘。今天说结缘，且问：缘究竟是什么？那澄澈的潭水，风吹过便生出微波。波浪本来无心，风吹起它难道有意吗？我曾听佛经说：“世界形成娑婆，铺席与粪土混杂，因果的道理究竟如何？大士乘解脱之船，来渡过痴爱之河。想求解脱尚且不可得，何况又去结下网罗呢？”也许是弟子们接连传述而造成讹误，随意说成结善缘，世上能得度脱的人就多了。杨叶止啼的故事，恐怕反而会成为诱人作恶的媒介。清晖阁听松涛。清晖阁前有九株苍松，树色青绿。经过雨水洗涤，何等茂盛高大！入夏后覆盖着美好的阴凉，正午时发出簌簌声吟。清风一阵接一阵地吹唱，彼此前后相应；琴、筑以及金石之声，无不具备。黄鹂巧妙地唱着巴人曲，哪里还需要两只柑橘和一斗酒？耳根清净之后，便悟到忧与乐；忧、憎、乐、爱又托付给谁呢？年年过去，忧乐仍在其中。九株松都在清晖阁旁。晴。及时雨已经沾润大地，新晴之后也温和煦暖。微风送来轻微凉意，清新的空气使天空开阔。沿着堤岸在浓阴下散步，靠近田垄观看肥润的土地。稻秧将要插齐，麦穗也将要含苞吐芒。回想我这些年来，深深知道盼望雨水的艰苦。今年竟是何等幸运，蒙受的恩泽深厚而且普遍！难道我有调和阴阳的功劳吗？更应勉力忧勤。三时收成还很遥远，欣慰之意哪里敢自我夸耀。黄莺。渐渐觉得绿阴浓密，转眼听到黄莺报知夏日将至。它仿佛含着时雨的滋润，又借着好风的流转。夏日到来，像彼此早已相识；春天过去，也全然不必忧愁。辽西有谁还会入梦？任凭歌声送上高楼。池上居。槐树遮日，风清气爽；在池上居中计时。新生树荫含着润意，午后从空旷的窗中吸入重重清凉。弹奏古调，声音如鹤在天空中、鱼儿在水浪间发出的天机；其中的意味无需穿凿，水流到哪里自然形成水渠。刚看见像锦缎一样的水波，转眼又听到如绿色玉石相击的声音。有一座堂屋像白居易的居所，即使不下雨，也可度过西郊时光。黄莺在树上鸣叫寻找同伴，麻雀衔着莎草修补巢穴。一泓清水相对而立，哪里还会忧虑没有杯中之物？轩楹俯临碧流，栏影浮现在座中，足以容纳水云之意。何必论说舟有大小？风前有许多乳燕，雨后还有斑鸠鸣叫。闲暇日子没有其他事务，新题诗篇常常有人投来。题陆治《松壑闲居图》。山楼占据胜景，能够多见山色。楼下秋江中层层叠叠的翠色水波，我特意扶着竹杖前来；究竟是谁家的人？是元都道士相约来访。唐棣《朔风飘雪》长幅。水色如银，仿佛经过烛光仍在流动。是谁放舟前往山阴访问戴逵？美好的情趣不能让渔父独占，都官徒然说有好诗留下。河南得到雨水，记下喜悦。天时不可强求，水旱之灾怎么能完全相同？只是这颗忧虑百姓饥饿溺死的心，想来百姓共同知道。多次告诫守牧大臣，不要夸说丰收安乐；奏词如果只是保存文饰，便会使有关官员的职责实际亏缺。一遇到赈济抚恤的事情，宁可稍有滥施，也不要遗漏一人。今年早早蒙受恩泽，接连得到甘美雨水；京畿千里之间，田垄尽披翠色。我所希望的是天下四海都能风调雨顺，像这里一样；但南北不同，哪里能希望完全如愿？河南省苦于春旱，早早读到封章并加以批示。从此望见洛地的云，忧戚之情常在心中。【叶。】每当对着时雨降落，便揣度雨水是否均匀，眉头凝结；只知顾近而忘远，那些百姓又能依靠谁呢？初夏月将近望日。【当时为四月十四日。】嘉美的消息从南方传来。【叶。】连续多日降雨，积水盈尺，芒种正好赶上时令；禾黍已经播种，收割的麦子仍有一半。真值得高兴得不能入睡，更加勉励自己保持警惕。洗桐。入夏以后，梧桐树影圆满，高大的枝叶覆盖着台阶。清风和稀疏的雨滴，不时送入纱窗。哪里来的白色乳汁流下来？偏偏不污染柳树和枸杞。绿色玉石般的树皮渐渐被沾染，青丝般的纹理也受到影响。我叫童子汲取井华水，像用冰雪洗涤一样清洗一番；树木顿时显出洒然的生意。污秽洗去后，西子般的黄蜂离开枝条，端庄的白鹤来到枝下。由此才知道声音与纹理之间自有相应的道理。本来就没有等待凤凰的心思，难道又会因为琴声而毁坏吗？想起古人有同心相契之事，便想到倪高士。雨【四月十九日】。刚觉得近日炎风来得特别晚，凉意送来的雨竟整夜连绵。上天有意顺应人的心愿，今年农事大概会有收成。频频听到屋檐雨声，时疏时密；每次沾受肥泽，都更加警惕而不敢自满。因为欣喜麦苗抽穗、禾苗滋长，等候时倚枕而卧，何妨一直不睡。凉。初夏还不应炎暑，按节序应当清和，为何突然炎热蒸腾？骄阳的势头渐渐增强。前夜细雨密集，昨天凉风多次吹转，变化为何如此迅速？清晨庭院一带已经凉意逼人。近年来阴晴变化之间，其征兆我反复揣摩；探察节令又数过时日，认为这场雨比农夫所盼的更好，实在是灵验的好雨。不仅滋润麦禾，也把烦嚣一并洗涤，更能消除各种疾病。近处园圃花朵浓红，远山像被洗净的黛色螺髻，稍稍安慰了祈求丰年的心。由此可以检验南方农事是否调顺。望西山山色。西山距这座园林还有二十里，每次从树梢间望去，却近得仿佛就在一咫之间。往年春夏交替时，因担忧下雨而不断发愁，峰峦被尘霾遮蔽，不敢向西观看。今年是多么厚重的幸运，甘美雨水遍及四野，禾黍都已播种，草木全都鲜美。纵目西山，只见山色繁茂，碧绿如洗；被尘霾遮蔽的地方已经清明，刚刚萌发的草木青翠而不枯萎。由此才知道造化的功德，滋润万物并不分彼此。乳燕。雕饰的厅堂间，乳燕轻快飞翔；初夏又到了昼夜平分的时候。它们梳理新羽，往来上下，终于与成年燕群相合。