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二。古今体诗七十七首。庚戌二。新正初六日，陕西甘肃总督勒保奏报，秦州知州齐佳士；山东巡抚长麟奏报，曹县寿民吴世齐，二人都是五世同堂，作诗赐给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吉祥的文章，方伯来报告：开年最为美好，新年三件喜事同时出现。昨天刚在滇南赐诗，今天又欣喜山东同时成篇。昨天新正初二日，云南抚臣谭尚忠奏报：云南有百岁寿民杨添禄，五世同堂，已经依例书写匾额、制作诗篇赐给他。如今据勒保奏报，秦州知州齐佳士和山东巡抚长麟同日奏报，曹县百姓吴世齐也五世同堂，各自请求依例旌表。齐佳士也是山东临淄县人家，家族连续五代为官，实在罕见；吴世齐年过期颐，曾孙、玄孙环绕膝下，在春日朝会中举行庆典，人瑞同时出现。山东一地接连听到盛事，更值得嘉奖惊异。除应当建坊旌表、加恩赏赐，命礼部依例办理外，又亲自书写匾额，制作诗章分别赐给他们，以彰显盛世的祥瑞。虽然两人的寿数不同，一个七十一岁，一个一百零五岁；总之都为同堂而喜，曾孙玄孙满堂，这是盛世祥瑞，人我共同庆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上天保佑，越发使人敬畏。咏檀木玉柄如意。汉代玉器配檀木柄，量材制作，每每命名为《雒书》中的“紫玉”。所谓古代虽传说玉有五种颜色，却未听说有紫色的；只有《雒书》说，王者不藏金玉，紫玉才会出现在深山中。如今和阗属于贡地，不吝惜宝物，进入玉府的玉很多，却从来没有紫玉，可见谶纬瑞应之书都是幻说。檀木仍然如同《芳谱》所说的白色。所谓《群芳谱》记载檀木坚硬沉重而且清香，白檀尤其香盛；但《清异录》说僧人继颙手持香如意，用紫檀雕成，香气充满室内，那么紫檀未尝不能和白檀一样有香气。二者都适宜精雕细琢，知道是谁制作的；长短恰好相称。普通如意可以辨认，至于这件如意，也难以预料。元代赵淇、周伯琦所作《相鹤图》合璧。赵氏绘图，周氏题字，具有浮丘的奇妙趣味，把鹤的性情描写得毫无遗漏；虽然还要依靠一篇题记，但鹤的飞翔仍须借助笔墨来抒写。云中飞去的鹤与笼中所存的鹤，自然不同。赵淇怀有周伯琦的构思，这一点可以在御园放鹤之事中看出：鹤性情高洁闲适，养在笼中反而不合适。过去遇到有人送来笼鹤，总是命令放掉，而鹤并不曾远去，曾多次为此作诗。这幅图中一鹤高翔云表，一鹤打开笼门正要放出，显然不是剪去翅羽的鹤，与当年放鹤的情景颇为相合。昔日题词所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上辛日。祈谷礼成后记述此事。历代帝王谁不是面对天下万方。上帝的眷顾均等，唯独对我这位微薄之人更加深厚；登上帝位的年数已经接近天地之数。把天地之数铭记在盘上，每日勉励警惕，保持乾健之心；八十岁时恭敬承受福佑。幸而五年举行祭祀，勤勉等待归政。敬谢秋雨虽然优足，冬雪却不足，春雨也少，希望恩泽能使麦苗像针一样萌发。新正时有幸驾临御园，即事作诗。选择吉日，銮舆出凤闉；顺应时令施加恩惠，仰承天恩如鱼鳞般流布。又看御苑成为春苑，转眼已过七十，称为八十。早食晚睡，仍然勉励自己；雨量和晴日，总是因为百姓而关心。自强不息，是我一向的愿望。“耄念宝”已经制成，继而使用新的印章。过去有“自强不息宝”压在御书上，庚子年镌刻“古稀天子之宝”，配以“犹日孜孜”；如今寿登八旬，镌刻“八征耄念之宝”，仍配以“自强不息”。经书中用于自我警戒的话虽多，但《易经》卦象开首的乾卦效法天道刚健，最为切要，没有超过这句话的。《五福五代堂题句》。施布赐予，名声载于《洪范》篇。《洪范》说：“收聚这五种福，用来施赐给众庶。”这本来不是使自身丰厚的意思，等到百姓保守皇极，实际上就是一人永远承受众多福气。祖先的功业。宗庙的德泽，已经由我亲自肩负。历经三朝，受到的厚重恩幸；两字文辞更加增益。“五福堂”这个名称，是皇祖御书赐给皇考的。甲辰年，我得到元孙，于是增加两个字，题为“五福五代堂”，以显扬祖先遗泽。八十岁刚开始，五代早已齐全，子孙的福气实在是深厚的幸运。如今看着家族秩序井然，早晚只知道勉励自己；顺应时令，在春日施布恩惠。欣逢各地多有丰收，能够减免缓征的事情就很少。每年新正都加恩、扩大赈济，对遭受偏灾的州县普遍施行春日福祉。去年己酉年，各省收成都在八九分以上，虽说直隶、江苏、安徽、河南、湖北五省间有受水灾的地方，合计也不到各省总数的二十分之一。我已命令加意赈恤，所以新年蠲免缓征的事很少。上天眷顾保佑，与亿万百姓共同承受福祉，唯有更加勉励自己勤慎，来符合施赐五福、使百姓保守皇极的本意。无倦斋。周公说：“不要贪图安逸。”孔子说：“不要倦怠。”贪恋安逸、厌恶劳倦，必然会感到真正的疲倦；一遇到安逸便欢喜。圣人都教诲人不要自我勉强。功业合乎应当反复修治之道，已经与治理人民相通，本来不是两件事，而是一件事，贯串一贯地勤勉努力。今天仍孜孜不倦，并不期待马上看见功效。湛碧轩。水边建造文轩，命名为“湛碧”。碧色要依靠水湛然澄澈，水澄澈了，碧色才显现。能与所、主体与对象本来相互资助，都属于有所作为的法则。怎样才能达到无为呢？轩名对此默默不言。镜水斋。水边有斋，名为镜水斋，都是借水来命名。水本来擅长映照，镜斋则是所映之物。然而在“斋”和“镜”这两个名称中，宾主又有分别：斋是宾，镜实际是主，但二者又有不同。既然想到斋有实体，镜只是虚名；比较于此，名与实之间的道理，像车轴高处的议论一样难以拟定，谁能去安排它呢？忘掉言语，才能悟得最高的道理。节日前在御园赐宴，席间得句。今年庆典正值八十寿辰，春日的福宴怎能推辞再三。宴席铺设如联缀的锦茵，帐幕高大穹窿，可容百人；五国使节同来列席。每年节日前设宴，亲王、郡王、蒙古诸藩和大学士等被召到御案前赐酒。今年逢八十岁大庆，朝鲜、安南、琉球、暹罗、廓尔喀五国派使者来朝正庆祝，这天预先设宴，各国正使也亲自执卮接受赏赐，以表示施恩、宣扬欢乐，彼此情意交融，实在是史册罕见。武帐高大空旷，容纳百人；特别破例宣召各国首领，分班近前，各自赐给手中酒杯。亲自使中外如同一家，真正和谐融洽，开端的福祉共同汇聚。大造之仁。题吴镇山水。远山近树，聚集在萧瑟清晨。山用麻皴画成，树却不用皴法，另开生面。没有盘龙旧迹迎送，只有眼前清爽，吴镇的画意仿佛焕然一新。野桥具有幽静情致，送别经过的客人；溪边楼阁适宜清谈，面对高雅宾客。一一安排得仿佛可以寻访姓氏，殷谟、周党一定就在其中。文源阁题句。

译三年校勘，勉强算是完成了功业。《四库全书》卷帙浩繁，本来不能保证没有讹错，起初没有料到连篇累牍竟至于多得不可胜数。丁未年驻跸避暑山庄，命皇子及扈从诸臣重新校勘文津阁的书；又命在京皇子、大臣派大小臣工二百多人，重校文渊阁、文源阁的书。近年又命总纂纪昀带领原校官分批到山庄，将文津阁的书补充校勘完毕。此前仓促缮写，固然不免疏漏，经过这一番详细校勘，也可以称为善本了。曾巩、黄香的校勘，比起他们还精细；也已经略施惩戒，杜绝侥幸取巧的路径。《四库全书》完成后，馆中诸臣无不有幸得到优厚叙奖；这次罚总纂纪昀缮写应当赔补的书，提调陆费墀只被革职，并罚令装潢文汇、文宗、文澜三阁的书，又命文渊、文源二阁的原校官到山庄重校文津阁书籍，将来还命文津阁原校官到盛京重校文溯阁书籍。像这样不加重谴责，只表示轻微惩罚，对子固来说不算过分；但关于杜绝侥幸取巧的戒律，诸臣自然都应共同知道警惕。居然大为完备，获得了书籍之城；天下公有，岂只是供我个人观看，想到古代圣人只有亲自力行，便感到惭愧。六十岁以后，四库全书才开始汇集，幸而事情终于完成。我的六十岁以后，才在癸巳年下令编纂《四库全书》，未免稍嫌迟缓；但到甲辰年才满十年，已经告成。近几年又重新仔细校订完成，规模宏大、内容丰富，终于可以看到成效，可见事情在人为。永春亭。四时相互更替，世代和一气运行不停；然而有不变的道理，应当知道天地大造化广大空明。御池岸边，翼然建着永春亭，令人敬仰。奎文光耀。亭额是皇考御书，包含着色彩和形态。怡然书屋。书屋中手边有一篇文章，有时也会感到怡然。但这种怡然实在难以达到，试用五个字长久吟咏：一定要风雨调顺，同时内外安宁，克制自己直到没有欲望。唉！真正俊秀而贤能的人，难道会像那些读书人一样，略有所得便自以为轩昂怡然吗？与忧患相对，所得的境界就不同了。别人怡然，我却始终忧虑。《洪范》的解释…… 粹藻楼有记。春日万物还没有散发芳香，春楼题名为“粹藻”，由此可知其中含意。文思在酝酿之中，自然具备形成昌盛文道的条件；譬如作文，一下子倾泻出来又有什么好处呢？畅观轩。斋有窗棂，轩则没有，因而可以畅快观览。取这个名称，难道观赏一定要靠树木山石的景色佳美吗？畅快在于雨旸调和。若只让眼睛受役使，就应当深刻铭记，不敢忘怀；我的心学浅薄，规矩难以逾越。为了御寒偶尔设置菱花窗，又更加厌恶用玻璃纸片糊窗。碧澜亭。去年腊月直到今年春季将尽，正如仲春初时，向阳处的冰逐渐融化，碧水泛起细微波澜，很适合入眼，也令人喜爱新景；从中大概可以明白人情，但我还没有深入思考。转眼间骏马般的时光已经渺远，谁能把它留住？这种光阴的影子，正是《金刚经》所说的六如。戏题君子轩。把竹子捆起来作为篱笆，篱笆里面仍然种竹。种下的竹子任凭茂盛生长，捆扎的竹子却觉得受到拘束。同样都是君子，境遇却截然不同，有祸有福。戏问庄子：应当怎样看待荣辱齐同？即事。正月十四日。浓重的阴云靠近黎明，到了辰时仍然微暗；连续两天都这样，希望飘下雪花。十二、十三两日清晨都有阴云，却没有下雪。固然知道秋雨会使土壤肥润，也有赖应时的雨水使麦根肥壮。庆祝上元之夜，纵然要设宴款待诸藩，行赏时仍怜惜众多劳役之人稀少。每年扫雪、培树的人都有赏赐，去年冬天到现在没有遇到大雪，众人无不盼望。边地奏报恰好传来喀什噶尔的事情，事情虽小，终究彰显皇威。上年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明亮等曾奏报，布鲁特札穆帕拉特等抢夺安集延来喀什噶尔贸易的回人马匹一千多匹。今天奏报送到，奉旨由领队大臣、署副都统衔博斌，率阿奇木伯克王伊斯堪达尔带兵前去缉拿，抓获头人札穆帕拉特等三人，分别治罪；随即加恩，分别赏给明亮、伊斯堪达尔、博兴、博斌荷包、数珠等物。参与此事的人员也分别加赏顶戴、缎匹。这件事虽小，但能够立即擒获匪犯，使边境肃清；外夷看见我国皇威远播，边患盗乱可以长久平息，也是好事。上元节前一日在宗室中举行小宴。宗室新春宴，按例应当在上元节之前举行。回头看年龄相同的宗室子弟，今昔难得一心。希望五代如螽斯般繁衍，本支如瓜瓞般绵延。十年并不很远，还希望能够看到来孙。载钖今年七岁，再过十年我就九十岁，他将十七岁，应当可以有来孙，我心里非常盼望。汇集石鼓现存的全部文字，编成十章，制作石鼓重新镌刻。有序。凡是举行大事，必定有其时机，顺应时机而行，总是依赖上天使它显明。上天降下恩赐，使事情成功；武成九次，更不必说了。即如《四库全书》以及用国书翻译汉藏经，也都是我六十岁以后才开始的。癸巳年搜集天下遗书，又从《永乐大典》中采录散佚篇章，命馆臣依经、史、子、集四部分督促缮写《四库全书》。佛经本来出自厄讷特克，第一次翻译成▯古特的番文，第二次翻译成震旦的汉文；蒙古经则康熙年间和乾隆年间陆续译成，但还没有用国书翻译的佛经，乾隆三十七年又命令开馆翻译审定。这两件事卷帙浩繁，都不是容易完成的，竟然都是我六十岁以后才下令举行。起初也没有觉得迟。后来我却后悔，认为举事已经太晚，恐怕难以看到它完成。过了十多年，《四库全书》早已校勘、装潢完毕，收藏在各阁；所译汉藏经如今也将要完成。就这些事情来说，难道不是上天的恩德垂下保佑，使我虽然年老仍能把这两件事妥善完成吗？近来因为阅读石鼓文，惋惜它年代久远而漫漶，保存下来的还不到一半。国学用来兴贤，记述古事本来是为了传之后世；千万年以后，连这些仅存之物也都归于虚无。有治理天下责任的人，看见这种情况却不加以挽救，我也就不能算是读书人了。这件事关系重大，是千古读书人都难以承担的，也从来没有人谈及，所以我不顾文章是否工巧，写下这些话。在还没有老耄昏聩以前，于是完成了这件事。石鼓是周宣王时制作的，适宜放在国学中，作为万世读书人的津梁，这一点应当以韩昌黎的见解为正。《车攻》《吉日》篇章，文字清楚可考。后人议论纷纷，如董逌、程大昌根据《左传》说成王曾在岐阳举行狩猎，认为是成王石鼓；郑樵根据“殹防”二字见于秦代斤、权，认为是秦鼓；马定国根据《后周书》认为是宇文鼓；陆反仁根据《北史》认为是元魏鼓；至于杨慎伪作全文，更是荒谬至极，总不如韩愈的见解正确。因为石鼓本身的文字可以取证于《小雅》，所以可信。若欧阳修《集古录》说韦应物认为是文王作鼓、宣王刻字，如今韦应物的《石鼓歌》完整存在，明明认为是宣王，哪里曾有文王之说呢？

译近人尚且会误解，何况要讨论三代以前的事情呢？韩昌黎有见识却没有力量，而且没有想到保存这些诗文，所以我比昌黎更胜一筹。现在采用翰苑旧例：乾隆九年翰林院重修落成，皇上亲临赐宴，以张说《东壁图书府》五律四十字为韵，我作“东”字和末尾“音”字两韵，其余命诸臣各分一韵作诗。亲自确定第一章，截取其中长句来补足后面几章的短句，又采用原文中的字，合成最后一章。第二章至第九章，命彭元瑞按照我所用的字分别补成篇章。并不是因困难而显示技巧，实在是述说古事以传给今人。这样，石鼓的文字仍然保存，十面石鼓排列井然，条理不乱。旧鼓和旧文是千古重器，不可轻易移动，只设置木栅遮蔽风雨，使其流传万世；新制十面石鼓，刻上十章文字，并排列在国学中，使天下共同观看、惠及后世儒者，所刻仍是周宣王的文字。热河…… 文庙是每年惠远、诘武的地方，因此也命令把石鼓放在那里，以昭示后世，希望周宣王中兴的功业不会泯灭。宣圣启迪世人的道理，永远光明；而我到了耄耋之年，还能完成这项崇尚文教的举措，难道不是诸般机缘汇聚、时势相合吗？深深感到，这是上天恩赐所造成的。希望大周家卜世长久，彰显大清重道的规制；后 世子孙还应谨慎地记住这些话。这就是序。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我的车已经完好，我的马已经肥壮。君子们啊，田猎追逐野鹿；君子们的求取和辅佐。宏大的谋略合乎正道，确实美好而兴盛。宣王天子对公卿说：你们随我出行，率领田猎队伍，整顿众人，清除道路；车辆都已备好，驱赶我的车，驾驭我的副车；我拿起弓，准备射击。第二章。共八句，三十五字。副车奔驰，轻车相继；左边的骖马、右边的骖马都已整齐。旌旗飘动，君子们前来；引导着我，銮铃发出声响。第三章。八句，共二十六字，重文六处。驱车奔驰，马匹催促前进；引导着它们到那边的高原，登上那边的大山；箭头已经装好，弓已张开，旌旗飘动，君子们来了。第四章。八句，共二十七字，重文五处。快来吧，坚固的车马；我行走三十里，到这里射猎。六辔放松下来，出去吧，不要忧虑；细雨或霾雾，原野湿润，阴阳有灵，水面平静而明丽，这是天子的苑囿所在。第五章。九句，共三十七字，重文一处。那水渊多么深，水面宽广，浩荡漫延，遍布一方；水中的鱼无法辨识其种类，只有白鱼、鲨鱼、鲠鱼、鲋鱼等；于是使用楫和网。第六章。八句，共二十九字，重文四处。那山坡上又有许多树木：棫、朴、杨、柳以及栗树；树根扎得深，枝干高大，茂密如草莽，叶子如箬竹；花木繁盛，禽鸟高飞；宫苑按时建成。第七章。八句，共三十四字。那原野广大，野兽可以安宁居处；麋、猪、豚、犊、母鹿、野雉等都在其中。那是白泽，那是獬豸，那是虎；左边的骖马执住它，我用大黄弓射它。第八章。八句，共三十二字，重文两处。追逐鹿，又搏击母鹿；鲜肉腌菜，时令美味；这就是上天所喜爱的。秀美的草木生长，云气升起，旗帜飘动，庶几借此写成欢乐。第九章。八句，共三十字，重文两处。你们驾驭车辆，已经射猎；我的马载着我停下。任用贤能，使天下安康；整治田地。车辆已经安稳。日期是丙申，为什么不各自作成篇章，使天下长久安宁呢？第十章。八句，共三十一字，重文一处。上元灯词。月亮正值望日，圆轮应当圆满；望日要到十六日才到。灵台推测天象，合起来应当从这里悟得其中道理，得到幽深婉转的规律；时令和气候因此如此，又何必妨碍迟延呢？《雍洛灵异小录》说：唐代正月十五夜，允许三夜通行。寺观和街巷灯火明亮如画，山棚高达一百多尺；神龙年以后又加以严饰。男女没有不

译夜游的，车马堵塞道路。有人双脚不踩地面，能够浮行几十步。人人都喜欢上元节来临，认为这是田野合宜、众心同乐的时节；即使只是小部梨园的演出，难道还要等待吗？且听墙外传来的管弦之声。以中正之道向上展示，供观赏完毕后，四方的人便纷纷前来归附，于是南北东西都来宾服。众人聚集，铺设茵席，礼数不妨宽简一些。万发烟火如雷声喧响，闪耀的火光如电，形成《噬嗑》卦所说的光明文采。铜壶滴漏自有常度，谁能说它催促时间呢？不必忙。翡翠色的篆文凝结成苍颉所创的文字，玫瑰色的珠光映照着赤城的云霞。南瀛也知道文明教化【安南每次进呈表章，都颇能通晓文义，陪臣中间有能作诗的人；有时贡使随班预观烟火，命他们作灯词，很有可观之处】。十首灯词清丽而美好：赤色烟火一道冲向天空，像昆仑山上的云彩与纷飞的雪花；又仿佛剥开香蕉，却不见其中的心，天工造化的玉戏，依稀就是如此。灯火很快收起，众人的喧闹也止息。面对时景作七言诗，表明心中所存。保持盈满须知危险，盛大与安宁都应常存。说过的话不能追回，应当想到不再多言。上元节后第一日小宴廷臣。戊申、己酉两年之间，一年说停止【戊申】，一年说举行【己酉】，并不是吝惜恩惠【每年上元节后第一日按例有小宴，戊申年因等待台湾军情报告，尚未举行；上一年己酉仍依例举行】。大抵只是筹划军务，因而有时停止、有时举行，实在是因为交趾和台湾【丁未年八月命福康安前往台湾剿捕叛匪，冬季接连取得胜利；到戊申正月将近完成大功，但首恶尚未擒获。朕披阅军书，指示机要，督促催促进军，所以停止举行这次宴会。二月便听闻已经成功；同年十月孙士毅前往征讨安南，己酉年腊月已奏报攻克并收复黎城。到己酉正月虽还有筹办之事，但大局已经确定，节后小宴于是仍然举行。大概军务最为重要，节日宴会或停止或举行，并不关乎紧要】。只愿天下百姓都共同欢乐，那么我与群臣的心或许可以稍稍闲暇。去年贤能劳苦之臣可惜未能参加【上一年宴会，正是怜惜孙士毅远在军营而未能赴宴，所以诗中有“贤劳臣惜未与”之句】；谁知变故又有多种。去年翼日举行佳宴，孙士毅从安南送来奏笺：军队没有攻城，便使其恢复旧制，百姓因故主重新获得保全而欣喜；逞强的劲敌忽然来到，国家厌恶其德行，孱弱的国王逃入边境。问罪而赦免过错，施行起来并不违背道理【阮光平重新到达黎城，原本与黎维祁为难，但其行迹同样属于抗拒官军，本应发兵问罪。后来改命福康安为两广总督，正在筹划军务，而阮光平立即悔罪乞降，再三恳切请求；其先后所具表章，畏惧感激之情完全流露，十分真诚】。

译于是想到上天厌弃黎氏，使他不能自立，而中朝本来并不贪图他的土地，又要把土地交给什么人呢？况且阮氏的兴起或许也是天意，不如赦免他的罪过而扶立他。这件事前后看似采取了两种不同做法，但在权衡事机时，总是只奉行天意而行，实际上并不相悖】。权衡各种事情而奉行。天。上元节后题咏经堂。节日匆匆过去，实在少有闲暇。白驹般的日影中，日子不断迁移；心如春柳、眼望同人，盼望着几扇洁净明亮的窗。等待宾客延请相对而坐时，春景已经过了春季中旬。历年来题词，按例都成为习惯。等到归政之后，应当搁笔，屈指一算，还能吟咏的只剩五年。翠扶楼。草木刚刚萌芽，翠色的意味还很遥远。小楼似乎只是孤独的名号，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损害。过去的纵然已经过去，将来的正要到来，现在也不会停留。试看光阴滚滚流逝，必须顺着眼前的时光，岂能不考察事物的根本。题《抒藻轩志》而感到惭愧。既然已经懂得《六义》，抒发文采谁能没有作为？但难以言说的道理，难道在于雕琢辞藻吗？修饰言辞而树立诚信，这才是君子儒者。至于治理政事，更要戒除逸乐。华美的辞藻有时近于迎合，投合他人喜好便将趋奉承顺。经书已有明训：吉祥之人言辞少；《四库全书》四集三万卷，实在足以使我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章〕 竹密山斋。山斋高低处都种着竹子，防山寮步入翠竹丛中，觉得道路很远。稍坐片刻便要返回，席子还没有坐暖，哪里能够整日听竹声萧萧。静香馆。陆地上的花草在庭院中散发香气，水中的花木在池中散发香气，书馆中也都可以得到这种香气，实际上却不必借助外物。他试着说：“所借取的是‘静’。一个‘静’字恰好合宜，心便在其中了。视觉所见、听觉所闻，圣贤经典已经说得明白；只要遇到源头，任意取用便是。” 《绘雨精舍口号》。初春时节，开始使用耒耜并不算迟，举步下田也不算急。盼望适时降雨；去年秋雨滋润得太充足，绘成了草木生长发育的姿态。再次题咏石鼓。石鼓、韩歌、掘臼、科，不知道它们所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如今因考察古物的质地，便命人绘出真实形状。其中有一个孔穴，感叹它曾经充作舂米的杵臼使用，伤感于它经历了许多年而形体受损。将其言辞载入国学的历史，珍藏并重视其传道意义。崇尚文教的功业不会磨灭。命人绘出十面石鼓的形状以来，发现它们漫漶、残缺、裂损，本来就是数千百年古物的常态。其中第十面鼓的平面上凿有一个大孔，圆径一尺三寸，深一尺二寸。于是恍然领悟，这就是昌黎所谓的“臼科”。“科”就是坑坎、凹陷，难道不是俗称的臼窠吗？那么昌黎的话只是举出实情，而它成为臼窠，从唐代时就已经如此了。唉，制作这个孔的人，实在是平庸愚昧的小人，不值得治罪。如今虽然珍重保护它，希望使它长久保存，怎么知道数千百年以后，不会再次遭受剥蚀、切割、凿损之灾，人们又重用它的文字，以成全十面石鼓呢？这难道又不是拘泥于形迹、执着于古物吗？它的幸运正在这里，谨慎也正在这里。重新编排石鼓诗，得到诗句。就石鼓现存的三百十个字，分别编排成十章，并凿刻成十面石鼓，各自在鼓面上刻出文字。将十首诗编排成十面石鼓，全都崇尚文教，不能随意议论。创作并非寻常，原有次序各不相同，鳞次排列，不因原文没有的字而硬凑成行。潘氏【迪】的详细诠释，还有可取之处；杨氏【慎】的伪作，一概删去不取。题咏既已重新整理，然而笑意哪里禁得住？千年之后还会不会被削刻，这就难说了。河东总河李奉翰、山东巡抚长麟、天津总兵苏宁阿分别报告漕船开行以及进入直隶境内，奏报送到，作诗以记欣慰。齐集的豫省漕船在河川中守候冰冻【此前据李奉翰、长麟、和琳等奏报，豫、东二省漕船都在上年十月内装载完毕，先后赶赴临清、德州守候冰冻等语】。初春等待天气转暖、坚冰解冻，开行于是依次出发，首尾相接，不让后先紊乱【如今据李奉翰等奏报，天气融和，冰凌已经融化；侦探直隶、吴桥县河道中流也已开通。现在山东省德州正帮已于正月初六日开行，河南省通州、天津等十帮以及山东省济前、济后等九帮也都依次开行；探量水势，现深六七、八尺不等，足以资助浮送】。进入直隶境内，赶赴期限【又据天津镇总兵苏宁阿奏报，山东德州卫正帮于正月初九日进入直隶安陵首境，河南省通州、天津等帮也随即跟着行走。今年豫、东二省催办漕船相当迅速，如今已经进入直隶境内，将来通州入仓的期限自然不至于迟延】；通州入仓可以免于迟延。近年来督促办理，这次收获成效，真是事情在人为，这话确实可信。冰已融化。今年春天比往年早十天【去年嘉平二十日立春】；时令转暖，池沼中的冰逐渐融化，起初还略费敲凿之力，辛劳不过三四天，水面便铺开，船只可以通行，到处都能到达，园丁们的辛劳和勤勉也就没有用处了【御园每到这个时候，内侍习惯于喜欢凿冰，但也使用园丁，并非全靠他们的力量；既怜惜众人的劳苦，又厌恶他们献勤，过去常常作诗斥责】。他们献勤虽然是敬奉上意，心中若嘉许他们，就会开启献媚谄谀的道路；仅由此便足以深悟做君主的困难，凡事都不可忽略细小之处。澄素楼。澄素本来是溪水的名称，而楼正好建在溪上；溪水澄澈，楼也澄澈，所以说二者本来就是同一样东西。但如果人不登上台阶，谁能知道它的情状？得到其中一点便可推知另外三点；天成而坦荡，万事万理顺其自然，哪里需要费力安排。在迎步廊得到诗句。步行本来是自己向前走，长廊却仿佛在迎接人。一往一迎之间，自然形成美妙的情趣。就像春光到来，万物也随之欣欣向荣。我因而以此推及君主治理百姓：面对亿万民众，盼望他们得到恩泽，也应当如此，怎能不尽心尽意？华照楼。华美确实属于外物，光照本来在楼中；二者若不是一体，怎么能够成立？主人标举其名，宾客自然投入其中，难道只是供眼睛观赏、满足外在需要吗？不要脱离内心的思考，寄语那些端正内心的人：凡事都可以寻求其中的道理。题咏泽兰堂。泽兰难道就是虎蒲吗【见《本草》，它不是兰花，而是另一种草】？它的香气和颜色完全不同于楚地兰苑中的兰株。寄托爱兰之志，真正清净的是你的厅堂；因它靠近水泽，所以取名为泽兰堂。难道没有听说香气使人久坐不去吗？可以编织成佩饰，唯有兴致没有什么不同。忽然想到三闾大夫贤能却不得志，如今居处仿佛与他相似，怎么能没有感慨。芳晖楼。造化运行，四时推移，逝去的时光屈折而过，未来的时光舒展而来。寄语芳晖，迟一些等待也可以昌盛。若昌盛没有可取之处，便不留下多余的东西。新正万寿山。清游节后，趁着尚有余春，初次游览万寿山的春光，又写下一年的新气象。欣喜地打开八秩旧诗书，艳丽美好的景色积聚在眼前，正适合悬挂“乐寿堂”三字，仿佛等待着我。屈指算来，丙辰年归政以后，便可以快意地享受无事闲居。即景。以山来说，南面、北面各有阴阳；以水来说，名称却相反【水的北面称阳，南面称阴】。南北的位置没有改变，阴阳的名称却没有固定。寻常看来，向阳处温暖，背阴处寒冷，施与和接受又确实如此。今年早晨万寿山南面的湖水深而清澈，北面的溪水还略有冰层。温暖与寒冷各自分明，任凭追问是谁主管安排，伟大的造化本来没有私心。莹心堂。

译水的莹澈，象征心的虚；冰的莹澈，象征心的实。虚中有虚，实中有实，二者之间可以一分为二，也可以二合为一。实接近于有，有便成为虚的邻近；无则安宁，舍弃其中任何一方都不可以。二者如同双翼，正相配于《羲经》所阐明的《中孚》卦：豚鱼也能获得吉祥。寻云亭。将要耕作，举足来到春山，天气渐渐要酝酿出轻云。想着云、雨、雪都可以有利于农作物，哪里是徒然、浪漫地来寻访呢？翠籁亭。籁声本来由风形成，翠色也要等到夏天才有。然而二者都必须凭借树林；没有树林，二者【指翠色与籁声】岂不都停止了吗？因此悟到，有为之法一切都需要凭借外物，这并不是喜欢谈论禅理，只是偶然寄托一点意思罢了。清音山馆。节日过后有些闲暇，偶然到春山一游。春光还没有完全到来，美好的馆名正好与清音相称。声音难道只在于娱乐耳朵吗？清雅的声音实在足以怡悦内心。鸟儿试着鸣叫，声音还不繁多；花朵正在萌发，香气还不浓郁。山馆无言可说，便用五字诗代为吟咏。题咏惠山园八景。载时堂。在这里题诗，已经隔了五年【此处自乙巳年题诗以后，到如今庚戌年忽然又过去五年了】。上元节经过、天还未完全明亮之前，偷得闲暇来领略“载时”的情趣，这才知道流逝的光阴竟然如此迅速。墨妙轩。石上镌刻墨妙轩帖，继承《三希》【内府《三希堂帖》于壬申年镌成；继而在甲戌年又将《墨妙轩帖》刻在此轩墙壁之间】。真迹摹刻得严谨，字体的瘦肥取意，是想让天下学书者共同评判；至于后来的说法，就听凭他们说是或非。就云楼。楼中收藏着春云，窗子还没有打开。走近楼便是走近云，推开窗子，云却欢喜地从屋檐探出，一缕一缕地徘徊，真耐人挽留相陪。澹碧斋。“澹碧”向来是用来称水的，平静的湖面才融化了一半春冰。凭临斋舍，姑且不必惋惜名实稍有不合；形与色互相忘却，也同样是绝佳境界。水乐亭。曲折的涧水活泼流动，细流落入池中，听来就是水的音乐，难道不是这样吗？《琵琶行》中白居易写到琴弦冷涩、仿佛将要断绝，可以用来证明这一点。知鱼桥。鱼背负着冰层游动，跃过水波；有时在桥头稍稍散步，便契合幽静的思绪。惠施和庄子之辩总归过去了，但我没有忘记它；把“不知道”交付给不知，原本胜过自以为知道。寻诗径。诗在自己心中吗？诗在别人那里吗？前来寻找诗的人，又究竟是谁呢？能取与所取炽然相对，实际上却没有真实自性。曲折的小径无言，优胜之处很多。涵光洞。光意味着生动，涵意味着静；岩洞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不相宜。姑且仿照汉宫三十六所而命名，历经岁月，恰好也成了三十六处【这座园子于甲戌年建成，到如今庚戌年已经三十六年】。石舫一律。春水融融，柔和而流动；登上一只石舫，便如同登船。船与舫有什么区别？只是木与石不同罢了。水流有分明的动势，动与静相互斟酌；停泊与漂浮，随处都可以穷究其中的道理，本来并不需要向外寻求。玉带桥。玉河高高跨过，流入明湖。春水刚刚上涨，春意还没有完全到来，却已经带来了江南水乡的风貌。我深切地怀念江南百姓的情状。睇佳榭。今年开始在明湖泛舟。春光纵然来得迟些，春意如今已经到了。岸边的柳树染上淡淡的黄色，山岩树林的深紫色稍稍减退【树林将要吐出新叶，原有的红叶便凋落，颜色因而减淡】。景色正好酝酿，起初似乎胜过繁盛绚烂，却不要忽视它很快就会到来。睇佳榭正是这样，放眼望去便可见到那番景色。水村居。农事和养蚕尚未开始，村舍因而可以借此闲暇乘兴游览【凡是官府为防护、修整景物而进行的工程，都动用官项修理，从不责令居民自行修葺】。老幼安居，全都无事；称作画中的人物，也应当如此。嘉荫轩口号。嘉荫初到春天，还没有使水流完全畅通。光阴如隙中白驹，当然不肯借给文轩多少时间。翻阅书简，想到《荀子·劝学篇》。藕香榭有感。水中荷花应当开放，夏日正好避暑。每到山庄，偶尔来到这座临溪的榭，便说它孤独地散发藕香；能够追本溯源，才知道荷花本来就是幻化之物，哪里能作为恒常的排遣？既然幻与常都看破了，便把它交付给五言诗章。题咏写秋轩。名山景色具备四时之美，却总在春日题咏，到了秋天似乎不合时宜。换一个说法，听取这七字诗的咏体，或许便能认识一元循环的真实道理。畅观堂。对于眼睛来说，这叫作观看【平声】；在景物那里，则是呈现给人观看【去声】。一与二、二与一相互统一，宾主分明；一旦通畅，两者都适宜，心意得到解脱，精神如同宴饮般愉悦。好比春风【平声】吹拂，人身心舒畅和煦【风，去声】；本来是一贯的道理。问我能做到吗？不知不觉已经羞红了脸。《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三。古今体诗六十五首【庚戌三】。《赋得心镜》【押“虚”字为韵，五言八韵，是己酉年乡试覆试题】。《心镜》一篇写道：“只有杨慎的《虚》篇，探究天地的起始，追溯精气的本源，标举形象确实很美好。但它仿佛遗漏了名义【赋文没有谈到心镜的作用，所以这首诗反过来补足】；只求建立形体，难道不是失去了作用吗？美好的心灵之台设置在那里，明亮得像镜子，舒展万物来临之影，照出它们的形影。自身没有固定居所，也不产生美丑的分别之想；真实地包含动与静。和、行等字难以说明，比起容易摘取的句子，我也感到惭愧。” 为前题再次作赋【押“灵”字为韵，五言八韵】。心是人道的根本，《虞书》训诫说“灵”属于人；这样便已经合于道，而道本来无形。譬如镜子对于万物，端正在于照见它们，镜子本来不预设固定的观看对象，任凭事物自身呈现美丑。本来混浊的泾水与清澈的渭水【《诗经·邶风》有“泾以渭浊”之句，历来解经家都说泾水浊、渭水清。朕详细推究诗义，认为是说泾水本来清澈，流入渭水后不得不合流而变浊，是泾水因渭水而浊，并不是泾水能够使渭水浑浊。过去承袭讹误，与经文不合。又想到二水都在陕西，于是命秦承恩就近实地考察，用今天的情况验证古义，必定会有确定的结论】；即使一定要临水作比，也不过像铜镜一样，空明而能除去夸耀。希望平公平等地勉励士子，作成明亮的典范，等待众多贤士建立光明功绩，辅弼朝廷。朕所命的己酉年乡科举人覆试诗题，押的本来是“虚”字，因为这个韵较宽，便于士子成篇。诗早已作成，却还没有发示；大学士和珅误抄成了“灵”字，并不是朕所命的原字。和珅看到发出的诗稿，才知道抄错，已经认罪，交由有关部门审议。朕从来不肯用艰难的韵来为难考试者；如今阅看各卷，佳作很少，大概是因为九青韵稍显艰涩。不过真正能作诗的人，本来就不应感到困难。因此又用这个韵作成一首，并说明事情缘由如此，也算是诗坛中的一段佳话。戏题小谷璧。古璧比钱币还大，你拿着它，按定法实在难以任用；若按汉代法律衡量，应该罚缴酎金。咏官窑双耳小瓶。精心烧制的内府陶器，因而号称官窑淡青色；细密的纹理布满器身，盘旋的纹饰却没有发髻般的残缺。它确实像一块完整的玉璧。为了重新宣扬它的价值，陪伴在旁；暂且因为两只耳便于提拿，何妨守住一个瓶口的难处？随时随物都可以穷究其中的道理，寄托心意，长久吟咏而作静观。题王翚所绘、题有孟浩然诗句的图【“水回青嶂合，云度绿溪阴”之句】。两山夹着水流，水回旋曲折；层层树木生出云气，云气时而聚合、时而散开。宾客坐着倚靠窗户，正怀疑孟浩然的佳句，竟因司马光的话而得到证明并流传下来。

译咏和阗玉《丹台春晓图》。俗气的雕刻知道卖不出去，便改作新式画图【玉工希望获取厚利，往往不去除瑕疵而取其玉质，重新制成俗样；近来又知道这类东西难以售卖，便多改作画图。像这种近求三倍利润的风气，哪里容易恢复淳朴】。楼阁和雉堞重叠在仙界，鼎形的彩虹升起于清晨春色。韩愈与李商隐相陪相伴，不必计较主客。何必借助还丹来炼制呢？那人总归是玉人。青龙桥西。节日后有些闲暇，来到静明园一览。堤岸的柳树渐渐增添黄色，田间杂草遥遥染上青色；春意已经如此，春游不妨暂且过桥【叶韵】。许多稻田大半被水光遮掩，因为去年秋雨过于丰沛，幸而收获之后并未歉收【去年秋雨虽多，幸好大田收获后雨水没有伤害庄稼，仍有八成收成】。田埂旁道路还很泥泞，晴天多了，积水才逐渐减少【春天冰雪融化，道旁仍觉泥泞，幸而久晴，积水渐渐减少】。这一个多月来，我因盼雪而忧愁，空自心怀不满；昨天听到安慰盼雪的话，半信半疑，终究忧虑【因为去年冬天雪泽不够优厚，朕一直放在心上；廷臣常说田中滋润，并不盼望下雪，朕怀疑那是为了解慰而说的话，如今亲眼看到，反而觉得适宜晴天】。如今亲见土地湿润，颇有希望晴朗的念头【叶韵】。总之，作为百姓的勤劳者稍有懈怠，我怎么敢…… 华滋馆。“华滋”这个名字确实相称，不像去年那样【去年有闰月，节气较迟，二月望日以后才来到这里，因此有“花还没有幸运地含滋”的诗句】。这次来观景，才觉得名实相副。台阶上的泥土因湿润而生香，山岩树林的芳气渐渐融和。传膳之后因而在此休息，又处理政事，更加勤勉尽心【今早在这里传膳并处理政事】。今年春光来得早，山桃已经开红。翠云堂。华滋馆在前，翠云堂在后，相隔几步，适合饭后行走。馆名叫华滋堂，花卉繁茂，栝树苍翠，彼此相伴为友。前后位置似乎不合常理，却另有意义。人们知道吗？花卉的繁华不过在阳光下短暂存在，栝树和云气却经历数百年而长久。李白诗歌中值得遗憾的地方，是去年花朵盛开时说云是什么，竟能像你这样长寿吗？前者短暂，后者长久，道理本来就应如此。可笑的是，多事之人偏要费力剖析说明。竹炉山房。山脚靠近水边，玉泉并不遥远；竹炉安置妥帖，芸香书籍相伴，清雅美好。难道可以无言离去吗？原本并没有刻意增饰。恰好雨前茶进贡到了【浙江按例进贡雨前茶，这一天恰好送到】，便用它来试饮新芽。积书岩口号。房屋建在层层岩石之间，名为积书岩。积书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三《谟》二《典》，取用不尽。曾经践行实际政事，反而更加惭愧于自己。挂瀑檐。玉泉喷涌跳跃的名称，曾经已经加以订正【玉泉的水从山根向上喷出，像珠子一样飞溅，实在与济南的趵突泉没有不同；前人误将燕山八景说成“玉泉垂虹”，那就成了下游飞瀑，曾经作诗订正其错误】。又以“挂瀑”为名，是说水流从碧云寺【寺名】引来，确实可以作为依据【过去命人从香山碧云寺引水，筑墙砌小渠，水流沿着渠脊逐层下注到这里，悬挂成飞瀑，这便与“垂虹”的意思恰好相合】。它从苍翠的山峰落下，难道是说名称错误吗？檐上原来分成两道水界，到了湖中却本来是一片水波【园中练影堂、挂瀑檐等处的水，都从卧佛寺汇合香山碧云寺的各路水流，引入静明园内，归入玉泉湖；出了园墙便成为玉河，向东流入昆明湖】。白驹般的日影隔年而过，确实迅速啊！绿色的蒲草和白色的芷草，请看它们…… 涵漪斋。平常的水到了冬天必定结冰，只有泉水和湖水不结冰。这座斋在山西，隔山望见凝结如玉的景色，都令人欣喜。立春来得早，天气温暖，时令仿佛已经开始融解，冰凌全都消尽。斋前水波铺展，凭栏俯视如白练的水光，上下都能感受鸢飞鱼跃之乐。面对时令、养育万物，更加忧心百姓的艰难。倚晴楼。盼望下雪将近一个月，每每盼着阴天，却又害怕转晴。恰好看见田里积水未退，登楼便欣喜于“倚晴”这个名字【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尽，回头看这个名字反而觉得很相宜】。如果只论眼前，雪已经可以不必再忧虑了。由此才知道，方寸之心中，谁曾经有始终不变的感情呢？不可像巫医那样反复无常，何况君主之道更应坚贞不变。天津盐政穆腾额报告下雨，作诗记述此事。天津去年积涝干涸的地方，麦子已经抽穗；如今得到三寸雨，新苗滋长得葱郁茂盛【穆腾额奏报：天津地方本月二十七日丑时起至巳时止下雨三寸。现在二麦生长茂盛，得到这场膏雨滋润，更加繁茂；早禾和杂粮都可以及时播种，农民无不欢欣。】不但可以预卜大田都能耕种、百姓都有饼饵可食，新年第一件喜事，听到后既感欣慰又心存警惕；而且京城附近连日阴天，不久便放晴。昨天虽然见积水稍稍消退，仍有解渴的盼望【昨天前往玉泉山，经过青龙桥西，看见溪田与湖水连成一片，因此知道去年秋季积涝确实严重，反而不担心干旱；但终究因久晴未雪而切切忧虑，此时实在难以把这场雨看作寻常之事。】哪里想到这样滋润的春雨，对农民有利的程度却相隔三百里便大不相同，为什么竟有枯荣之别？一方面是安慰【指天津】，另一方面又惭愧【指京畿】，安慰少而惭愧多。西直门外三首。庆节都已过去，礼仪也已完成，致祭的功绩已经告成，讲学的典礼正应举行；回宫来到苑中，无非还有这些事务，于是乘轻车出发，天刚亮。才欣喜春云靠近拂晓升起，走着走着朝阳又把天空照得晴朗。麦苗已经看见铺满田畦的绿色，土壤湿润，所以滋养了去年留下的萌芽。盼望雪，本来是因为晴天已经太久；又担心积涝仍然存在【晴天久了，所以殷切盼雪；然而田里既然还很湿润，道旁积水也仍未干，反而不能不担心雪下得太多。这种替君主忧虑的心情就是如此。】说：“忧虑和盼望，实在难以表达；既惭愧又自怜，哪里说得尽呢？” 雪【正月晦日】。五更时报告云气聚集，清晨欣喜雪又下来了。一个多月的盼望终于实现【从腊月进入正月，没有一天不盼雪】；昨天临近时想法又改变了【近来见溪田有积水，又转念担心雪下得太多，会使积水泛滥、道路泥泞，寒气伤害麦苗，这一切无非都是为了百姓。】落到地上都成了雨，飞在空中还如花一样。祥瑞本来宜多，却不可因五字而想起罗家。春仲经筵。庆节全都过去了，返回禁垣举行讲筵；在这宽敞的临轩崇文殿，重要的是敦促务实、阐发义理。仍命人把《御论》写出，说明栽培与倾覆，顺应天道而自强不息，效法乾元【这天讲《四书》的题目是“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讲经的题目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并不是因为已经八十岁还仍然勤学，而是要以亲身实践来示范给子孙【命皇子等以及皇次孙这天也随同到文华殿听讲。】观看张照草书韩愈《石鼓歌》的长卷，作歌。

译近来考订《石鼓文》，《石鼓文》的残篇纷纷流传【近来阅览《石鼓文》，可惜保存下来的还不到一半，又担心年代久远后更加漫漶，连这些也无法辨认，所以就根据现存文字集成十章。我亲自确定首章和末章；从第二章到第九章，则命彭元瑞按照我的文字各自补成一章，用来叙述古事并传之后世。于是有人把王澍、汪由敦临摹的《石鼓文》先后进呈。】帝王所喜爱的东西，岂能不谨慎对待？哪里是增加快意，反而只是增加丑陋。读昌黎的原作，歌辞更加奇妙；两次都出自张生之手，难道只有我赞同韩愈的说法吗【这次大学士和珅进呈张照草书韩愈《石鼓歌》长卷。韩愈诗的开头说“张生手持石鼓文”，这个长卷又是张照所书，也是一件奇事。张照的学识一向被称为深厚精美，并非只是擅长挥毫的人。看他亲笔书写这首诗，神采飞扬，自然是深深服膺昌黎；我在序中赞同韩愈认为石鼓文属于周宣王时的说法，看来张照也与我同心。】韩愈如果有灵，借张照来剖析流传，又拿颜真卿《争坐位帖》来争席位；笔墨不刻意求工，却有蓬勃的酒意【《石渠宝笈》中收藏张照临摹颜真卿《争坐位帖》的长卷，高、矮两本，另有节临的直幅，都是他醉后仿写的，不存心求工，却自然妙得天趣；他自己的题跋中也有酒气蓬勃、从十指间流出的意味。】事物必定有成双的，这句话确实可信。长卷和直幅装饰在四周，十面石鼓、十首诗章永远陪伴周宣王；列举典故，韩愈与张照的碑刻也一同长存【旧有十面石鼓，原来立在太学棂星门内，左右排列，并设置栅栏遮蔽风雨。如今把集成的《石鼓文》十章也命人刻制十面石鼓，置于棂星门外左右；又把我所作序文及新订音训另刻一碑，树在东楹。现在拟在西楹刻我这首歌，并把张照所书的韩愈诗刻在四周，希望它们一同长存于坚贞的美石之上。】斋居有作。斋戒居处三日，一日比一日增加所作。中祀希望亲自承祭【早有愿望，想在一两年内亲自祭祀中祀。去年在历代帝王庙、先农坛都已经亲自祭祀。这次启銮前正好遇上春仲祭祀的日期，所以朝日坛、文庙也将亲自荐献，以尽我的诚意。】左坛【朝日坛在都城东面】。北庙【文庙在皇城北面】，恰好相接【今年春分正好是二月初五日丙辰，第二天为丁日祭祀孔子，第三天为仲春上戊日祭祀社稷坛，所以连续四天斋戒】春仲上戊日。祈祷所求确实得到应验。上天赐我八十岁，长久怀着感激之心，恭敬地一件接一件承受；缅甸又再次请求颁赐封号【富纲奏报，据署理腾越州总兵定住禀报，探知缅甸国王孟陨将派使者来京祝贺，并想请求颁赐封号。这些都是罕见之事，令人感慨。】上天的眷顾更加深切，犹如皮寅【疑】；美善之事都已齐备，更应谨慎勤勉。赋得《抽沦掇沉》【得“防”字五言八韵，补作己酉乡试题】。正直之士贵在敦厚力行，贤明的君主重在表彰隐微。像珍珠一样蓄藏在河川，像美玉一样隐藏在山中。光芒浅淡，近处有谁能够识别？幽深潜藏，难道肯自己希求显露？从沉沦中抽取美玉，光彩终究不能被遮掩；从沉积中拾取珍珠，蚌中也足以防护。不要徒然担心披泥而疲倦，应当想到献给国家，使国家富强。这就应当具备元明的鉴识，自然可以吸取清正的风采。还要把真实的东西尽快选取，像虚假的东西则一定要挥弃。寄语那些踉跄而行、奔走仕途的人，守住正道，戒除依违摇摆。仲春。朝日坛礼成述事。天恩使我享有八十岁寿命。中祀礼仪完成，亲自致祭【我有幸年寿进入八十岁，身体还很康健，可以实现亲自祭祀中祀一周的愿望。这次仲春亲自祭祀朝日坛，礼仪完成，仰赖上天恩德，实在是独厚的恩赐。】捧着玉璧，疏阔地相隔十二年【朝日坛过去使用赤璋，考察《周礼》可知赤璋是用来祭祀南方的，并不是用来祭太阳；郑玄注说半圭为璋，制度也不相合。又考《周礼·玉人》“圭璧五寸以祀日”，于是绘制礼器图时详细考定，朝日坛改用赤璧，既符合古制，也希望神明欣然享用。】登坛焚香正在仲春；天道无私，能够长久照临，光明显赫，总体宣扬仁德。观看燎祭，礼成退下，仍然心怀敬畏。江南河道总督兰第锡奏报漕船首帮驶出江南境内的日期，作诗记述欣慰之情。漕运首批进入并驶出淮安、徐州，冬季兑粮、冬季启运果然恢复旧制【此前据兰第锡奏报，今年漕船在年前十二月二十一日陆续渡过黄河进入杨庄运口；如今又奏报，首进淮安的第二帮漕船于正月二十二日催促驶出江南黄林庄，进入山东境内北上，后面的各帮也都相继跟进。近年来多方调节运河水势，使水量充裕，漕船终于恢复冬兑冬开的旧制；事情在人为，确实不是虚话。】筹划劳心没有白费，到这里既感欣慰又惭愧。山东巡抚长麟、山西巡抚海宁分别报告得到雨水，作诗记述欣慰。晋、齐两地山川各在西东，先后却同样得到滋润，奏报也同时到达【海宁奏报：山西省城正月二十六日得雨一寸，二十八日得雪五寸；各州县先后报告所得雨雪二、三、四寸不等，共六十一处。长麟奏报：查阅堤工，于正月二十九日到达兖州府所属汶上县，当日申时起至三十日卯时得雨三寸；附近的寿张、阳谷、泗水等县也报告同日得雨二、三寸不等。布政使缪其吉又奏报，山东省城及附近章邱、济阳、长清、齐河等县都得雨三寸。两省所得雨水情形相近，又在同日奏到，批阅之下，深感欣慰。】一天之内顿时增加两处，欣慰于上天恩泽实实在在降临到我身上。想来很久以来田亩都含有滋润，又可以预卜麦子和禾苗都丰收【两位巡抚在年前分别报告冬雪充足，土壤本来就很滋润；如今正值惊蛰之后，又得到应时的春雨，麦禾更加茂盛，民情格外欢欣。】唉，这话若说满了便会招致邻近的损失【疑】，只应谦逊谨慎，深怀警惕。仲春丁祭。至圣先师礼成述事。提着铜壶，按照夜漏报时；时辰良好，举行椒酒芹菜之礼。素王。八十岁仍亲自举行中祀以致敬【去年因为将要八十岁，打算在归政以前，凡郊庙大祀仍然每年亲自举行；至于按中祀旧例应派官员的，也想亲自祭祀一周，以尽自己的职责。所以去年春天在先农坛、历代帝王庙都已亲自祭祀并完成礼仪。这次恰逢文庙丁祭的日期，自然应当亲自前往释奠，以实现夙愿。】年幼时学习，年老时勉励，志向更加长久；辟雍重建，曾亲自登席【辟雍是天子的学校，元、明以来没有完备其制度。癸卯年春命人在太学彝伦堂前详细考察古制，创建环形水道；甲辰年冬建成。于是乙巳年上丁日亲自前往荐献，亲临讲席，以表示敬恭并光大典礼。】将要前往阙里，只觉得面对墙壁【今年东巡仍将前往阙里致祭，以加深景仰；几十年来敬承圣人教诲，回到自身实践、亲临政务，仍觉得不敢自信。】登上帝位承受…… 上天让我做了五十五年的君主兼师长，惭愧实在难以担当。释奠礼成有作。礼仪完成。

译释奠礼的闲暇，环绕巡视宫墙；慢慢驾车归去【礼成后，在彝伦堂用膳并处理政务，因而周览庙学，以记下徘徊依恋的情怀。】长久砌筑的环桥，水满一池【古代辟雍在郊外，或者引水环绕；如今建在庙右、彝伦堂前。那里缺水，因而开凿四口井供汲取使用，所作是复古而不拘泥于古制。今天经过时，看见砌石鳞次栉比，清水满盈一尺，澄澈停蓄，颇有风水成文的景致。】新刻十面石鼓，排列在门前【近来把周宣王石鼓所存的三百一十字编排成十章，又命人刻制十面石鼓，置于棂星门南面左右，如今已经完成，详情见前面所作的序。】一切都关乎尊重正道，崇尚文教；如果只举更改而务虚少实，实非我所希望。我读经已经七十多年【我从六岁读书至今七十四年，举成数而言。】刘瞻想要离去，却仍然依依不舍。正月二十九日【“正”读平声】，晋、齐的雨水自北向南，势头颇为绵延。淮安一带、济宁都承受了雨泽【总漕管干珍奏报，首进各帮漕船正月二十八日都已盘验过淮河；并附奏淮安地方二十九日从寅时至巳时细雨滋润，现在雨势绵密仍未放晴。总河李奉翰又奏报，济宁州也在这天申时起至次日丑时得雨三寸。所奏正与齐、晋两省得雨日期相同，可见雨势由北向南，范围颇为广大。】却急切盼望中州的好消息【河南处于南北之间，也应当均匀得到春雨，但还没有据奏报来，实在令人悬念。】庚戌仲春。社稷坛礼成述事。三。祭祀四朝斋戒【朝日坛、文庙都是中祀，斋戒两日；社稷坛是大祀，斋戒三日。今年春分、丁日、戊日三祭相连，所以从初三日开始斋戒，共四天。】亲自完成礼仪，都是蒙受神灵庇佑。神灵的庇佑仍使国家健旺，致敬岂敢违背？怎能违背土地和五谷、百姓的命运，安定和谐的心愿始终怀抱？秋日的膏泽虽已积存滋润，春天的雨泽更加值得祈求。祈求美好的雨水。仲春瀛台即景。右坛礼仪完成，按照惯例更换祭服，顺便前往瀛台。青琐门、朱红宫门，斋戒还没有多久；红桃绿柳，争相呈现妩媚。风光虽然明丽，诗句仍然含有湿润之意。只应喜爱清明的日子，东巡就要启程。所欣慰的是历历在目地阅看春耕。河南巡抚梁肯堂报告下雨，作诗记述欣慰。正焦急等待豫省报告春雨，随即接到了好消息。第二天【昨天长麟、海宁、兰第锡、管干珍分别报告正月二十九日都得到雨水，看来这次雨水由北向南，中州也应当均匀得到；尚未看见奏报，正深深挂念。今天就据该巡抚奏报到达，十分欣慰。】各属虽然深浅不同【梁肯堂奏报：河南省城当天得雨四寸，四乡都已沾足。正值麦苗茂盛生长之际，得到这样的滋培，更加畅茂。各府、州、县所得雨量深浅，等报告齐全后再汇总奏报。】但知道合乎时令，都足以有利于秧苗；这场膏泽广大而普遍，实在使我深感欣慰。日夜额手庆幸之情更加殷切，同时警惕自己，深明受损与受益、招致和气的道理。因为寿命达到八十岁，恭敬拜祭。巡视山东，祭祀二陵。岱宗。这天从阙里起程，得到长句六韵【有序】。年寿八十，年老之年仍深切思考《洪范·箕畴》。岁在二月，按照《舜典》举行东巡礼仪。答应臣民的请求，等到秋天举行寿宴、庆贺举杯。祖。承受祖考的庇荫，面对春露时深深警惕、瞻仰。哪里敢说能够报答。承受上天深厚的眷顾，仍长久保持勤勉不懈的心志；发誓遵循蜀地的适宜之道，勤勉治理，近年希望完成中祀一周，何况升香祭祀又正可顺路前往灵秀之地。岱宗为五岳之宗，主管万物的生发；而…… 圣人确实是百代君王的老师，因此在这里修行礼仪；不以《尚书》迁都封禅的夸张为荣，足以实践仁德；验证《鲁论》所说乐山者长寿的道理，在济水上登上福船；按照前人的话，车驾停留在瀛洲的渡口；巡视相隔一年，抚慰齐地丰收的喜悦，陈述百姓瞻仰迎接的欢乐。昨天接到地方官的奏章，年成丰足、谷价低廉；刚刚颁下元辰恩诏，百姓充足，赋税蠲免。以万民的寿域为念，乘车时如同抚育赤子；朝廷五代迎接车驾，也像提抱童孙。回想二十年前巡视东国，愉悦之情仍然浓厚；忆及丙辰年南巡六次，喜爱的景色依然如故。乡里记载车马安行，台上享受春日之乐；月份正值初吉，三天后越过春分【初五日春分】，谷物于是成熟。此前已经占卜社公的雨【初七日春社】，初程启动车轮，写成长句成篇。八十岁，干支。上天赐予春天。二陵风雨。圣恩延续，我修行了什么才得以遇到？实在是不断蒙受侥幸，更应当勉力自强而心怀警惕。中祀一心期望全部亲自举行【按定例，中祀只有即位时亲自举行一次，其余都派官员。此事载在礼典中。我五十多年间亲自前往致祭已多次；去年曾下谕，归政以前应当亲自举行一周，以彰显慎重祭祀的意义。如今巡行时提升祭祀等级，祭拜岱宗，前往阙里，也都是这个意思。】岱宗。阙里按例也应当如此；书中说二月东巡，礼仪和庆典在仲秋举行。庚戌年亲自前往致敬，自然应当叩拜。先撰写好祭祀之文，于是启程出发；甲辰年的风景与今日有什么不同？转眼间五年光阴已经流逝【自甲辰年南巡曾经过泰山、祭祀阙里，到如今又五年了。】慈云寺。古寺始建。康熙年间因祝祷福寿而奉旨建造。慈【寺在朝阳门外，康熙年间为孝惠皇太后祝祷福寿而建，规模宏大。乾隆壬戌年秋天不慎遭火灾，幸存部分日益坍圮破败；戊子年春命令重新修葺，使它恢复旧日面貌。】也曾随侍皇太后。车驾预先经过【过去每次奉皇太后拜谒东陵，路途方便时都经过这里，以供安车稍作休息】，如今只有更加悲伤。修葺旧寺，凡是经过这里巡视春天，又重新经过这座寺；老松树鳞片般的树皮宽广，我不知不觉惆怅了很久。经过通州。

译北方承受长源，水流向南【大通河又名通惠河，发源于玉泉山。泉水从山根向上涌出，喷涌奔腾；又引香山碧云寺的水，汇成湖泊，流出水城关，进入昆明湖，经高梁桥分为三支：一支从德胜门流入，成为太液池及紫禁城内各水道，向东南流出，汇入大通桥；一支由西直门外绕向南，又向东北到大通桥；一支由德胜门外绕向东南，也汇入大通桥，到通州设置五座水闸蓄水，以供漕运。】储藏漕粮，恩惠广布【康熙三十五年疏浚禁城河，在朝阳门、东直门增设水关；乾隆二十三年、二十五年多次命令疏浚，使河道更加深广。于是漕船分运京仓，百姓日常生活都仰赖其利。】幸好恢复旧制，空船回程早；花费和催督等事，岂是容易说的【近十多年因水浅而漕运迟滞，常有截留守冻的事情。去年本年漕粮及带运的往年缓减粮食共三百五十三万六千余石，都在中秋前全部运抵通州，于是各帮粮船能够早日回空。据漕臣管干珍奏报，十月初十日全漕帮船都已渡过黄河，从此每年可以恢复冬兑冬开的制度；但也是经过多方筹划、催督，才恢复旧制。】豫、齐两地古代浅滩普遍疏通【前几年因微山湖水势减弱，不能达到定志所规定的水位，导致漕运多有迟滞，于是命侍郎明兴桃疏浚山东各支流和干流；微山湖的水位比定志多出一丈一尺之外，又多收了一尺有余。又命刘峨设法挑挖直隶吴桥一带的古浅滩。去年又因河南省漳河、卫河有浅阻之处，命管干珍、和琳分头查探疏浚；去年粮船已经迅速通行，没有阻滞，今年重运更加见到功效。】重运漕粮轻快漂浮，开始显出成效；抵达坝口输送京城，路途已经很近【从通州到大通桥虽然只有四十里，但地势高低约相差数丈，中间设置庆丰等五座水闸以通行京运，关系十分重大。】也让通惠河进行疏浚施工【去年秋天据仓场侍郎苏凌阿、刘秉恬奏请挑挖通惠河，于是派金简、韩鑅会同两位侍郎等悉心查勘办理，从此南北漕运都可以不再担心迟滞；车驾经过时看到这些，深感欣慰。】去年秋天的连绵秋雨略觉过多，南方、东方低洼处积水很多；这个州却没有形成灾害。奏报是否真正体察了民情？从浮桥向东渡过，接着是二十里的沙滩；烟郊的车路宽阔，不像往年那样常常妨碍马匹。稍稍惭愧的是抬头看见万民来观看。烟郊行宫作。东路行宫，这一处最为古老。从京城驻跸以来，这里便是启程之地。庭院中的松树已经达到入画的格调【松树古老才够得上入画的格调】；台阶上的草惯于经历枯荣，见证了六十七个春秋。转眼之间【雍正元年，皇考曾经前往景陵；冬至月临近皇祖周年大祭，俯允诸王大臣请求，因而停止亲往拜谒，命我恭敬前往代祭，实在不是没有深意。当时我十三岁，第一次行程就住在这里，如今已经经过六十七年了。】鳏夫、寡妇、孤儿，百姓的疾苦都牵动心情【孟子所说】。【鳏寡孤独，我认为就是《左传》所说的三老，是王政必须首先关怀体恤的人，详见以前所作《三老记》。】勤勤恳恳，不敢辜负当初的心愿。皇祖的恩德深厚，始终如一，永远铭记。湖北巡抚惠龄、江西巡抚何裕城分别报告得到雨水，奏报送到，作诗记述欣慰。奏折发出的日期不同，却一同送到【江西、湖北今天同时递到报告雨情的奏折，一件是正月十六日发出，一件是正月二十六日发出，大概因为两地得雨相隔十天。】雨水滋润湖北，江西也同样称为米粮丰富、资助百姓的地方；幸而得到甘美膏雨，有利于夏季田地。虽然先后不同，但一场雨都透入高低田地【何裕城奏报：江西省城正月初九、十一、十二等日连续得到细雨，深入土中；瑞州等府、州、县的禀报大致相同。惠龄奏报：湖北省城正月二十一、二十二两日连续下大雨，滋润得十分透足；武昌、汉阳、德安、黄州等府、州、县的报告也大致相同。今春报告得雨的已有五六省，这两省虽前后相隔十天，但高低田亩都得到充分滋润，实在是承受了上天深厚的恩德。】【幸好】今年春天好消息频繁传来，反省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每天更加恭敬勤勉？陕甘总督勒保奏报，固原州监生陈蕣十代同居，一家一百三十余人，作诗赐给他。去年梁肯堂奏报七代同居，迎来新春；勒保这里又增加三代【去年河南巡抚梁肯堂奏报，鲁山县生员傅麟瑞七代同居，曾亲笔书写匾额并作诗赐给他。如今勒保奏报，陈蕣十代同居，男女老幼一百三十余人，更胜一筹。】古代杨氏、今天许氏，已经称得上盛事【《魏书》记载杨播一家百口同灶而食，庭院中没有争论；到前些年福建巡抚奏报，侯官县职员许王臣家七代同居，科举功名接连不断，诗书孝友，前后辉映，已经是史册中罕见的事。】去年河南、今年甘肃，距离并不远【相隔一年，河南有傅麟瑞，甘肃又有陈蕣一门和睦，确实是太平盛世的盛事，因此命礼部照例旌表，又亲自书写匾额、制作诗章赐给他们。】不能因为人数多便推辞，欣喜于民俗淳厚；若称为祥瑞，也确实可说是时运美好。告诫大小官员，要崇尚实际功效，互相勉励，不要空泛夸称祥瑞。白涧行宫晚坐。平野上的驿路，是我一向熟悉的。中午到达行宫，于是停下马车。闲暇时仍向大臣询问民间疾苦，从不间断；到东厢询问佛龛【行宫东首旧有一所尼姑庵，我从未进去过。】庭树开出红花，为春天增添妆饰。台阶上的杂草碧绿，仿佛向着阳光含情。坐了一会儿，感到微寒，便披上衣襟袖口；知道这是盘山送来的晚间山岚【岚是山气，古人如谢灵运、王维的诗文都把岚气用于傍晚；自李商隐开始使用“朝岚”一词，世人便沿袭误用。我过去曾认为早晨应当说“霭”，傍晚应当说“岚”，辨正其讹误，详见《辛丑岚霭诗》。】总河兰第锡、总漕管干珍分别报告河道疏通及得雨的事情，作诗记述欣慰。

译两位总督任职虽不同，所掌漕运事务本来相同。奏折先到，应该是因为事情较早【兰第锡此前奏报：今年漕船首进淮安，第二帮于正月二十二日催促驶出江南黄林庄，进入山东境内，后面的各帮依次前进。近来又据管干珍等奏报，首进漕船二十六帮，共一千二百余只，都在正月二十八日盘验过淮河。大概因为去年漕船在中秋节前全部抵达通州，所以能够早日回空，没有守冻的事情，因而恢复冬兑冬开的旧制。今年抵达通州的日期自然比去年更早。】河道治理委实通畅【往年督河大臣疏浚运河，没有赶在上游闸坝放水以前先建闸座，以致河水无法拦蓄。因此命阿桂迅速前往筹划妥办，并令兰第锡、毕沅、长麟悉心查勘山东运河应当疏浚之处，特命明兴专门办理。于是微山湖水位达到定志标准后还有盈余。近年来运道疏通，粮船得以迅速行驶；今年过淮尤其早，水源治理委实通畅，这就是明证。】防止费用，严令催办，终于成就疏运之功；又同样报告雨水丰厚【如今又据兰第锡、管干珍分别奏报，桃源、淮安等地都在正月二十九日雷雨交作，雨水深入土中，十分优渥。】不但麦苗茂盛生长，春田播种时得到这场甘雨，预示年成丰收；而且山泉畅快流注，运河水势更加充裕。阅览奏报，更加感到欣慰庆幸。额手称庆，感激之情无穷。晓行杂言。世间赶路的人，都希望先到达目的地；姑且用偶然的推己及人之理来衡量，万事都可以看清。应当想一想，先到的人比后到的人究竟有什么优胜之处，为什么一定要争着先到？实际上只是自己寻找劳苦。年年很少安睡，五更车声便已响起；虽然不厌烦这样的劳苦，久而久之也知道劳累是因为旅行。我也早早起身命驾，刚刚破晓【叶】；在责备别人和责备自己之间，忠恕之道很难施行。谈笑着走上仕途，有客人像这样的吗【叶】？独乐寺即事。从前二十岁时，经过独乐寺，只觉得平常罢了。如今忽然到了八十岁，再经过独乐寺，仍然觉得只是平常。假如李白在这里，也会刮目相看【寺额相传为李白所书】；学业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实在惭愧【学业是修身和治理他人的根本；在临政五十五年之间，安定内外、治理国家的事业不能说没有，但学问实际上没有寸进，只增加惭愧罢了。】何况从前还可以寻求欢乐，如今只剩下忧虑而已。不要说这是巩固谦逊，姑且这样说：早年读《洪范》，却没有及早阐明其中的道理。题写隆福寺行宫六景。翠云山房。明日瞻谒，应当恭敬地早起，在山房斋宿。翠云仍然只是空谈；仲春时节树木还没有长叶，古老的柏树依旧郁郁苍苍、高峻嶙峋。翠微室。一处行馆，虽然从俭设置，暗室、明堂各自适宜。研台洁净，茶瓯清雅，时常坐在这里；他年风雨之中，便寄托深长的思念。碧巘丹枫。一边说红，一边说碧，山峰重重耸立；枫树带有秋天的姿态，松树傲然凌越冬日。回想旧作，思念友人佺、羡。如今想起佺、羡，难道还可以无动于衷吗？天半舫。楼阁建在半空，假名叫作船。船本来是把楼阁幻称为船，难道它们真有彼此之别吗？试想名称开始建立时，把楼叫作船、把船叫作楼，也都由人决定【指把楼叫作舫，把舫叫作楼。】挹霞呌月。霞本来可以用来舀取，月也可以用来呼唤；这些事情应当留给高雅闲适的隐士一流。我还在勤勉地想着“八征”【我因八十岁寿辰刻制“八征耄念”印章并作记，意思是尚未归政以前，每天都勤勤恳恳，对八种征验不敢不放在心上。】五年以后还能不能做这些事？翼然亭。亭子像飞来一样，栖立在碧色高山上。因此以欧阳修号六一居士之事相接，名称也相称。过去登临远望，心中本来就在“一”上。年纪大了，害怕不能登上去。恭敬拜谒。孝陵。前朝气数终结，甲拨反奉【疑】。上天降下恩佑。正当建国之初，成王地位尊贵，辅佐贤能仿效周公旦【我朝定鼎之初，世祖尚在年幼时期，当时睿亲王摄政，开国的一切规模制度都依靠他辅政。】继承前代事业，如今四代君主抚临统治；愿千秋万代祈求福佑。再次举行祭奠，铭记衷心，永远保持敬谨。恭敬拜谒。景陵。奉侍皇祖才十二个春秋，到了八十岁回头追想，仿佛只是一瞬，恍惚如幻，感慨万端。回想并切实省察自己的内心，实在惭愧之处很多，哪里能够副合圣上的教诲？教诲谆谆，痛切而深厚。开七庆。乾隆壬寅年完成建造。在孝贤皇后陵前洒酒祭奠。与她相别已过三秋，忽然又在这里短暂祭奠；酸楚地追忆，她居中宫，实在配称为孝贤皇后。平生经历难以尽述，妄想着能够延续百岁；夏日冬夜，遥远的期限也只有二十年。桃花寺即景。瞻谒礼成，我每次都在这里停留，却不忍回首，引起我余下的悲伤。青翠的山色萧疏淡远，亩平馆却能消解人对今昔的感慨。这里有泉，有石，很是清幽美好。寺旁的书堂，质朴而不奢华。山中春气，使花木舒展而繁盛；名副其实，果然可看桃花。倚坐在蜃窗前，稍作停留。蓟野的风光，一览无余，正合人心所盼。红旗飞快传来，丙申年【丙申二月驻跸这里时，正倚窗看见阿桂奏报攻克金川噶喇依贼巢，红旗传报到来】；把旧题和新咏，粘连成通篇诗句，只取清真，不取豪放。田盘山近在咫尺，姑且把它放在这里。出行原本不是为了游玩。四川总督孙士毅奏报雨水和农务，作诗以记欣慰。蜀中报来庄稼成熟而没有灾害，近几年更加欣喜地屡获安定。冬雪已经说是各属普遍降下，春雨又应时而来【孙士毅在去年腊月奏报，四川省城自十二月十三、十七、二十九、三十日以及正月初二、初三、初十等日，接连多次得到细密的雨水，入土深而透，现在麦苗长到一尺左右，蚕豆相继结实，其余蔬菜杂粮得到这场甘雨，也都更加茂盛，民情极为欢喜庆贺等语】。麦苗一尺，青翠茂盛；豆粒已经成熟入场，足以供作豉料。虽说这是按时巡行、勤于政务，批阅奏章时的慰劳也更加增添敬慎。题咏旧衙门行宫。这次东来却应当向西行进，与往年返回御园不同【丙申年瞻谒东陵，随即回銮到畅春园问安。第二天起程，只瞻谒西陵；等回銮到南苑，恭奉慈驾巡幸山东。如今则径直前往西陵，这就是与往年行程的不同】。【不忍追忆】经过南苑道路，在行馆停驻；前朝宦官势力炽盛，号称衙门【前朝纲纪废弛，宦官弄权，于是在南苑设置提督太监一员、关防一员，又分设东西南北提督四员，因此有新衙门、旧衙门之称】。随缘所遇都足以产生干惕之心，面对眼前景物哪里能够默然无语？回想年轻时学习文武，如今将近老年，转眼已阅历许多高龄岁月。拜谒。元灵宫。宫建成于顺治年间【宫建于顺治十四年，中间建元极殿，供奉玉皇上帝】。世祖奉行。苍天与大地万世流传的明训是：做君主应当敬天。年轻时就懂得这个道理，到老年也守持不变，适逢前来祭奠。回到孝陵，追思之情更加悚然。题咏德寿寺。