掠过天空，留恋屋梁上的巢窠；窥视门户，嫉妒帘幕的纹理。都是供人观赏玩味的景象，梨花也不过如梦中云朵。《白丝行》。田间桑树已经结桑椹，春蚕也老了。春蚕吐丝结茧，圆满而美好。缫丝织帛，代代都精工制作；忘却西陵蚕神，反而夺取了上天的巧艺。西陵蚕神哪里懂得锦绣布帛？后人接连增饰华美，实在令人叹息！世间万事，大多如此。我也因此悟到文章辞翰的道理：后人是赞许我还是责怪我，都以《春秋》为发端。锦绣本来出自马头之类的地方；假使世人不崇尚丝帛，沸腾的锅中谁来抽取白丝？白丝是蚕口吐出的东西，自己缠缚自己、伤害自己，最终还是自己招致祸患。哪里如菜籽化成青虫，常常可以看见春蚕在花间飞舞呢？顾定之《新篁古石》。高挺的有纹理竹子，斜斜抽出四五枝竹梢，新笋还含在笋箨中。夏侯氏的货殖之事，何必细数？我只是喜爱它迎风而立，像绿色玉石相击的声音。题《梅道人洞庭渔隐长幅》，即用画幅中的原韵。树叶微微飘落，秋兴由此生起；牢骚之意与大江横亘。悠闲的鸥鸟最是忘却机心的物类，也知道烟波上钓叟的名声。汤泉新荷。别浦的荷叶田田，才看见叶子；温暖的池水中荷花灿烂，已经开放。寒暖为什么使它们不同？只是所处环境不同，生长迟速也因此有别。多少荷花在破晓时被采来，承接瑞露；风停之后相对而立，铺展在晴朗的水波上。沸腾的汤泉并不妨碍它保持清凉的本性，请看心中莲花演说梵音。新蝉。柳树旁系舟，俯视碧绿的水边；新蝉从浓密的树阴中送出鸣声。它的前身应是粘在枝上的蝉蜕，今年初次听到它隔叶传来的声音。声音传得远、居处又高，它很满意自己的所托；暑来寒往，却牵动人的心情。它并没有多少不得其平的意思，为何还要不断发出嘒嘒之声，长久聒噪树林呢？香山。

译我初次游览香山时，早晨前往，傍晚归来；偶然因循而不能舍弃，又厌倦劳累奔走，便稍微拿出内府资财买地，近百亩，使山僧装满钱袋，而我也拥有了林木山丘，可谓一举两得。香山仿佛本来就属于我：沿山冈引路漫游，山腰像乳房一样开出疏朗的窗户；喜爱坚贞的柏树松树，厌恶脆弱的蒲草柳树。修葺还不到一年，园林已经大体完成。时常来这里驻跸，便与山林周旋；久雨后林木红润，春深时田陇返青。雨后探察节令，屡屡考核本来没有的事情而责求其有。请问这园子叫什么名字？就叫“静宜”，藏着诗歌的渊薮。初夏香山杂诗。松风忽然响起，秋意与夏日的山色都仿佛浓得欲滴。孤鹤戛然长鸣，声响超过柯亭笛。美好的山如同有道之人，给我的益处实在不少。几方砚台仿佛要生出云气，因为它们位于青云之上。山洞深处涌出清澈灵泉，来往之人都可取饮。时时冒出英华之气，甘美的雨水遍洒山野。今年很早便得到雨水，山峰翠色浓得仿佛要蒸腾。指着像青莲花瓣的山峰，时时信步登山。深处与远处相互映照，难道只是被林木遮挡吗？近处田垄与远方田畴尽入眼中，新绿茂盛，令人满意。天空豁然开阔，眼界也因此宽广。时时有山风吹来，清冷地使衣袖发寒。山花叫不出名字，山鸟只鸣叫两三声。万物各自满足，我也舒畅自己的情怀。玉笋般的山峰倚着天关，烟萝笼罩着溪涧门户。傍晚山云浓重，酿成清凉的夜雨。夜雨。麦收之秋与禾苗之夏相交的时节，所盼望的是雨水及时。前些日子稍有炎热，沾洒的雨水虽少却已经滋润；如今又过了七天，心中切切不安。田野即使还没有干旱，也很需要甘美的雨水。山云在傍晚垂下，浓重地笼罩长松，仿佛千丝万缕；听到雨声本已很好，看到雨势更令人欣喜。转而又担心万窍齐鸣，风忽然把云雨吹散。于是想起往年，夏至得到一场雨，已经要额手庆幸，晚禾尚且能够赶上时令。今年早早蒙受恩泽，便生出得陇望蜀的念头；人情大多如此，谁能做到无为而不贪求？玉泉山。在香山留宿两夜，略略畅叙烟霞之意。凌晨从御苑返回，总不忘保持警惕勤勉之志。玉泉山是东道主，路径便利，正好供我清静休息。况且这里林泉美好，于是暂时在此停留。轩斋是从前建造的，延请访察又何必拘泥地点？命卫士传膳，询问政事，裁减群吏。下令何时再有空闲，便来游览收拾，寄托幽情。萝薜繁茂，烟霭聚集，山色如翠绿的鬓鬟。黄莺隔树传声，白鹤迎风梳理翅膀。寺院钟声和木鱼声相互应答，灵泉深处仿佛藏着蛟龙。鸥鸟在泛滥的水波上，水纹如皱；木兰舟荡漾其中，试学飞行。乳燕骄傲地成群追逐，红鱼沉醉于天机。万物的性情各随其类；我倚着石头读从前的题诗，忽然觉得像经历了多年的事情。热。刚刚欣喜甘美雨水覆盖了公田附近，便觉得骄阳的势头渐渐张扬。赤帝的炎风，莫非已经超过征兆了吗？正当盼望好雨时，雨水总是稀少，接连已经有十多天了，心情才稍稍舒展。所要办理的是三时农事，本来就少有时间读书；如今拟定把事情办完，不敢期待后来的快乐，只担忧先前的忧患。《御制诗初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初集》卷四十一。古今体诗八十九首【丁卯五】。再次听闻河南得到雨水。春末夏初，欣喜得到及时雨，却皱眉远远为商洛忧虑。【当时河南正在盼雨。】近来听说那里多次得到雨水，稍稍感到安慰；但望着云彩，日夜之间忧愁反而频频增加。那里麦子收成还超过一半，趁着时机播种禾黍，长得茂盛如油。这里十日的期限已经迫近，麦子和第二季麦子都难以等到秋收。眼前得失纷纷，犹如塞翁失马；而我忧心忡忡，没有片刻停歇。