译庚子年我来到这里，班禅前来祝福【庚子年我七十岁生日，班禅额尔德尼远道前来祝贺，因此命令他驻锡此寺】。彼此相见如同旧识，谈话也能互相领会【我早年学习唐古特语，所以与喇嘛交谈不需要译人】。怎么忽然就示寂了呢【班禅额尔德尼于庚子年七月来到避暑山庄，十一月初二日示寂；如今他的呼毕勒罕已经转世八年。因为他是弘扬黄教的宗师，来去是真是幻，也就不再追问】？不迁之理原本就在这里；西方佛土的化身出现，宣讲佛法，任由其如此。防榆书屋。这座书屋建置多年，题号为“防榆”。每次来到防榆，我都感到惭愧。我已逍遥到了八十岁，已经成为老翁了。一生所作的修治进取，究竟成就了什么呢？自知没有才能，胆怯于执掌缰绳；徒然说自己有兴致，尚且还能执笔作文。徘徊游赏一夜，消磨了出行的时光。不要再办理春季搜猎之事，早些上路吧。永慕寺。寺院位于行宫右侧，向西行时必定经过这里【每次拜谒东陵，回来还要到西陵，取道南苑，驻跸在旧衙门，第二天启銮后所走的道路必经此处】；又并提创建之意。“恩慕”【皇祖为太皇太后在南苑建造了这座寺院。皇考为皇祖在畅春园建造恩佑寺。丁酉年，我为 圣母在恩佑寺旁建造恩慕寺，因此兼有两座寺院名称的意义】深深地鞠躬仰望。从慈宁宫到这里，叩祝八十寿辰的时光如流水；超过十年，梵宇庄严，也就是世间的教化。遥想皇祖留下的典范。经过卢沟桥。从东边来，正应当由此向西行；丙申年行程中的景象，不忍题写【追忆丙申年瞻谒东陵后回銮，先回御园问安，再拜谒西陵，取道经过这里，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卢沟桥恰好再次经过，秋水上涨依然如此，两岸还积着泥【去年秋雨稍多，卢沟河水上涨，虽然很快消退，但两岸泥痕仍有积存】。沙堰安稳、河水平静，实在是幸运。远望山陵，早已含有凄凉之意。河名叫永定，终究并不永定。长久防备艰难险患，首先要重视低洼之处。《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四。古今体诗七十五首【庚戌年第四首】。黄新庄行宫即事。行馆在县城北面，是拜谒 陵墓所必经之处；春秋已经历经三年。戴着冠，佩着剑，防护着众多神灵之位，叩拜祝寿。向西眺望已很近【因为八十寿辰恭敬拜谒东西陵，这里距离西陵不过两程路】。按行程住一夜，停下车舆，恰好经过此处，欣慰地看见麦苗青青。半壁店，反思丙申年诗中的意旨。究竟是“半壁”吗？还是“半璧”吗？前次经过这里，曾经讨论过这两个名称的称呼【丙申年经过此地时，认为“壁”似乎可以称山，“璧”或许可以比喻水，所以有“依山面水处，两义皆可”的句子】。“壁”和“璧”读音相同，意义却不同。要作定论，应考察地方志书；既然没有志书，也没有民间俗称，就不必拘泥于这种空疏的分别。我又想到辽、宋分界之际，疆界的限制以“半壁”表示不可越过，或许这个名称确实由此而来。那时国家的财政形势实在艰难啊。两江总督书麟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上江各府州有九处，下江各府州有八处，都沾受到春雨【书麟奏报：据上江的安庆、宁国、池州、太平、庐州、凤阳、颍州、泗州、滁州等九府州属，以及下江的江宁、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扬州、太仓、通州等八府州属，陆续禀报正月十二、十三、十九、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八、二十九等日，先后都得到雨泽。现在麦苗出土五六寸，得到这样的春雨滋润，放眼望去一片青葱，足以成为农家的庆幸】。前后时日虽有不同，但都及时得到丰厚的雨泽；麦子和禾苗得到滋润，符合农事的预兆。苏州、松江一带自然庆幸连年丰收【下江连年丰收，而去年苏州、松江各府州属的收成更在九成、十成以上，如今又得到及时的甘雨，实在是连年丰收的吉兆】；凤阳、颍州应当因接连摆脱歉收而舒展心情【近年安徽省的凤阳、颍州、泗州各府州属，靠近淮安、洪泽湖的地方，因为洪水漫溢，一时汇聚，低洼田地被水淹没，随后逐渐消退，于是补种杂粮，并命令酌情抚恤，但收成终究不免歉薄；如今同样沾受丰厚雨泽，麦子丰熟有望，民心自然应当逐渐恢复】。看了这份奏报，哪里能不感到欣慰呢？虞志满怀戒惧，仍然兼有 《安河杂咏》。疏导山泉引入□水，余年灌溉田地，长期依靠它使大片农田受益【辛巳年批准前任督臣

译方观承的请求，疏导引入此河水灌溉无数田地，于是赐名为安河；在旁边修建数间房屋，略加点缀亭台以供短暂休息。我每次经过这里都留下诗咏，心中所牵挂的是重视农田、兴修水利，也常常因此忆念已故旧臣】。旁边有几间房屋供短暂休息，却不应因此忘记贤能的旧臣。假山与渠水相互环抱，轩亭的布置颇为得当。修葺这些设施，若说是为了其他疆吏，那么尽心体恤百姓疾苦，也可以像这样吗？去年秋天的丰厚雨水确实十分充足，不必借助引流也能使麦种舒展生长；在这处所，顾名思义，督促耕作只是希望天下万民安宁。农事。农事是第一要务，食物就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去年秋天淫雨成灾，使原本可能丰收转为歉收。可怜【去年直隶秋季禾苗茂盛，本来可望丰收，只因连绵大雨过多，以致低洼地区大多被水淹浸，实在令人惋惜】。自从我启程向东行进，雨水滋润大地而没有尘土飞扬，却看到麦苗很少，询问原因才知道要等土地干燥【銮驾最初经过三河、蓟州一带时，很奇怪种麦的人很少；询问农民，才知道仍因泥泞的缘故，必须等土地稍微干些，才能翻耕播种春麦】。当时认为不下雨才适合扶犁耕作，正宜经营大片农田。近来向西行进，麦苗已经很茂盛，却常常刮起干风，尘土飞扬，麦苗将要枯萎，反而盼望下雨才好。雨水滋润麦苗，有助于籽粒充实坚实；不过十天之间，心中的期望就相互变换。我责怪自己没有恒定的见解，仔细想来，实在是因为农事所造成的。在梁各庄行宫作诗。山陵将近，隔着云雾缭绕的山峰；春秋已经历过三年，时间很深长。为了叩拜八十寿辰，内心确实迫切，却又嫌来得迟，一夜之间这种遗憾难以抑制。岩斋中更漏声声，嫌清晨来得太慢；瀑布水流就在台阶前，仿佛泪水淋漓。永福寺依傍隆福寺而建【丙午年重修景陵西南的隆福寺，去年依照旧例在这里建造永福寺，作为专为拜谒桥山而提前斋戒净心的处所；两座寺院都以“福”命名，是仰承皇祖、皇考厚重的福祉，年寿都达到八十岁，预先储备祥瑞、具备福祉，以收敛锡予、彰明继承之志】【的志意。】两朝所收敛承受的恩赐，继承先世的法度，令人敬畏。恭敬拜谒。泰陵。从乙卯年到今年，已经五十五年；忽然开启八十岁的寿册，痛切地拜谒。鼎湖仙去，仰望天际，觐谒之时更加惭愧；早晚勉励自己勤政，辛勤不懈地等待归政，屈指计算，得到佑助的希望也很渺茫。恭敬拜谒。泰东陵。承受。承欢侍奉已达二十二年，却难尽一寸方寸之心。忽然到了八十岁，还没有得到。百岁将临，反而更加无话可说；只有悲痛更加深重。谁不愿长寿呢？愿望或许可以知晓，遗憾却仍不断寻来。秋澜村。上。每次上陵回来都在这里停驻銮驾，内心悲伤不已，依恋之情难以安顿。已经老了，再来这里会是何年何日呢？一旦离去，哪里还能再次看见？墙上的题诗看过很多，多是累赘之句；庭院景色映入眼中，也都像幻境。门前曲折环绕着流淌的绿水，春日的波澜映入眼帘，也仿佛成了秋日的波澜。降旨：免除直隶缓征和积欠的钱粮，并赐给大小官员等饮食。瞻谒东西二陵。东西二陵都在京畿之内，沿途可以观察民情。虽然巡游恰逢庆年，陈列百姓欢乐，却想到受水灾的地方，仍应先行忧虑。缓征的百万钱粮，全部教其豁免【新年因朕八十岁大庆，已经降旨将各省钱粮普遍蠲免。这次恭敬瞻谒两陵礼成，将要巡幸山东，銮驾经过这里，童叟欢迎，情意深厚，确实应当广施恩泽，惠及京畿百姓。直隶各属多年因灾缓征、带征而未完的地粮银一百四十二万余两，改折银二万一千余两，屯粮四万二千九百余石，屯谷七百九十余石，屯米三百余石，全部降旨豁免，使穷苦人家免受追讨催逼，共安于耕作生活，以符合巡省观察民情、庆贺施恩的本意】。山东未缴的赋税，等候进一步查问【山东多年因灾未完的银粮或许也有，等长麟迎銮到来时查问实数，自然应当一例豁免，使他们同样蒙受厚恩】。赐给门前服役者食物，使眼下饥饿的人饱餐一顿。紫泉行宫十首。敞轩。东巡、南巡，路上必定经过这座行宫。建筑朴素而耐居，我停留在敞轩，正适合接见地方官

译员。吏民的隐情和意见，都要仔细听取。屏山。叠石作为屏障，隔开不同区域；山石玲珑曲折，趣味清幽非同寻常。取材原本来自西山，近处的人不要随意说成来自太湖。镜湖。一亩大的盆形湖泊，可以称作镜湖；明亮地照出形貌，清澈得不染尘埃。可以看出，世间无论大小事物，都各自能够作为镜鉴，不要轻易欺骗人。舫室。几间书室建在水沼边，春水初生，荡漾着碧绿的波纹。它倒可以同济宁传递消息，回程时果真能泛舟轻快前行【此时春水已经充盈，预计东巡回銮时，由济宁登舟抵达天津，水路自然轻便顺利】。防亭。斗笠本来是供人戴的，为什么要把它捆缚起来？肖像逼真，反而令人发笑；它似乎懂得李白的诗句：“在饭颗山遇见杜甫时。” 虹桥。

译叫它桥，是按照实物；叫它虹，则是虚幻。实与幻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年年在山庄漫步虹桥已经习惯【避暑山庄的长虹饮练是三十六景之一，文园狮子林十六景中也有虹桥，都是每年惯常经过的地方】；即使如此，也足以使麋鹿亲近人。鱼罾。渔罾挂在湖边，微风不动，水中影子鲜明地摇荡；湖水澄澈清明，竟能一直看到水底，却没有鱼，于是明白其中自有道理。石径。石径竟能使远近位置发生变化，明明咫尺之间，却有高低的差异。本来平坦简易也自有好处，只是人情总喜欢把它做得奇异。竹埭。经过一段时日，偶然来到这片竹埭。月色和风情如此宁静，交给几个人照料又有什么不好？《诗经》“淇澳”之意，是说自我修养，怎能忘记雕琢磨炼。箭防。庚寅年题诗，回忆当时曾经练习步射，艰难而勉强；骑马射箭则还能够做到。如今八十岁，已经可称老年，停止勉强支撑，反而更加惭愧【我从小熟习弓箭，从未稍有荒废。壬午年手臂患病以后，虽然每逢行围，马射仍能像平常一样命中，但步射已经很久不再进行。因此庚申年驻跸这里时题诗，有“陆射同病，每惭然”的句子。今年登上八十岁，更应节制劳作、自我珍重；回忆从前，只是更加惭愧】。清明。行馆靠近新城，按行程在此驻跸。眼前景色纷然聚集，吟咏花木也毫不逊色。清明下雨本来不是我急切盼望的，风却偏偏来作妒忌。只怕要应验不吉利的农谚【农谚说：“清明风刮，土牵连四十五天”】，心中十分忧惧。经过雄县城南，因而下令加赈，作诗记之。雄县城南二十多里，大堤防护着淀泊汇聚的水流，路面如今只剩一线可通；堤坝左右，水堰之外，平湖高低不一，淤水未退【淀泊北面的堤，是用来防水、保护百姓的。这次从雄县城南经过二十多里，因为去年秋天雨水过多，陆路左右积水还没有完全消退，漫过淀堤，淤积严重，无法播种，亲眼看到这种情形，实在令人心痛】。去年水涝太严重，伤害实在深重；我们的百姓已经困苦不堪，不禁叹息他们难道不是水中的鱼吗？无论蠲免还是赈济，都要勤勉而优厚地抚恤，宁可多费国库也不要吝惜【新年以前，顺天、保定、河间、天津等府属因水灾受淹的州县，虽然已经实际发放银米抚恤和赈济，仍担心今春常规赈济结束后，青黄不接，百姓食物难免困难，已加恩将成灾七八分地区的极贫者以及九分灾区的极次贫者，都延长赈济一个月。这次銮驾经过，想到距离麦收还远，灾歉之后元气不能骤然恢复，于是又降旨，将现在及回銮经过的雄县、任邱、河间、献县、阜城、景州、沧州、天津、青县、静海、武清等十一州县，照二月展赈的例子，再加赈一个月，以稍稍救济饥民】。到赵北口作诗。过去哪里能谈论疆域的广大【赵北口在燕地以南，这里设置关口，属于直隶，如今由一位总督总理。姬周古时分割疆域，形成几个区域；淀泊只顺着地势低处分为左右两部分【淀河处在霸州、文安、大城、武清、东安、静海境内的，叫东淀；从雄县、安州、安肃、高阳诸水流来的，叫西淀。赵北口的堤居于两淀之间，有八座桥，西水从这里汇入东淀，流归大清河】。这是道路必经之处，来往已经很熟悉了。去年秋天淫雨，这一带沿堤行走，处处看见百姓的艰难。怀清楼口号。岸边楼阁向西，俯视淀泊水面；万顷清波尽收眼底，披览之间却无话可说。地方大小官吏，我只希望他们面对这番景象而有所思考。湛持轩。“湛”本是水的品德，“持”则是人的作为，二者含义并不相涉，为什么用来命名轩呢？倚轩欣赏水色，清湛之景映入眼中；内心安定持守，这难道不是一回事吗？谁能把它们截然分开？这是周濂溪的话，取其注重主静之意，没有什么不合适。在鄚州道中作。沿堤走陆路，比此前行进得慢。陆路两旁仍被积水占据【经过赵北口后，仍然沿堤行走。因为陆路两旁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去，此时抬脚行走，实在令人牵挂】。去年秋天淫雨实在过多，恐怕妨碍行走，耽误农时。有人说去年这次出行时曾下令乘舟赈济，施恩遍及各处【去年直隶因秋季雨水过多，河流淀泊都上涨，遭涝成灾的有四十一州县，应当命令酌量发给口粮并按例赈恤；今年春天又加赈，昨天再命令加赈一个月】。虽然看到我们的百姓很少有面带菜色的，但远乡僻壤是否也能同样如此呢？轻车沿着道路行进，原来并不是泥泞，地方官吏修治道路，可以说很勤勉。但不知道他们勤于为民办事是否也能如此？这才是真正尽力为百姓分忧。微雨【二月二十二日】。清明正午刮风，实在担心应验不吉利的农谚【因为农谚“清明风刮土，牵连四十五”的说法，颇为忧虑】。解释的人说：这是节气未到【这天亥时正一刻才开始交清明节气，正午起风时还在清明之前，也有人说没有妨碍】。我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从这个地方看，积水还连着淀泊，已经很久没有下雨，适当多刮风，水就能很快干涸，反而有利于耕作，不必徒然多生忧虑。一路经过鄚州，地势渐高，景象改变；水退之处，种麦的地方青翠茂盛，成片可见，于是又盼望下雨，心情和判断实在难以确定。浓云屡次聚集，落下细雨，却忽然被风吹散；一方面可惜雨泽不能持久，另一方面又担心雨势过大形成漫流。再从解除不祥的说法来看【清明三日内下微雨，或许可以解除农谚所说的灾兆】，这样本来已经很好。杂乱的话不能成章，只因忧虑纷纷而少有确定见解；然而无非都是因为农事而忧心，作为君主也难以自我叹息。思贤村行馆四叠旧韵。继承前代学问，后人又为他建祠，这哪里容易得到？应当仔细审察其中是否合宜。太傅立身处世，确实与此相称。君主治理天下，难道有不同的资质吗？承受宏阔的议论，反而轻视董氏传授的《易》学，而精微诠释也兼能精善。偶然在行馆续和甲辰年的诗韵，言辞多得令人发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在河间道中咏古。献王祠。祠墓相依，梓树与桑树相伴。秦火哪里能烧毁它，经义长存【指天经地义】；《诗经》《周易》流传至今，正统学问哪里需要以奇秘的“三仓”来夸耀。简子城。这里属于燕地，怎么会有简子所筑的城？关于尹铎的传说应当是讹传。晋阳【晋阳是简子的属邑；这座城在燕南赵北之间，本来不应附会为简子之城，应当与“听钧天广乐”以及沿袭秦穆公故事一样，都是同类的妄言】是帝王所重视的地方；把它牵合到穆公故事中，是司马迁记载的妄语，实在荒唐。扁鹊宅。本来应当由自己决定生，也由自己决定死；能够使将死者复生的，难道不是越人吗？这两句话竟然表现了君主之道，所以扁鹊确实应当号称医神。亚夫城。严令军门，细柳营却讹传渤海；亚夫城的情形可以知晓吗？地下埋藏着谋反案件，卓然早已招认，心中怏怏不乐。董学村 三年闭门读书，独自著述，却说灾异是祸患招来的，这话对吗？选择交往对象本来就是学人所看重的，弟子怎么能容许吕步舒那样的人呢？闾邱台 禁止弓弩，对照实情正好；文宝鼎，辨析而能周全；汉分口，给力而施行；尤其是玉石，似乎忘了“明哲保身”的话。瀛州南楼八叠沈佺期韵 这楼足以称为谯楼，吟咏的兴致遥遥直上云霄；然而曾让宋末的诗句显得格外艰涩寥落【用昭容品评诗歌的故事】。唯有这首《瀛州》诗章，逸韵如同清风。壮丽的建筑如今在哪里？只剩烟村和野桥。反复吟咏此诗，便可见其人；初唐时代原本并不遥远。那人实际热衷于追逐炎势，不厌喧嚣。评论世事也确实讲求政道，于是重新唱和这五字诗谣。

译下令截留漕粮三十万石，存放在北仓，用来准备直隶赈济之用。这首诗用来记述此事。畿南水灾的势头在经过时已经看见，我每天倚车而行，心中忧切。幸而得到山东的物资接济【直隶去年秋天遭水淹的地方，正式赈济已经结束，又加以延长赈济，尤其幸好山东去年获得丰收，且与畿南接壤，商贩往来贸易，百姓中完全没有菜色。然而我挂念民生，时刻放在心上，何况连续多年漕粮全部运抵通州，国家粮仓充盈。现在粮船已经进入直隶境内，因此再次降旨，命仓场侍郎苏凌阿、藩司冯光熊会同前往，截留漕粮三十万石，存贮北仓，以表示从多方面筹备的深切用意】更应该从天仓中拨出余粮来，应该知道从现在到收获时还很久，可以说眼下粮价还平稳【春耕才开始，距离麦收还有很远；虽然当前粮价还平稳，但预先储蓄粮食以备赈济、平粜之用，或许有了准备就可以避免祸患】要为意外作准备，及早筹划，我这样才算体恤民生。题写毛公祠 传授《诗经》的本来是毛苌，到了宋代才知道有紫阳【汉、唐以来，对于毛传和《诗序》都没有异议；到宋代朱子作《集传》，后来的儒者才开始尊奉紫阳的学说】。幸而有赵、燕两地树立博士，于是便说迁就也符合中郎之意【朱子说，毛苌首先把《诗序》引入经文；自从齐、鲁、韩三家之传断绝以后，只有毛氏之说流行，读者遇到不通之处，便替它曲意迁就。可是朱子虽另立自己的说法，也有拘泥而过分恰当之处。例如《郑风》从《缁衣》以下，只有六篇与旧说相近，其余十五篇拘泥于“郑声淫”一句，全部斥为淫奔，而不顾事实，实在丧失了诵诗论世的意义。况且所谓“郑声淫”，是说它的声调接近淫靡，并不是说诗中以人的言语写成的内容全都属于淫奔。如《风雨》写思念君子，《子衿》讽刺学校，《扬之水》哀叹没有臣子，《将仲子》讽刺庄公，《山有扶苏》等篇讽刺郑忽，这些都有事实可以考查，哪里能一概称为淫奔呢？我先前题咏七十二候虹时，开始读到《诗经》，由此类推谈到这个问题，辨析得很详细。不过宋代以后，虽然都尊奉朱子，而毛氏之说流传已久，仍有其典范意义；对于虎贲中郎的追思，谁会没有呢】。《二南》本来合称，不应叫作国风；十篇诗只应单独称为王风【古代有《周南》《召南》，却没有“国风”这个名称；它们不应称为国风的道理，已经见于我过去所作的《国风正讹》。到周平王东迁以后，王号仍然存在，谁能把它降格为国风呢？由此可知朱子《集传》把它列为十五国风是不对的】。在行馆中住一晚，祠堂就在旁边；闲暇考究古事，于是写成这篇诗章。古代有《二南》，没有“国风”这个名称。宋代程大昌的《诗议》首先论述了这一点。天下哪里有周南之国、召南之国？哪里有王统治天下却称作一个国家的道理【如《诗经》说“王国克生”，正是说文王还没有统治天下，只是作为周这一国而言】？至于《豳风》，是追尊先王的意思，或者说是先王之国，还可以勉强解释。然而《礼记·表记》中出现“国风”的文字，是汉代儒者所作；其中所引“我躬不阅”，是《邶风》的诗句，并不是《周南》《召南》《王风》《豳风》的诗句。我过去曾作《国风正讹》，驳斥其中的妄说，并详细考察古说加以论断。这次东巡经过毛苌故里，在采风之余，反复诵读三遍《诗经》的教化之旨，忽然有所见解，不能不说出来。诗产生在《春秋》之前，而《诗经》又经过删定。《春秋》尊重王室，所以每年春季开头都标明王公。公羊传说：“为什么说王的正月？因为要彰明大一统。”《诗经》中的王，就是《春秋》中的王。孔子作《春秋》如此尊王，删定《诗经》时却把王风列在国风之中，而且排在卫风之后、郑风之前，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孔子出生于鲁国，鲁国是他的父母之邦，所以作鲁颂；难道鲁不是王的诸侯吗？谁说孔子尊崇鲁国，却反而贬低王室呢？《诗经》把十多个国家编排前后，解释经书的人大多牵强附会。孔颖达说，王的爵位仍然存在，不能排在后来的诸侯之前，所以次于卫风。可是卫也是王的臣属，不能排在其他国家之后，难道就可以单独排在卫之后吗？名分所在，可以稍微抑制，不可以过分抑制，这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欧阳修说，王风是按照世袭爵位与卫风相比。王的爵位受自上天，卫的爵位受自王，怎么能相比呢？张载说，如果不把王风分列在卫风之后，那么王风便和正风没有区别。风诗的正、变，读诗的人自然能够知道，何必等待区分？况且正风、变风之间，又根据什么来划分呢？曹稡中说，天下没有王，于是把王统寄托在鲁国，所以说“王者之迹熄而诗亡”。孔子是鲁国人，《春秋》是鲁国史，鲁人修撰鲁国史，书写鲁国的元年本来就有道理。王统怎么能寄托在鲁国？如果照他的说法，那么《春秋》继承《诗经》，就成了曹魏接受九锡的文书、赵宋藏在袖中的诏书，对圣人言论的侮辱就更加严重了。只有王应麟说，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时，曾为他歌咏王风；孔子到哀公十一年，才从卫国返回鲁国，把王风降列为国风，这不是孔子的意思，比较有根据。大概孔子删定《诗经》，只是沿用了原来的次序。我 皇祖钦定的《诗经传说汇纂》，完整征引各家的学说，却采用朱子所说的十五国风次序，恐怕未必是有意把王风放在篇末。圣上的见解高明卓越，已经隐约表示了折中取舍的意思，可以由此仰观而探测其深意了。当时李光地亲自承受了这一教诲。圣人的教诲中也有王风，王号仍在，谁能把它降为国风的说法，是正确的。我认为王风应列在《二南》之后、十一国风之前。周朝兴盛而有《二南》时，教化遍及武夫和女子；周室东迁以后，忧思凝结在出行服役的大夫身上。盛衰的分界，正是这样吗？《夏书》从《甘誓》到《五子之歌》，《商书》从《高宗肜日》到《西伯戡黎》，《周书》从《君牙》《冏命》到《吕刑》《文侯之命》，都是同一个意思：使读者警醒地领悟、惕然地思考。在上位的人应当想到政教施行的情况，端正根本、改善源流；在下位的人应当敬畏风俗教化的影响，以古人为准则、尊奉先贤。从编排次序之间，俯仰兴衰，探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谨慎敬畏地守持，才可看出《诗经》教化意义的伟大。《中庸》说：“不是天子，不能考订典籍。”我见到这一点，是毛苌、郑玄以来的经学家从未有过的见解，也不过是考订典籍的一件容易之事。把篇章次序移换，颁谕学官，改后施行。但经文传习已经很久，不可以轻易更改。唐明皇把《月令》提升为《礼记》篇首，是我一向深深鄙薄的做法。就像从前我厘定麈角解时，改变历法而不改变《戴记》的意思一样。然而诵读圣人言论，关系到正大的名分，不是小事。因此借《诗经》发端，把这一见解记在后面，告诉天下后世谈论《诗经》的人。河南布政使景安报告得雨，作诗以记载欣慰之情。

译与河南接壤的巡抚在迎接朝见时，承宣布告雨情，驿站应当飞驰传报。下旬时雨水已经遍及各属，二月的甘霖欣然滋润四寸【此前据巡抚梁肯堂奏报，河南省城正月二十九日得雨四寸。这次梁肯堂前来迎接朝见，布政使景安奏称，该省又于二月十八日子时起至午时降下密雨，雨水渗入土中四寸。现在浓云远布，云势尚未停止，所覆盖之处必定广大；二麦已经得到充分滋润，早谷、秋粮也可以依次翻耕播种，粮价平稳下降，农民欢悦】。麦田将像波浪一样翻涌，禾苗普遍润泽，正应当翻耕播种【“种”读上声】。郊畿也因此获得生长的资助，这一天也说有雨【这天阴而未下雨】；很快放晴，却不是人们渴望的雨期。红杏园七叠前韵 吉日出行本来不远，午前便在车辇中停驻。开门是旧日熟悉的道路，房屋也不是新建的行馆，然而已经觉出奢华与俭朴的差别。宫中的训诫显著流传，相传这里是梁王旧居的遗迹，并没有扩建。木架上收藏着芸编书籍，翻书可以消遣闲暇；以古书为藩篱，这也足以称许。日日六韵 我每天都来朝见光明，希望道路两旁夹道欢呼；今天巡视所见比过去更加笃厚，落在后面的人绕到前面来迎接【每天銮舆经过的地方，老人和儿童夹道跪迎，甚至有落在后面的人又绕到前面的道路上，欢呼声充满道路，觉得爱戴之情比往年更深。大概我已经八十岁，身体仍像过去一样康强，仍然举行时巡的制度，查考史册实在罕见。百姓前来瞻仰朝见，更应当感到庆幸。而我既然仰仗上天恩眷，又怎么敢吝惜恩惠？因此直隶省在多次延长赈济之外，又免除灾歉银粮一百四五十万，或许可以尽到代天子养民的职责】。一切都为了康宁着想【“为”读去声】，不让呵斥声惊吓身体；衣服鲜明，必须行动敏捷，口粮也应充足，这些所见实在值得庆幸。对着角落的人仍然心怀忧虑，时时殷切地凭栏顾望之处，正是我心中的民田。景州行馆八咏 展义斋 在行宫停驾，有空闲时便召见臣下。每次在席前宣读姓名，都是为了施展勤于民事的义理；询问你们，希望你们直率陈说，不要隐瞒实情。颐志堂 堂名叫“颐志”，取自山庄【避暑山庄有颐志堂，用来奉养慈宁宫太后。这里在乙酉年新建行馆，也取这个名称。恭敬地奉迎太后的安舆驻在这里，用来博取她的欢心。如今只能空望旧匾额，实在不堪回忆】。本来打算承 欢适 如今身体还康健，却只能空望旧匾额。看见它，悲伤一次；触动回忆，又悲伤一次。通渌桥 绛河在墙外流过，泉水倾泻而出，引导它便形成水渠，碧绿的水波曲折荡漾。木桥通向清水，水流贯通，并不需要开凿穿掘。澹怀室 敞开便是轩，温暖便成为室；白天存养精神，夜晚涵养心性，各自都合宜。蜃窗临水，清澹的水光映照端正，再次觉得心怀舒畅，防备落笔时有所失误。延月台 下面【押马韵，后同】是空洞，上面【押漾韵】是高台，题名为“延月”。回想过去下旬来此，恰逢月轮运行缓慢。上面【押养韵】哪里能够在深夜等待清静的陪伴呢？涵虚舫 这房屋虽然称作舫，原本并不是船，只因为长廊靠近水边，便称为“涵虚”；世间万事，大概都是如此。葆光洞 公为山峰，必然母为洞穴。石洞空空，匾额题作“葆光”，其中虚实相成。《中孚》标示的是最高的道理，难道只是高谈阔论、述说庄子吗？四照亭 冕旒遮蔽眼目，要警戒自己不要穷尽视力；用无形之理来观看，才能使光明普照。对于公事和私事都有言说，难道容易做到吗？没有鱼，也应当知道水是清的。福建巡抚徐嗣曾奏报得雨，作诗以记载欣慰。往南一带大都沾到雨水，只差浙江和福建；福建这里还兼有降雪，浙江为什么还没有奏报？春雨均匀地润泽上下【今年春天南北各省都奏报雨泽普遍沾润，只有浙江、福建还未奏到，心中时刻盼望。现在才据徐嗣曾奏报，福建省城自岁末二十八、九日起至正月初八、九日等日，阴雨连绵；并且初三、初四日得雪五寸。上游的延平、建宁、邵武、汀州，下游的兴化，省北的福宁等府属，都在初三、初四等日得雪四、五、六寸不等，其余日子也都得到雨泽。近南的泉州、漳州二府以及永春、龙岩二州所属，也都普遍得到甘雨，远近全都沾润。不但麦收可以期待丰稔，而且春耕正开始，可以乘时播种早稻，粮价有减无增，地方十分安宁】。市价下降，新旧粮食都要宣谕；如同问询琅玕一样【福建既然已经得雨，浙江或许也普遍沾润，于是立即飞驰传谕询问，希望借此安慰心中的牵挂】，盼望详细报告农事情况。防马 清晨骑马出发，春日晴朗，天气微寒微暖。行程经过畿南，接连山东，车驾送行、銮舆迎接。不知不觉已经八十岁，所相关的只是这一念对百姓的深情。所欣慰的是进入佳境，丰收以后麦苗已经抽出茎来。经过德州浮桥作 不到齐地疆界转眼已五年，经过浮桥怎能不追思从前？白驹过隙，转眼确实如此；百姓倾心归附，更加令人感动。喜看百姓安居温饱的景象，祈祝年年多次获得安定丰收【山东连续多年丰收，去年麦收十分，秋收九分有余，更称得上大丰收】。空船早已完毕，新的漕运接续治理，运输劳心也稍稍得到安慰【近年来经营治理运河，不遗余力；去年粮船在中秋前全部抵达通州，随即空船南下。据漕臣报告，九月初八日都已经过德州，从此可以符合冬兑冬开的旧制】。下达谕旨，命令仓场侍郎迅速收纳漕粮，作诗以记载此事。