也想到自己所受的戒告，就是不可知足；但对于亿兆百姓的衣食谋划，又能怎么办呢？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民风淳厚，首先要使百姓的欲望得到满足、需求得到供给。若有一人不能获得收成，就是我的罪过。对于调和阴阳我没有办法，又能责怪谁呢？呜呼！对于调和阴阳我没有办法，又能责怪谁呢？怎样才能使该下雨时就下雨、该放晴时就放晴，遍及我的天下，长久获得安宁福佑呢？题曹▯音《山水十二帧》。春山新晴 仲春时节在田盘山驾车游览，车辕曲折穿行；千峰经过雨洗，苍翠朦胧。我倚窗终日吟咏的景致，没想到今天竟进入了这幅画中。层层山峦，重重翠色 山势隐约，云气迷蒙，逼近太行山。山容霍然耸秀，树木苍苍。恍惚疑心在清晨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景象中，黄公望〔此幅画仿效黄公望〕替我安排了读书之处，打开一座草堂。苍山飞瀑 画家谁不描写飞流？其中的神妙意趣却不容易报答。大略可以用《指南》中的活句来参悟：听来仿佛有水声，看去仿佛水在浮动。秋江渔隐 芦苇荻花萧萧作响，霜染的叶子刚刚红起来；阖闾安静地面对着水波。依然是在石室、磻溪旁，又看见当年跪着钓鱼的人。山静日长 自古以来人们都称说鹤林的佳话，住在岩间的清幽之事足以从容寻访。山静日长，人们争相称道；谁能认识景纶那颗太古般的心？秋林亭子 寒竹与枯木交错其间，几株树笼罩在夕阳阴影和清晨雾气里；万千景物其实并不算多，丘壑自有许多情趣，妙处天然，正是老迂〔此幅画仿效倪瓒〕。防琴访友 琴曲廉折而和平，其中的义理值得观赏。面对高山流水，感触纷繁。朋友相逢，何必一定要铺荆而坐、纵论古今？不如到松风深处去弹琴。夏山耸秀 山川曲折交错，树木疏落，大概很像王家一笔写成的书法。正爱那浓重的青色，刚刚下过雨，白云旋即又笼罩了山林人家。古木竹石 老树枝干盘曲，怪石狰狞，竹梢从烟雾笼罩的竹林间生长出来。胸怀高洁，想起谢灵运、陶渊明；老树不肯同寻常树木一起争荣。秋江晚渡 坐在那里等待船夫，却无法招呼到他。枫叶迎面飘落，苍茫江波萧萧作响。那一边在哪里？哪里才是江南的二十四桥？烟云萧寺 潇湘烟雨向来被称为奇景〔米友仁的《潇湘图》是画禅室中的上品〕，这一尺幅尤其能够仿佛表现它。山峰秀美，含着湿润的水气；寺院在结夏安居、放下参禅之时显得格外清幽。群峰积雪 卿家知白，真是知白〔此幅仿效曹知白〕，惯于把天地妆点成一片粉白。哪里还用等到置身画中？放眼望去，已经觉得十分清凉。端阳日随意题诗 本以为今年会超过去年，没想到却成了去年胜过今年〔去年五月三月二十八日得雨，此后甘霖接连不断，虽二麦歉收，秋季却大丰收；今年五月三月二十五日得雨，四月望日以前接连得到雨水，麦收和秋收都很有希望。但四月望日以后直到现在，盼雨十分迫切，麦收也只大致像去年，大田收成还不知道怎样〕。石榴虽红、菖蒲虽绿，都失去了颜色；稻子低垂、黍子高长，也都令人怜惜。郊外正需要一场盈尺的大雨，溪边却徒然玩弄九龙船。我惭愧于涵养百姓的功夫仍然不足，每逢忧劳之事总是难以入睡。再次叠用前韵 略举为君之难的一端：衡量晴雨，年年如此；何况如今正急切等待恩泽普降，哪里有闲暇去怜惜景物？每次祈请，往往先教各家输纳赋税，怎么可以依赖这种办法？即使造大船，也怎能借得洞庭湖的术法，鞭策雨神起来，不让它们安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年〕 佛手 八闽气候温暖，佛手柑在冬天开花；秀美的质地含着霜色般的洁净，幽香越过山岭传来悠远。只是很难说它的色相相似；想把它揽入袈裟之中，也不必特别标举。整个月中清凉的意味，本来就是一家。麦秋 北方春季干旱，十年中往往有九年如此。今年承蒙上天恩泽，早早便合掌额手，稍感安慰。欣喜两种麦子长得郁郁葱葱，麦饼麦食也足以丰饶。反而因为看惯了平时播种少而自责〔往年春旱，许多农家因此戒惧，少种麦子。今年春雨很好，所以春夏相交时麦子多有收成。今年麦子必定丰收，反而责怪那些少种的人〕。曾经考察农事，便听到农家子弟这样说。又兼高田低田的黍稻都葱郁茂盛，承受宠幸越多，越应当惊惧。我内心常常自我揣度，没想到初夏过了一旬却缺少甘雨〔叶韵〕，麦子于是和去年一样；临近秋天渐渐黄萎，这才明白得失之间反掌即变，实在如幻。已经得到的，忧虑还不算多；失去或得到，都使忧虑加倍。辗转在繁多忧虑之中，反而损害了原本已有的一点安慰。不知不觉夏季已过，愁思又纷纷萦绕而起。既因此敬畏上天的诚信，又由此领悟事物的道理。阴天〔五月八日〕 云气油然聚起，雷声仿佛也在欢喜。我坐起身来，心情却难以舒展，徘徊着徒然吟咏。害怕风一来就吹动叶子，遮住太阳的树林已经飘起细雨。怎样才能使大雨倾盆而下，舒解我干渴盼雨的心情？偶然阅看今年诗稿，随意题写 今年还没有过完半年，安慰和期盼已经反复三次。阅看诗稿〔正月望日盼雪，接着盼雨；二月十五日以后下雨，稍感安慰；三月十五日前后又盼雨，下旬至四月初雨水充足，大为安慰；四月十五日后又稍稍盼雨，十九日下雨，再次得到安慰。凡此都有诗，直到现在又再次盼雨〕，可见祈求丰年多么重要！这难道不是我劝农的本性吗？哪里能够把歉收变成丰收尚未确定，秋季三个月的悲喜却全凭裁定。几首诗刻写下来，正急切等待甘雨，不知什么时候才是放宽心怀的时候？风 稍微有云生成，风便随即猛烈发作，仍然镇压着尘土飞扬；只要云散了，风也就停息。难道它有意要使道路坎坷吗？风既然如此神异，却终究没有凭借；云到底是做什么的，任由风把它吹动？三春时节少有和风，如今又变得狂暴，偏偏这种反常之事竟接连使我忧愁。微雨 午后，闷热的天气稍有消退。盼望已久的旱云终于出现，使我想起杜甫。他只是人臣，尚且为百姓忧虑，何况我惭愧地身为人主？调和阴阳失当，灾荒歉收如此之多，这个责任能推给谁？忧思萦绕之际，轰然雷鸣，阳光被遮蔽；我独自站在台阶前，频频伸颈等待。细雨刚刚开始，忽然倾盆而下；我额手祈求能下满一尺，使禾苗得到滋润。片刻之间云层变薄，风又把它吹散，更加使我辗转忧愁到如此地步。夏至斋居 大祀即将庄严举行，我迁居斋所，心中凛然。明日清晨要读卦，玩味《易经》中的“金柅”。抚念时令，推卜农事，难道只是按照常例停止音乐吗？早已下令减少膳食、修身省察，内心惭愧，只能以此告诫群臣。骄阳烈烈高悬中天，炎风吹荡着广阔宫殿。广殿清肃庄严，所崇尚的难道还不是防止酷热伤害禾苗吗？那些幼嫩的禾苗等待雨泽，急切地望着田陇，直到日暮云气仍未兴起，抬头盼望，更加增添叹息。夏至日亲自祭祀 北郊 岂敢为了保全自身而推辞炎暑？亲自到方泽坛修治祭祀之事，何况这是常年盼望丰厚恩赐的时节。更加使我在今天祈求广大福佑，祭筵上的供品依次进献。〔自雍正十年以后，屡次受到皇考命令，恭敬代行此祭；从乾隆元年至今，每年没有不亲自举行的。又因北方春末夏初急切盼望雨泽，通常在夏至前后得到降雨。今年得雨虽然较早，但到现在又十分迫切地等待雨泽。〕

译陈列思文之帛和房俎，开始献上大武牛；望着祭品埋入土中，不敢迟延，韶乐振作。广阔祭坛上，诚意仍有余留。回忆往昔 回忆往昔 在膝下承欢之时，依依不舍地深切仰慕父亲。北方按照惯例，春旱年年都令人烦忧。圣明的忧虑深重，每每提前赈济抚恤，筹划补助，常常见于传闻。即使六膳有时因忧愁而放下筷子，我私下还以为这种忧劳超过了应有的程度，想要转而安慰，却又害怕自己微薄的诚意承受不起。父亲以恩慈鉴察，点头认可，从不呵责发怒；我常在祈请之处 奉命代为申述诚意，哪里知道 慈爱之中也寄寓着教诲训示，如今正切切关系到自身的事情。旱灾酷热又频频遇到，任凭我有同德相助，仍惭愧恐惧于天地之间，日益急切地下令警戒，最终在调和元气方面懈怠，实在惭愧。天地四方〔叶韵〕稍可自信的，是良心还和从前一样。北郊回銮途中记事 歉收之秋，老麦全无光泽；等待雨泽的新禾大半已经低垂。一场甘雨洒过烟雾笼罩的田垄，顿时使人想起去年的时候。阵雨 阵雨虽然屡次降下，却很难得到深厚而优足的雨水。前些天我在斋宫斋戒，傍晚云脚浮起，雨滴只下了片刻，随即又放晴。清晨收拾妥当后，御园有内侍来，我问他雨势，都说感觉稍微稠密一些。昨天因为举行大祀，回到园林便听到鸠鸟鸣叫，颇看见云气油然兴起，却没有沾湿多少。今天早晨处理政务，召来询问卿尹等人，他们告诉我，昨天在京城，亲眼看见雨水充满沟渠。奇怪啊，雨神为什么偏偏没有缘故地把雨投向这里？难道果真有意躲避我，像是与我为仇？中涓的欺瞒粉饰，平时对他们还要深究什么？国事本来就倚赖真实，不应追逐悠然无凭的说法。或许他们想安慰我，但我难道容易被安慰吗？如果不是诚实，就不足以相信；若果然诚实，反而更加可爱。清晨凉意 一场雨眼看就要形成，最终却没有下成。清晨颇觉寒凉逼人，宫中青琐之处也迟迟感到凉意。下雨的征兆本来很好，却又害怕骄阳势如烈火。一天比一天严重，百般忧虑煎熬着我；辗转思量，没有一件事令人满意。董其昌《山居图》兼和其韵 浓淡出于天然，实景与虚景相间，在林木山峦深处辨认烟霭中的村落。诗写成了，几次缩回执笔的手，只因为面对香光董其昌的书画，仿佛剑舞般纵逸。柯九思《竹石》竹子拂月披烟，远远超出尘世间的萧疏草木，倚着石头挺立出新竹。想起爱竹的洋川老人，才能把竹子的精神一笔写出，便逼真传神。前往黑龙潭祈雨 独自面对夜月，心怀依旧；占验天气，希望清晨出现彩霞〔俗谚说：晚霞晴，早霞阴，屡次得到验证〕。岂敢说一片诚心就能感动神明？只是百般忧虑又增添了亵渎。烦恼忧患无从告知，只希望雨泽广大无边。细雨随车驾归来，心中盼望好消息。批阅宣化奏报得雨折，随意题写 以火为种、刀耕火种的贫瘠州县，及时得到雨水，也许可以获得秋收。于是批奏表示欣慰，刚停下笔，却又望向中天，安慰转成了忧愁。雨〔五月二十一日〕 急风驱赶着浓云，转眼间便飞驰到天边。刚刚担心盼雨又要落空，反而庆幸密雨随之而来。起初只见远山被遮迷，随即觉得庭院树枝被雨洗濯。大雨倾盆而下，屋檐上雨声如明珠串串垂落。可惜雨下得不久，才得到二寸的滋润。东西十里以外，来往的人都说：“已经十分湿透了。”这件事真是奇怪啊！昨天从龙潭回来，龙神果然有知，就应当不分远近，难道它只是偏爱附近一带〔黑龙潭左近也报告说雨下透足〕？这是因为我的德行和诚意浅薄，上天以此警示我，本来就是这样。