译恰好渡过浮桥，看见漕船【“漕”读去声】淮扬各帮已经经过，停泊在平川【今天驻跸德州，经过运河浮桥，因而骑马巡视南粮帮船，询问得知，第一批扬州二、三等帮船已经经过德州向北而行，后面的各帮也都接连前进。今年漕运进行迅速，比去年又早了两个月】；后来各帮接连不断地到来，预料最终会密密麻麻地填满河道。催令入仓，不要停留延误【昨天河南粮道刘文徽押送重运到通州后，前往白涧行在迎接銮驾；到现在又过了半个多月，知道东、豫两省的帮船应当已经全部抵达坝上。此前仓场侍郎苏凌阿等奏称二月十八日开斛，而现在已经收兑多少还没有续行奏报，想来是起卸迟缓，致使漕船停候费时。因此立即传旨申斥，并命令督率严加催促，赶紧收兑，使船只早日回空，以符合定制】。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回空船只延误，笑那元素所说的“分任”【行笈中带着宋孝宗赐给曾觌的书册，其中有唐太宗与张元素讨论隋主喜欢专断的事，意思是把事务分给群臣，君主便可以高拱无为。君主固然不应亲自处理细碎事务，但也必须明察，以专掌赏罚，然后才能整顿百官、治理天下。隋主的过失正在于不能明察，因担心臣下欺蔽而不免自己专断。可惜太宗和元素都没有看透这一点。近来因惩处直隶积压案件一事，曾详细说明过这个道理。若连续多年漕运迅速，也是因为近年来经营运河不遗余力，才使水势充盈、运行迅速而无阻，最终恢复冬兑冬开的旧制；假如也照元素分任的说法，又怎么能挽救漕运迟滞的弊病呢】？试看通漕【“漕”读平声】是否比往年更快。驻跸德州行宫 一路行进，疆界把齐、赵分开，民情清清楚楚，各有不同。那边叹息去年秋天水涝成灾，这边欣喜终年丰收、遇上好时节【直隶去年秋雨稍大，田地多被淹浸；东省德州以南则晴雨应时，夏秋都获得丰收】。让相邻境地互相流通，听任粮食运输，不致伤害农民，我自己也感到安慰【直隶虽有遭水灾的地方，幸而山东接壤，连年报告丰收，商贩可以通运；山东也不会有粮价过低而伤害农民的忧虑】。停驻车辇，庭院轩室宛如旧日；又趁闲暇引发清静的思绪【算来前次驻跸此地距今已有五年，我也已经八十岁；吏治、民生、农事、旸雨每天都挂在心上，不知不觉光阴竟然过得如此迅速】。十依 皇祖《德州即事诗》韵 百姓的艰难始终在眼前，哪里只是刚进入疆界时才想到？不过筹划之中也有值得庆贺的事，于是又按《子舆书》所说“八征耄以念”，内心怎敢忘记敬慎【我因为今年年满八十，刻了“八征耄念之宝”。距离归政之期尚有六年，还没有显露出智慧衰退、法度失常等众多征象，怎敢不放在心上？只是按时雨这一征象说，雨为“肃”；五事中“肃”主管容貌。我认为肃不在外貌，而在内心。我年老而敬念庶征，所凭借的只是这份敬畏之心，不敢稍有懈怠】。奎章唱和十全【过去作叠韵诗，如《中秋帖子》《涿鹿行》等，例以十全为限；这次恭敬唱和皇祖的原韵，已经达到十全，以后若再创作，应当改用别的韵】。二月天气正合时令而温暖【蔡传解释庶征中的“燠”，引《小明》首章“二月初吉”和第三章“日月方燠”两句，以说明燠属于春、属于木。这里二月东巡，天气渐渐和暖，正与诗句相合】。题写扇头墨梅七叠前韵 抚摸梅花，已经相隔五年；应时而来，春天还没有过三重，巡行山东已结束，幸而还没有到江南。下达谕旨，免除山东、缓征积欠，作诗以记载此事。山东幸而连续多年丰收，因灾形成的欠款还在更早以前【山东自丁未、戊申、己酉连续以来，春夏雨旸应时，冬雪充足，各地二麦、秋禾收成丰稔，都达到九分有余；此前几年间偶有水旱不调、因灾缓征的地方，现在所有百姓欠款都不是近年的款项】。进入疆界，旧有的恩惠理应施行【“施”读去声】；三年缓征的款项全部豁免【这次巡幸山东，銮舆所到之处，儿童老人都欢迎，爱戴之情格外显著。如今刚进入疆界，理应普遍施恩。想到各地过去积欠还很多，若一律征收，恐怕民力难免困窘，于是降旨把四十九、五十五、十一年未完的银一百七十余万两全部豁免，使民间更加安乐，以符合巡行庆贺、推广仁义的心意】。粮食充足，更加免除追呼【“呼”读去声】，安居之后可以尽情安眠；眼看麦田苗叶茂盛青绿，假如再下雨，应该能收获成串的饼食【连续经过各地，麦苗茂盛，满眼青葱。地方官虽然说土壤含润，不至于盼雨，但春雨仍希望丰沛，于是我又生出盼雨的念头】。在曲陆店行馆作诗 野店名叫曲陆，命名的意义无法考知，也无从考察旧日的记载。只是想到百姓群体，或许有难以申诉、无法伸张的冤屈，应当教导大小官吏为他们昭雪。面对所见的一切，敬意实在应当提升。再题曲陆店 不懂得感念大道，不追求深奥渊博；明白下令取来县志，查看八景，实在可笑地生出【曲陆店在平原县境内。据县志记载，旧传八景有“曲陆耕云”这一名称，一说“鸠野春耕”，注释说这里距离城市很远而靠近河流，百姓勤劳的人很多，所以这样说。郡邑的志书大多附会编造来标举名胜，大都可笑；其中八景诗也没有什么可观之处】。渔洋号称博雅，也没有详考它的名称【王士祯是新城人，康熙年间曾任刑部尚书，是山东诗人，有《渔洋诗稿》。他戏题曲陆店说“曲陆店接黄河崖”，也没有说命名的缘故】。于是想到黄河九曲，末端在齐地郊野；这里马颊河在北，徒骇河在南，横贯二者之间而得到平陆，合起来称为曲陆，既符合古义，也确实相称。沿着这个说法考察，不必争论，用五字记载事实，观看肥沃土地上的新耕。徒骇河 大禹时代的徒骇河如今已经没有用途，但辛丑年仍借助它疏泄水势【辛丑年，青龙冈河口漫溢，最初分成两支：南面一支经南阳、昭阳、微山三湖向南，仍归入运河；北面一支从赵王河、张秋穿运河，由大清河入海。分泄不够的水，又由徒骇、马颊等河疏泄入海，也只是当时的权宜办法】。偶然利用一次，实在出于无奈；想恢复它原来的状态，哪里做得到？辛丑年虽然幸而恢复旧道，后来冲决仍然频繁。记载古代很难，治理今天比古代更难【古人说治河没有完善的办法；今天治理河流与古代地广人稀的情况不同，想让河水顺着河道安稳流动，不给民田、房舍造成祸患，比古人更加困难】。乘车来考察古迹，深感惭愧。醇和堂四叠旧作韵【平原县行馆堂名】

译有实际内容才可以称为名声；看重名声而缺少实际，是人们通常的欲望。想要革除此种习气，实在困难；反省自身，也只有先做到真诚。晚睡 晚睡，人们说是快乐；晚睡，我却说是痛苦。难道只是性情不同吗？请听我详细说明：睡眠依赖精神完足，年老之后精神衰短，因此睡不长，常常到四更就醒来。假如立即要求穿衣，东方就会显现【侍御之人每天提前一个时辰起床，只等我四更要求穿衣，他们就要在三更起身，这样整夜都不能休息】。他们难道不是人的子弟吗【叶韵】？无奈只好拉过被子继续睡，晚睡反而变成苦楚；消除烦闷时或许写成一句诗，斜靠枕头仍然久久等待。天一亮便早早起身，这种痛苦又向谁诉说？询问那些不早朝的人【用白居易诗句】，他们的快乐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雨【二月二十八日】傍晚云层渐密，半夜降下甘雨。启程时仍下着细密的雨，沿路有时雨势畅快，像洗涤大地。麦田上烟雾相接，花朵拂过村庄的雾气。与百姓共同欣喜庆贺，没有闲暇询问路程深浅。车辇停驻，雨下到午后，庭院已经湿润超过三尺。雨泽应当更加美好，哪里会嫌它太多。齐河县行宫六叠前韵 相隔五年再次来到这里，居处面对万民；他们仍像从前一样欢呼拥戴。舆论和政令曾经教化及于他们，修身却惭愧只停留在外貌。仍然思考该用什么事消遣余暇，也不过是创作新诗、重叠旧作，只是隔着一堵墙罢了。云馆在这里令人悲伤，惭愧而不敢仰视它。赐给山东巡抚长麟 山东百姓是多么幸运，连年丰收，又遇到贤能的巡抚。我所赞许的是你恭敬执守，因为太平无事而多年不敢放松。必须知道安定百姓在于考察官吏，不要只顾勤勉随行，还要努力增加美善、保持盈满。勉励你不要以安泰自满，而要谦逊；巩固守持，我也同样自我勉励。赋得野外时雨滋润 雨水和晴光都合时宜，天气微寒微暖；道路平坦，尘土气息清净，东方天空的晨曦鲜明。因而想起宋代诗句，说它居于沈氏诗作之前【用昭容评诗的意思】。只是略嫌它不像夏令时节【“时雨”应当用在春天才贴切；若夏日称为时雨，就应当知道此前春天必定经历过干旱】。现在正适合滋润春田，绿色原野的麦苗像被洗濯过，红色村庄的花朵仿佛将要燃烧；露珠浓盛，错落分布，风吹绮丽的花草轻轻摇曳。干渴的心意得到解除，方寸之间受到滋润，心情与千千万万百姓相同。唉，谕旨的话说得过于欣慰，正应当切实戒除自满、谨防懈怠。九依 皇祖《经过济南》韵 如今已经第九次经过济南城 奎章十全，韵已经太熟【过去作叠韵诗，到九叠便成为十全，不再继续唱和原韵；以后若再创作，就另取他韵】。历下。仙逝的遗恨哪里能忘【“忘”读去声】？相伴到八十岁的愿望难以平息【孝贤皇后在济南得病，最终没有起身，因此每次提及济南都会想到她】。更可怜还没有见到元孙，哪里能免得回想往事而种种思虑充满心中？自嘲尘世的缘分还没有排遣尽，只能请远处的云横在眼前遮挡。夜宿长清县，示谕地方官吏 长清是县名，名称的意义难以考察。这里所取的是修筑行馆以供备用。慈亲颐养之处由来已久，我巡行四方时常常在此休息；回忆过去，总是低头，不能舍弃这里，又担心使众人长途奔走而过于劳累，所以借此在清静斋室中徘徊，远离尘垢。然而心意难道只在此处吗？触景生情便写成诗，姑且问大小官吏：这两个字的含义，你们守持住了吗？小憩崮山，叠甲辰韵四首 在齐郊行进，看不见燕山，空旷的野地使眼睛得到闲适。今天早晨一座山峰忽然进入视野，山势高峻，远远显出岱宗的容貌【此山在长清县东南三十里，山脉由岱岳蜿蜒而来；山上有几株古柏，苍翠地分布在山崖幽谷之间】。隔了几年，今天又经过这座山。虽然说山岭不大，却也高峻险峭。青翠山腰处有供传餐的屋舍【山下有几间屋子，是辛卯年地方官修备的，用作传餐之所】。不说它的来历，自己已经惭愧得太多了。岩顶的精舍蓝若中有佛楼，高大隆起，进入视野。清晨云雾收起，我多次经过这里，却从未登上一级台阶，只能把它交给僧人自行清净修行。稍稍停下轻车，又继续上路。迎接銮驾的老人和孩子，总是满怀欢乐。你们屡逢丰收，衣食足够。这种熙熙和乐的景象，确实使我喜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五 古今体诗八十二首【庚戌五】灵岩寺七叠前韵 反复唱和诗韵，每每遵循玉局的作法，却让他占了先机，落笔便使句子显得灵秀。道林寺的考证后来才知道在遥远的别域，僧寺原来吟咏的是一座亭子【我过去因石路由西面进入，又因为刘长卿有《自道林寺西入石路》的诗，曾四次叠用它的韵。丙申年驻跸这里，仔细查阅长卿诗中有“湘江”一语，才知道是在楚南，并不是齐地东部；已经在咏事诗中辨明订正了这个讹误，不再叠用原韵】。向东指向的老松仍然矗立在这里【当地人因玄奘抚摩松树向东指示、验证归来之说，便把这棵松树当作传说中的对象，大概也只是借它的名声而已】。再次来时，乳窦泉仍在这里安静流淌；五年光阴，一眨眼就过去了，怎么会生成种种色相与形体呢【戏用禅语】？题咏灵岩八景八首，叠甲辰韵 巢鹤岩 朗公难道是陶渊明的同伴吗？破戒在这里留下妻子和鹤迹【僧人本来没有妻子，所以戏谑地这样说】。我把闲适的情怀寄托在岩顶，胎仙飞走了，哪里还会期待再次相逢？甘露亭 石缝中水气蒸腾，吐出幽静的泉水；请问这是声音传播，还是色相传播？从前曾亲自领受过甘露的真实滋味，如今却笑它为什么这样大肆宣扬。卓锡泉 相隔五年，偶然再次来到这里，青山依旧高大险峻，没有改变。住一夜便应催促马匹离去，因为若说在这里卓锡停留，牵涉的忌讳太多。摩顶松 山顶自己称为摩顶松，松树自然安稳，何必还要查阅唐史、反复考察【玄奘西行是从长安出发的，这座寺与长安有什么关系？其实是附会。过去题咏此松时曾说“辞阙求西竺，摩顶松何在鲁东”】。佛本来没有来去，人难道可以轻易改变事实？不妨询问玄奘，想必也难以回答。铁袈裟 一件洁净的衣服，哪里还要论斤计量？法身披着它，只当作丝织的纹理【用禅语贯通】。想来是铸钟未成，因而半途废置在这里，白白耗费了工力【这里的铁袈裟大概是因为形状相似而得名；仔细看铁模，仿佛是铸钟没有完成，于是借它冒充胜迹。辛卯年已经有它，应当是过去铸钟未完成，形状略像袈裟，所以有此传名之句】。白云洞 难道是张华寻找空洞，探求记载神仙的秘籍吗？把书藏得深，才华也深埋其中；一缕浮云从山岩间升起，在山下很快铺成笼罩山谷的阴影。雨花岩 维摩室和讲经台【见《名胜志》】都说散花天女曾经来过，为什么偏偏只来一次？难道还可以再笑她一次吗？如今不厌烦地再次为她作诗【“为”读去声】。爱山楼 住在山中又有爱山楼，情意反而嫌它太相投，何必多说？于是想到杜甫，不过是把诗稿收进篇章罢了。再次题写自己临摹王谷祥《柳阴垂钓》的扇头画；因不能写蝇头小楷，命董诰代为书写。壬午年作图并题字，甲辰年到如今又过了六年。春天的兴致输给了他，长期守在方山的人却无话可说。柳阴下垂钓的人【这把扇子是偶然寄托兴致之作，后来留在行馆。如今重来展开观看，流逝的光阴转眼而过；只有在柳阴下垂钓的传闻中那个人，才能长久存在于这座山的烟霭之中】。夜宿方山 寺是灵岩寺，山确实是古方山；寺名同于姑苏，山名又像田盘。究竟应归属谁，真假实在难以辨别。这里合在一起说说这种情趣，何况正合我的性情：幽深开阔而有容纳之处，曲折往返而景致不断。游览到尽头，耗去半日精力，大概也算看完了。傍晚回到寝室，清静的夜晚安闲自在；先前所见的林泉佳景，不要留在心中不去。浙江巡抚琅玕奏报雨水情形，作诗训诫他。南面远至闽、广，北面直到江苏，都已经有雨水，唯独杭州没有，难道会有这种事吗？于是急速下谕，因而命令详细询问。封奏还没有收到，却已经接到另一份奏报，情形大不相同。究察起来，雨露已经普遍丰沛，幸而可以期待丰收安定；或许也应该因此感到惭愧。安定百姓没有别的办法，祈求年成，无论远近，确实都是我勤勉的职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十五日〕 河北镇总兵王普奏报下雨，作诗以表达欣慰。河北三年前屡遭旱灾，春雨冬雪，近来频频听闻。武臣也知道我筹划晴雨之事；读到奏章感到欣慰，更加勉励自己勤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二寸、五寸、十八日〕 拜谒。瞻礼岱庙。此来是为了瞻仰。岱宗。恭敬地到岱庙城中拜谒。封禅之事与我无关，只祈求天下富足安定，代替农民祈祷。上天施布恩泽、养育万物，赐福国家并使时令和顺；以《雍》乐九叩首申谢，八十岁实在是很少遇到。《体元堂三叠丙申韵》。山阳行馆就在体元堂，堂额题于丙申年，我实在不忍。起初题名时便想起，到如今已是第三次经过这里。只是因为瞻仰岱宗，诚恳地空自遥祝。献上虔诚的心意。颐养安乐都已成为梦境，低回不尽的情思只能凭借绳榻排遣烦闷；纸窗明亮，设置论说以对应时义；体察万物本元，勉力契合精微之理。《登岱杂咏》。合云亭。名山没有不懂得生云的，何况“肤寸”之云更是古人所说的吗？假如降下三寸丰沛的霖雨，东郊农民举足下田，正好开始耕作。莲花洞。山峰可以比拟，莲花洞却难以比拟。洞和峰又并不相离；譬如太华山开出十丈莲花，自然相互资助，成为玉井池。壶天阁。壶天阁处在道路中央，于是在这里传餐、充分休息。亲自乘坐轻车可以慢慢前进，还不能骑马，心中对此很惭愧。桃花峪。石头栈道崎岖，登上险峻的层层山路；枝头花朵灼然，倚傍着高高的山岭，落英纷纷。若不让它们付诸东流水，哪里会允许世间人认出这里就是武陵？回马岭。天书上下，厚着脸皮夸耀自己，实在太鄙陋了。三次呼喊也称不知道（用汉武帝呼喊嵩山的典故）。走到半路不再前进，回马返回岳顶。灵验之事实在惭愧，难以欺骗。飞来石。

译层叠的石头原本不是泥土所造；若说它的根从天外飞来，便因此产生了无稽之谈。像这样的奇石屈指难数，何必还要重视灵隐山的飞来峰呢？朝阳洞。青翠山色低洼处有几间屋子，登山下山的人通常在此休息。观看高峰，应当早已看到山底；若要寻找幽洞，便夸说它是朝阳洞。对松山。“对松”本来只是人们的称呼。问那两株高大茂盛的树，哪里知道竟然只是爱惜五株松树？让它长久拥有这个名称，并不是荣耀它，实际上是贬低它。白云洞。春天的云使人欢喜，夏天的云却令人忧惧，可以看出人的感情本来就没有定准。在欢喜和忧惧之中，我已经老了，未曾有一句赞美它的诗。丈人峰。高峰有什么呢？“丈人”称的是谁？向青城山的故事寻求考证：仿佛把齐东缩到蜀西，号称千年的《齐东野语》，任凭它们彼此相应。日观峰。少海上初升的太阳拥抱着赤色的云霞，像铜钲一样一照，众峰都低下去，仿佛要供人观赏。太阳从旸谷初升之际，半夜里走了四十里，谁能登上去？登封台。登封、降禅，自古传说的事总归都属于夸张，实在可鄙。登上极顶至今共有六次，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谢罪并感到惭愧。《赋得泗滨浮磬》（得“和”字，五言八韵，山东召试题）。陪尾山是泗水的源头，古今常常经过这里，乘车也借机询问民情。浮磬从未被歌咏，制成乐器后也不说石头浮过淮河便可到达黄河。鸣球与琴瑟之间，止柷和凤凰起舞；名称与实际、质地与标志各不相同。国家承蒙上天保佑，拥有许多玉石，陇地常来进贡；哪里还需要灵璧石呢？坛。坛庙中都编列乐器；宫商音调依照琢磨而定。恭敬地表达诚意，奏乐申明敬意，祈望达到中和。陕甘总督勒保奏报入春以来雪雨优厚丰沛，作诗以表达欣慰。甘肃、兰州处在最西北，土地贫瘠，气候多寒；春天降雪本来是常事，真正有及时雨却很少见。向东可滋润麦苗，尤其有利于播种禾稼。夏天生长、秋天收获，遥远地感到欣慰，却不敢立即欢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四寸〕 《岱庙三咏》。明天就要启程，前往泉林；再次叩拜，频频表达内心的诚意。吟咏亭中的景物，姑且徘徊片刻，万古以来的心情大概都是一样的。右为《环咏亭》。既已画成图又写成诗，汉柏的精神哪里能穷尽？碑墙上却只空留一面，等待这次来补题，难道不是奇事吗？右为《汉柏》。柏树和槐树的根本并不相同；与其他树木相比，它的品格又更高。院中各在东西两边，唐槐与汉柏忘年相交的意思就在其中。右为《唐槐》。留京王大臣奏报下雨，作诗以表达欣慰。经过燕南时，雨水过多反而很不希望再下雨；到了山左，遇到雨后却又盼望京城也有雨。驿站传来奏报，说下了二寸雨，虽不算丰沛，却有利于春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三寸〕 赐给山东各级大小官吏的食物，作诗一首以表达心意。连同盛食物的筐子一并赐下，闲暇时斟酒，酒杯纷纷传递。〔凡是赐食，若不是外藩来朝，通常不用酒。〕何况正值春日巡行、景色明丽之时，姑且以此酬答你们任事服役的辛劳。幸而遇到接连丰收、值得庆贺的年景。〔山东屡次遇到丰年，百姓安定，实在是由于吏治顺遂，确实值得庆幸。〕你们并不是一群尸位素餐之人；百姓既然富足之后，才应当谈论教化，但我又想到子厚的文章。〔我曾说过，百姓富足之后，才可以谈论教化，这是孔子的训诫。然而在今天，谈何容易！如果不顾问百姓的生计，却急于施行教化，岂不是正如柳宗元所说的种树的比喻？表面上并不是爱护他们，实际上却是在伤害他们吗？〕 吟咏四贤祠中事迹的诗。四位贤人的相同与不同，我从前曾经论说过。大概是因为门户分立：行迹谨慎固然应当在开始时防范，界限分明也是所应戒惧的。追溯其源头，应当知道星星之火并非不可忘记，它也可能逐渐造成燎原。幸而我们国家没有这种事；功绩兴盛，也足以使百姓得到福泽。君主在任用人的时候，谁不想提拔君子、斥退小人？只是如果不谨慎自己的行迹，便会开启党同伐异的风气。等到门户已经分立，即使真正的君子，也不能不各自崇尚意气和习气；这起初并不是果真忘却世事。小人却互相依附、彼此倾轧，各自满足欲望，终于形成不可接近的局势。然而这也是因为君主没有谨慎对待源头，从而有所引导。汉、唐、宋、明的鉴戒都清楚可见；我朝一百几十年来纲纪整肃，并没有所谓谁是君子便提拔谁、谁是小人便斥退谁。乡里之间读书求仕，也没有所谓结社讲学、追求虚名而缺乏实际成效的人。然而又何尝没有名臣、循吏，承宣布施恩惠，使百姓受到福泽，并且避免清流之祸呢？大概事情的苗头不能不预先防范，祸患不能不时时警惕。只有始终谨慎自己的行迹，才是国家亿万年长久的福分。我从前所作《君子小人论》，用意正是在这里。甲辰年经过这座祠堂，感念四位贤人的事迹，曾在诗后记下大略；现在因此写成这首诗，再申述这样的道理。广西巡抚孙永清奏报雨水和粮价，作诗以表达欣慰。

译广西原本分为东、西两地，东部粮食常常借助西部运来。春雨不断，市场粮价平稳。两地百姓都安定，我对此同样感到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西安巡抚秦承恩复奏：“泾水清、渭水浊，确实有根据。”用同一韵作两首诗以记事。近来因为诗中用了《邶风》“泾以渭浊”的典故，玩味“以”字的含义，本来应当解释为泾水被渭水浑浊。可是朱熹注释却认为渭水清、泾水浊，我心中怀疑这是错误；拘泥于这种说法的人，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因此命秦承恩亲自踏察两水，从甘肃进入陕西的源流，查究实际情形。现在据他的复奏，辨析得很明白，果然是泾水清、渭水浊。既已详细写入纪实文章，并附录秦承恩的原奏；于是再次写成这首诗，以记载考订古义、订正讹误的意思。巡抚亲自踏察勘验两条河水，分别得很清楚。泾水有时暂时浑浊，渭水却没有一天清澈；暂时的现象不能作为实情，长期的状态才是根本，应当据此命名。格物致知的道理，正应当去询问朱熹，并且亲自实行。用“絜矩”之道治理政事，更应当像明亮的镜鉴一样辨别真伪：清是诚实，浊便应当去除；两者都可以说时，宁可依据实际确定一方。要端正名称，怎能不寻求正确解释？只是更重要的是勉力亲身实行。行馆。行馆曲折绵延，道路并不遥远，只是稍嫌修缮耗费了群僚的财力。巡视地方、设置教化，本来只会增加惭愧；早食晚睡，正好用这些事务消磨。每次抚今追昔，仿佛就在昨日；于是仍然明天出发，忘却今朝，偶然到了阁本，黄昏时分点烛，依旧自行调理。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得雨，作诗以表达欣慰。途中遇到下雨，和天津的雨水相同；京城也沾受雨露，又合于保定。前后雨量虽略有差异，总归都是上天恩泽，有利于农事。近日向南而行，麦苗更加茂盛，只嫌风干尘土飞扬，竟然担心想得到的雨水又会失去。春日出行增添庆贺，哪里能不忧喜交集？什么时候才能降下盈尺的丰沛雨泽，使南北都兴起锄耕，让万民称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八日、三寸、三月、二日、二寸、三日〕 题赠本斋（中水行宫的匾额名称）。修养自身和治理他人，都各自有根本；反复思考，应该都不外乎内心。二者其实是一回事。在礼法上，要以恢复本性开始，以完成自身而终结。对此应当凛然自警。帝临，叩拜。圣驾此次来到。阙里近在附近，明天就要到泉林行宫；再次瞻看斋额，榜书仍然如旧，而我更加惭愧。江西巡抚何裕城、湖南巡抚浦霖分别奏报得雨，作诗以表达欣慰。接连听说江西和湖南都得到超过一寸的雨水，最多达到三寸。全都使百姓能够从土地中取得粮食，再没有谷贱伤农的说法。虽然修筑园圃的时节还远，却应当戒除登场后贪望收成的心情。说是欣慰还是忧虑，内心不能安定；想求得心安，更是难以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 到泉林，依旧作诗八叠旧韵。七叠诗在这次来临时成为八叠，甲辰年的诗债也又偿还了。明亮炽盛地纵观这里，今昔的分别仿佛已经消失，真如幻境。过去吟咏雨晴，并不妨碍景色成为启发；谁说泉石会消磨迎送之情？只是惭愧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更加迫切地怀有爱戴百姓的感情。向西眺望。阙里相隔一夜，先来诵读。高大的御碑先在这里来到眼前；景象明白如同直到今天。鸿大的训诫令人悲怆，因为往昔已非。丙申年曾恭敬地陪同凤舆来到这里，以博取欢娱；如今追忆往事，怎能不感到悲怆？不能把这份深情置之度外，想要吟咏时反而更加悲伤。夜里在书屋中对着清冷的灯火，不能入睡；回顾七年，灯光依旧照着徘徊之人。驻跸泉林，叠用辛卯年韵。辛卯年至今已经十九年，流逝的时光一瞬而过，宛如就在眼前。其间忧乐纷繁，历经一切却不改变泉林清静的景象；说明泗水的真正源头，鲁地的春云常常将要升起，先化作轻烟。这是使我的心田得到滋润之处；面对景色依然，心情顿时跃然。《九题泉林行宫八景》。近圣居。阙里与泉林相隔一顿饭的路程，东西往来；每次分别时，总归都算接近。毕竟是圣人居住的地方，我惭愧自己很少亲身实行圣人之道，只是徒然勤勉。在川处。

译万古以来，江河流水不断流传。孔子在川上说过，水流不舍昼夜；由此认识它的真实道理。认识真实，难道还在于拘泥章句吗？寻章摘句、临水照影，反而感到惭愧，只能说是一个八十岁的人。镜澜榭。以政事为镜，应当知道治乱；以自身为镜，可以端正衣冠。来到这里不借助别的东西，观照这两种道理，究竟修养得怎样？不妨试着照镜子看看。横云馆。丁酉年在这里已经过了十年，甲辰年经过这里，又回忆起五年前来过的情景。横云馆北面是承受。欢娱的地方，只更加增添悲叹，又能怎么办呢？九曲桥。穿着木屐频频行走，左右移动，所以看起来姿态多致，镜中光影也映入心中。想来直路难道不胜过曲路？只是人情偏爱制造奇巧。柳烟坡。柳烟呈白色，柳丝呈青色；颜色没有定准，形态却有定准。说给寻常询问景色的人听：诗情画意，这里称得上灵秀。古防堂。秦松、汉柏，我恰好曾经见过；杞柳在这里也很古老。它们盘曲的根托起圣物，不论贵贱，都像水泡流入大海；哪里知道它们的根干呢？红雨亭。红色是杏花的芬芳，本来就自有可爱之处；雨为花而来，花已凋谢，便应当令人忧愁。想在亭前询问，究竟是谁在这里生起分别之心？《赋得老当益壮》（得“方”字，五言八韵，庚戌会试题）。君子体察乾道，学习其自强不息，本来就应当自我勉励。伏波将军著论，才开始申明绛州的详细记载。有若尚且适宜更加壮盛，为什么到了老年就应当停止？应当修养内在，以希求圣人的政治；勉励外在，以尊奉王者的礼制。说三十岁是盛年，《易经》又说八月正当方盛；必须知道虚度时日的危害，应当从早到晚努力。只是安然实行才是要义，可以期待前往而获得吉利。愿望重新出现，反而感到悲伤；从前所鄙弃的篇章，曾有诗说“有许多愿意老去的人，反而为老去悲伤”，这不是“愚者到底是谁”的意思吗？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雨泽普遍沾足，作诗以表达欣慰。孟春、仲春各地都曾下雨，仲春中旬又得到雨露。田地已被雨水滋润，又报说增加了三寸；听到这个消息，喜悦之情唯有更加恭敬自持。多么幸运，秦地百姓屡次沐浴安定之福；但这里却又重重承受齐地的期盼。密云可喜，雨势时下时停；在庭院闲望，眼睛盼望得疲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 泉林行宫晚坐，四叠壬午韵。午后风雨过后，晚凉侵入暮色，远处树林苍然来到眼前。在书斋中这样闲坐，足以消遣，似乎胜过图画之境。费心忙着寻找佳句，交付给这七言诗，难道还不足以酬答吗？万古的山岭仿佛吟咏将尽，重新唱和九叠韵十章，难道可以算作十全之吟吗？屈指计算，距离退休还剩六年；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肩负责任。万民的衣食都在心中，百官的贤能与昏庸都在眼前。哪里还有闲情逸致顾及日夜操劳之外的山水佳赏？去询问石泉边的美景吧。修身与整饬政务没有两样，总要戒惧被外物迁移。拜谒。少昊陵。清阳氏的后裔。太昊开创国号，皇清承继其基业。来鲁地一定亲自祭奠拜谒陵墓，表达至诚。金天氏如同日月，曲阜长存陵墓；奏起《大渊》之乐，不施刑罚而成就太平政治。拜谒。元圣祠。元圣相邻。宣圣孔子留在曲阜祠堂之后，原本是一脉相承地享受俎豆祭祀，千古以来令人感叹：我没有在梦中见到他。【孔子没有见到周公，又怎么能在梦中见到他呢？我过去作诗时曾谈到程朱注说的不当，大概孔子感叹自己不能实行周公之道，就像常人对于难以做到的事情、未曾遇见的人，往往都说自己从未梦见过。如今我来拜谒元圣祠，景仰先哲，反省自己的躬行，深感不能与前圣契合，确实有“未曾梦见”的遗憾。】事情相同，只能仰望追思，在焚香拜祭之处，惭愧自己作为君主和师表。六依 皇祖经过阙里的诗韵 以仁里著称的阙里，万古以来郁然有皇家的殿堂；我自以为如果生在鲁国，也许应当被孔子引入门墙之内。【我认为若生在孔子时代，必定应列于弟子之中。】虽然勤勉地钻研仰慕，内心深深抱有惭愧；长久以来依赖素王的教化，归仁之风已经传到越裳。【上年安南阮光平归顺，刚接受封号，愿意奉行正朔，怎敢说这是德化足以招徕远方？然而若不是一向承奉至圣的教诲，又怎能达到这样呢？】驻跸古泮池 这座池子就是古代的泮池，过去作诗时已经详细考察过。【从前因为新城、旧城的说法横亘心中，便怀疑新城不应有古泮池。到了壬午年重新详细考订，才知道今天的新城实际上就是古鲁城。因此说泮池是旧址，毫无疑问。】这是过去曾驻跸的行馆，六年间转眼过去；能容膝的小处已经觉得安适，处理政务却嫌太多。高大的树木和苍翠的溪流，并非新有，实是旧物；品评鉴别应当从这里开始。精心举行祭祀，询问夜晚怎能安睡。三月望日举行释奠。先师礼成后叙述此事。对于君主来说，重要的事情以祭祀为先。中祀亲自前往，是想把事情做圆满。【我早有愿望，在归政以前，对于郊庙大祀每年都亲自举行；一两年内，按照中祀旧例本应派官员代行的，也亲自举行一次，以尽君主的职责。】自戊辰年以来八次来到这里，至今已八十岁；祭奠芹藻，昨天刚举行过祭奠箕子的礼，今天又相连举行。【自戊辰年以来，到阙里释奠先师，到今天已经是第八次；我也长寿进入八旬，实在是上天洪大的恩赐和优厚隆盛的福泽。】生民以来未有过的圣道流传后世，自宇宙以来的德行也得到赞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上天六年一度使心意专一，幸而完成了礼仪。面对宫墙临别时，心意格外恭敬眷恋。诗礼堂 讲习《诗经》，讲说礼义。圣人教育儿子，和登门受教的弟子，应当共同知道些什么事呢？陈亢退下后很高兴，认为自己以三个问题换来了一个收获；两者是相同的。故井