然而百姓又有什么罪过，为什么总要用灾荒歉收来给我增添责任？从前曾经说过：“譬如方伯掌管罪过，即使是自己招来的，也只是惩罚他，怎么会因为那一个人的罪过而牵连别人？”百姓难道不该像痛苦呼喊父母一样呼求君上吗？上天还在鉴察，这样接连下雨本来很难，希望能下满一尺，大概可以期待。听田家人说：秧苗遇到旱时，根会一直扎到黄泉；不下雨还可以支撑，若雨水沾湿得不够，反而会助长表面、使根部萎缩，有时甚至会从中间折断。即使神农也难以医治，由此辗转领悟治理政事的道理：我不能把雨泽积聚而不给百姓。想下雨 盼望下雨却心情难安，等待片刻转而忧惧。先担心风又刮起，稍稍庆幸太阳完全被云遮住。向明神祈祷，真心实意只因为田地将要干裂；预兆让人翘首盼望丰厚的恩泽。雨 刚刚洗濯树枝，接着便像倾盆一样下起来。我多次临堂远望，倚着廊柱终于感到庆幸：黍稷禾苗如今都直立起来了，果然如此。天地自有权衡，初穿的衣服已经可以感到凉意；翠色竹席微微透凉，更欣喜空气顿时清爽。自己安慰自己，自己惭愧自己，又自己勉励自己；不要因为忧愁消解便放松志意，很快又要充盈自持。忧愁经历了多少，安慰就有多少吗？这才明白忧愁和喜悦总是自己招来的。只要像去年一样，也就足够了。谁知起初盼望时竟说今年超过去年〔春夏相交时，比旧年更早得到雨水，所以常有“今年胜过去年”的诗句。不久盼雨更加迫切，麦子仍然歉收。直到现在才得到甘雨，只祈求此后风雨调顺，能像去年一样，便已是厚幸〕。不断观察云层疏密之处，频频估量雨力下了几寸几尺。忧虑失去向来胜过忧虑得到，哪里曾有真正的喜悦，近臣们知道。前往黑龙潭谢雨 前些天前往灵潭祈祷，希望稍有感应；细雨随着车驾回来，傍晚乌云聚集，阵雨下到半夜。所盼望的仍觉得不足，没想到不到三天，雨水充沛，沟坎都满了。今天来感谢神明的恩赐，沿途察看农事，幼苗仿佛得到助力而日渐肥壮；哪里就能立刻希望丰年呢？姑且可以消除旱灾歉收，承蒙保佑已经很多，哪里敢说自己的诚心能够感动神明？初游大觉寺 到灵渊感谢神明恩赐，来到古寺探问佛法津梁。趁着山路顺便，何况又遇到雨后天晴；清爽之气拂过脸面，微风送来草木芬芳。禾黍连接着远处村庄，蓬勃的生机焕然一新。旸台〔这是寺院的山名〕是最高峰，还没有到达，心中已经欣喜。曲折进入林间屋舍，便仿佛步入佛门。石桥像虎溪，荷花摇动着涟漪；每一朵莲花上，仿佛都有天女般的人物。月相显现在高大的殿堂中，调御如来确实独尊。云气从半山的水潭泄出，向下流去如垂挂的绅带。沿着水流登到山巅，才到达泉水的源头；水既不溢出也不干涸，清澈见底，石头闪闪发光。时常还能看见游动的鱼，因此知道并非凡俗之鳞。稍在白板房中休息，身心洒然，确实远离尘垢。鸟声仿佛在谈论梵理，树影完全显露出真实本色。本想参悟大觉之理，反而遗憾自己频频被言语句式所牵累。这一天又得到诗四首 上方远离尘市，古迹冠绝祇园〔西山的名刹很多，而这里最远、最古老，也最幽静〕。在林中刚找到小路，桥边早已看见寺门。毒龙似乎知道自己被制服，伏虎石宛然蹲在那里〔门内有两块石头，俗称卧龙、伏虎〕。抚摸一方松阴下的碑碣〔这座寺院是皇考在藩邸时曾出资重新修葺，并送伽陵和尚入院的〕，心惊于往日的光影仍然留存。远公白莲社的胜景直到今天还留存〔门内石桥俯临水面，红白两色莲花盛开〕。耘田的鸟窥看漂浮的花瓣，游鱼聚集仰流而上。来到山中如同进入画里，正值夏天却仿佛披上了秋意。欣喜于甘雨沾被大地，诗兴也得到少许酬答。高阁横在霄汉之间，金色佛身超越古今。面对风中的经幡参悟偈语，在泉石之间娱悦心神。隐约从栏楯间窥见明镜般的水面，沿着山岩听幽暗处如琴的泉声〔寺后有泉水从嵌隙中奔流而出，汇成方池，再引水沿岩壁流下，僧舍、香积厨等处无不由此得到供水〕。我向来沉溺于幽静之地，在这里尽情舒展幽深的胸襟。好山能够生出云气，忽然为我聚起氤氲。云气变幻，使山峰更添姿态；无论色相还是空寂，心意都感到欣悦。伊蒲之食何必吃饱？分得一盏清茶便足够了。暂在安静的禅房休息，青枫送来秀美的芬芳。夏日香山

译雨水充足，心中稍得闲暇，乘着兴致坐轻车来到香山。静听玉乳泉新水淙淙流淌，喜爱看烟雾中的藤萝洗濯出翠色的发髻。望去云树幽暗，难以分辨；一步一步，幽香接连传来，野外芬芳不断。想来是山灵知道客人到来，便从树梢上暂时拨开云雾。我来到香山，如同读书一样，每天都有新的境界，领会也逐渐深入。红楼迎来清爽之气，临风处格外峭拔；绿色田野含着水分，正是雨后的景象。《鹤林玉露》中有名言：“看见眼前景物便产生联想，一登高便兴致勃发；道路旁肥沃碧绿的稻田，使人忘却台阶下刚刚抽芽的金萱。” 在臯涂精舍作诗 香山本来就极其美好，精舍又是其中最美的地方。曲折走过兰草掩映的石磴，浓荫如盖的松树遍布；这里是九夏的清凉之地，也是三秋的广寒境界〔这里蓄植桂树，作为香山的一景〕。坐下来衣袖都感到寒意，望出去心神畅快。鸟声如同佛的真偈，云彩显出山势的变化；眼前景物应接不暇，精妙的感受还有余韵。远望玉泉山 我初次游玉泉山时，云中的山峰本来已经很陡；如今从香山看去，却像曲折低伏的小土山。于是领悟到境界没有穷尽，做学问切戒拘守一端；万事万物都是如此，理应扩充自己的见识，又有什么可自满的？雨后 雨后山泉壮盛，水流津津涌出；灵泉带着香气，从檐边垂落。花朵被雨润泽，紧贴着墙边石头；水珠声低咽，云雾笼罩的泉洞带着阴影，拖曳到嵌隙之间。三春盼雨时，一滴水也难以产生多少益处；雨水充足之后，反而觉得沟涧太狭。哪里比得上那茫茫大海，不干涸也不泛滥〔叶韵〕？雨香馆 树林浓密，掩映着门户；秀美端庄，知道应当与夏日相宜。山风常常送来花香，这里的雾雨不拘什么时候都会出现。瘦鹤与老松相伴，圆润的苔藓像石上的棋局。坐着参悟，也倚着吟咏，何必一定要句句奇警？雨香从鼻端传来，真该独称灵远。田垄上的蓬草葱绿，高峰朴拙而低伏。青翠湿润，仿佛逼近衣履；秀色常常笼罩窗棂。落落长松之下，不由得想到挖取茯苓。题曹防音《江山秋意图》翠壁丹枫相映之处，正是云闲天淡之时；一叶帆船随夕阳落下，秋意与心中的期待相合。曲折栈道高达千寻，俯临危楼；万里山河尽收眼底，仿佛披衣攀援参天之木，行走在蜀道上；回首再看，脚步久久迟疑。丙宅行 丙宅像鱼鳞一样连接在西山脚下，房屋有的像厅堂，有的像斧头，这是为什么呢？巨大的丰碑负着石龟，森然插立；笏板般的石像纵横陈设，妨碍车马通行。我偶然沿小径走去，向招提旁的田舍老人询问，他说这件事值得思考：“这里不是埋葬妇女遗香的地方，也不是台衮、骑星之人的遗存。前代的貂蝉之辈窃取威权福禄，富贵可比公家，积聚珠玉，却苦于没有孙子可以留给后代。于是修筑高坟，不惜耗费金钱。我听了这话，真令人叹息！”看它确实比长陵还奢侈。陵墓剥蚀，地位升降，竟有这样千秋兴废的事情萦绕心头，令人感慨深远。刚刚听说鱼童车戒的事而戒惧，却还不如朱氏更加严重。洪武家训，难道岂是只敬畏文字而已？以防微杜渐的办法，究竟不知道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握在谁手中？历来罪不在你们这些人，太阿倒授正是这样逐渐形成的。门生天子徒然悲号。六月朔日，我从香山游览圣感寺诸胜，触景成诗，得五十韵。太行山分出秀色，山脉与永定河贯穿阴精〔燕都的山都从太行山发脉，永定河从塞外而来，夹在两山之间流出，到了石景山才进入平地〕，孕育出郁勃灵秀；地势高峻，拱卫帝京。天开丹地而辽阔，阳光照耀紫色芙蕖般的山色。万马般的山势相互奔突，千条支脉各自支撑；一峰尊如华岳，八景冠绝燕城。最爱香山之美，于是建成别业，常在云馆停留车驾，顺便观看黍田耕作。新近欣喜于沾受膏雨，余暇趁着晴朗天气出游；选拔贤能，接见吉士，询问采纳意见，并接见明卿〔这天召见吏部月选官〕。正好可以驱策轻骑，何必树立翠色旌旗？佽飞频频训谕，绿色旗帜戒令纵横。碧蓝天河中云气飞翔，青色山椒迎来清爽的风声。兰草铺陈的道路多么曲折，桂树环绕的边界处处通行。山谷口分出泉流，村头铺着柔软草坪。指向南方仍未改变〔这天从香山南关出发，转向西边，越过山岭向北，才到圣感寺，当时仍是向南行进〕；记里鼓任凭徐徐鸣响。丙宅实在令人惊讶，貂珰横行更令人震惊〔西山脚下明代宦官的寺庙坟墓很多，专横到了这种地步，国事难道不会很快败坏吗〕。清楚明白的警戒高悬，历历进入吟咏之情。向西转去登上盘岭，预先看到雾气似将被打开；远远知道景物就在前方，还未到达，心意先已平静。苍暗的树林连成一片，曲折的白色道路盘绕其间；枫树和凤栖木相间，白芷又与蘋花相映。山丘像土阜，厅堂像高堂，彼此连接；像宫殿，又像田亩，并列在一起。山角层层高耸，石块磊磊争相峥嵘。山涧积雪的声音依旧壮盛，松涛声自然铿锵；鸟雀在枝头喧闹跳跃，鼯鼠和猿类在树间奔窜。道路先狭窄，忽然开阔；刚刚平坦，又变得险峻高耸。隔着山岩可以看见窣堵坡，攀登石磴俯视飞檐。确实是罗延法窟，巍峨如象王庄严；梵音像海涛震动，佛的宝相如月轮显现。皇帝的文采仍能辉映星斗，山势高峻仿佛看见尧的高台〔圣感寺内圣祖所赐匾额最多，又有赐给海岫和尚的御笔条幅〕。在松轩稍作休息，绣锦般的山野重新放晴。确实相信神都秀丽，天府宏阔辉煌；富足更要依靠强教，太平仍须警惕盈满。行漏催促传递箭刻，归车很快转回车衡。宝珠洞虽迟迟想要展望〔宝珠洞在圣感寺上方，这天没有到达〕。法苑旧日的声名仍在，藤萝缠绕的石磴原本值得攀援；香草小径并不妨碍生长，灵泉从幽深的石隙间淙淙流出，幽处建有屋舍〔从圣感寺向西南下山，山路通往龙王堂〕。那里有泉水奔流而出。驯鸽听经，白色的；池鱼沉醉，鳞片通红。水珠滴落，刚刚碎散，瀑布便发出琮琤之声。古寺栖息在高远的岩壁间，倾斜的屋檐带着雨水下垂。丹青壁画已经剥落，谁来经营布施修补？佛本来自能圆通，寺院却时有兴废更替。静静观看，姑且排遣忧虑；远远询问，也不知道它的名字。石径盘旋曲折向下，寺院建筑清幽〔大悲寺在山腰，到这里才与来路会合〕