译迁建到新城，原来就是旧城。【过去认为曲阜城在明代正德年间从县城以东十里迁建到这里，不应有孔子的故宅；到壬午年经过这里，详细考证后，才知道旧城是宋代祥符年间迁移修筑的，而今天的新城实际上就是古代鲁城，详见《古泮池证疑》。】构筑韩地之事，今天正好符合名称；诚信长久地委屈而暂时安宁，万古以来有诚信者，就像汲水一样得到明证。题写陋巷颜子祠 君子居住在那里，哪里有什么简陋？弯曲手臂当枕头、饮用一瓢水，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高大的祠堂千古存在，享受笾豆祭祀；史书的评论却有怨意。上天确实涉于差误。金丝堂 至圣的教化万年流传，道法垂示古今。这座堂为何要说“金丝”？其事迹和怪力乱神相同了。夫子一向对此是不说的。大庭氏库五叠李白诗韵 再次来到曲阜之地，已是八十岁，鬓发斑白，而我仍是原来的我。岁月如云烟般流逝，遥想当年承受天命之时，三辰的光辉增照长空；时代久远，事情应当逐渐湮没，谁还能歌唱管弦？万古不变的，只有这山与川。再题古泮池并说明心意 这里是否为古泮池，早已详细考察过了。【自壬午年经过这里后详细考证，知道此地确实是古鲁城泮池的旧址，毫无疑问。】祭祀完毕，停留到天明，装束容易更换；时光流逝怎能不令人感叹，困难的事情却难以偿还，早年的愿望幸而能够实现。【早年的愿望是年届八旬时恭谒岱岳，亲自祭祀阙里文庙，如今幸而实现了愿望，礼成后回銮，哪一件不是昊天洪大佑助所致？只应更加恭敬承受天命，一天比一天谨慎罢了。】不谈封禅，只瞻望泰山；若说尊崇先贤，也不过是面对宫墙。遍览麦田实在令人惬意，更使人盼望雨水滋润茂盛的秧苗。陆师道仿王蒙山水 高峻的山岭耸入云外，平桥连接水边；水流回旋形成远方的气势，构筑布局实在神妙超绝。试问独自凭栏的人感到怎样？相互宾主酬答；山川各自提供情趣，随着领会而任由人取用。麦苗秀穗 前些日子郊外麦苗茂盛，今天在车舆中看到麦穗，应当知道时光不会相让。正希望得到甘美的雨泽，哪里能宽缓等待？后生确实可畏；想到百姓像受伤的孩子一样，更惭愧自己年老却仍未能使他们安居。老幼筹集而来，前后接踵、肩摩踵接，践踏茂盛的青苗，并不顾惜其残损。【自曲阜回銮，沿途麦苗已经秀穗，心中希望再得到甘雨滋润，以便更加有助于籽粒成熟。每天道路上迎驾瞻望的老幼聚集，不免践踏麦田，便呼令他们不要踩踏。大概那些田地因为不是自己的，便不加顾惜。既怜惜百姓的热情，又痛惜农民的辛苦，哪里能说与己无关？做君主实在艰难。】谒见 在孔林酹酒祭奠 一丘 天地之间的境界，万古以来的帝王。向先师献上酒爵，不禁流泪。进入圣门之后，哪里能得到他的神灵和蓍草般的启示？吉凶如草木荣枯，正好可作楷模。效法之道与终古相同，何必讨论赐植楷树的时代呢？福建巡抚徐嗣曾上奏：“雨水和二麦的情形，作诗以记慰意。” 南方以禾为重、北方以麦为重，往年如此；禾在北方、麦在南方，近年来也相同。只是南方气候温暖，常常早熟，比北方更快获得丰收、登上晒场。小麦将要成熟，早季和仲季的田地都得到雨水滋润。【据徐嗣曾上奏，全省各府州县报称，自正月下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七、二十九日以及二月十三、十四、十五、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日等，均得到十余次不等的降雨，各处都充分受雨，田间都有积水，农民栽插早稻大为受益；晴雨适时，气候较早，大麦已有大半登场，小麦结实饱满可期，能够一齐成熟，市价有降无升，民情安乐。】听到佳音十分欢喜，恭敬地亲手展阅奏报，举额感谢，感激之情发自内心。济宁行馆八咏 书堂 行宫到处都有书堂，边疆官吏也都知道喜爱缥缃书籍；只是我刚从释奠回来，反而更加惭愧，仿佛面对宫墙一样。云楼 楼阁高出树木，偶然拾级登楼，便可纵目平原。鲁地、和地、齐地有幸，百姓去年歌唱安宁，屡次获得丰收。至于教化他们，还姑且不必急着提起。既然已经富裕，便应当施行教化，谁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也应当因时制宜、审察地方，不能一概而论。东省去年夏秋虽然都报告丰收，但在连年歉收之后元气刚刚恢复，就像喘息的人才平静下来，突然谈论教化，没有不如柳宗元所说种树的譬喻一样：本来爱护它，结果反而伤害了它。防亭 高大的树木中间建一座笠亭，知道它的位置安排得正合适。尽心办理民政也应如此；这样一来，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百姓不能安宁的呢？月台 过了望日，本应等月亮升起再慢慢登台，却想早些登临以便早点观赏。徘徊之际，忽然产生了另一种想法：想要速成，是人情所难免的吗？药栏 把竹子缚成栏杆，曲折而幽深；栏根的红药花还迟迟没有开放。由此领悟到：为了观赏而观察事物，所见与所不见之中都包含着理，理是微妙而周遍的。花砌 闲花环绕台阶，不必论其名称；难道不取其艳丽吗？所取的是清洁的土地和滋润的土壤，使百物生长畅茂。最令人欣喜的是郊野有利于春耕。竹埭 凤影龙文，姑且不必夸说它们适合风前月下；真正相宜的是，它们种在这里，像君子一样超出群品。亢父何妨学习渭川的故事？松坡 堆土成山，作一座小坡；种松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松树的龙鳞般树皮写出王维诗句中的景象，比起栖霞山的景色也并不失真。【摄山叠浪崖旁有九株松，这里也恰好有九株，景色颇为相似。】登太白楼三叠旧作韵 唐代的酒楼，齐地的城门，我还要向谁追随呢？辨别真假，可以知道世人往往把名称当作实际，徒然议论只会更加滋长；以主为宾，难道要说七言诗不应重叠吗？哪里料到片刻之间又来巡视？对于诗和行走评价衡量之处，都应当让给城南的杜姓之人。题南池少陵祠三叠旧作韵 离开蜀中的浣花池后，在城外停驻于这座映水的祠堂。苏轼仿效韩愈的言论，品格可以相匹。【杜甫诗本来以忠孝和真性情为根本，苏轼相信他自许为稷、契，韩愈称他的文章光焰万丈；二人都可说是知言之人，论其人品也都足以与杜甫相匹。】庾信的清丽、鲍照的飘逸，评论很难改变；一人嘲笑【指李白】，一人称誉【指杜甫】，高下正在北面的楼【李白之楼】和南面的祠【杜甫之祠】之间。历览岁时，我自己应当专心从事正务，却笑自己多事，竟又谈起诗来。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六 古今体五十一首【庚戌六】登安福舻作 奢望古稀的愿望终于实现。岱宗 亲自到阙里修行礼仪。【我在庚子年七十岁时就仰望希望，如果得到上天恩赐，能够长寿进入八旬，必定亲自前往岱宗和阙里，以表达谢意，同时观察民风。虽然自己发誓要恭敬虔诚，但也不免是奢望；如今来到这里，终于实现了早年的心愿，礼成回銮，实在是非常深厚的幸运。】八十岁身体康健，承蒙上天恩泽；今天安福舻从御舟启航。戒除自满，巩固谦逊，始终勉励自己保持志向；回忆从前巡行吴江、浙江和海上。幸好到处百姓亲近爱戴，广施恩惠并不困难，怎肯吝惜停留。题写旧作《宝应雨景图》【画粘贴在安福舻中】壬午年南巡时遇到及时雨，画下来作为写照。拿什么作诗题呢？故人忽然像又相逢了一样。齐地殷切地盼望雨水。怎能得到甘美的雨水在夜间洒落船上？那样就会使肥沃的田野开始春耕。回望泰岱，刚刚伸展心中的诚意；微小的云气自早晨聚集，这里又殷切等待着。谒见分水 龙王庙 从原山追溯遥远的水源，最终通达兖州、济水，成就大功。【《汉书·地理志》说，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汶水从西南流出，注入济水；《水经》记载也相同。如今汶上县隶属兖州府，就是《禹贡》所说“浮于汶，达于济”。】水流在此分开，向南、向北流去。高大的祠堂面向西，朝向东方。天然形势顺应地利。神灵的恩赐又借助人工。【汶水分流以供济运，人们只知道明代宋礼采用白英的办法治理，实际上是因地势中脊的自然形势引导为分流，自古以来人们都不知道，只有白英能够识见。自明代至今，漕运确实借此得到便利；近年东省疏浚支流、干流各河的水柜，蓄水充裕，汶河水势平稳，不必另行筹划宣泄，仰赖神灵庇佑，更加感激地额手致谢。】过去水势微弱，如今流势壮盛。感戴神灵庇佑，永无穷尽。麦穗 前些日子看麦苗秀穗，如今麦穗迎风翻动如浪；两岸山坡浓绿而茂盛，饱览的眼界中已经微微泛黄，根部带着黄色，使人痛惜，牵动心窝。【船行时看见两岸麦子已经结穗，可惜高岸距水很远的地方，麦根略带黄色，对盼雨的心情更加迫切。昨天命侍卫庆成到济南龙洞祈祷，仰望近日即降甘雨，希望麦子收成仍不至于减少。】期限是十天，五日已经迫近，盼望雨泽。说今天、说昨天都已过去，若担心失去，便会无所不至。圣人的话确实包罗万象。《地黄》反用苏轼诗意 在船中空闲时读书消愁，因而吟咏此事。苏轼咏地黄，大概是叙述白居易的诗意；两人都是优秀的才士，抒发自己的牢骚情绪，然而在道理上没有说明白，未免辞句妨害了义理。药物不是用来喂养牲畜的草料，地黄属于药物；白居易是在伤悯饥民。【白居易《采地黄者》诗说：“给你喂肥马，可以使它光照地面；愿意换取马吃剩的粮食，救救这些困苦的饥肠”，用来讽刺时事。】苏轼把它比作胸中有热病的人。【苏轼的《地黄》诗开头也引用白居易的诗意说：“地黄喂老马，可以使它光亮得能照见人”，末句说：“愿意馈赠给内热的人，洗涤胸中的尘垢”，用来比喻胸中有热病的人。】用来比喻讽刺，未尝不可；但按实际事情来说，却是乖谬的。马的可贵在于德性，哪里在于能光照地面？即使今天御马监中少说有成千上万匹马，一一用地黄喂养，也可以知道并没有这种事。又如外马场的马匹，数量多得难以计算；内外马场各有马匹，古来充满山谷、遍布川野，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这种方法实际上很难做到。这正是夏虫不能谈冰，白居易和苏轼却偏偏议论了这种事情。《人参》反用苏轼诗意，即采用他的诗韵。苏轼《小园五咏》中第一首是《人参》，第二首就是《地黄》。地黄一诗已经作过了，这里反用它的意思。诗中说“上党的人参高于辽东”，实际上把高下颠倒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不能不作诗加以纠正。第三首就更不值得说了。贬低辽东而尊崇上党，这种见解简直落入井底。苏轼的文章与诗歌不同，就像酒与醴一样。【苏轼的文章确实高明，而诗歌却有所不同，并且拘泥于禅理；到了这一首，竟颠倒是非，所以不能不辨明。】唐宋是时代的界限。【我一向不喜欢宋诗，但欧阳修、苏轼的文章，何尝不能与韩愈、柳宗元相匹敌？至于诗歌，就相差很远了。】所以应当贬低他的格调和体制。长白山绵延灵秀的地域，三江涌出巨大的清流。【人参产于辽阳、吉林、宁古塔等山地，世人珍视为上等药材；这些山都发脉于长白山，水则有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河三江，神奇的土地孕育出灵秀的苗木，也是王气绵长、吉祥征验之所在。上党所产的参，与之相比不过是普通花草。如今人们往往因为得不到辽参，才用党参代替，却不能达到同样的功效。】积蓄秀美，产生神奇的药苗，是各种药物的祖先，上党之参有什么值得说的？拿稗草说成贵重的米，苏轼这样通达事理的人竟有这种错误见解，为什么不明白万物各自禀受土地之性，根柢难以移植？【例如南方的橘柚、北方的梨枣，尚且不能移种，何况人参呢？上党是秦地，把秦地的人参移种到越地，更加不通。】这就像秦地、越地移种一类的事情，竟把火当作洗涤之物，真奇怪啊，自称通达生命之理的人【指苏轼】却把贪生作为首要。骤雨【三月二十日】傍晚时分，炎热蒸腾，东北方向油云升起；昨天已经派人祈祷。龙洞或许鉴察诚意而赐下福佑。【昨天长麟说济南有龙洞，历来地方官祈雨总能应验，于是派侍卫庆成前往祈祷，奉上瓣香，诚心仰望神灵鉴察并赐佑，希望迅速降下甘雨。】风催来一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像飞快的篷船；檐溜落下，气势像不能停止，转眼却停了，远望之下只剩失望。堤岸低洼处积水不过一寸，怎么能救麦子呢？只是徒然压住尘埃罢了。彻夜阴天却没有下透雨，到了辰时大晴，稍有安慰，却更加增添忧愁。挥笔写在纸上，惭愧不能排解心情。题写宋高宗、孝宗法书合册 宋代皇帝大多能书法，石渠阁所藏屡有这样的册页；这册合刻高宗、孝宗书迹，收入《三希堂法帖》已经很久了。偶然得暇展开观看，认为从前鉴定有误；如果确实是全册，苏轼诗的题识不应没有其后文。【末尾只有“御书”印一方，并没有款识。】昨天刚批评过苏轼的《地黄》诗，他却不再吟咏，只像用老马作比喻；苏轼这样做尚可，身为皇帝的高宗为什么要取法？【苏轼以自己比马尚可，高宗身为皇帝，没有恢复故土的志向，却写这首诗把自己卑下地比作老马，更加可鄙。】书法也逊于赐岳飞的字。【《三希堂法帖》中还有宋高宗赐给岳飞的手书，清健流畅，这一件颇为不如。】很怀疑出自伪手，但既然已经形成，也不能更改，于是反而使自己蒙羞。右边是宋高宗书写的苏轼《地黄》诗。《贞观论为政》讲论治理政事，《隆兴示恤民》表示怜恤百姓；专门斥责隋主，告诫并激励诸臣。【采用册中的语句。】怎么能忘记仇恨而失去警惕，只徒然多次称说行孝呢？【世人评论宋孝宗，说孝宗侍奉高宗极其孝顺，而光宗侍奉孝宗却极其不孝；天道循环，不应有这种差别。我认为君主的孝与平民不同，必须想到祖宗，不使祖宗的事业失落。孝宗不考虑收复中原、报国家之耻，却只在奉养父亲、使父亲欢心这些小节上用心，哪里能算天子的孝？详见我过去所作《宋孝宗论》。】左方记有曾觌。【这部书是孝宗书写赐给曾觌的，左方有曾觌的识语。】其中的褒贬，谁能知道真实含义？右边是孝宗书写的唐太宗与张元素讨论治国之道的话。

译册中还有论述赈济的内容，说“百姓哪里知道我的心”，这几句话错得太厉害了。遇到灾害而施行赈济，对于那些因灾困顿、仿佛面向角落叹息的人，应当把它作为自己的过失；只须察看官吏差役是否侵吞冒领罢了。百姓有什么罪呢？写下这些话，以表明救荒并没有什么善政。登光岳楼即事 甲辰年四叠旧韵，已经完成“十全”，有实在的言语，因此不再续作。【从前登光岳楼作诗，一韵两首；到甲辰年四叠韵时已完成十全，所以有“四叠欣成十全诗”之作，便搁笔不再续写“无”字。这次来到这里因而另拈新韵，也成为惯例。】城北、城中，早已考察明白；所谓光岳、光望，总不过是虚名。巍巍岳气镇守千古；恭敬而诚恳地瞻望，表达一片诚心，要副合这个愿望实在困难，如今竟然实现了。【我几年前常说，到了八旬正寿时，应当亲自拜谒岱宗、祭祀阙里，以表达敬意和谢意。古稀已经是帝王难得的寿数，如今我有幸进入八旬，精力还很强。这次来此，两件礼仪都完成了，终于实现早年的心愿，实在是上苍洪大佑助。只应更加勉励自己恭敬谨慎，爱民勤政，等待归政之期，希望不辜负初心。】因此更加敬畏。上天眷顾，令人凛然保持盈满而不自满。直隶总督梁肯堂上奏报告得雨，作诗记述此事。迎接銮驾的船行至天津南面时遇到雨，于是赶快祈求降雨。船行与水路同在二十日，幸而降雨浸润田垄超过三寸。【据梁肯堂上奏：从天津一带查阅水营纤道，二十日行抵沧州地方，自未时起至戌时止，得到四寸雨。久晴之后得到这场滋润田地的雨水，大有益处；而且当天云气浓厚，雨势一定很广。现在正飞报各属，另行汇报。】随即派人请示。神祠所在之处也沐浴在丰沛的雨水中，沃野得到普遍滋润。【此前命庆成快马前往济南龙洞祈祷，二十日未时赶到，当日申时起至亥时得到三寸雨；又据长麟上奏，济南、东昌、泰安、曹州各府所属历城等十八州县，都在二十日得到一至四寸不等的雨水。而这天驻跸水营只得到一阵骤雨，不过一寸左右，盼望之心更加迫切。如今读到这些奏报，既感到安慰又感到惭愧，也应当记住做君主的艰难。】展开奏牍观看，难以措辞，一方面得到慰藉，一方面又增加惭愧。《无为观》四叠旧作韵 又得以叩拜。神宫深处，虔敬祈求。帝王的恩泽崇厚，漕运河川资助万物，旗运总是勤勉；公正清澈的汶水与浑浊的卫水相互辅助，无为之处竟然成就了功业。历观以前的诗作，这一首按例看就像送别飞鸿。近来作《泾清渭浊纪实》一篇，正是纠正从来注疏家的错误。“以”字，是因为的意思。经文明确说泾水本来清澈，因为渭水而变浑，原本没有难解的地方。就像这里闸内的汶水颜色清澈，闸外的卫水颜色浑浊，二水合流之后，汶水便因卫水而浑浊了；事情和道理都很明显，也是一个证明。并把这些记下来，作为考察古义的帮助。夜雨【三月二十四日】半夜忽然听见雷声，片刻之间催来雨水。来了又催促它来，随后又催促它离去；能够经过，哪里能够返回？许久却只有片刻，察看雨势深浅还不到一寸。刚披衣服迎着天明，便望见云散了。更加叹息啊！即事 岱岳 孔林礼仪完毕，修整满期而无事，便开船回程。细雨接连不断，细雨又落下。【半个月以来，盼雨十分迫切；只是昨天二十日和二十四日夜里两次阵雨，都不到一寸，随即被风吹散，急切盼望甘霖，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忧虑百姓，就像父亲忧虑子女，实在值得挂念。【每天船行，两岸百姓迎接瞻望的数量不下亿万，还有人跟随船只奔跑十几里不止，尊敬亲爱、拥护戴仰的情意如此，怎忍心不更加厚施恩泽，使他们共同享有丰足安宁的幸福呢？】承受君主的天职。更加为没有尽好上天赋予的职责而惭愧，什么时候才能让丰厚的雨泽普遍沾润？齐地田野还可以播种禾苗，只希望麦子能收获一半。【如果眼下立即得到透雨，就可以及时播种大田；麦收成数较高的地方也只能得到一半，即使靠近水边、地势低洼处，也不能不稍有减少。只能祈求上天赶快施恩。深深惭愧和歉疚罢了。】云贵总督富纲上奏：缅甸国王孟陨派使者祝祷求福，并请求赐予封号。作诗予以奖赏。前年奉表进贡，施恩让他前来请求封号；今年竭尽诚意，归附的赤心更加显明。哪里会受万里之遥、隔着黄诏的限制？任凭举国都受到光辉照耀。经历这些事情后，自思年老胜过年轻；教化百姓，因此知道德行胜过威势。内地安定、外部顺服，都由上天保佑。更加迫切地戒惧不安，敬畏诫命。咏洮石兰亭砚 洮石虽然逊色于旧端石，但质地优良，也能相伴文翰。端坐下来，贤主面对嘉宾，恍惚如同王羲之与谢安。惊讶地抚摸画图，原来描绘的是晋代故事，才知道这方砚台所以称为兰亭。题写这样的景物，实在说不尽。【内府收藏的兰亭砚，收入《西清砚谱》的有五方，都曾经题咏。】临摹《兰亭帖》，永和年间的风流每每使我惭愧难及。叠用丙申诗韵遣闷 我从赵北经过时，麦苗刚刚青葱。【二月二十一、二十二日经过赵北口、鄚州一带，看见麦苗刚刚萌发，满眼青葱；因为去年秋雨滋润土地，所以还没有到盼雨的时候。】等进入齐境，茂盛的绿色更加满眼，渐渐长得繁茂；各项礼仪都完成后，乘顺风乘船回程，麦子已经秀穗，正要结实，假如仍能下雨，收成应当丰盛。【自登船起，才觉得盼雨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厉害。】怎奈超过五日期限，不能不更加惊惕忧心。为排解烦闷翻检旧稿，明白说出“消息之理本来少有恒常”的话。【丙申年东巡，四月初回銮到德州，当时也因盼雨十分迫切而作诗遣闷，其中有“因思消息问，理固鲜恒通”的句子。】眼前情形如同昔年，祈求雨泽的安排也相同。【东省麦子秀穗颇早，因为雨泽误期，得到它便担心得失去；与丙申年的情形正相似。昨天两次命庆成、丰绅济伦赶赴济南龙洞祈祷，虽然屡屡应验，却还没有得到丰厚雨泽，烦闷的心情实在难以说尽。】怜惜百姓的困苦，哪里应当只责备自己？宽恕自己却不允许猜忌顺遂之事，事情确实太顺遂了。【造物主的安排，过于顺遂反而令人忌惮。如今内外和谐，事情没有不顺利的；这次缅甸既祝祷求福、请求封号并通商，南掌国也派使者骨贲祝祷求福，实在深受上苍恩赐保佑。只是近来迫切盼望甘雨，烦闷的心情无法排遣，所以我有“不能摆脱三日忧虑”的说法。】反省自身更加惭愧。五个字不能写成篇章，又凭什么面对观察农事呢？题写夏珪《江山无尽图卷》。这幅焦墨画，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禺玉分别裁取山水景物，画出无尽的江山。禅家所谓即色即空，高士所谓不衫不履，都在画中表现出来。相隔千里，谁能探寻山水的源流曲折？一挥笔便顿时完成，浑然如同往来舒卷。只是嫌画幅中失去了题识，精神气韵确实超越了形迹的关隘。到德州行宫，重押丙申年旧作的韵。前夜下了一阵小雨，又不像在东昌时那样沾润。尚且觉得这点微雨——【昨夜二十四日下过小雨，深度不到一寸，比起先前在东昌水营遇到的骤雨，那场雨无风而势密，很有细雨渗入土中的希望，却不一会儿就停了，仍然不能满足愿望，深感惆怅惋惜】——正是丙申年一心盼望却遗憾未得的情形；到了庚戌年，两眉之间又添了愁意。农事今昔都只能更加惭愧和忧虑，哪里还能安然自得？把旧作题在楣上的诗试着续押原韵，佩阿笑我，我又重新拈取这个韵。总督书麟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此事。

译迎驾南来，便随驾同行，刚刚盼望时雨，所以本应知道【书麟在二月底到曲陆店途中迎接銮驾，随即奉命扈从到泉林；三月中旬奉谕回任，当时刚刚盼望雨泽，书麟已经知道】。哪里料到我在这里日益忧愁，却又看到他从那里报来得雨的消息【据书麟奏报，他三月十八日回到徐州，一路查勘工程，二十日走到宿迁地方，从申时起下雨，一直绵密滂沱到天亮，入土七八寸，池塘积水充足，不仅二麦得到滋养，长得更加茂盛，还可以翻犁播种，借水养秧。民情欢庆，并说云气浓厚，所润泽之处一定很广，待查明后另行奏报。那天我正驻在东昌水营，傍晚风挟着阵雨从东北骤来，随即被风催向西南。他那边雨水优足，我这里却不足；想到这些，实在觉得欣慰抵不过惭愧】。东昌正是飞驰而过的骤雨，宿迁却恰好得到优厚的霖雨施降；对此既惭愧又欣慰。彼此心情没有定准，欣慰少而惭愧多，这种苦楚又能向谁诉说？登舟。在德州住了两夜，停驻后登舟。过去的惯例也是这样【从济宁登舟，沿水路到德州驻在行馆，住两夜，使随从中本应乘官马的人改乘直隶的马匹，随后仍登舟北行，这也是沿用往年旧例】。从前同样殷切盼雨，如今情景也相似【辛卯、丙申两次东巡经过水路时，都因盼雨而忧心深重，近来的情景与那时正相似】。一路看麦，遗憾和忧虑无穷；五天的期限又临近，连日来心情更加忧忡。催漕风虽有利于漕运，却希望暂且停息微风【江南、山东一路水程多有东南风、西南风，旗丁称为“催漕风”，因为有利于粮船北上。今年漕运迅速，各帮船只现已抵达通州，比往年早到四十多天；但銮驾经过之地极其盼雨，每当有雨势，往往被风催散。权衡缓急，有风反不如无风好。】题写旧日所画的玉兰桃枝。三朵玉兰，十朵桃花，在兰陵舟中停泊时，往日曾挥笔画成。时光流逝了二十八年，如同白驹过隙，幸亏你们在舟中依旧保存着香色。总督福康安奏报两广地方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欣慰。近来看到旱象，疑心将要成为真正的旱灾【自曲阜回銮以后，盼望雨泽日益殷切；到济宁登舟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起初还担心会成旱灾，如果再过几天不下雨，便真是旱了】。远方却报来丰收的景象，原先确信的事情反而转为怀疑：两广春雨都普遍降临，南海、番禺一带的麦子还提前成熟【据福康安奏报，广东省城南海、番禺二县从正月初二、初三、初四起，至二十五、二十七等日，先后得雨八次；二月望日前又得小雨四次，至十九日雨泽普遍沾润，入土深透，二麦、菜子都已成熟，陆续收割，均十分饱满。南雄、韶州、惠州三郡所属各县，都在岁朝得到雪；此外各府州所属所报雨水次数，与省城大致相同。广西桂林、平乐、柳州、庆远、泗城、镇安等府也接连报得雨雪，均很调匀，春季作物茂盛，可望丰收。】西边运来的粮船接连而至，粮价低廉，东部烟户都很欢喜【又称东省防地烟户很多，全靠西边商贩接济；现在粮船接踵而来，市场粮食充足，价格很便宜】。虽感欣慰，却略担心奏报或许有粉饰【又怀疑事情是否果真如此】。做君主的难处，必须亲身经历很久才知道。江苏巡抚闵鹗元奏报雨水情形，作诗以记此事。安庆、徽州在春季第三个月是否得雨，我曾因此问及江苏【先前因署理安徽巡抚、布政使康基田奏报安徽二月内先后都已得雨，三月初旬又连续得到好雨，想到江苏自书麟奏报二月得雨后又过了一个月；当时书麟从山东迎驾回京，尚未到任，所以急忙询问闵鹗元江苏地方是否又得到雨泽，命他迅速覆奏，以安慰朕的忧心】。据说二十日有大雨沾润【如今据闵鹗元奏称，江苏所属江宁、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扬州、通州等府州所属地方，在三月初六、初七及十一、十四、十五等日各得雨二三寸，二十二、二十一两日又大雨滂沱，尤其充足】。正是东昌骤雨飞过而无益之时【二十日驻在东昌水营，傍晚骤雨从北方而来，随即被风催走，正是江苏得雨的时候】。大麦已经结实，小麦已经抽穗；水田积有泽水，旱田也得到滋润【奏折还说，现在大麦结实，小麦抽穗，池塘充满，也能蓄水养秧，对农田更加有益】。淮安、徐州的情形，想来还等着后续奏报【又据称淮安、徐州、海州等地还等待陆续禀报】；好消息却被总督早早报给我了【前日书麟奏报回到徐州，一路到宿迁地方，二十日得雨七八寸。宿迁距行在不远，所以先行奏到；闵鹗元在苏州较远，因而还不知道这次淮安、徐州的雨情。】化城寺再次重押辛卯年诗韵。化城寺是临运河的古寺，关于它的创建始末，未能查到详细记载。到了这里才刚吟咏第三首叠韵诗，大抵是因为我常走陆路，很少留下诗文【此寺面对运河。六次南巡回銮到直隶境内，都是走陆路回京，只有辛卯、丙申以及这次东巡由水路取道天津回銮，才经过此处，所以前一韵刚刚重叠到第三首。】丙申年曾在这里停舟，设坛祝祷。当年曾因祝寿而恭敬叩首【丙申年三月恭奉慈宁太后拜谒岱宗、祝福延寿，路过此寺时，地方官恭敬地设祝寿经坛，因道路便利，顺便进香】。地方官如今依然设坛举行法事【今年因我八旬正寿，地方官也在寺中召集僧侣诵经祈庆。近来我殷切盼雨，便把这件事当作诚心祈请甘霖了】；盼望甘霖，只当作是在召唤鸠鸟啼鸣。片刻礼拜之后，便登舟离去。地方官又多事斋戒，陈设文翰宴席。绿色的麦子长得整齐，正将要成倍结实；因为借助雨意，心中惶惶不安。三间朴素的斋舍，靠在僧庵旁，往事还传说着御驾曾经驻跸。康熙三十八年，皇祖曾经经过这座寺，亲笔题写匾额赐予悬挂；旁边有三间屋子，正是供皇祖休息的地方。如今觉得轩亭增添了景致，不因产生喜悦，反而因此惭愧。台湾提督奎林、布政使万钟杰奏报：生番请求防护，愿赴京祝寿，作诗以记此事。生番居住在内山，属于教化之外的地方；如今已经接受教化，没有颁布什么诏令，却能平定逆乱、嘉奖功劳，仍厚加赏赐并遣返回乡【先前福康安等带兵剿捕台湾逆匪林爽文、庄大田时，内山生番都知道归顺，协同搜捕截击，使凶首没有漏网。台湾平定后，屋鳌等社的生番于乾隆五十三年腊月入京朝见，参加朝正，朝廷优厚地加以宴赏后遣返回乡】。北路、中路、南路三地，各社都羡慕，呼喊着愿随班入京【这次奎林等奏报，北路狮仔等四社、中路八洞关等四社、南路望仔立等四社，共有生番头目十二名，恳请赴京叩祝万寿，想在三月风浪平静时渡海入内地】。虽说不直接参与政事，却使国威畅行海内海外。巡视防地的减水坝。

译设置闸门是为了蓄水，修筑水坝是为了泄水；作用虽说不同，却都是为了漕运。水弱时蓄水使它增强，水势过急时又减缓它的流速。操纵调节固然由人，但关键在于明白其中的道理。把闸门改成水坝，确实从辛卯年开始【辛卯年春，直隶总督杨廷璋请在芥园地方建坝，以便泄放盛大的涨水；因东巡道路顺便亲临查看，但那里逼近天津城，不能建坝，于是命令在上游另择合适地点。回銮时又经过此处，查看确定后，将捷地闸改为减水坝，并降低数尺，使河水不必等到满槽便可预先泄放，也不至于使运河水量不足，妨碍漕船浮送。又命裘曰修与杨廷璋、周元理详细商议妥办，近二十年来深受其利】。回想自从黄河决口，北面防线受害，漕运便荒废了【辛丑年七月，仪封北岸曲家楼漫溢黄水，分为两股：一股向南流入南阳、昭阳、微山等湖，连成一片，仍流入江南运河；另一股向北从赵王河至张秋入运河。当时黄水灌入三湖，难免淤积；湖水既弱，不能供给漕运，以致漕运艰难，回空迟缓】。因此河流水量微弱，回空船只滞缓；到了冬末，漕河常常水不满槽，更何况说到如今，只有竭力督促整治了。去年秋天又恢复旧日的美好局面【先前因运河浅滞，粮船不能全部抵达通州，屡有截留；回空船又迟缓，误了按期兑粮。北行时屡次严令河道总督和巡漕御史周密筹划防护、疏浚，并把山东各支流、干流一律疏通，微山湖水柜遂比每年规定的一丈一尺还多蓄一尺水，顺利浮送漕船，航行迅速而无阻。上年已经恢复冬季兑粮、冬季开运的制度，所以今年各帮船抵达通州，比往年早了四十多天。可见事情在人为，只要用心经营，自然会有成效】。如今停舟来查看坝上微微分流的水波，这也是一个征兆，说明事情终究在人为。湖北巡抚惠龄奏报雨水和农务情形，作诗以记此事。三月的雨泽接续二月的雨泽，高低田地全都得到充分滋润【惠龄奏报，湖广各府所属二月及三月上旬都各自得雨数次，高低田地一律沾足。农民及时耕作，稻秧已经渐渐出土；二麦得到甘雨滋养，又经过春日晴暖，更加茂盛，并有含苞抽穗的。各地文报情形大致相同】。稻秧已经出土，麦子已经抽穗；晴天确实有利于麦子，雨水有助于稻谷。谁知道荆湖地区正逢安乐丰足之时，恰好是齐、赵一带盼望恩泽之日？人情总是对近处急切、对远处缓慢，我怎能有所区别，因此更加惭愧不安。

译咏和阗玉雕栖霞图。白玉像脂膏一样洁白，绝无瑕疵。玉工精心雕琢，刻画出栖霞行宫的景色【按：依正韵，两个“玉”字读音不同。下一个“瑕”字是宝玉之义；中间的“玉”字读作须玉切，是玉工之义】。我原本厌恶俗气的器物，向来置之不顾；这件玉器却刻画得像行宫景色一样，毫无差错【玉工每每制作新式样，而俗气也越来越重，向来不是我所取。这次却雕刻栖霞行宫的景色，颇觉高雅而且相像，却仍然想用它谋取三倍的价钱】。早晚吟咏、游览旧日的山水情景，过去觉得畅快；如今面对山情水态，哪里是躲避它的恶处，分明是投合人所喜爱的地方，因此足以看出做君主的艰难，令人警惕叹息【知道俗样是我所厌恶的，便改刻名胜来希望得到鉴赏。商人的心计确实巧妙；君主身边窥测君主好恶的人，正与此相类似。做君主的艰难，由此便可见一斑】。刘元起《松亭鹤步》。高大的松树和浓密的竹子遮蔽着草堂，独自站在空庭中，夜色还不深。不要说这位老人太过寂寞，有仙禽陪伴他消磨明月。舟中。在舟中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虽然遇到阵雨，却没有遇到丰沛的大雨【自三月十八日从济宁登舟北行以来，只有二十二日和二十四日两次遇到阵雨，不过一寸左右】。都说北方仍比南方一带土地优越【近来因盼雨而烦闷，片刻不能释怀，询问地方官和扈从大臣，他们都说从直隶吴桥以北已经断断续续得雨数寸，而且去年秋雨下得深透，土中还含有湿润，比南方一带地方好。早晚若能得到透雨，麦子的收成还不至于大减】。哪里禁得住如今的情形又像往年一样？怎敢因为经历久了便视为习惯，只觉得眼前的忧愁反而更多。闲暇翻看旧集中的图画来排遣愁闷，又怕看到旧日记载雨水沾足的诗篇，吟哦起来反而增添愁情【舟中翻阅旧稿来排遣烦闷，丙申年东巡、甲辰年南巡途中盼雨的情景都与今年相似。丙申年四月二十七日回宫，当天便下了充沛的甘霖；甲辰年四月二十三日回到御园，二十六日才得到七寸雨。如今恭敬祈愿上天施恩，近日早降甘霖，不必等到回銮，更令人额手庆幸感祝。】云南、贵州各督抚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贵州已经很远，云南更远，所以春雨的奏报传来得晚。麦子已经等待收割，禾苗茂盛生长，晴雨都合乎时序，雨水也合乎时令【据云贵总督富纲、云南巡抚谭尚忠奏称，云南地方春分前后晴雨适宜，气候温润调匀，雨泽施降，雷声时发，地气尤其通畅。出郊察看，高低田地各种春种作物，没有不茂盛葱郁的。二麦正在含苞抽穗，蚕豆已经早熟，已有拿到市场出售的。各府州所报得雨次数，也与省城相近。又据贵州巡抚额勒春奏报，贵州多为山田，水分容易流失，正月、二月必须频繁得到雨泽，蓄水充足，才有益于春耕。今年省城二月内接连得雨，二十六、二十七两日尤其深透；各府所属报得雨四五次不等，情形与省城大致相同，田水各处充盈，农民趁时播种谷物，二麦都已抽穗，市场粮价平稳，苗民安居乐业】。高处的田地幸而得到丰厚雨泽，低洼地还要防止水泄；应该向南方额手庆贺，与百姓共同欢庆。只愿丰收安定能够长久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题唐人《倦绣图》。衣裳古雅，容貌幽静；绣女绣得疲倦，姿态柔美而逼真。即使没有名款，也不能说它不合周文矩的法度【据严氏《书画记》载，有周文矩《倦绣图》。此卷所画人物丰美秀丽、端庄雅致，与通常画法大不相同；虽然没有保存名款，但卷末钱选题跋说是唐人所作，此本确实不会错】。笔法精严，法度相合，确实出自唐人。妇女没有公事，便停止养蚕、织布、刺绣，这尚且胜过沉溺歌舞。有人从画中拈出《易经》和《诗经》的精义，深刻而明澈地说明绘画之事，因此超越寻常【钱选题跋说：唐朝盛世，不从事歌舞，这正是开元时期成就太平之治的原因。《诗经》说：“妇女没有公事，就停止养蚕织布。”《易经》又说：“没有所成就的专任，只主持中馈。”这幅画深得《易经》《诗经》的旨意。如此说来，它的含义精深，确实是所谓艺术而进于道了。画谱记载，赵舜举山水师法赵令穰，人物师法李伯时，都称得上各具法度。赵子昂也曾向他请教画法，这哪里能把他只看作寻常画史呢？】云贵总督富纲奏报：“南掌国王派遣陪臣进贡，祝贺皇帝八旬大庆”，作诗以记此事。南掌自古以来便是古越裳之地，十年进贡一次，历来遵守常例【按《大清一统志》：南掌是古代越裳氏的土地，雍正八年奉表入贡，后来五年一贡；乾隆七年念其道路遥远，定为十年一贡，此后恭谨遵守朝廷典制，按期遣使。如今据富纲奏报，南掌国王召温猛派遣陪臣八整烘等携带表章、贡象前来，并称贡期本在来年，因为今年欣闻大皇帝八旬圣寿，所以恭敬地在正常贡物之外，另备一份蒲叶表文、两头小象，以表达祝贺之诚。因而先将表文译出，迅速奏报】。这才知道今年八月正值皇帝八旬庆典，南掌献上祝福，写成歌颂长寿的篇章【南掌表文中说：欣闻庚戌年八月大皇帝八旬万寿，普天同庆，中外小臣远居南方边疆，不能亲自赴阙叩首千拜，谨备表文和象只，遣使叩祝。伏愿陛下常使阴阳调和，天下长久清宁，使小臣永远承受深厚恩泽，哪里胜得过颂扬祈祷之情。言辞情意极其恭敬诚恳】。这样的际遇，是修了什么福德才得到的？上天降下独特的恩赐，诏令各地安抚，万方敬意都来不及表达；昌黎的歌辞，思虑深远，意义越读越令人凛然：究竟是谁在治理，谁在荒废？按昌黎韩愈《越裳操》说：“我对他们有什么心意呢？”意思是没有意图去求取远方之物。又说：“谁使门户荒废，谁使田地得到治理？”意思是应当勤于治理内部。所以它歌颂先周，训诫后世，意义深远。我过去曾把它选入《唐宋诗醇》，赞赏它措辞简洁而恰当。如今南掌就是古代的越裳，从雍正八年开始入贡，大概正是韩愈所说的越裳。难道是说他们来到这里，正因为天威极其严厉吗？至于不接受他们的贡享，不把他们当作臣属，难道是闭关自守、预先防备的意思吗？然而按今天的形势来看，各方异域都前来，如果只是来祝祷福寿，却拒绝他们，难道不会寒了远方人的心，吝惜中国的气度吗？既然不是主动招致他们，厚往薄来也是可以的。我过去评论韩愈的《越裳操》，意思还有未尽之处，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崇禧观展谒，六韵。回銮到达天津。在崇禧观展拜，重申东巡时的防范。