译。经阁还在，卓锡只剩一茎；过去升高远望的志愿今天终于实现。远望香台，法雨雾气霏霏；天乐从云中降下。年纪还小而道路还长，暑日将尽，行程抵达庚地。卢沟横卧，石景山高耸如瑶琼。指日将登临泰山，苍茫之间纵览大海〔这天降旨，说明明年东巡祭祀孔庙并登泰山〕。在圣感寺远眺 西山到了这里便没有更高的山了，所以正是明堂形势收束的地方。向南面对平野，绵延一千多里，更少有树林山岚遮蔽。考虑到我来到精蓝礼佛完毕，山斋虽小，却足以享有清幽情趣。放眼穷尽景物，何必一定要登百尺高楼？因为地势开阔便自然显得高，万千景物都奔赴眼前，正如早先所听闻。圣感寺引发悠远遐想，原先看不见云窗，只看见烟树。今天早晨卷起帷幔俯视帝都，瀛海蓬山都完全显露出来。由此知道见识不可拘泥于一隅；天高而能鉴察卑下，确实是一定的道理。龙王堂 古庙坐落在山坳里，拨开丛生的荆棘，石磴道路漫长。树木从刻有刹竿的石旁生长，鸟儿啄食净洁的纱幔。水府和石林幽秘，香台上花雨斜落。所希望的是风雨按时而来，丰沛的雨泽首先惠及京城。大悲寺 山林脚下忽然开阔，竟然看见高处的寺院。松风吹动衣袖，带来寒意；山果坠落，茶香代替了尘俗气息。铃声寂静，鸟道曲折而漫长。停鞭回首一次，雾气已经苍茫。善于弹琴的人是唐侃。村居在西山脚下，这天经过他的居所，因而题诗。身经百战归来，志气仍未磨灭〔唐侃是旗人，曾随大将军费扬古出征昭木多，颇有战功。在军中仍随身携琴。到雍正年间，才获赐副都统衔，告老回家居住〕；反而沉醉于小隐生活，心意如何？面对泉水，兴致寄托在《猗兰操》上。筑屋的情怀同于安乐窝，幽静的欣赏任凭孤鹤而去；热烈的谈论常常喜欢野人来访。一挥琴弦，应当使四山回响；当面遇到真正的老师，受益更多。香山晓景 稀疏的星星隐没在青碧天空，残夜渐渐明亮。天色初发还辨不清枫树、乌桕的颜色，却早已传来蕙兰的浓香。露水沉重，蝴蝶翅膀低垂；月色尚留，鹤的梦也已经停歇。倚着廊柱品味清晨，澄澈的观照之兴无穷无尽。骤雨 浓云忽然遮迷南北群峰，骤雨把峰顶的松树洗得洁净。无数雨珠像万斛水倾泻，有情的画面仿佛千朵芙蓉沐浴。朦胧的紫色碧色变幻着晴暗，果然神妙，正符合分龙的传说。且看夕阳映在树梢，万条山涧的琴声一齐响起。在翠峰高处设置笙歌 在玉华岫设置一部法曲，从香岩室隔着山谷招来乐工，演奏了几阕小令。山岩和峡谷共同回响，已经不再是人间丝竹的声音，仿佛身在武夷虹桥之间。因此写下这首题诗。隔着山谷，云门奏起乐声；依着山峰，凤箫吹得清越。左边招引，起止都有节拍；曲调奏尽，尽显山涧岩石的情致。仿佛降下仙宫的乐调，浑然不是尘世市井之声。乐声越过松林，更添缥缈之意；拂过水面，形成纵横的回响。地势虽远，无妨乐声急促；居处虽高，反而使声势更加宏大。若不是听见它开始奏响，哪里能得到这样绵延不绝的乐章？《松路仙岩歌》——题王防所画

译我很久以来一直想为王防所作的《松路仙岩》题写一首长歌，只是心中总觉得不畅快，拿起笔想吟咏，走来走去又放下试作。用语，巧妙的反而迟缓，拙劣的却很快；谈论诗歌的人，想来一定有听见后掉头大笑的。我写作这时，恰逢一场急雨刚刚停，长烟收尽，正赶上我在香山偶然消夏。究竟是画境还是实境，两者正好相合。何况我在勤政殿召见臣下、听取奏对之后，政务稍少，正午必须及时处理事务，时机不可错过。兴致既被引起，反而更觉忧愁，胸中浩浩荡荡的景象难以拈取成篇，也只能依照画中天然具备的山丘沟壑，粗略描写：山岭虽险却可以攀登，石磴纵然狭窄也还可以下行。陡峭的山笋直齐云天，飞瀑如珠；古木怪石相互支撑，形状参差不齐。高飞的雁停在树梢，谁知道有谁能悟得般若空荡之理？溪边停着一叶扁舟，又有谁独自执竿垂钓？曾青色的山林彼此遮蔽，纷纷杂杂，辨不清是梧桐还是楸树；更爱那闲闲结起的茅屋，仿佛有高僧居住，属于东林社。雄伟啊，博大啊！这是钤山堂的旧藏，也是画禅室所收藏的画。从香山回銮，经过圆明园到玉泉山，稍作休息。闲来一度漫步林间乡舍，仿佛山色如滴，经过雨后更加清润。回头望见来青轩，正是吟咏赏景之处；白云堆叠涌动，仿佛万朵芙蕖。秀美的树木、宜人的树荫，我久久站立。茶盏飘香，砚台洁净，始终相随。子西的诗句，在闲适中领会其真意。此日长山一带格外幽静。沙嘴隐约露出涨水的痕迹，禽鸟和鹤的鸣叫在寂静中显得喧闹。云气增添山势，形成如玉的山峰；风送花香，飘到网轩。在薜荔藤萝的烟霭中，登上丹梯；原野和低湿地平展相接，满眼都是绿色。近在咫尺便有林泉之趣，尽得佳境；好山又何必计较高低？雨中泛舟 谁能理解这是天上倾下万斛珍珠？仿佛天龙嬉戏，只在片刻之间；何必徒然担心衣衫被打湿？雨中归舟，正好入画。一片云刚刚升起，远山连绵相接。忽然传来千岩回响，瀑布泉水的色相细微复杂，难以参透，难以得句。仿佛置身水晶国中，作片刻游仙。骤雨驱散云层，天晴也来得很快。沙洲水汀涨落之后，绿色水波涵映着树影。蝉声清亮，荷花香气洁净；一线斜阳照来，天空蔚蓝。瓜。清凉的瓜果供厨人摆上案头，也给园中的客舍增添生机；来禽果分来应当让给它，蒲鸽的品级先已标明。五色何必炫耀，三伏天气正好用它消暑。我在江村想起杜甫，得到诗句便投入诗瓢。题姚文瀚《梧阴清暇图》地处偏僻，门庭幽深，正宜在绿梧成荫、团团树影之下消暑。枝叶参差，纷然陈列，仿佛王谢家中的器物。细细检阅晋、唐以前的诗篇，童子剖瓜，清脆得如切玉；仙鹤啄木，仿佛敲击棋子。那种潇洒古朴的意味，另有一番境界，哪里在于姬尊与姒彝？