译上天赐下的时雨，正是我殷切盼望的；只是惭愧自己没有德行，不能调和阴阳，忧心于低洼田地，不能听从那些宽解我的话【召见地方官和诸臣，他们大都说京城以南一带土脉仍然湿润，如果五七日内能够得到透雨，二麦还不至于受到妨碍，是在宽解我的忧怀；但我不能因此稍稍释怀】。只觉得惭愧不安，自己每天以五日为期，实在迫切；一寸土地不肯真正得到雨水，便频频责备自己，祈望九重之上降下尺许雨泽来救助农民。乘马从天津府城出发到达目的地。在海神庙拈香，重押丙申年诗韵。八旬之年骑马经过城门，因而下车露面，使万民喜悦；小孩牵着老人，大家依旧叩拜瞻仰、跳跃欢喜。比起先前亲自经历的情形，我更感惭愧，仍然像往年一样【丙申年东巡回銮到天津，以及戊申年春巡幸天津时，都因殷切盼雨而忧心，和今年的情形相似，因此感到惭愧烦闷】；于是更加殷切地请神降雨。神明若能周全地保佑，我却惭愧自己的诚心还没有达到，厚着脸皮称颂，又有什么意义？愿神明惠然鉴察，确实知道我的真诚。到柳墅行宫即事一律。乘马经过浮桥，来到河边；河上的行宫沿着台馆布满绿色杨柳。嫌弃反复修葺，商民却预先祝贺，成群陈设排场【今年长芦盐商等因为我八旬大庆，预先设置排场，并有楼台亭榭缀饰，以表达祝寿诚意。虽说是商众出资办理，但商人的财力难道不是民力吗？我不以此为喜，反而更加不悦；只是事情既已办成，也不再说什么，只把它作为自己的惭愧】。事情既已办成，便不再说，只惭愧自己；恰好可以整顿礼仪，向远方来人表示恩意【适逢安南阮光平派遣谢恩贡使黎伯珰等到天津，于是命令他们在道路旁马前瞻觐，降旨慰问，第二天又设宴赏赐，以表示优厚眷顾】。题在墙壁上的旧诗为何如此相似？盼雨之心照例频频皱眉。在海光寺瞻礼【四月八日】。浴佛日应当礼拜祇园，便到海光寺这座梵寺。城南出了城纵目远望，只见白茫茫的一条长堤穿行在水中。也因为去年秋季水涝积水，情形不异于今春经过赵北口时【海光寺在天津城南门外，地势低洼。去年秋雨过多，积水至今未消尽，地方官在水中筑了一条堤，才能通到寺里；这与春天经过霸县到赵北口时所见二十多里长堤、两旁全是水的情形颇相似】。可叹我们的百姓遭受水灾淹困，赈济已经加了一次又一次，苦难仍然没有解除。正在筹划修筑减水坝以预先泄放涨水，又担心潮水倒灌伤害田亩【如今亲眼看到淹水情状，更深切想到百姓被水淹困的痛苦。此前虽然已经下旨在展赈之外再加展赈一个月，但积水现在还没有完全排尽，于是急忙筹划疏防办法，命梁肯堂详细议论是否可以修筑减水坝以帮助泄放涨水。据奏，这里地势低洼，形如锅底，原来修建五座闸门泄水入海；二月以前海河水位高于内河，担心倒灌，不便开启闸门，二月以后海水渐落，才提起闸板放水。如果改建减水坝，恐怕遇到海河水位高时不能随时启闭，反而有倒灌之忧。去年直隶省雨水很多，众水汇聚，又有沧州、青县等处减河下注，积水深达数尺；现在海河水位降低，已把五座闸门全部开放，又在新开的涵洞处设法排水，预计四月底可以全部排干。】于是下谕给河道总督：在现有五座闸门之外，再增加修建闸座，使其能够多加泄水；即使耗费国库钱财也不吝惜，总期望对百姓有益罢了。这样看来，事情进退两难，治理河道、妥善防护确实棘手。佛本来无心，而我却有心；合十祈求甘霖【叶韵】，低洼地不要再下雨，好让积水迅速干涸；高处田地却应当下雨，旱情才可救治【叶韵】。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处置起来实在困难；片刻之间心中万般思绪纷乱。万民仰面叩拜，万乘之尊啊，万乘之尊，你可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吗？临门赐食时作诗。岱宗高峻，阙里曲折，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全部实现【今年八十岁寿辰，恭敬拜谒岱宗、阙里，这是我十多年来的夙愿；如今仰承上天恩赐，终于符合愿望、完成礼仪，回銮时实在深感额手庆幸】。在天津城门住了两夜，停驻便利，却因渴望雨水而从登舟起便忧愁【我念念不忘劝课农桑，每逢考察雨情、观察晴天，早晚都十分忧心；即使游览也未曾稍有间断。昨日从济宁登上安福船，便盼甘霖滋润宿麦，可是二十多天来尚未得到厚泽，正仰头渴望】。厌烦那些祝寿的喧闹声震动天空【自东巡回銮到天津，众商人情意深厚，设置排场陈设，街道歌舞，以表达祝寿之意；京畿地区人口繁盛、喧闹充塞，看到众人喜悦，固然不能禁止，但我正久候大雨、为百姓忧心迫切，因此仅仅临门进食片刻，也还抬头观察云彩、占测雨意，徘徊不安。侍食的臣僚、奔走服役的人都亲眼见到，甚至田间农民也早已听闻并熟知此事】。随驾而来的百官应当颁赐礼物，于是命令安南陪臣入席致谢【安南陪臣黎伯珰等前日已经瞻觐，将从这里遣返，所以命令他们列班参加宴会，使他们得以仰见上国威仪，并知道群臣百姓爱戴的情形。今天虽然处于宴饮欢乐之中，内心实在不悦；恐怕远方人见到会产生畏惧，所以命令能作诗的人和作此诗，也好让他们知道我怜悯农民、勤勉忧劳，即使回国流传到遥远边地，也应当知道我爱护百姓的心意】。虽然听着歌声乐曲，内心却不欢悦；不要误以为临乐时为何反而心中怦然不安。再题柳墅行宫八景。柳径。柳墅的道路并非特别幽僻，仍然应当以“柳”来命名。澹台灭明不走小路，张绪若见此柳，不知会有怎样的情感。麦子能够经受春天，却怎奈同杨柳一起进入夏天。清雅的称号有三项都具备数目，只有这一点让我惭愧渊明。石屏。尖的石头像笋一样峭拔，圆的石头像拳头一样高耸；纵横排列都各得其势，磊落自然形成坚固的屏障。不用丹青描画，借助天然形势仿佛隐约可见；若设置屏障而有通达、遮蔽之义，切不可阻碍贤能之人。曲池。这里水源丰富，引水来可以修成池塘。虽说是为了点缀景色而开凿，却厌恶耗费财力。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鸢飞鱼跃的情趣？正为禾苗麦子当时的生长而忧愁。城南还存有积水，正在筹划泄水，又为此深深忧思【昨天看见城南一片积水还没有干尽，又深深忧虑，因此筹划增建闸座以帮助泄水；实在因为盼望雨水而焦急，日日难以释怀，完全忘了池馆清幽的情趣。】横桥。池塘按方圆大小来安排【池塘宽阔，溪流又长，池上不能架桥】，溪流因而增添曲折，桥的情状确实奇特。溪流既然利用溪水，就必须借助桥梁；横桥使人领悟彼此相资相成的道理。至于设置其他胜景和险境，评论它像胎仙食粟一样养成了习惯，桥上也有人来来往往。偕乐堂。如今的府城，过去原是州，百姓和街市确实富足繁盛【天津明代为卫，清初沿袭；雍正三年始改为州，九年设置天津府，居民日益繁盛，成为京畿辅佐的一大都会】。行宫建成已经很久，驻跸时常常作诗酬唱；只是每次都盼雨，又担心麦子歉收【丙申、戊申年驻在这里，都因盼雨而焦急；这次来又遇到盼雨，担心麦子收成令人失望，更加惭愧】。面对“偕乐”的堂名，反而独自含羞。播醇斋。一座庭院不到百步，各处都有不同名称。古柳带来春色，今人却怀着盼雨的心情。虽顺应士民的祝愿，却厌听管弦之声。仰头看着“播醇”匾额，只更加惭愧而心中怦然。海棠。这里大概是园中最古老的地方，自古以来便称作海棠。何必一定追究它名称的起源？况且也已经超过了它花朵的芳香；绿色的意趣不妨茂盛，红色的情态只适合忘掉。可笑那些痴迷停滞的人，却反而怨恨海棠没有香味。校签室。

译小憩片刻，闲坐在绿柳间的书斋中。四库全书刚刚完成，仍然以这两个字作为警戒和奖惩；惩办、奖励之事难以停止【四库全书初开馆时，于敏中派陆费墀任提调，办理不善，导致弊端滋生；校对等人又没有尽心校阅，鲁鱼亥豕之类的错误，触目皆是，不得不分别惩罚，并责令原总纂、总校等重新详细校阅，以期四库珍藏都成为善本】。篇章支离的应当删削；若说最亲切的句子，只有时时记得百姓的艰难。《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七。古今体诗六十四首【庚戌年七月】。天津启程回銮之作。东巡办完事务，沐浴。承受上天恩德【我在庚子年七十岁时发誓，希望能得到上天恩赐，到八十岁正寿之年恭敬拜谒岱宗、阙里。如今幸而东巡完成礼仪，各项事务顺利办成，实在是仰赖上苍恩佑，感激之深难以言喻】。近来忧心盼雨，烦闷不已；只是因为陪臣来到，接受瞻觐，才听任商众献上排场陈设【商众因今年欣逢大庆，在天津设置排场歌舞以表达祝寿诚意，本来不是我所喜欢的；但想到安南派来的谢恩陪臣黎伯珰恰好到此瞻觐，应当设宴赏赐以表示柔远之意，于是听任此事。只是近来殷切盼雨、忧烦不堪，越发觉得喧闹混杂令人厌恶】。每次听到歌管声，反而嫌它喧闹；忽然因归帆渐渐远去而喜悦，喧闹声也渐渐远了。不敢像从前那样陈述长期以来的愿望，或许只能跟随儿子而去，笑而不言【到了乾隆六十年，我年满八十五岁，就应当归政，居住宁寿宫以享颐养；如果能够仰承上天眷顾，登上九十岁，即使精力尚强，也当另行商议，所以不敢像往年那样再存奢望了。】盛京将军嵩椿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陪都盛京一向常获丰收，遇到水涝却可惜正逢戊年秋季；当地的平价，在这里反而算贵【盛京米价向来比各省都平，各省所谓的平价，在盛京却算贵。因此前些年偶遇秋季水涝，民间口粮不免拮据，便下旨开仓赈济。如今据嵩椿奏报，立春以来虽曾得雨但尚未充足；三月二十日从辰时到亥时大降甘霖，二十四日又从辰时到酉时，盛京及所属各城普遍得到透雨，二麦和大田可望丰收，粮价平稳下降，旗人和百姓无不欢悦】。收入仓中，缓期收纳；打开仓粮，出力赈济。田地哪里像逢到丰年那样得到雨泽？如今却说时雨稠密，正合时宜；燕地、齐地正忧愁等待大雨，这件事一方面稍感安慰，一方面又增添忧虑。

译题周文矩《明皇会棋图》。图中描写唐明皇遗事，仿佛南唐人杂列各朝簪缨、僧侣和道士在棋局前。棋局已经摆在眼前，却还没有落子，不知将如何布置，姑且思量。放猧子扰乱棋局的事，见于《酉阳杂俎》所载贵妃在唐明皇身旁观棋；亲王也在场，实在太不合礼法【《酉阳杂俎》记载，唐明皇夏日曾与亲王下棋，贵妃站在棋局前观看。皇上已下数子将要输棋，贵妃便把康国猧子放到棋盘上，棋子因而散乱，皇上很高兴，如此等等】。白居易善于避讳，诗中还算厚道，说什么良家女子选入宫中成为妃嫔【白居易《长恨歌》有“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及一朝选在君王侧”之句，仿佛杨太真是由良家女子选入宫闱的；而陈鸿所作《长恨歌传》则说，开元年间皇帝深居宫中游宴，以声色自娱，宫中虽有数千良家女子，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于是诏令高力士暗中搜访外宫，在寿王府找到杨元琰的女儿；她已经成年，进见后皇帝很喜欢，册立为贵妃。记载十分详尽，史书和鉴录也都相互符合。大概白居易故意寄托温厚之意，避讳不说实情，却不知道越想掩盖反而越发显露，哪里能逃过后世千秋的讥议？】桐柏村行宫八景。孚惠堂。水浅，所以命令改走陆路【从兴福寺水营到桐柏村行宫，中间尚有宝稼营一段水程，原本要在那里驻跸；今年因北河水浅，船行不能迅速，所以便在兴福寺登岸，驻跸桐柏村】。午前在行馆驻下巡行旌旗，为的是宣示地方官的孚惠之意，殷勤询问灾区，百姓接受救济，确实感到恩惠。古芳书屋。在书屋中读书消闲，读到诗圣杜甫、诗仙李白，偶然又忧思圣人应当像尧、舜那样荡涤天下、法度崇高，不应以秦皇、汉武为榜样。孟子说尧、舜不把心思用在耕作上，这话也有尚未周全之处。若是驳斥许行，说尧、舜没有亲自用力耕作，可以；说他们不用心于耕作，却不可以。因为君主的一颗心，是万民性命的根本。祈求丰年、救济灾害，都是为了耕作。我的心思放在考察晴雨上，片刻不能忘记，也是因为耕作的缘故。难道可以不用心于耕作吗？亲身承受百姓的苦难、与百姓同苦的人，必定不会这样说。况且后稷教导百姓从事农业，难道不是奉尧舜之命吗？这究竟算用心，还是不用心呢？因为谈到尧舜的事而涉及这些问题，应该拿去请教子舆氏孟子。融春堂。过去以“行春堂”为匾额，寓意使万民和乐；一片心意清明和平，回銮时也如此。如今在这里休息远望，却正值为雨水忧虑、为百姓担心，心情正在忧忡。心矩亭。圣人七十岁仍不超越规矩，我虽然年岁超过七十，也努力端正自己的心。所谓矩，就是方正一类的意思；眼前应当遵守“四勿”，内心则不断思索寻求。寒碧径。青翠的竹子拂动寒风，行馆也应当有主管事务的人。想取笑王子猷，即使他想来观竹，又怎么能不问主人呢？【《世说新语》记载王子猷看竹而不问主人的故事，后世传为佳话。若行馆有负责事务的人，即使有好事之人，也不能径自到这里来。】环胜斋。花木山石布置在闲静庭院中，点缀成环绕的图景。因为住了两夜，得以浏览观赏，哪里知道我盼雨的心情正十分迫切？不能因此舒展笑颜，反而只使脸色发红羞惭。来青阁。借用香山“来青轩”两个字作为阁名【香山有来青轩】。四面邻接的平野，谁来迎接我？青翠的麦苗正抽穗，看见这一景象，忧心反而更加萦绕。泛虚舫。临水的闲房，仿照船形建造，以《南华经》的寓意命名为“舫”。过去取这个名字是有意为之，如今我却没有这样的闲心；它哪里能够真正空虚无碍？我反而厌烦这个名字。按照《庄子》的说法，高士以空船作比喻，说的是无心之人。作为人君，更应当敬慎。上天爱护百姓，都是发自内心的，因此尤其不能不真诚。偶尔寄托一点意思，也就可以了。进入南红门。望见麦苗便生怜惜之情，竟忘了路途遥远。焦急盼望甘霖也是一样，更增添心中的焦虑。前岁戊申年巡幸天津，回銮时正逢盼雨，这次情形相同；但那时还在三月，如今已经进入四月中旬，祈盼更加迫切。戊申年尚在三月，庚年到了四月，时间已经拖延；按计算，十天的期限只剩五天。暂时聚集的晨云，到辰时便散了。当年防秋景时年纪尚轻，如今老来无聊；想起门前曾承受皇祖的恩顾，曾经试放神鎗，以此取乐。圣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晚间坐在南红门行宫。眨眼之间已经过去两年，眼前只吟哦了八句五言诗。过去和现在真如幻梦，忧愁和欢乐也实在太多，已经过去的细节常常检点。祖上的恩德令人永远不能忘怀。傍晚看云层散尽、天空清明，对着月亮又叹息还能怎样呢？夜雨。躺在枕上原本没有希望，听见屋檐的滴水声却有所期待。五更时分雨水润入四寸，一场雨消除了千般忧愁。京畿一带似乎都已经沾润，豫省、山东是否也得到雨水呢？愿意抚慰忧思的奏章快些送来。只是恐怕志得意满反而更加自我赞叹，心头仍须凛然戒惧。在雨中到团河行宫所作。夜雨下到清晨，雨势还没有停止。雨中召见官员，慎重处理吏部、兵部的事务。今早启銮之前，正遇到吏部、兵部带领人员前来引见，当时雨还没有停。于是乘轻车冒雨驶入空蒙雨雾之中，润湿的原野平坦开阔，前往道路也昏暗难辨。忧愁的心情因这场雨得到洗涤，抚巡船舫，又增添了吟诗的兴致。到了行宫，情形比前次更好，首先获得了上天的恩赐。北地春天常常盼雨，忆及丙申年东巡、甲辰年南巡回銮前盼雨的情形，与今日没有不同。然而丙申年四月二十七日回宫，当天便得到透雨；甲辰年四月二十三日回宫，到二十六日才得到七寸雨。这次将于四月十五日回宫，前三天已经得到甘美丰厚的雨水，承蒙上天赐予，敬畏感激之情不觉更加深重。题写《璇源堂》。凤河流入淀泊，从这里寻找水源加以疏浚，于是使水道更加宽阔、深厚，便建造了朴素的堂斋作为休息之所。我来往于此休憩，面对轩窗，明朗而滋润，确实令人欣喜。笔砚精良，正等待着吟咏合乎法度的诗句。假如要追究这堂名的意义，归根到底，万事都说是由心而生。涵道斋。堂在前面，这斋在后面；心是源头，道就应当涵养其中。面对静止的水，阅看古今，也不能随波逐流、任意南北漂荡。鹰自自在地飞翔，鱼自自在地跳跃。上面不是两样，下面也不是三样。偶然凭着栏杆铺陈诗句，难道说是在观水而契合理趣吗？翠润轩口号。当时细雨蒙蒙，天还没有完全放晴，露珠缀在林木枝头，水面闪耀着晶莹的翠色。这本来就是润泽的景象，新建的疏朗轩舍，今日果然没有辜负它的名称。作《鉴止书屋歌》。

译书屋匾额上写着两个字：“鉴止”。“鉴止”的意义确实切近而且古来少有。历代六位帝王有三位达到八十岁，三位只在七十岁以上；其中又只有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达到八旬，而这三位都没有五代同堂，像我这样仰承上天厚恩的，实在少有。内心安定，外部顺遂，蒙受上天恩泽，各邦共同庆贺八旬之寿；懂得知止便不会危险，这正应合此时的情形。然而我觉得自己的心愿还没有完结，哪里能够盼望天下九州都普遍实现三年丰收呢？年年安定，这正是我屡屡祈求的事情，但所求越多，忧虑也越多。书屋没有言语，只能笑一笑罢了。直隶总督梁肯堂、按察使阿精阿分别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涿州得雨六寸，保阳得雨五寸。京县以南似乎普遍沾润，却不知道豫省、山东的雨情怎样？应当早点让驿站递送文书前去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十三日〕 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山东东部得到雨泽，比这里还早。想到那里已经沾受甘霖，片刻之间，心思便遍及数百里之外，都是在忧虑农事究竟怎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十一日〕 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忧愁。向南望去，稍稍感到惬意；向北眺望，仍然疑虑重重。今天清晨在雨中启程，向北看云势稍薄，便怀疑京城得到的雨未必深透。等到酉时才传来沾雨一寸的消息。奏报说，京城在十三日丑时有雷雨，到寅时停止，雨势绵密，估计入土一寸多。土壤仍然干渴，空说麦根得到滋培，怎能令人相信？每天匆匆过去，忧愁原本就胜过欣慰。乘坐轻车到新衙门行宫所作。平原湿润，路程并不遥远，乘轻车片刻便到了新衙门。这里不同于塞外攀登雪峰；过去在木兰围场，即使遇到雨雪，仍照常奔驰打猎，常常因此作诗。只是姑且停止在泥泞中阻拦猎骑。南苑通常有小规模狩猎，昨日雨后，途中难免泥泞，侍臣请求停止打猎，我也就听从了；但其实也是因为年纪老了。难道搜猎初春田野的心情就不喜欢吗？只是身体衰弱、力量不足，不能再这样做了。自己想到内心不能改变的，始终是怜悯农民的念头，哪里敢稍有差错。题写《裕性轩》。人的性情确实希望宽裕，然而性情也很难做到宽裕。“裕性”二字从来作为八旬之年的匾额，我还惭愧自己没有做到无私；或许近来有所希望，却哪里能够宽心？南边的雨水丰厚，北边仍然不足。十三日，南苑从子时到辰时得到雨水，颇为充足；梁肯堂奏报涿州得雨六寸，阿精阿奏报保定省城得雨五寸，緼布奏报西陵风水周围得雨四寸，穆腾额奏报天津得雨四寸，这次雨水可说京畿以南已经普遍沾润。只是留京王公大臣奏报，北红门到京城只得到二寸，圆明园只有一寸多，还没有深透，实在令人忧虑，因此愁眉仍旧紧皱。澹思书屋口号。年老时常常回忆旧日，旧日的景物和往事飞快地过去了。如今盼望雨水，反而增加惆怅；这种思绪，谁能使它淡泊下来呢？题写《养源斋》。万事都由人来治理，所以开湖以蓄养水源。钓鱼台旁是金代旧迹，地下多有泉水；夏秋大雨时，西山支流的水也汇集到这里，常常积水泥泞，行旅不便。壬辰年夏天，便命人割除芦苇、疏通泉眼，开挖成湖。香山新开的引河之水，都流入湖中；又在下游出口建闸，以便蓄水和泄水。湖水下游分成两支：一支到阜成门护城河，经正阳门向东；一支由外罗城经永定门护城河向东，汇入通惠河以济漕运。甲午年在钓鱼台旁建斋，题名为“养源”。这个湖所带来的利益很大，不能和寻常池沼游观之地相比。因而建造此处，难道只是为了观看潺潺流水吗？近年它还资助漕运。清晨偶然借此谈论治水之事，多有惭愧。如今正盼望雨水，心中十分烦忧。回銮到御园，叠用戊申年旧作的韵。春光早已送来，我乘巡船登陆。连续多日盼雨，旋即因为京畿南部得到一尺半的丰厚雨水而稍感庆幸；却又因京城以北只传来一寸多的雨量而忧愁。惭愧自己没有调和阴阳、安定百姓的办法，只有彷徨自责，明日清晨前往黑龙潭祈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 亲自到龙潭祈祷，希望上天优厚赐降滂沱大雨，以救济农田。前往。在黑龙潭祈雨。雨泽南方丰厚，北方仍然不足。在神坛前步行祈祷，哪里敢推辞亲自前来？黍禾称得上已经播种，也果然看见长出了苗。去年秋雨过多，今年春天土壤很湿润，所以黍禾早已播种，如今都已出土，青翠茂盛，更加盼望雨泽。麰麦本来盼望丰收，却可惜失去了丰厚雨水。二麦本来期待成熟收获，自春入夏一直受旱，即使眼下得到丰沛雨水，也必然会减少收成。若能得到丰厚雨泽，或许还可以收获原来的一半；但只看云势，还不敢相信。心中回忆曾经受到的恩典。屡次承蒙上天鉴察和恩遇，反复受到恩惠而不敢惭愧地烦渎，只能祈求希望。保佑内心。雨（四月十六日）。过了午时仍然看见天晴，到了申时渐渐形成阴雨，雨声淅淅沥沥落下，云气铺展开来。可惜只下了半个时辰便停止，土中没有一寸深，先前祈雨的心意难以得到安慰；回来后寂寞地独自呻吟。大学士嵇璜再次参加庚戌科恩荣宴，作诗赐给他。

译在翰林院中实属罕见的际遇，竟有两次恩荣：前一个庚戌科是雍正年间，后一个庚戌科又到了如今。祖上曾经同样守节，真、杲也不足以相比。康熙初年闽藩耿精忠谋逆时，嵇璜的祖父嵇永仁在浙闽总督范承谟幕中，与范承谟一同尽节。平定叛乱后，朝廷优厚褒奖追赠，将他比作颜杲卿、颜真卿，甚至还认为有所超过。颜杲卿、颜真卿享受俸禄、担任官职，本来就应当献出生命、实现志愿；嵇永仁只是幕友，即使保全自身、躲避灾祸，也不在责备之列，却竟能矢志不改，从容就义，实在值得嘉许和怜悯。他的儿子嵇曾筠以及孙子嵇璜，两代都官至大学士。上天报答忠义，确实从不差错。如今自身的官阶，似乎又像汉代的韦平，可知世代承袭的福庆缘于修德。令人高兴的是他努力实行而不追求名声，如今在黄阁中再次相逢，赐诗褒奖这一盛事。进士传胪以后，按例赐恩荣宴；从前大学士史贻直是康熙庚辰进士，到乾隆庚辰科仍在朝廷，因再次参加恩荣宴，曾获赐诗以彰显人瑞。如今嵇璜是雍正庚戌进士，到今年庚戌科又再次参加此宴，实在是士大夫中的稀有际遇。依例赐诗，作为内阁大学士中的佳话，载入皇清的盛典。西安巡抚秦承恩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季春下旬得到丰沛甘霖，随即天晴，麦子深受益处。正是齐郊急切盼雨的时候，谁知道秦地已经预兆秋收丰稔，百姓难道不会得到安宁而令人欣慰吗？眼前的蒿草使人愁苦，吟咏也越发急切；就在批阅这份奏章时，望着云彩更加劳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微雨（四月十七日）。昨天早晨刚下到一寸，今天又下了些微雨。有人夸赞祈雨有所感应，我却惭愧自己的诚心独未得到回应。询问云气，虽说奏报云层密集，漏刻过去，竟仍常常惊醒。清晨起身将要登车，内心更加恐惧不安。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八府确实都得到充分雨水，四州的奏报还没有齐全。果然如昨天所料，究竟幸而旱情与山东相隔，粮价天天都说在下跌。百姓都期待秋收，月余来的忧愁略微消除了，额手庆贺之情更加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三日、十二日、三月〕 以“金受砺”为题赋诗，得“全”字，五言八韵，是覆试新进士的题目。五种金属中铁居其一，经过磨砺，功用才能完全发挥。这个道理可以比喻《尚书》所说的君臣关系，也应当遵循历代流传的道理；刚与柔应当相互济助，启发辅佐君主，希望不要有过失。殷帝依靠辅弼之德，傅说在傅岩被任用为相；贤才又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细小的水流也能使河川增大。《礼记·儒行》彰显廉正的操守，《梅福传》的训诫又因爵禄而加以选任。人才正当锋芒初露时，愿能及早任用，不要使他受挫；要坚持刚强，又要虚心求贤，渴求良弼。文采斐然地写成这篇诗。浙江巡抚琅玕奏报西塘沙洲涨积以及雨泽、麦收情形，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北岸坍塌、南岸涨沙已经十多年了，默默记在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上天的意旨应当已经转变，现已奏报沙滩从西面开始涨起。急切希望夏季汛期水势向东相连，总能祈求神灵保佑海面长久安宁，哪里敢只依靠人工堤岸已经坚固？庚子、甲辰两次南巡时，亲自到海塘查看，先后命人将老盐仓以西的塘工改木为石，又在章家庵以西到乌龙庙接建石工，虽然足以作为多重保障，但终究还要依赖神明保佑。如果近塘沙洲向东涨起、日益宽广，塘身便更加坚固，希望可以永远庆贺海潮安宁。若雨旸按时，二麦丰收，百姓也同样额手庆贺，确实令人欣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丈、一千五百九十丈〕 阵雨（四月十八日）。阵雨又纷纷落下，到了傍晚不久，云便散去。连续三朝都有降雨，总共却没有一寸滋润。哪里能够帮助禾苗生长，眼看麦穗反而要枯萎。那些虚假的安慰话，听来令人厌烦，惭愧之情自己心里明白。西江一带向来重视稻米而不重视麦子，近年才知道重视夏收。合计起来，麦子的收成有八分多。也得到春末较早的丰收，却可怜这里正值麦子吐穗之时，正盼望丰沛雨水灌浆，使麦粒饱满。云层浓密而雨量微小，不能下到一寸，虽然天天遇到雨，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忧愁。青龙桥以西。连续三天的阵雨都不到一寸。十六日亲自到黑龙潭祈雨，从当天申时到十七、十八两日，连续有阵雨，却都不到一寸。神灵的感应固然没有差错，但没有得到充分雨水，实在深深自责。二麦将到秋收时节，急切盼望甘霖；或者灵泉比黑龙潭更快应验，亲自祈祷，希望神灵鉴察我的焦渴之心。承蒙恩典的心情。春天时积水充满溪流，田间知道有水涝，是秋雨造成的。二月初以来，田间积水盈满，大概因为去年秋雨很多，积涝还没有完全退去；今天早晨再次来到这里，稻秧已经遍布田埂之间，因此略感宽慰。所牵挂的只是麦田，仍然急切盼望甘霖。积水退去后，田埂间都种上了稻子，面对这样的景象，忧虑稍稍消除了。

译大田虽然种了麦子，只要将成熟时得到雨水，希望还能够收获一半以上。附近地方本来雨水微少，但比这里强。前些日子顺天府尹奏报，京城及城南虽然还没有十分沾足，但每天都有一二寸不等的雨水，比这里仍好。麦收将近，如果得到透雨，收成还可以达到六分以上。惭愧地吟咏这七字诗句，反而更加羞愧。前往玉泉山第一泉。到龙王庙祈雨。灵泉保佑京城，使其亿万年承受福泽。依凭往昔的灵验，往常都曾在这里申诚祈请。赐下雨水浸润，祈求麦子能够丰收，殷切等待秋熟；禾苗也正盼望细密雨丝，恭敬叩拜祈求。施降甘美雨泽的代祷。上天赐福京畿。雨（四月二十二日）。五天之中都遇到阵雨，昨天却间歇放晴。自十六日在黑龙潭祈雨以后，到二十日御园一带连续几天有阵雨，都只有一寸多或不到一寸，所以今天早晨又来到玉泉山灵泉祈请。申时附近云势很重，细雨洒落，到酉时又放晴，仍然不到一寸。盼望雨泽的心情更加殷切迫切。恩泽似乎将要使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申时才下起细雨，到了酉时便收云停雨。感激与惭愧交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宫、传胪、经过御殿道路时，前往觉生寺祈雨所作。昨天仍然下到一寸而后放晴。（四月二十三日）这是因为诚心而感激，也因为诚心而惭愧。去年在觉生寺，终于依照旧例祈求，果然如同洒扫道路般大雨倾盆。去年五月中旬盼雨，命皇子等在觉生寺设坛祈请，过了七天还没有大雨；恰好我因御殿之事回宫，恭敬到坛所，积聚诚心默默祈祷，途中便得到丰厚雨水。今天早晨也因传胪回宫，依例到坛前祈请，希望当天便有甘霖丰沛降下，或许可以使麦收增加一些。高处的麦子枯萎，低处的麦子茂盛。若能得到丰厚雨水，收成或许还会增加一些。黍禾破土而出，都长得茂盛青绿。越发盼望甘美雨水，忧愁实在无法承受。向南一带土地湿润，总没有尘土。大小雨水实际并不均匀，总像靠近我的地方所受的恩泽细微。自二十二日前往玉泉祈雨后，连续几天申时前后有阵雨，城中比御园雨量更丰，所以今天早晨銮驾经过向南近城一带，土地仍然觉得滋润。如今据长麟奏报，銮驾经过的临清、东昌、德州各地，凡是盼雨的地方都已经得到深透雨水；连日来京城以南雨势也较大，唯独御园雨小。感到欣慰之余，只有深深自责，或许是我返躬自责而上天吝于施仁。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全省得雨，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东部雨水丰厚，西部不足，丰厚雨泽仍然值得盼望。这次恩泽已经普遍遍及全省，大概是由北向南而来。据长麟奏报，省西、省北的德州等二十州县原先雨水不足的地方，如今在十八日阴云四合、甘霖大降，德州等州县以及从前已经得雨充足的各州县，都报告得到三四五寸至深透不等的雨水。雨势大概由北向南，普遍得到丰沛滋润，再没有需要继续盼雨的地方。看了奏报实在额手庆幸。已经枯萎的麦苗又长出新枝，灌浆的麦穗也重新结实饱满。又据奏报，山东各地低洼田亩的二麦本来长势壮盛；高处的麦苗自得雨后，已经枯萎的也重新生出新枝，已经灌浆的也结实饱满，将来的麦收确实可以不担心歉薄。舟中原有的忧虑既然得到安慰，笔下却反而增加惭愧。长麟奏报这次得雨的济宁、嘉祥、汶上、寿张、阳谷、聊城、博平、临清、蒲台、武城、夏津、恩县、德州等地方，都是三四月间经过銮驾、曾经盼雨的地方，如今全都得到甘霖，没有遗漏，实在值得安慰和挂念；而这里仍未充分沾润，盼雨之心依旧殷切，批阅之后反而更加惭愧。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二麦收成分数，作诗以记录此事。去年秋雨虽然过多，却有利于麦子播种，种得确实稠密满地，本来期待十分收成、达到完全成熟，可惜雨水不足，只收到七分。直隶因为去年秋雨充足，民间种麦很多，滋养得十分茂盛，本来期待十分丰收，如今由于冬春雨雪不足，据奏报只有七分多，实在可惜。冬雪和春雨都不足，高处收成较差，低处稍好，普遍情况有所牵连。据梁肯堂奏报，顺天、保定、河间、正定、永平、宣化等府以及遵化、易州、赵州等属约七分多；大名府、定州所属约七分；天津、顺德、广平、承德等府以及冀州、深州所属约六分多。高地虽然略有歉收，低洼处还稍好，综合核算仍在七分以上，也算出乎意料。市面上的面粉价格反而下降，是因为豫省、山东的粮船运来通州。昨天询问顺天府尹等人，据说将来的麦收分数虽不免不足，但近来市面麦价反而稍稍下跌，大概因为豫省、山东去年丰收，商船贩运到通州的很多，依靠这些粮食接济。西直门外。抡元等礼仪完毕，回銮御园。居住地的麦穗已经结实，麰麦的苗也茂盛，蔬菜因秋雨而滋润。如今夏雨正为稀少，我不敢稍稍忽略，因此虽然因仰望云彩而得到安慰，内心却更加忧苦。夜雨六韵（四月二十六日）。原本满心以为会像去年那样，不使心愿落空，昨天望云只望了半天，夜半忽然下起雨来，一直听到五更才停止。挖土查看，雨深四寸多，足以灌浆，使麦穗增加滋润，也使土地湿润而有利于禾苗。山东已经得到丰沛雨水，京畿南部希望也承受雨泽，唯愿恩惠广施，不敢只庆幸暂时消除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日、廿六日〕 以“石中蕴含玉”为题作诗，得“真”字，五言八韵，是庶吉士散馆考试的题目。

译外在的光彩由内在蕴含而来，做学问贵在纯正。赋诗说石中藏有美玉，其实这个说法并不恰当。大概是沿袭韩非关于卞和献璞的说法，韩非其实是在感叹自己没有遇到时机，假托玉璞作比喻，却不知道玉并不存在于璞石之中。陆机《文赋》沿袭了这个错误，于是有“石韫玉而山辉”的句子，只是徒然浪费辞藻。和阗的玉质便是明证，历年进贡的真玉都说明这一点。山中采出的玉，质地较大而稍逊，有时还带有石性，但并不是石璞包着玉；水中采出的玉，质地较小而最好，捞出后人们马上就能辨认，从来没有必须剖开石头才能得到玉的。因此卞和所献若真是美玉，必定出自水中，哪里会有璞石？以和阗的出产来验证，卞和的故事确实不足为信。古人艳称“石韫玉”，也都是附会之说。哪里有什么玉包在石中、必须反复剖开才能发现？用来比喻文章，确实应当独自修养德行，还必须使品德醇厚。曾经写过《卞和说》，现在仍用这五个字申明此意。河南巡抚穆和蔺奏报二麦收成分数，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豫省把麦子当作秋收作物，向京畿输送，数量很多。豫省麦收对百姓食粮极为重要；去年河南二麦丰收，商贩流通，现在京畿面粉价格转低，确实依靠了河南的接济。说收成十分，哪里容易达到？说八分，已经算中等收成。据穆和蔺奏报，各属上报二麦收成分数后又加以核实：豫省一百八个州县中，约收九分多的有洛阳等四州县，约收九分的有荥泽等二十州县，约收八分多的有祥符等十五县，约收八分的有杞县等五十州县，约收七分多的有尉氏等十五州县，约收七分的有林县一县，约收六分多的有安阳等三县；合计全省收成八分多。雨水既然已经普遍降下，晚田也可以及时耕作。又据奏报，黄河以南十府州县的雨泽早已充足，只有黄河以北三府得雨较少；于是命道员前往查勘。覆奏说，怀庆、卫辉两府与黄河以南相同，彰德所属虽然三月以后雨泽稍少，但二月以前雨雪也已经深透。如今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各县，以及开封、归德、河南、南阳、汝宁、陈州、许州、汝州所属，都报告本月十七、十八日得到一二三四寸至深透不等的雨水。现在高粱、早谷都已出土，得到雨泽滋培后更加茂盛；晚谷和杂粮也可以在收割二麦之后趁时播种。又要告诫地方官吏，不要因麦收中等便急于催缴赋税，地方官应当体察我养育百姓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七八日〕 池上居。池上居年年都有诗作，今年得诗却迟了。东巡归来已经入夏，半夜幸而得到应时之雨。杜甫诗中说“好雨知时节”，指的是春雨；如今孟夏二十六日才得到四寸多雨水，已经算迟了，但旱后降雨，也可知道它是来救助时令的。清晨坐着仍然感到惋惜，偶然来到这里，哪里就能立即欢悦？接下来还希望得到丰厚雨泽，凭栏等待，心中如此思念。在随安室得到诗句。福海中的蓬岛瑶台，是御园四十景之一，其中连接着一座别室，过去用重华宫随安室的名称为它题名。这里也有别室，同样长久称作随安。盼望雨泽时常常忧苦，稍微得到雨水哪里敢立即欢喜？从前在书室中，随遇而安的意思似乎很容易做到；如今临御五十多年之间，观察晴雨、考察农事，常常深切忧虑，随遇而安实在不容易，这也是君主的艰难。待月楼。往年有时在湖上泛舟，过了望日，月亮升起得迟，那时兴致勃发，登楼等待月亮。过去夏夜常在御园湖中泛月，望日以后有时登楼等候；七旬以后，水边风寒，夜间寒冷，终究不适合高年调养身体，于是便不再等待月亮，连山庄也一并停止了。辛丑年在山庄也曾作过《霞标弗待月》诗。近来大多教人停止这些活动，清静地断绝闲散奔放的情怀，早早睡觉以调养身体，早起处理万般事务。以“临风舒锦”为题赋诗，得“文”字，八韵，是朝考新进士的题目。古来传说襄邑善于织锦，蜀国的织锦尤其超群。锦在江水中显得华美，经过水洗；冰蚕所吐之丝也各有精美。面对风时，可以看出它的动静，锦面舒展，散发出特有的气韵。内外都如云霞般灿烂，城中仿佛充满丝竹声。明知会妨害织女的劳作，却哪里能禁止浣洗之人勤劳呢？风声帮助它显出无定的形态，微风翻动锦面，也发出可听见的声响。《贝锦》篇讽刺巷伯，石崇却因设置步障而欣喜。由此可以知道，尚有忧患的作品也能成为诗篇，幽暗的事物若有文辞彰显，也会令人厌恶。山东巡抚长麟奏报麦收分数，作诗以记录此事。归舟经过山东，早已因盼雨而忧愁。如今各属合计收成七分多，仍然奏报已经收获。长麟奏报说，登州府今年春雨充足，二麦本来丰收；济南等十一府州属地处低洼，麦苗都没有受伤；即使是高地，得雨后麦根旁生出的新苗，也多半结实饱满。各属禀报：二麦约收九分多的是登州一府；九分的是青州、莱州二府；八分的是济南、兖州二府以及济宁一州；七分的是泰安、沂州二府；六分的是曹州、东昌二府以及临清一州；五分的是武定一府。全省综合核算，今年二麦收成约七分多。如今都已经收割，新生麦苗也渐渐成熟，端阳节后即可收割。全省大田也都已播种完毕，长势一律旺盛，高的四五寸，低的八九寸不等；谷物、豆类也都出土一二寸至五六寸不等。秋收可以期待丰稔，百姓安宁，粮价平稳下跌。上天转变形势，确实有赖于保佑。上天保佑，制作饼食以惠及畿辅百姓，大体相同；失去中等以上的收成，却多少有所补偿。直隶以南各府州今年冬春雪雨也不丰厚，所以高地收成减少。昨天梁肯堂奏报，全省麦收综合计算仍可得到七分以上，情形与山东相同；虽然没有达到上等丰收，仍可称为下等丰收。命令查勘山东、直隶运河情形的诸位大臣先后奏报到达，作诗以记录欣慰之情。

译今年漕船比往年早，督促整治的功效已经确实显现。春末夏初雨水因而不足，水浅沙多的忧虑又像从前一样。今岁南粮首批漕船已于四月中旬起卸回空，第二批、第三批也相继前进，计算漕粮抵达通州比去年早两个月，这都是近年来督促诸臣疏浚河道的明显成效。只是今年春末夏初銮驾经过东昌、临清、德州一带时，雨泽不足，恐怕汶河、卫河水势仍弱，依旧有水浅沙多、难以浮运的忧患。因此接连命令李奉翰、长麟、梁肯堂等筹划疏通、拨运等事，务必使帮船紧接着向北，不要耽误。诸臣已经谕令多次，哪里能推辞？运道疏通无碍，已经明白宣示。近期据李奉翰、和琳奏报，在山东尚未得雨以前，已经命道员按照一日灌田、二日济运的旧例妥善办理。四月十二、十三以及十七、十八等日，德州、临清、东昌各属接连得雨，汶河水上涨三尺五寸，顺利流出南旺分水口，并将南旺以北各闸全部打开闸板，使临清闸河多余的水源源不断向北注入卫河；又在卫源、古浅等处预备夫役船只，随时捞挖疏浚，现在粮船都没有阻滞。又据长麟奏报，接到谕旨后立即赶往临清、武城、夏津、恩县、德州一带测量筹办；梁肯堂也奏报，当日赶到景州等处河岸查问，河中水底原有六尺多，连续几天又增长五六寸。景州珪纹古浅、吴桥县石马小伙铺古浅等三处，镇道各员已经先行筑坝蓄水，水深都有三四尺不等；又广泛雇用人夫，遇有浅阻随时赶紧挖刮，并另行加筑两道坝，使河流收束，沙土不再停滞。北运河一带也飞檄命令道员及防汛人员勤加测探，分段挑挖，应该不会再有浅阻。近年来筹办漕运河道不遗余力，去年已经恢复冬兑、冬开制度，今年漕船抵达通州更加迅速，可以说成效显著。若因雨水不足导致水道浅涩、回空船只受阻，实在可惜，所以事先命诸臣设法筹办；如今先后奏报到达，毫无阻滞，可知事情在于人为。只是这根本在于人君能够敬慎而明察，然后才能率领臣下兴办事务，使各项政绩兴盛。近来所著书中说：宋孝宗赐书给曾觌；唐太宗与张元素谈论隋主喜欢专断的事情，鄙薄他只依靠臣下尽职，自己高高在上安逸享受，实在失去了治理天下的方法。如今漕船快速通行，难道可以说只是专心勤劳于细小事务吗？兴办事业，使各项政绩兴盛。近来所著书中说：宋孝宗赐书给曾觌；唐太宗与张元素谈论隋主喜欢专断的事情，鄙薄他只依靠臣下尽职，自己高高在上安逸享受，实在失去了治理天下的方法。如今漕船快速通行，难道可以说只是专心勤劳于细小事务吗？端阳日所作。“端阳”这个名称并不是六经中已有的，经典中也从未见过。思考它的来历，大概可以从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道理来探究。五月的卦是姤卦，一阴开始生成，不可不加以警戒，所以卦辞说不可让它成长。由此想到端午的另一个名称“端阳”，解释为扶阳抑阴，也有道理。《尔雅·释天》说十月为阳，大概是因为六阴之月容易被认为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以保存阳气；把这个道理通用于重午时一阴开始生成的情形，正适合命名为“端阳”。今年春夏之间雨泽不足，直到四月二十六日才得到四寸雨水，如今又过了十天，仍然盼望继续降雨。“五”正值节日，勉强以之为欢。近来仍然盼望续雨，又遇到皇六子的事情，心情很不舒畅；但因为大祀将近，并不亲临祭奠，为了应节取吉，只能勉强作欢。艾人、桃印，姑且依照旧例听看；雁阵、龙舟，颇为厌烦观赏。偶然吟咏七言诗，借此排解烦闷；实际上没有一件事能使内心真正舒适。西直门外。斋戒期满又回到宫城，趁着凉爽乘轻车进入宫门。夜里的雨实在可怜，尚未达到一寸，只刚好使石路不生尘。小麦收成七成，麦穗将要成熟；两种黍稷禾苗却需要雨水滋润。麦子宜晴，禾苗宜雨，各有不同的盼望。权衡轻重，仍盼甘霖充足。麦收时适宜晴天，禾黍生长时适宜雨水滋润。今年麦收不过七成，禾黍虽已播种，却急切等待甘雨。昨夜虽有微雨，又没有达到一寸。权衡轻重，仍盼雨水优渥。这是上天恩赐的甘霖。总督书麟奏报安徽二麦的收成分数，作诗以记慰意。近年南方逐渐知道种麦，歙县因为接近豫省，更加勤勉用力。书麟奏报全省收成八分，足以接济青黄不接之时，因此感到欣慰。浙江巡抚琅玕奏报春季作物和蚕丝收成丰裕，作诗以记慰意。一天之内批阅观看了两件奏折。看到浙江奏报麦收，又兼有蚕丝收成，感到欣慰，也要警惕自满。衣食资助百姓的计划已有成效，值得庆贺，但仍须以谦戒满自勉。湖北巡抚恵龄奏报麦收分数，作诗以记慰意。

译全省六十八个州县合计麦收八分有余。幸而足以接济青黄不接之时，实在令人欣慰，也确实同情百姓。何况近来农时晴雨适宜，希望民众的生活能够舒缓。近来各地不断奏报收成佳音，我不敢因此心生欢悦，反而更加警惕。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八。古今体诗七十一首（庚戌八）。庚戌年夏至。方泽礼成述事。厚德资助万物生长，以一片至诚执掌祭祀。祭祀的时辰。安宁而安定，祈望神灵赐福保佑，年年勉励亲自祭祀。五月时令相合。祥瑞之数已至八旬，承受恩惠。愿自身仍蒙恩惠，又祈求甘霖，使万物共同含受仁德。湖南巡抚浦霖奏报二麦收成八分有余，作诗以记慰意。湖南向来不把麦子看得很重，大吏督促百姓勤于耕种，三十一个所属州县的收成达到八分有余，而且各地大体均匀。历年安定，又得到麦收接济；恩泽广被，仍有利于低湿田地。批阅奏折，不胜庆幸，只怕意志自满，所以更加敬慎。启程前往避暑山庄即事。前往避暑山庄避暑，依照往例选择吉日，乘舆在清晨出发。蒙古各部前来祝贺我的八旬寿辰。恭敬自持，祈求神灵保佑，直到八旬也不改变；遇事不可说只是苟且有怀，要畏惧自满而更加敬慎。山庄是侍奉祖先、承受恩泽的地方，即使像赤子一样的心，也不能失去谆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 经过清河桥。去年秋雨虽然过多，但弊端之中也有利处，田土因此滋润，补益了今年春季的禾苗。只见桥下沙滩的水仍旧缓缓流动，漾起碧绿的波纹。麦子成熟七分，果然是七分。田场上堆积的麦子仍然纷杂众多；我想到自己先前过于忧虑、担心失望，如今又说：幸好还没有辜负辛勤劳作。二十六日的夜雨才滋润了四寸多，过了十多天，又殷切盼望后续雨水。如今看见禾黍的新秧已经抽芽，因此觉得心情稍稍舒展。直言。按人情物理，熟悉的事情总让人少有惊喜，忧愁却很多。大家都说：适宜收麦，只有我仍希望雨水滋润禾苗。这难道不是与众不同吗？也许有人会责怪我吧。姑且把这五个字当作直言，托付瞻望，感叹又能如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半月〕 雨（五月十四日）。整天细密地下着绵绵的雨，这是今年第一场甘雨。雨势时缓时急，从空中落下，流入山涧，尽情蓄积。小麦已经收完，黍禾正充分受到滋润，京畿也可以承受这场雨泽，于是派人骑驿马飞速询问。陕西巡抚秦承恩奏报夏禾收成九分有余，作诗以记慰意，并书写赐给他。往常只庆幸各省麦收八分有余，收成达到九分实在少见。忽然传来秦省的佳音，幸而夏禾达到上等丰收。去年和前年陕西没有遭受灾害，春雨冬雪的恩泽仍然勤密降下，陕西百姓感激上天，不知修了什么德才遇到这样的好年成。应当和我一样戒惧自满。到达避暑山庄即事。露水滋重于山田，雨后清晨云层广布；仁德如山岭般经过，心中更加欣喜。愿城隍神长久护佑，使国家如金瓯般坚固。孔庙中新排列了石鼓文。今年集中举行中外庆贺之事；我勉励自己保持盈满而不自满，忧劳勤慎。幼年所受的承恩，岂敢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七月〕 承受恩泽的地方。谨听祖训，尊重所听闻的教诲。在永佑寺瞻礼。恭敬地思量。供奉神御于山庄，本来是义理所起，也是在礼制上应当如此；哪里料到准噶尔、回部归入版图，又兼有安南、缅甸归附，疆域扩展如同瀛洲。祖先的功业。凭借祖功宗德来保守安泰，处于盈满时更加勉励自己，举行宴赉，使生身蒙古人遵循旧例。

译祖先旧日的恩惠在天上应当欣喜，国家威望得以扬显。写心精舍。奉。御楼旁边的屋子，名叫“写心”。“写心”的含义，广大而可以概括在一个“写”字中。蒙受神灵保佑，年届八旬，在位五十五年，天下获得小康。边外各方前来会聚庆贺，诚心表达祝福，并非因为招致才来，这一切都仰赖祖宗的庇佑。承受遗留的福荫而遇上太平，不能不警惕；治理政事究竟成就了什么，做学问究竟有什么心得？因此更加惭愧，这五个字谨慎地用来箴戒自己。清舒山馆。夏日山林经过雨后，古屋可供休息；余气清爽，景色更加滋润，心清目明也舒畅。任凭它经历今昔变化，我就在这里阅览岁月，仍然沉醉吟咏。我随意铺陈词句写下此诗。颐志堂口号。志向不同于。如今的志趣已经和往年不同。既有欣喜又有惆怅，都出自内心。试着说说眼前景色：这次来的诗句，全都在前朝丰沛的雨水之中。题写文津阁。一年写一首诗，按惯例应当如此。何况今年秋天正逢八旬寿庆，塞北瀛南各方都来祝贺，更应谦逊自守、戒惧自满、勤勉敬慎。虽然如此，万事万理都收在书中，古代道理可以由此知晓；“言行以身”二语，难道不应熟读典谟、背诵践行吗？要勉励自己不可改变，说的就是知晓津渡。在含青斋得到诗句。春末秋初，山原草色都比往年逊色。凭斋刚一望去，才体会到“含青”的意味；一场雨通达万物的生机，迅速使景色变成这样。留京王大臣奏报雨情，作诗以记此事。望日前后得到雨水，便询问京师的雨情。如今奏报全城雨水达到四寸，虽然觉得田间已经受到肥润，终究比不上关外雨泽的优厚施布。既欣喜又盼望，心情难以言说。无论京师还是此地，总是牵挂在心；只见山间云气聚散，希望甘雨普遍降临、不遗漏任何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二寸〕 古玉碗托子配上定窑瓷碗，恰好形成一首诗。有人说古代没有碗，碗托又从哪里来？有人说碗托是后世器物，古玉并非今日材料。又有人说碗就是盂，只是大小不同。可是内府中曾见过四五件精美玉碗，都是三代以上传下来的；碗和碗托本来相配，二者从未分离的只有一件，其余用瓷碗配合，也足以供清赏。这件古玉碗托与玉碗分别已久，不能没有碗来安置，于是选了一枚定窑碗，碗足与托孔圆合，仿佛分离后又聚在一起，其中道理实在难以穷究。用五字记下始末，也寄托丰城之别的怀想。在烟雨楼对着雨景（五月十九日）。烟雨楼以烟雨为名，今日果然有烟有雨，高楼岂不是名实兼得？雨时疏时密，都适宜入诗；雨丝横斜交织，全都进入画面。避雨观赏，胜过鹿野；驱除暑气，也觉得格外清凉。片刻间想到鸳湖，不知关内是否也同样普遍沾雨？想到这里，顿时责备自己。对山斋自我警戒。向西面对的是真山而且在远处，向南面对的是假山而且在近处；有时近处是假山，远处是真山，这不是正道。任用人也绝不能对此掉以轻心。西峪。在山庄停留五日，今天早晨游览西峪。雨后青山像洗濯过一样，风前暑气消散。老松铺展浓荫，嫩草与新苗竞相生长。由此想到关内，不知丰厚的雨膏能否遥遥惠及那里。漫题碧峰寺。有寺却没有僧人，这个道理有谁知道？好不容易得到赐紫的高僧，也会成为名利聚集之处，不如把寺交给碧峰。寺院本来就有自己的面目，若有人问为何不开门，就说交给鹿来守护。味甘书屋。竹炉无论到哪里，都像花龛一样；难道只数前三处和后三处吗？荷叶上的露水、松间的泉水，样样都可以品味。来到这里，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甘美。有真意轩识意作歌。“有真意”和“无尽意”，一个在塞苑，就是此处；一个在昆湖，就是清漪园。一个说有，一个说无，看似不同，其实本来是同一意味。所谓真的有，不过是接近山；所谓尽的无，难道是邻近水吗？山水的趣味，全在于意；意不在别处，根本在于自己的反复体会。真是幻的对立面，尽则违背恒常的法则。像这样高谈阔论地辨析，最终都只会成为高轩之中的笑谈和糟粕。题秀起堂。岩间小路平坦，不险峻，于是走到山堂，坐下来面对昨夜的景色。时光流转，景物仿佛连接着昨日与今日；明秀之景从此归于宁静。由于用心，旧日尘垢不能污染，心寄托于虚静，外物也不能侵扰。既然如此，本应忘却言语，哪里还应当执笔，却又写成了一首吟诗。振藻楼口号。刚来时，草木的颜色还很淡；几天之间，便浓密青翠起来。这些文采般的景色，谁能使它这样呢？全都依赖雨水振发，真可称为灵验。经畬书屋。书屋题额为“经畬”。乘闲在这里休息片刻，虽然名为枕藉经书，难道能离开耕作的锄头吗？内心受到滋养，正应由此落实实行，因此我常感惭愧。含饴忆及最初背诵读书，已经六十八年了。静含太古山房。秀起堂下面的山房名为“太古”。太古本来就含藏着宁静，难道还要等待人的言语吗？然而山与房都同样契合于宁静，水乳交融，名字和题字又怎能安立？许多说法都出自人为，像鼓一样失笑。拿笔题写的人，这次又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呢？食蔗居。从东面登上西谷，这里就是吃甘蔗的尾端，越到末尾越觉得甘甜，所以名为“食蔗居”。无论由西向下还是由东登岭，路的起首都必须经过这里；上下、首尾本来没有固定，才是一定的道理。一切有为之法，都如幻化一般。小许庵。十笏大的山房也可以居住，何必计较大小呢？请试想，“君道”与此相合，正是敬重董仲舒教诲、著《春秋繁露》的意思。四川总督孙士毅奏报夏收分数，作诗以记慰意，随即书写赐给他。

译西秦近来奏报收成九分有余，四川夏收似乎也同样如此。两省相邻，都获得上等丰收，百姓连续多年庆幸安居。虽然已经富裕，却不能只谈教化。孔子的教诲说富裕之后还要施教，当然应当遵循；但负有养民责任的人，若没有父母般爱护百姓之心，便会把地方只当作获利之区或扬名之地。孙士毅是督抚中贤能者，自然能够体会我的意思。我只说幸好稍稍救济了空虚，请方伯体察我的心意，务必谨慎戒满，不可骄纵。题王原祁画扇。随从皇帝出行的词臣精通六法，在扇头绘制了画作。在舜庭一同经历多年，精神依旧丰茂。正值盛夏，仍能想象画中的景象：野水倒映明亮，山势高峻，幽深的书斋隐在葱茏树木之间。不禁抬头遥想。想起当日薰风吹来、使人消解烦忧的情意，更增加了我的勉励和警惕。汉玉小璧。小璧的尺寸只有三寸，圆形合乎规制，中间的孔与璧肉都完好无缺。假如拿它在朝廷之上执持，用来献纳酎金作为礼议，或许就能免除罪责。千尺雪二首。名山自然应当有名泉，百里之外的水源也引到眼前。能够取法于众人、与人为善，这是子舆对眼前景色的诠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二百里〕 暴雨刚过，必然有像绛色飞雪一样的水流奔涌。过了两天，水又如美玉般清白；今天清晨六角雪花落下，知道是千山暴涨的水势已经消退。题永恬居。玩赏水，于是又玩赏山。闲暇时寻访胜景，实在有很多可说之处。清浅的莎草没有尘土，全都含着润意；松间有凉风，消解了炎热。阅历世事古今，我仍然是原来的自己。命令自己详察得失，认真观察。五十五年达到小康，哪一样不是如此呢？恩赐“永恬”之名。素尚斋。仰慕素朴崇尚。御笔文章垂示的训诫，在于敦厚朴实。朴实接近节俭，难道还能崇尚奢侈吗？仲尼说“克制自己”，老聃赞美“知足”，这岂只是修身，也关系到治政要务，不必占卜即可知道。然而今年秋天，内外庆典繁多，衡量奢俭之间，免不了更加惭愧。创得斋。山谷环抱群山，彼此吐纳；进入深处的佳境，更加值得谈论。听着细密的琴声般的瀑泉，走过云间栈道；浓密的松荫张开，如同华盖，引人进入石门。墙壁上多有陈旧的题词，闲暇时刻下几句；难道不会因此产生新的兴致，吸引高轩来观赏吗？年过古稀又逢八旬，来到创得斋，哪一件不是难得的经历？天地的恩泽。夕佳楼口号。陶渊明的五字诗句，众人都知道并瞻看楼额。我另有一番怀抱，取自《易经》乾卦九三爻曾显示的训诫，应当想到“惕若”，这样才能成为美好。旃檀林。一道山岭贯通东西，熟悉的道路通向香林。缓缓传递智慧的枝叶，风恰好因环境幽深而来，称为静室。无需刻意庄严，赞叹这座梵宫，稍作休息便完全忘却今昔。随处观照，不必懒散地辨析色与空；哎呀，这话已经近于谈禅了。由此可以知道，君子的道不同于此。再次题写汪承霈的两幅画。构思别出心裁而巧妙，不涉及纤巧的新奇题材。七十岁忽然到了八十岁；姑且不要在其中比较六法，也可以知道画中的古柏本来就是长寿的象征。右幅为古柏。画中有书法，书法中又有画意；山水的丘壑翻转组合成一个“寿”字。试问千秋之后的艺林人士：独自开创新面貌的作品，谁能与它相比？右幅为山水。留京王大臣奏报雨情，作诗以记慰意。关外已经优厚地得到雨水，关内却还欠缺这场甘霖，正盼望着好消息。接连两次驰报，如今报告防地降下了五寸丰沛的雨，估计对耕耘播种大有好处【此前据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十七日得到一寸多的雨水，因而传旨：如果现在还没有继续得到甘霖，就命皇子等分别前往黑龙潭、觉生寺两处虔诚祈祷；如已经下雨，就立即驰奏。现在据王大臣等奏报，京城自十七日得雨以后，天气忽阴忽晴，间或有小雨，但都没有达到可以计算的分寸，所以没有具奏。今二十六日戌时雷雨交作，过了一会儿才停止，约有二寸。二十七日亥时又大雨倾注，雨势十分丰沛，又得到三寸。刨验入土的深度，直接湿透了地下土气。现在正是大田作物迅速生长的时候，已经共得五寸雨，十分深透，并没有盼望雨泽的忧虑了】，蔬菜和夏田都茂盛生长，黍禾秋收也有希望如期。西南方向每天夜里云气浓重而普遍，愿甘霖能够继续降下【这里虽然每天都下雨，但不过一二寸，霉夏时节也希望再得到一场优厚的雨水】。游狮子园。

译狮子峰遮着阴影，龙跃津临近水边；园中游赏一番，趁着清晨，却不禁想到：当初刚来这里时才六岁，转眼忽然过去这么久，哪里料到如今已经接近八十岁？内圣外王的学问，我都还感到惭愧。祖功。祖宗的功德和教训，过去曾亲自承受，如今正好到了九十岁的一半，离归政也近了，更应当勉励自己，恭敬而警惕。妙高堂。园中最高的山峦建成堂，既然是古来的地方，哪里一定要到远处另找言语？我在这里已经七十四年了【我六岁时随皇考居住在这里，到今天已经七十四年了】；年过半百而未能达到耳顺、不逾矩的境界【指六十岁、七十岁】，有空时每每来临，也常常希望达到无欲观妙、忘物的境界，却还不能忘却世事【“无欲观妙”在于忘物，但治理政事的人又不能忘物】，终究惭愧于老氏的话。草房口号。当年喜欢朴素，居住在草房；对黄屋并无心思，竟像尧帝那样淡泊如水。游赏山林的情趣仍然如此，只是坚定地钻研、仰望高深之道，这正是我勤勉之处。宜照斋作歌。“宜照”的含义，我已经吟咏过多次；“宜照”的用意，也常常存留在心中。照见人、照见事物，还只是对外；照见自己的过失和所得，才是内在的关键。与其致力于外在，不如寻求内在。自己的得失，应当仔细查考。博学与守约，哪一个更重要？“克己复礼”四个字，足以作为入门之道。每次在书斋休息，都要循名责实，姑且自我规诫。玉岑精舍。精舍在西北角，岩谷幽深曲折，恐怕劳累肩舆，所以来这里的人一向很少。今天早晨天气清爽凉快，试着把它的幽妙全部游览一番【叶】。一路行去，经历深幽奇特之境，处处遇到的都是宁静美好。让我坐在空明的窗前，安然地舒展胸怀。想来自己沉溺于这样的佳境，或许违背了“无逸”的道理。归政五年以后，这里才是我娱乐养老的地方。山近轩。山庄中无处不是山，这座书轩却因山近而格外可爱，题名也很恰当。抚摸床榻，仿佛坐在高耸的山石上；打开窗户，总喜欢看见嶙峋的山峰映入眼帘。风来时飒飒作响，衣襟感到清爽；白昼漫长，安静地依偎翰墨，与书相亲。对于所得并不推辞太多，反而还自我讥笑；哪里能怪世间的人呢。古松书屋。书屋已经很多了，唯有古松才称得上独特。宇宙间自古存在的事物，我用一间屋子来与它相对；这屋子不只如此，还让古松自在地存在。伯、叔二位，确实是忘年之交，苍翠的松色充满眼目和心胸。哪里才能带着疏朗高古的书来，与古松相对而读呢。雨六韵【六月初二日】。午间暑热，云气蒸腾，雷声渐渐响起；我满心焦急地站在庭中盼望，片刻之间雨便倾盆而下。雨势激扬，难以形容，只听见瀑布般的声音。山林忽然像沐浴过一样，沟渠自然充盈。雨水入土，不计其有多少寸；为了祈求丰年，心中诚意迫切。西南方向云气重重，愿这场丰沛的雨泽普遍降临京城。大学士嵇璜八十寿辰，作诗赐给他。寿辰本来应在六月初几日，却改到万寿节以后称庆，实在是谦逊【大学士嵇璜年龄也八十岁，实际是六月六日出生。他听说我准备为他赐诗庆祝生辰，不敢先向我祈请，要求改到万寿节以后；我嘉许他的诚意，俯允了请求】。你还不能立即告老还乡，对宫阙的依恋仍然存在，我也还怜惜你；我赐马、赐车，足以赞美你入阁供职【嵇璜数年前曾请求退休，我考虑他精神还很健旺，而且朝中大臣也没有年长超过我的，所以没有准许。今年又想到嵇璜虽已蒙赏赐马匹，仍恐怕难以骑乘，于是下令以后凡已经赏马而步履艰难的大臣，加恩准许乘坐小椅，旁边绑上短杆，由两人抬着入朝供职，以表示体恤】。从前来保、史贻直年过八十还没有停止供职【从前大学士来保、史贻直都年过八十，我在他们生辰各赐诗，因为他们精神未衰，仍命照常供职，所以赐来保诗说：“白发苍苍的元老多半满头黄发，这自然是明廷的大吉征兆。”赐史贻直诗说：“声望卓著的老臣还需要辅助治理，名声很高，怎能轻易说就立即退休？”嵇璜应当也依照这个先例】。你与我同年出生，等我归政以后，我们南北两地应当一同居住林下【我立愿在八十五岁归政，乙未年在林下戏题诗中曾有“拟号个中者，还当二十年”的句子，按今年计算，又只剩五年了。嵇璜与我同年，可以等我归政以后，一同实现归隐山林泉石之间的乐趣。云贵总督富纲奏报两省二麦收成分数及雨水情形，作诗记载欣慰之意。两省夏收都在九分以上，丰沛的雨水频频滋润田地，高处低处都得到雨水【富纲此前奏报：滇、黔两省在谷雨前后，每旬都得到一二次甘雨，麦苗都极其茂盛。现在又据奏报，滇省在小满前后天气晴朗，二麦登场，充分得到晾晒。到了芒种，正是大田翻耕播种的时候，十日之内或阵雨频降，或细密的雨连绵不断，雨水入土十分深透，不仅沟渠充满，连高地也都积水盈田。现在近河田地已经栽插完毕，高田也可以一律耕种齐全。黔省各州县所禀报的得雨情形，大概也相同。两省麦收分数，按全省计算，约计都有九分以上。市集粮价本来不高，又得到麦收接济，价格更加平稳下降，百姓都十分安宁】。市价自然平稳，乡里田间没有不起身拿起耰耡的；敢说教化应当进一步推广吗【地方丰收以后，既富裕又施教，也是适宜的事情。但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教化哪里容易说呢？如果主管地方的人有时烦琐地下令，必然转而增加苛扰，正如柳宗元所说：“不是因为爱护它，反而正是害了它。”这个意思我已经多次说过】。略感庆幸仓箱充足，可以弥补我的疏漏和不足；谨慎实行休养生息的皥熈之风，哪里是容易说到做到的呢。荷。迟到夏季上旬才开放，又何妨不急着显露天然真姿？清洁的香气和高雅的色彩没有边际，原来并没有辜负六月的春意。南方北方，何必计较居住在哪里？随遇而安，顺应时节，也同样昌盛。它一年开放一次，正可防范君子的偏执。掷笔一笑，或许是我贤明而又疏忽了吧。题澄观斋。书斋靠近东北门，出门一定要经过这里。前面临着水流潺潺，背后耸立着高峻的山峰。因此题额为“澄观”，“澄观”的含义可以考察：观有时属于眼目，澄则在于心灵的清明。况且我每天在这里处理政事【每次出惠迪吉门，都在这里传餐、处理政事】，常常担心处理政务有失。应当权衡施为，协和中正，牢记无逸，兢兢业业地保守功业。翠云岩。山石聚集成形，光彩闪烁如在吟咏；很难用图画描摹，也难以用方寸之地静静观赏。似乎还有胜过这些的地方，请看山田中散发香气的禾黍。色彩称作“翠”，形态称作“云”，所以取名“翠云岩”。岩与树各占一半；从幼年看到如今八十岁，岩与树自古以来的变化，我本来并不曾听闻【道树禅师说：老僧没有不见不闻的；语见《传灯录》】。安远庙即事。

译伊犁平定以后，修建庙宇供奉金仙【伊犁河以北旧有固尔札庙，当地尊崇礼敬尤其盛。我军平定伊犁以后，便在山庄东北选择高阜之地，仿照固尔札庙的制度修建此庙，命名为安远】，用来镇抚各番部【卫拉特各部蒙古人都尊崇黄教，所以修建此庙，也含有借神道设教的意思】。三十年来安定太平，确实是当初没有料想到的【西陲战事开始时，并不能预先料知一定能够克敌建功。当时厄鲁特各台吉率众归附，极力请求出兵；而喀尔喀的地势又不能坐视其错失而留下祸患，不如借用他们的锋锐，再以偏师试探，所以连祃旗命将的典礼都没有举行。后来筹划战事不过一年，出兵不过五月，大功已经完成，回部诸部也相继平定。直到今天三十多年，休养生息、安抚宁静，和内地臣民没有差别，实在依靠上天厚厚保佑宗社、降下广大福泽，不敢自夸是人力所能】。后来更加有外部部族接连归附【乾隆三十六年，土尔扈特率三万多户归附，于是四卫拉特全部纳入版图。其余如左右哈萨克、东西布鲁特、霍罕、安集延、玛尔噶朗、那木干、塔什罕等部，也都向往教化、表达诚意。直到二万多里以外，声教所及也同样一致，更不是当初所能想到的。声威教化确实极其昌盛，处在盈满之时，只感到惶恐。野田。野田与初来时不同，二十天内增加了两次优厚降雨，呈现出可喜景象【到达山庄以后，在五月十九日和六月初二日两次得到丰沛雨水，禾苗日益旺盛生长】。各种庄稼在雨水帮助下慢慢长高，我骑马巡视一遍，心目都为之清爽。风吹来，送来郁蒸中的水汽；饮露而吸收润泽。再下一场雨也不过分，既能消除炎热，又不至于耽误秋收【六月正是大雨应时而行的时候，既有利于禾苗，又能消除炎暑；况且秋季雨多，农家称为“潦稻”，反而有所忌惮，若六月雨水充足，也可以泄去秋金的燥气】。昨天查看京畿奏报，雨水接连但湿润范围不足，又加上烈日蒸烤，实在担心耕地干旱。这里的欣慰和忧愁，近处与远方顿然不同。招凉榭。避暑本应没有暑气，招来凉意自然便有凉意。由此可知因缘并不固定，各自都能试验它本来的常态。丛林树荫含着飒飒凉风，高峰铺展开来，遮蔽而绵延。我刚才还来观看庄稼的情形，想要把夏日的云气变成秋日的金黄。观瀑。近来已经觉得暑意将要转凉，偶然来观看瀑布，才得到奇妙的清凉。试看飞瀑如银练拂落，扫除了炎热，清凉足以达到十里之外。观看属于眼睛，聆听属于耳朵。耳目哪一样能够废弃？既然偏重一方面，就按六根来评论次第【经书说：六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静静观看，应当排在静静聆听之前。雨【六月初八日】。六月本来正应当大雨时行，近来却只是零星小雨，雨量达不到可以计算的分寸【近来常有小雨，却没有达到一定分寸】。这一次在五日风候之中【前次初二日下雨，这次刚好隔了五日】却是三日前以庚日为起点【后三日庚申为中伏】，继而滋润田地、驱除炎热，实在足以让人高兴；高处的沟和低处的渠，大概都已充满。丰厚的雨水一定已经滋润关外，更加牵挂着京城传来好消息。留京王大臣奏报得到雨水，作诗记载欣慰。春末夏初，京城附近干旱，幸好黍禾已经长出禾苗；虽然屡次得到滋润，却还不足一尺，哪里料到会有丰沛大雨，终于传遍朝廷【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自二十六、二十七日得雨以后，偶尔有小雨，但没有达到可以计算的分寸，天气炎热，已经让人盼望雨泽。本月初七日酉时雷雨大作，直到亥时才稍微停止。初八日卯时又大雨倾注，入土共计七寸多，现在还没有停止，云气浓厚，雨势十分宽广；将来秋收可以希望有收成，不至于减少分数】。枯萎的禾苗重新荣盛，农事开始；藏粮出仓，粮价下降，市场风气调和。我不禁拍手欣慰，向南遥望虽已欣慰，却更加在日夜间警惕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六七日〕 江苏巡抚福崧奏到：“二麦收成分数，作诗以记其事。” 江苏收麦的奏报本来应当早到，却因巡抚更替而迟来【江苏巡抚闵鹗元因徇私庇护高邮州吴焕、袒护蠹吏、伪造印信冒征一案，被革职拿问；于是调福崧任江苏巡抚。福崧到五月初旬才到任，所以奏报较迟】。重复征收、侵吞蚕食，屡屡成为弊端；吏治和差役的奸弊，难道可以不知吗【高邮案件正在审办期间，又据福崧奏报，江宁句容县有书办侵吞银粮数千金一案。该省书办、差役舞弊违法，从督抚到府县官员竟都置之不问，吏治到了这种地步还值得问吗？所以不得不严加惩治，以表示警戒】。补奏如今听说收成有九分多【福崧奏报江苏省二麦实际收成分数：收成十分的有溧水、长洲等三十七个州县；九分的有上元、句容等十五个州县；八分多的有山阳、阜宁等八个州县；八分的有江浦、安东等四县；七分多的有丰沛等四县；七分的有海州及所属赣榆县。合计江苏全省二麦实际收成九分多】，遥想那里就像亲眼看见，万民都喜悦。南巡六次，民情全都与我亲切相关，这种感受更增加了一倍。牣鱼亭捕鱼口号，自我讥笑。闸以西称为里，闸以东称为外。捕到外湖的鱼，却把它放进里湖【园中西边是内湖，东边是外湖。每次捕到外湖的鱼，就把它放入内湖。把内外分开，仍然没有忘掉这种区别，实在惭愧于大公地对待万物的道理】。里外分明，人我有别。大公地对待万物，我对此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学古堂。“学古”题额的缘由。祖先居住过的地方，如今惭愧自己还没有切实继承；孙辈虽然曾窥见其中的要领，也只能遥远地追念。十二岁时恭侍堂上，哪里懂得亲身实践【我十二岁时恭敬地陪侍皇祖到山庄，当时只学习记诵之学，哪里知道亲身实行的实际】？如今八十岁了，仍然勉励自己敦厚实行。长久以来究竟用什么来报答皇祖的辛勤教诲？只有勤于政事，爱护百姓。题绿云楼。暑天云气容易兴起，在山谷中尤其如此；林间的天空本有春云，难得下雨滋润，才称得上郁郁的绿云。以云作为寄托性的名称，暑天的云实际上已经足够；而楼占据这个寄托之名，与实际相比或许还感到惭愧。实际是主人，名称只是客人，如今为何不赶快下雨？确实不妨在湿热的时节、正值中伏之际，借雨水泄去秋季的霖雨之气【近年来秋季庄稼常常因为雨多而不能丰收】；这样，晴朗的天气就有利于万宝成熟。春好轩。每次坐在书轩中，一定想到夏季巡视。曾经九十次欣赏美好清晨，插花入瓶。回头看芳香的莲花，难道道理不是相同的吗？六月也有春意。恭敬题含粹斋。“含粹”从来没有不包容的意义；展开来看六爻，其中的精微含义值得恭敬地探究。皇祖深深通晓《易》的义理，在高斋中巧妙地会合庖山；山川耸峙、河流行进，阐释着地理；云气运行、雨水施布，承受上天的恩惠。五年以后，我等待归政，再在这里亲自体会这些道理，以便使教化遍及如茅塞初开的地方。霞标。