译题曹防音《溪云山雨图》浓密的绿树使远近景物迷蒙，重叠的山岭间抹着浅红色的晚霞；遥远的天空顿时让人感到风凉雨湿。这里自有许浑诗中的意境，悠然自得。舟过万寿寺 西海遥遥与一条水道相通，出城偶然试乘布帆借风而行【出西直门，经过壕桥，乘船直达圣化寺别墅，再换船顺流而下，便到圆明园】。寺院平临清澈的水流，真正的偈语就在眼前，映现色空之理。遇到浅水便停泊，船行特别迟钝；乘上风势便迅疾而行，顿觉轻快豪迈。谁知道到了所谓“评量”的地方【“到即不防，防即不到”二语出自《法苑珠林》】？白足僧人望着船转弯，反而更加劳苦。荷花菱角送来香风，我坐在阖闾岸边；蝉声清亮，静静听着群山从西面送来的雨声，如同飞瀑【这一天乘船时遇雨】。水涨的影子旋即升高，增加了几寸。假山经过雨水洗润，应当流动着翠色【寺中的假山用湖石堆成，形势非常古老】；古钵中生出莲花，必定呈现青色。远望之中因此增添了新的悟境，原来心中的意想胜过亲身经历。剪取园中蔬菜赐给大学士及内廷翰林 一场畅快的雨后喜见新晴，景物没有不美好的。农田高低处都水分充足，菜圃中的生机更加旺盛。我偶然走到田野，问那园丁：“你提着筐子做什么？采摘难道不是过多了吗？这些菜又不是稂莠，怎么会妨害嘉禾呢？”老翁笑着说：“所依靠的是风调雨顺，红芽和紫叶都旺盛生长，不能拖延。若因为爱惜而不及时采取，白白让枝干老去。”这话很合乎至理，凡事都应戒除拖延。于是分赐给趁早朝而来的臣下，露水和菜香熨润牙齿。治理天下有许多共同承担的责任，哪里只是供人迂缓享用而已？荷 白的是银云，红的是彩霞。雨后荷香远远透过窗纱，十分神韵，谁能描画？六月里却有如春光般无比的花。孤鹜横飞在苍茫岸外，轻舟系在绿色水波边。荷花之中有远异寻常之处，不惹尘心，长久萌发出清净之意。沈德潜请假，葬亲完毕，回到朝廷，作诗赐给他。朋友之间尚且重视诺言，何况处在君臣之间？我命令德潜前来，怎么可以突然以年老为由引退【有人说德潜既然年老，可以归乡，不必再来。德潜离去时，朕曾赐诗说：“南国欣归陆，东门漫拟防。”可见德潜此次前来，实在符合公义之交】？泷冈表阡已经完成，白驹之召也已停止，他却满怀真挚美好的至性来到这里，我应允并怜惜他。他并不以昼锦还乡为夸耀，或许孝乌也会因此而来。在席前陈述百姓疾苦，没有辜负我对他的咨询。还让他的儿辈粗略懂得经书，善于讲述孔子、颜回之道【此前德潜尚未到达，已经有旨意命他在上书房教授皇子读书】。喂养金鱼 金鱼是鱼类中机巧的一种，可以观赏却不能食用，反而受到人们怜爱。它们潜游自得，常常承受投饵的恩惠，始终没有上钩受困的灾厄。鸡能报晓，便用稻粱酬养；狗善于守门，便用腐肉喂它，也不算浪费。只有你们这些鱼特别厚受恩波，寄身于太液池，每天耗费九十饼，还要叹息霜降将近。即使不免有人偷取饲料，饱食之后也能日日安息【园中旧例从谷雨起至霜降日，每天喂鱼九十饼；但养鱼人往往偷食，所以诗中戏言】。你们的文采确实值得观赏，但问问自己曾有什么德行？没有什么比白白糜费更严重了，养着你们究竟有什么益处？蕉窗夜雨 种植芭蕉布满窗前，外面的绿叶日渐舒展。之所以更爱在雨中听它，是因为清静的夜晚，雨声时时和檐溜、竹声相应。田畴已经得到滋润，寄托兴致正在这里。潇洒而有余趣，疏密无不合宜，随处都成景致。哪里还需要命画师用米家画法来描绘？喜晴 雨水和阳光的利益相同，只是要合时而降、合时而晴很难。任何一方面过度，都未必不成为灾害，由此悟得中庸之理。夜雨初将停歇，清晨的烟霭渐渐升起。清爽的西北风吹来，天边云气尽被吹散。远山尖峰青翠高耸，荷塘中的荷花红艳重叠。高轩掀起碧色纱帘，一眼望尽，风物美好。消除了周宣王忧虑旱灾的忧思，适逢盘古开天般的喜悦。率然题咏风 东北风来便下雨，西北风来便放晴。比较观察了很久，才知道其中的征兆。今天吹西北风而高兴，上个月吹西北风却厌恶。厌恶也好，喜爱也好，风自己并不知道；太阳和月亮不断运行，永无穷尽。题李世倬《疏林亭子》胸中常怀万里之意，一溪一壑也能呈现无穷境界。最能契合这种妙境的，是倪云林；近来董邦达、李世倬也颇能画得精工。远山仿佛滴着绿色，雨洗之后，高大的树木发出清爽的声响。夏日长久，亭中的斗笠也不嫌四根柱子狭窄。暮霭朝岚，面面相通。我记得曾经见过像这里一样的最佳景处，就在盘山幽甘涧的东边。题李世倬《秋崖独步》秋山一片清旷，清秋的天空万里无云。明亮的月色下，我拄着藜杖独自漫步，心情随着孤鸿一同远行。伏日 夏至之后，经历三庚。阴阳家称作数伏，这是万古以来自然消息运行的规律。何必还要占筮来卜问？云气常常浓厚翻涌，山色更加润泽湿重。乐于居住在池上，把雨中的竹子移来。心境闲适，鸟声反而显得幽静；风清花香，气息馥郁。重新拿起旧日所学，商量研读，从《论语》《孟子》开始读起。泛月 晚风轻轻拂过，暑气全消；渐渐涌起冰轮般的明月，天空空旷清澄。蝉声喧闹，萤火纷纷流动在曲折的水岸；梧桐稀疏，荷花洁净，清淡的夜色格外澄明。画船仿佛近水楼台，水面映影与波纹四面展开。这里空明澄澈，色相交参，何必用丝竹管弦来助兴、陪酒？泛舟追逐鸥鸟，水波荡漾，船桨缓缓划动。红桥如雁齿般排列，座中人移身吟咏。所得的清兴增加了许多，载月而归，依然如同旧年时节。雨中荷花 一片云驱赶着雨水经过荷塘，绿色荷叶难以遮住红色的花裳。我在水亭徘徊倚立，清除了世俗的忧虑。初禅的境界足以领悟色、声、香。《御制诗初集》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