译高峻的屋宇直指霞光，路途遥远而漫长，恐怕劳累仆役，所以不常来游。四十年中所得的便利，就是把书画收藏在这里，留下两卷【往年到山庄等待月出，曾在霞标骑马；游山一直到辛丑年，因年过古稀，不再骑马，于是有“今年不试夜行鞭”的句子。然而在塞湖秋日远望时，仍然命人划船。到了癸卯年，又考虑水风夜寒，也没有像往例那样，于是写成“塞湖不泛月”的诗。后来取历年游山、泛月的诗作，汇编成大长卷，并在卷尾仿照高房山的笔意，各画成图。每次展开观赏，四十年中的旧日游踪景象都如同在眼前】。御制诗五集卷五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九。古今体五十九首【庚戌九】。雨【六月十二日】。前些日子雨势骤然猛烈，形成丰沛大雨；今天雨势舒缓悠长，成为连绵细雨。或张或弛，正合乎天道，时而稀疏，时而密集。雨水深入田地，及时的泽润有助于夏收；火气正盛，希望借此分泄秋令金气【夏季多雨，秋金之气便可以得到分泄；到那时农事也能借此得到帮助，五谷万物借以成熟。近来的雨水连绵，正合乎时令中“大雨时行”的征验】。我年老了，没有别的惠民办法，只有为丰年祈祷；晴雨的衡量，只能恭敬地看待。题敞晴斋。敞晴斋建在高峻险要之处，道路阻隔而漫长，平常很少来往。一定要下过雨，再适时放晴，才来这里放眼观看。到这里一开颜，千林明亮，翠色都像展开的画卷；万重山岭送来青色，不必攀登就能看见，稍稍可以慰藉眼前。愿此后秋日高照，给百姓带来好处而不造成艰难。题陈书画轴于松霞室。岩松和壁画，各自高扬如霞，回答着彼此翻动的风声。女史的古画，已经多次吟咏。笑我到了这里，仍然没有忘记用言语题咏。面水斋。山庄富有山景，山也因此更加充足吗？水流与山峙彼此资助，这正符合中和的道理。希望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境界日益进步；我勉励自己从眼前景物体会其中的意义，哪里只是为了娱乐眼目？喜爱“面水”的真正意义在于心中存有此理，而不在于外在景物。镜香亭有感。亭子临近荷花池，因此命名为“镜香”。借池水如镜来比喻荷香；荷花本来常常是主人，翻过来夏季只是暂时的宾客，然而岁月却长久【荷花只有夏月开放，池水则历经古今；荷花暂时为主，池水长久为宾】。谁能把万物的道理看作平等而不加分别？回答说：古代有庄子。在迟云榭得到诗句。“迟云”有两层含义，我以前已经说过【丁未初夏在静宜园作《迟云馆绎义诗》，说“迟”有两个读音：平声训为徐缓，去声训为等待；因为徐缓可以引申为等待，所以仍然相通，因此有“迟者，祝其疾；迟者，愿其至”的句子】。如今已经接近十天没有下雨，“迟”用去声、训为等待，正合适【今年五月望日以后到山庄，两旬之内幸而连续几次得雨；到了十二日雨后，如今又过了十天，大田正是抽穗之时，急需继续得到雨水，秋收可以希望上等丰收。看到匾额，想到“迟云”二字，此时训为等待最恰当】。避暑之处虽然清凉，中伏时炎热升腾，烈日蒸腾难以抵挡；山田急切盼望滋润，等待云雨的心情更加焦急。若能以丰厚雨泽滋养秀实，傍晚降下浓密大雨，或许就能普遍施予恩泽。

译题钱维城《五君子图》。把“五君子”寓于图中，格局依旧【《五君子图》起源于玉磬主人，他当初命张若霭仿作；后来邹一桂、钱维城、董诰都有仿作，我也曾经画过此图，多次用叠韵题咏】。从京城来到塞外观看，仍觉得像新画一样【此图悬挂在山庄水月庵的精舍中】。松树和岩柏自古相伴，古梅与水仙却尚未见到春天【塞外虽然是万木聚集之地，但实在没有梅花和水仙】。气韵相合，如同兰草般形成高雅契合；神情传达、形貌如玉，本来都是佳宾。何必一定要考证君子的姓名，若那样做反而会落入刻舟求剑一类的拘泥。文园狮子林。狮子林早就知道并非倪瓒所作，这一点经过多次考查画卷已经可以确定【旧传狮子林是倪瓒所作；后来观看倪瓒画的《狮子林图》，图上自识说“如海因公宜宝之”，可知这是为如海所作。甲辰南巡时，又得到徐贲为如海所作的图，更可作为证据。册中陆深记载，元代僧人惟则喜欢聚集奇石，形状像狻猊，所以取佛语为其庵命名。又有人说惟则从本中峰受法，本中峰当时住在天目狮子岩；这大概说明了传授承接的原因，并据此为庵命名，绝不是倪瓒所作，已经很清楚了】。吴苑与塞外山庄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山的情态、水的姿态其实相同。十首叠韵已经写完，不再重复和韵【丙午年题《狮子林》时即用九叠韵，已经成为十首全篇，所以按照《中秋帖子》《涿鹿行》等诗的先例，不再重复和韵。后来历年再题，便改用其他韵】。偶尔趁着兴致题写一首又何妨？虽然已经八十岁，健步登高困难，仍然恭敬地登临。云润楼口号。“云润”这个名称本来人人都知道它的含义，暑天早晨尤其急切盼望丰沛雨泽降临。既然要循名责实，怎能对这座楼的名称漠然置之？我对此感到惭愧。望源亭。四个字刻在石壁上，分明写着“望源”【泉源、石壁四字是皇祖御书，恭敬地磨崖镌刻，作为山庄三十六景之一】。武列河的水从这里分流，距离很近便流入水关【园中各处水流都由东北水关引入武列河水，到这里汇成小湖。右边石壁高百丈，俯临清澈水流，这就是“泉源”】。山庄诸水以溪、涧、沼、湖为宗，沿着它的外源追溯，还可远到三百里之外，足以论说【武列河水源出自察汗陀罗海，距离山庄约三百里，流经固都尔呼河，又向西南汇入茅沟河，再向南汇入赛音河，这就是古代所说的三藏水。又向东南流经列溪，经过石挺后向南流，这才称作武列河。又向东流入濡水；我在从前所著《热河考》以及《滦河、濡水源考证》中已经详细说过】。概括大处，山庄内部也有泉水；热河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两种水相互资助而不混淆【山庄内也有温泉流出，汇合以后才有热河之名。现在的人只知道热河，却不知道它们彼此资助；究其根本，还是应当以武列河水为重】。究竟应当以此为重。圣明的鉴识万古长存，我虽然望着水源，却还没有到达真正的外源【指外部水源】；我对此惭愧得无话可说【治道的源头和治理的根源都在这里】。莹心堂。阐释“莹心”。前人的训诫，要切实用于自身；如今勉励自己思考，必定在于遵守“无逸”，又不能只是假装有所作为。以大公之心体察正道，顺应万物而不存私心；面对眼前境遇，也应当以此来体悟道理。两句话足以作百世之师。佳荫堂。秀美的树木覆盖之下，这里就是佳荫。许多树木驱散炎热，满眼都是婆娑的绿色。偶尔凭靠在清凉的庇荫下，心中自然钦敬并追忆祖先的德行。继承先业、延续传统，应当怎样做呢？雨【六月二十四日】。山庄六月本来多盼望放晴，今年六月却盼望下雨，这件事也算少见【山庄往年正当大雨时行的时节，常常多祈求放晴。今年从五月望日以后到六月十二日以前，也连续几次得到甘霖，并没有过分丰沛；可是经过十天没有下雨，山田于是觉得非常急切地等待雨泽，确实是近年来少见的。这一次的雨竟然超过一尺，不只是又像往年一样了】。雨势开始时还在蓄积，后来全力倾盆而下，整夜不断；第二天清晨又连续降雨，不计其分寸，确实已经超过一尺。忧愁解除后又担心过度，心情放松之处却又像往年一样祝愿及时放晴。晚晴【六月二十六日】。一场雨接连下了三天，伏天本来也是常事；既然雨水优厚，便暂时收住。欣慰和忧虑过去之后又反复彷徨。申时末收住余雨，酉时中天边露出夕阳。明天就是立秋节，愿明亮的阳光照耀大地，成为农事吉祥之兆。台湾提督奎林等奏报早稻收成八分，作诗记载欣慰。台湾五月就收获早稻，其他地方很少有相同的【各省早稻通常以六七月为收获期，只有台湾气候较暖；现在据奏报，五月中旬早稻都已经成熟登场，这是内地比不上的】。已经欣慰它能接济百姓粮食，何况收成达到中等丰收，也能资助福建各郡【据奎林等奏报，该府雨旸适时，早稻茂盛；除台湾一县不种早稻外，其余一府三县平均计算，早稻收成共有八分。仲夏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得到这样的收成可以称为中稔；台湾郡有益于百姓粮食，福建省漳州、泉州各郡也得到接济，览奏实在欣慰】。海疆早早平息，功劳在于谨慎整顿武备【台湾历任总兵大多营私牟利，以致武备废弛。自从逆犯林爽文等被擒获以后，命奎林以提督衔任总兵，严加整顿，奸民盗匪全都被捕获，海疆从此可以长久享受安宁】；永远安定，正合我心深处的愿望。立秋日作【六月二十七日】。历年来比较立秋日，多半遇到不好的征兆，很难遇到吉祥的休征【农家认为立秋日既下雨又放晴最吉利。近年常觉得秋雨过多，很难遇到吉兆。这次自十二日下雨后十多天没有下雨，连续几天幸而得到丰沛甘霖；今天立秋，早晨雨势仍盛，申时已经放晴，幸好符合农占】。昨晚放晴，早晨又下雨，到申时大晴，节气与秋令相合【这天酉时正三刻立秋】。整天惴惴不安，如今稍稍得到安慰；七月八月还很遥远，正觉得漫长。愿适时的阳光明亮照耀，使万物成熟，成为天下各处的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澄霁楼口号。雨后放晴，万里天空碧澄明净。确定秋日阳光晴朗，曝晒大田。徘徊在书楼，仰望圣祖的墨迹；当年同样是在这里为丰年祈祷。贮云檐题句。屋檐的高低不容易改变，云气却自然有来有去。因此借用稚圭文章的意思，随意命名为“贮”【叶】。细想“贮”的含义，也有两层：干旱时贮云，是希望云气运行而降下甘霖；洪涝时贮云，是希望云气收敛，不再降雨。现在天空本来晴朗，确实符合“贮”的名称，也没有辜负它。然而云和屋檐都不知不觉地交付给了天意。双松书屋偶题。双松覆盖着古来的书屋，我每次来到这里，必定题诗，却不只是固定地评论影子、风和月的形态相似。弟弟与兄长、子夏劝诫司马之类的旧事，不知不觉偶然牵动了感情。清娱室。清娱难道只是因为山水美好吗？清娱也不系于阅览书史。今天的娱乐，是因为天气彻底放晴。金色阳光高照，消除了阴暗湿郁。愿这样的天气持续到九秋，使众多庄稼登场成熟，不至于歉收。晴定【七月初三日】。

译刚过立秋，晴雨的征验就出现了【昨日六月二十七日酉时立秋，早晨雨还没有停止，申时立即放晴，幸好符合农家“既雨而晴”的吉兆】；又过了秋月初一、初二【农家又有这样的占验：七月不怕初一下雨，只怕初二阴天，指的是连续两天都有雨。昨天虽有浮云，傍晚便大晴；今天已经初三，才觉得天气稳定放晴，希望时令晴朗半个月，万宝或许能够获得收成】。所幸连续三天畅快放晴，只有叩首致谢。上天确实爱护百姓，若能像这样及时晴朗半个月，或许万宝就能丰登入仓。继而又用来责备自己：翻阅去年处暑诗，今日的情形似乎又重新出现【近来翻阅去年诗稿，七月初一整天晴朗，初二虽有阵雨，傍晚也立即放晴，所以处暑诗中有“考察农谚都合宜于适时雨水，虽担忧晴天却又感到惬意”的句子】。农占难道没有曾经符合吉兆吗？后来雨水过度形成水涝，屡屡使关内外田地预期的收成从十分减到将近八分【去年关内外大田本来希望收成十分，不料因秋涝而只能报八分。今年初二并没有下雨，固然值得欣慰，但我的心哪里敢自满？只有更加警惕勤勉，希望仰承上天的恩赐】。三天的吉兆哪里敢相信？两个月的期限还很遥远，忧虑仍然真实。正午时分，絮状云片散尽；树梢吹来阵阵清爽的风。郁积的各种忧虑仿佛都随云消散，却不敢说已经欣慰，只是更加警惕。虬翠楼口号。楼并没有百尺高，松树却有百尺高；明亮的光照映着空窗，翠色仿佛要流淌出来。哪一个是无心，哪一个是有意？彼此与太古相契，结成相对的两双眼睛。邀山室。一间屋子容纳万重山，四周群山秀美，仿佛争相而来。它们都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正合《羲经》的卦象启示。恭敬地说，“邀”实际上是张开、迎接之意，说明万物合乎自己的本性，也与佛典相契。云光彼此映照，而我因此写成文章。切莫忘记戒除绮丽浮华的言辞。登四面云山亭子。奎章以辛卯年题额，显得格外亲切；谁说没有因缘，实际上却有因缘【我生于康熙辛卯年，而亭子也建于这一年，其中早有不可思议的因缘】。七月上旬登临，和七月下旬登临一样【这里是山庄中最高的地方之一，每年到了七月下旬天气渐渐凉爽，才开始登临。今年因为外藩来此祝厘的人多，又因下旬即将启跸回宫举行庆典，所以在上旬就来登临，也算一段佳话】。八十岁的亭子里坐着八十岁的人【去年登这里有“与你一起将要度过八十岁”的句子，如今前来正好践履前言】。碧天云净，胸怀也一同开阔；洁白的天空中生起清风，兴致也焕然一新。远望山田，禾苗秀美，正逢适时晴朗，更加祝愿并警惕于心。沧浪屿得句。登上去就是千丈高峰，下来便是一亩小岛。大小高下虽然完全不同，山水的情趣却各有可取之处。小岛确实是塞湖中的洲，洲中池水又有百尺深，蓄水清澈而不改变，清净得可以看到底。偶然一次来到这里，心中便感到欢喜。自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地方，哪知衣带和双足还要作出这许多分别。七夕 七夕，民间相传这是“洗车”的日子，相关说法并不一致。《农政全书》说七月七日下雨叫洗车雨，《岁时杂记》则说是七月六日，又说是七月八日；大概这三天中必有一天降雨，验证起来多半没有差错。今年夏季时雨已经把土地浇透，今天虽只是阵雨片刻便放晴，但毕竟是应节之雨，也足以符合“洗车”之名；只希望此后多晴朗。今天又逢佳节，照例驻跸行宫。傍晚下了一阵雨，随即在夕阳中放晴；这样也算副合其名了，欣喜地盼望晚霞映红天际。近来天气持续晴好，想来金风会送来清晨的凉意；暑气和湿润闷热之气都收尽了，令人高兴地换上夹衣。林木间的景色微微添了紫意，田野的云气将要变成黄色。顺应时令，确实称心；但戒惧盈满，恭敬自持，不敢有丝毫懈怠。题写辛丑年所作的《锦树》小幅画 这幅《锦树》画于防务之际，闲看流光已经八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八次出巡之后，已经增用“耄念宝”。这是辛丑年所成的画幅，当时用了“古稀天子宝”；如今再次题写，于是又增用了“八征耄念之宝”。弹指之间光阴流逝，而我的寿数已经增加了八秩，感念上天的眷顾，这实在不是容易得到的。我也知道，能够得到这些成就实在艰难。安南国王阮光平到来，在避暑山庄觐见，作诗赐给他。瀛海之外的藩国入朝祝寿，正逢巡幸。初次见面却好像旧日相识，亲近他是自古未闻的事。古代象国来朝的盛事，胜过前代；明代竟鄙薄地接受金人。遵循九经以柔服远方，只是经过多重翻译；今日的嘉礼，勉励他体行仁武，停止文饰，修习顺服。天道大清，国运长久，万千年春秋永在 戒得堂自我箴戒 书堂质朴，不夸耀其深邃幽静。砚台洁净，茶瓯飘香，这些都是我熟悉而喜爱的性情。圣祖的两句话，记述并阐明了“两”字的含义。皇祖圣祖七十岁时刻制了“戒之在得”四字通用小玺，但圣意有所引申而未明说。我七十岁时驻跸山庄，创建书堂，便以“戒得”为堂额，并作记来阐明皇祖的旨意。皇祖所说的“戒得”，是戒慎于开拓疆土、兼并远方之事；我恭敬承继先志，平定伊犁、安定回部、平定金川，幸而蒙受上天佑助，诸事顺利成功，怎敢不以皇祖的告诫为自己的告诫？后来又作了后记，说明前记所说的是将要得到，后记所说的是已经得到；消息盈虚的道理、满则受损而谦则受益的机理，都潜伏在无形之中，怎敢不一天比一天谨慎，以等待归政之日？详情见前后两记。先师所说的三种戒慎，如今正适合第三种。现在年登八旬，第三种戒慎所说的“得”已经实现了。西方、北方的各族生身纷纷前来，东面和南面的庆贺念头也接连而至。如何修来这样盛大的福分，竟让我遇上并获得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深受上天恩泽，既惶恐又惭愧 安南国王阮光平请求遵照天朝衣冠制度，朕嘉许并准许了他的请求，作诗赐给他。一片丹诚远道而来，近前瞻仰依恋；敦厚史籍中全无此例，哪里会稀奇？我不肯主动颁下凤诏，却欣然接受你无意间提出穿用莺衣的请求。清凉时节只求穿着适宜，朕嘉许并准许此事，典礼仍照常举行，务必谨慎，不可违背。哪里只是把天下看作一家、把诸藩视为父子呢？海邦世世代代都将永享吉祥福祉。

译漕运总督管干珍奏报全部漕粮船只抵达通州，作诗记载欣慰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去年中秋时漕船抵达已经很快，今年才到一月便过了中秋。固然是因为事情成败在人为，努力总能取得成功。上天保佑，水势充足、泥沙疏通，舟船自然行驶便利；即使歉收也没有多少粮食滞留。承受了这样的洪大恩赐，和百姓一同欢喜，却又害怕盈满招损，谨慎修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五月、七月、八日、两月、六月、二十一日〕 山庄赐宴，诸外藩前来祝寿，触景作二首律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石〕 八十岁寿辰在世间本来常有传说，我却惭愧地接受内外群臣并贺。历代六位帝王中只有三位达到八十岁，古来少见；而五代同堂独独出现在我这里。上天究竟赐予我怎样的修为才让我得到这一切？实在应当对所遭遇的一切惕惧戒慎。审慎地知道这或许只是偶然，便更加谨慎，勤勤恳恳地等待归政。只剩五年了，但走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正是此时，更不敢不努力，也不敢自以为一定能够做到；或许到那时可以安养心志、度过余年，在山庄终老。皇祖以柔服远方为务，没有减少，反而使疆域实实在在有所扩展。安南国王亲自前来祝寿，东、西、朔、南的藩属都相聚如一家，疆域更加广阔，实在是古来未有。我只是更加凛然戒慎、坚守谦逊，以恭敬报答上天的佑助恩赐罢了。屡次举行华盛宴会，恭敬追念皇祖的功烈，仿佛就在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百里〕 神灵默默响应，嘉奖南方瀛海、北方沙漠，使各国相通；西藏、东丽也都成为一家。消息盈虚的道理，难道会有差错吗？更加谦逊、减损盈满，明鉴难道会远吗？处暑（七月十四日） 本月三日幸而放晴，确定七夕会有洗车雨，果然随即放晴，天气清爽。天空高远，赐宴祝寿；今年正值秋季处暑，作诗成篇，更因此蒙受恩赐，越发惶恐。遇到佳节越发害怕盈满。收获、筑场的日期还远，因而想到去年总是心中怦怦不安。雨（七月十六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 洗车之名得到应验，天空晴朗；自二十七日直到今天将近二十天。庆祝宴席和节日灯火依次结束，山坡上的荞麦、园中的蔬菜都均匀得到雨水滋润。究竟因为去年仍怀有忧惧，恰逢秋季，便不愿雨水频繁过午；山间云气散尽，天空澄净，虽感到安慰，仍然惕惧，不敢自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七月、一日〕 闽浙总督伍拉纳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七月、二日、半月〕 去年漳州、泉州略有歉收，今年麦收和夏收稍微丰稔，也算有所补偿。如今正值早稻登场，合计收成九分有余，入仓很是优良。战乱灾害已经长久平息，民心安乐；又严密缉捕海盗，商旅行走时一路歌唱。由此悟得，治理安定的方法只在祈求丰年、把安民之念放在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六日〕 避暑山庄回銮途中即事之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廿四日、廿七日、十四日、十五日〕 八十岁寿辰初次举行，新的宫廷中举行庆典，适逢中秋前后而回銮。海外各国依次排列，恩泽遍及雁门塞外；对尚未出痘的生身也设宴赐赏，礼仪完成。抚念这些福善之事，只能更加警惕戒慎盈满，哪里敢忘记恭敬地推广仁德？冒雨经过原野，始终关注各种庄稼茂盛；山庄的利益确实如此。

译喜晴 前天和昨天忽然闷热，我料想将要下大雨。旅途中的人原本已经习惯送别同伴，却都湿了衣襟。早晨送驾的生身外藩以及热河的文武官员、士人百姓等，在道路两旁环跪，格外显出依恋之情；只是因为下雨沾湿衣服，实在令人怜悯。午时忽然放晴，秋日的阳光照耀山坡峰岭。幸好不像去年那样，但惊惧戒慎之心仍萦绕不去。江西巡抚姚棻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闽中刚刚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如今查看西江，收获也同样如此。全省秋收幸而连续丰稔，比前几年更加丰盛。粮食是上天赐给百姓的食物，确实是国家的根本；祈求丰年的心情深切而勤恳，已成为我内心的愿望。天下各处都希望多有这样的收成，却不敢对盈满冲犯，始终凛然戒惧。入古北口 连日天气晴好，秋风爽朗，拂鞭前行；因为举行庆典，早早进入雄伟的边关。关内的庄稼果实比关外好。百姓迎接的队伍前后相接，往来的都在询问农事；所听到的消息多说今年有秋收，而且连续丰稔，实在幸运。广东巡抚郭世勋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南方气候温暖，早稻收成较早，收获八分仍有余。看了一阵奏章，欣喜地展开长久的慰谢之言；欣慰感谢之余越发敬畏。难道我会拒绝远近百姓对丰收的殷切希望吗？只是深思盈虚之理，不自居为君主，哪里会不知道君主之难，竟没有片刻能够舒心。致仕大学士蔡新来京祝寿，作诗赐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七月、六月、十二日〕 我八十岁了，幸而身体仍然健康；你年近九十，我怜惜你还在膝前。只问百姓，等待你忠诚的劝告；彼此相看，白发依然。相隔六千里，难道江山就能隔断吗？一片心本来上下相通。写下文章，表达我始终如一的心意；临别归去，怎忍心只写送行之篇。山东巡抚长麟奏报山东省遭水州县筹办赈济抚恤的情形，作诗记事。东省春季过去时曾盼望雨水，后来终于得到雨，幸而不算迟。麦子重新抽穗，夏季原本也有望获得好收成；禾苗长得旺盛，秋收可以期待。谁知伏天的连绵大雨竟变成异常洪水，最终造成巨灾，损害百姓生活资财。细看奏报中所说的受灾情形，深感怜悯，立即谕令详细妥善筹办，使百姓得到实际利益，不可吝惜费用，以符合我痛惜灾民的本意。可怜的百姓，叹息他们失去希望；赈济抚恤的嘱咐必须周到，不能遗漏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里〕 回銮御园之作 一个多月前，往年要到万寿节以后才从御园返回；如今却因为八十岁庆典而早早回宫，实在惭愧。德行不足以相称，想到盈虚之理，戒惧深切而萦绕心怀。沿途观看庄稼，比去年好；进入园苑寻找题咏，正值仲秋，景色美好。虽是顺应众人的心意来表达祝寿诚意，却稍嫌争相铺陈华美，过于排列装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六月、廿四日、七月〕 湖广总督毕沅奏报湖北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回驾御园之作

译一个多月后，过去从御园返回【往年在山庄驻跸，万寿节后才开始行猎，到九月中旬以后才返回御园。今年承蒙上天厚恩，寿至八十岁，按礼制应当到殿上接受祝贺，以顺应群臣百姓的情意，因此返回京城比往年早些，提前了一个多月】，于是为了八十岁庆典而返京。原文“先昔”“谐惭”字样疑有讹误，依原文保留其含义不明处。惭愧自己的德行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四得盈虚，警戒之意切实地铭记在心。沿途观看庄稼，胜过去年；进入园苑寻访题咏，仲秋景色很美。虽然这是顺应舆情以表达祝贺的诚意，却略嫌争相追求华美而过于铺陈排列【内外臣工请求举行庆典，于是从御园到宫中，沿途排列装饰，以表达诚挚心意。只是争相营造华美，不免让人嫌其繁琐而耗费过多】。原文“四得盈虚”“防缀”“过挨排”等处疑有讹误，相关语意存在不确定性。湖广总督毕沅奏报湖北早稻收成达到九成有余，作诗记下这份欣慰。两季麦子丰收，早谷收成九分有余，可以称得上丰盈。更值得称道的是中稻长得茂盛，以及各种杂粮都生长繁荣。年成好而免除租税，收获又多，百姓都有足够粮食，自然不会争夺；向南眺望，怎能不满怀庆贺？但仍戒惧盈满招损，更加谨慎。户部侍郎韩鑅、江南河道总督兰第锡奏报毛城铺漫溢，并会同安徽巡抚、布政使周樽和河南巡抚、布政使景安奏报毛城铺漫口下游的情形，作诗记事。毛城铺本来是泄放黄河水流的地方，洪水上涨汇聚，冲刷得西裹头变宽。漫溢已经延及夏邑，洪水又流到濉州。幸好不是正面水流冲决堤坝，而且已经报告补筑工程，堤防周密坚固。于是申谕大员们都努力：一方面勤加防御，另一方面救济灾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一丈、四尺、一百五十丈、二十二日、一月〕 夜雨六韵（八月初三日） 自上月二十四日晴天之后，直到今天已近十天。途中陆路没有泥泞，关内庄稼已经成熟。秋路本来值得庆幸，只是略嫌胜景太多，园中陈设又厌于过分稠密；刚刚命人拆除那些装饰，却又听见瓦檐流雨。雨声正好符合我爱惜物力的心意；麦田也能得到耕耰所需的水分。清晨云开，天气放晴，恭敬承受并仰赖上天的庇佑。上天的保佑 会同河南巡抚景安、直隶总督梁肯堂各自奏报秋禾收成八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奏折发出的日期虽不同，到达的日子却相同。两地都报告秋收八分有余、禾稼丰盛。因为河南路远、直隶路近，又因豫省在南方气候较暖，成熟自然较早，所以奏折先后不同。南北两地的两季收成都可以称为丰年，接连相邻的疆土也稍能救济百姓的困穷。我始终担心不能保持盈满、不能守住安泰，只能殷切自勉，不敢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十九日、四日〕 倪瓒《万壑秋亭》小幅，采用画中题诗的韵。此图有两首题诗：一首题为“鼎客菊亭为题”，没有署名，下有项元汴两方印；另一首署“绶和”，下有“公绶”印。据考，明代姚绶字公绶，是嘉兴人，天顺年间赐进士，擅长书画。

译虽说画上没有写出云林的姓名，究竟是谁能描绘出这样的中秋景色？一座亭子置于千座山峰的谷底，却又仿佛楼阁建在千峰之顶。湖南巡抚浦霖奏报早稻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两季麦子已经丰收，早禾又获丰稔；秋收统计为九分有余。万民屡屡得到上天的福佑。向南眺望，欣喜之情何其急切；心中的愿望终于得到实际酬答。恭敬思考损益之理，谨守谦逊，怎敢稍有自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元人《扑枣图》秋日园中，儿童们姿态奇异而活泼，正在嬉戏。八月《豳风》所写的时节，正是打枣的时候。装裱虽经修治，却已经失去作者姓名；但画中精神，可以知道是汉臣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韩鑅、兰第锡、景安等奏报毛城铺下游漫溢、受灾州县以及积水排干地亩等事，作诗记事。起初只说黄河水漫溢，我料想不是大河正流；因为河臣的奏报还没有到，便怀疑毛城铺下游是否决口，急忙询问以求确切消息。后来得知减水坝经过各县地界，漫溢的水流确有其理，便下令赈济，不可拖延。很快又报告说西坝已经筑好，天气转凉后积水大多干涸。低洼处尚未全部排干，便设法疏导水流，并迅速颁谕加赈、救济百姓，不能吝惜费用。幸而秋汛已经结束，今年河水平安。八月十二日入宫举行八十岁庆贺礼，沿途观看内外所准备的街头歌舞，觉得似乎过于铺张，因此作二首律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大庆典没有像庚子年那样不举行。庚子年七十岁时，未准许臣民请求举行庆典；今年八十岁，蒙受上天优厚赐予，实在是史册罕闻。如果再矫情推辞，难免阻拦众人的诚意。上天优厚赐予，恩泽周遍而重重臻至；难道还能再次矫饰情意吗？众人的诚心若被阻拦，便会妨碍我祝寿的愿望。五十五年与万姓同在，天地之数正值八十，八月生日，凭车舆历览各处，惊讶于庆典超过适度；我不以此为欣喜，反以此为惭愧，屡屡如此。不但道路两旁笙歌沸腾，而且楼阁罗列，几乎遮蔽街道，越发增添铺张。我已经惭愧，内心又惊惧戒

译慎；幸而有上天的庇佑，赐下晴朗温和的天气。今天早晨回宫，沿途排列景亭，争相陈设歌舞，众人的心情固然欢欣雀跃；如果遇上阴雨，物力也会令人惋惜。昨天略有阴云，幸好今天晴朗，夹道欢呼，都得以表达庆贺喜悦之情，这也是仰赖上天庇佑。哪里知道接连增饰，竟华丽到如此地步？怎能免得日后有人议论呢？庆典明明办成了缺失礼制的典礼；做君主的难处，真是说也说不尽。浙江巡抚琅玕奏报早禾收成九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近几年两浙大都遇到禾稼成熟，今年又报告收成九分有余。幸而雨水和阳光按时交替，夏季籼稻、早稻已经成熟；秋收虽略不如大丰年，却胜过中等收成。既然衣物充足，食物也更加充足。让百姓共同休养生息，如今正合时宜；何必急着催收拖欠的赋税，应该用心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五十一年、五十四年〕 乾清宫家宴时得句 天刚亮时举行庭中庆贺，过了中午设宴，天气晴朗温和。上天赐福，福禄名寿都著显，我近来惭愧于“四得”之说。诫勉自己更加凛然，以万事戒惧为念。八十岁开秩，春秋长久；五代同堂，古今少有。帝王五代同堂，史书从未听闻；今日寿宴座中五代同堂、共同欢庆，实在是非常大的福庆，但也不敢因此纵情自满。恭敬记住满招损而谦受益之际，虽说欣喜仍赶不上惕惧之情绵绵不绝。咏檀木、玉石制成的如意 这块古玉既不是环，也不是佩饰，已经不知道它原来的名称，因而也不知道用途。把弯曲的琼玉做成如意首，仍保留本来的色泽；用油脂洗去污垢，借助珊瑚击拂。原本只是世俗器物，挥动起来像甲胄；更加奇怪的是，竟用紫檀木作柄。虽然可以称为雅物，却恐怕连苏公也未必肯接受这种做法。会同广西巡抚英善奏报早稻收成八分有余，作诗记载欣慰。

译粤西各州县有汉地、土司之别，但汉地和土司百姓都是国家的子民。早稻收成八分有余，已经得到福庆；晚田全省预兆均匀成熟。东面又可以资助邻省，令人欣喜；向南眺望，确实能缓解各家贫农的困苦。奏报多是丰稔，少有歉收，这是多么幸运的今年啊；但仍增加惕惧，恭敬自持。御制诗五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五集卷六十 古今体诗六十首（庚戌十） 中秋日 夕月礼成述事 仲秋时节，正逢秋分；适值平秩西成的典礼，回想往事，频频感念。中祀幸而能够亲自遍行祭祀。我从去年春天起，因将近八十岁，恭敬地希望对中祀都亲自祭祀一周，以尽君主的职责。因此帝王庙、先农坛、朝日坛、文庙都已经亲自祭祀；如今连夕月坛也能亲自祭祀，礼仪完成，实在深感敬幸。怎敢在恭敬上懈怠，只因军事事务而少亲自前往？如今八十岁，完成六次祭祀，音乐奏响《保光》，礼成退下；回头再看，心意仍然深切而殷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七月、六年、十三年〕 御园即事 庆典 祭祀仪式举行并完成。居于御园，正值仲秋清晨，风清日朗。上天降下恩赐，我早晚勤勉戒惧，恭敬之心加倍。自十二日进宫，十三日御殿受贺，十五日亲自祭祀夕月坛，到今天早晨回到御园。几天之间天气晴朗，中外臣工和耆老士庶都欢呼祝寿，各自表达庆贺喜悦之情，实在依赖上天洪大的佑助，百事顺利完成。感激承受之余，不觉更加勤勉戒惧。难道不是历代帝王都受到这样的眷顾吗？承受眷顾、奉行天命，究竟应当把什么当作唯一的责任？受到庇佑而屡屡自我奋勉，更加努力，内心片刻不停。希望五年后成为归政之人。福崧、韩鑅、兰第锡同日奏报毛城铺滚坝减水的情形，以及筹办灵璧、宿州一带疏通积水和抚恤灾民等事宜，作诗记事。南河一带既然因泄水而漫溢，低洼田地必然被淹；岂能因为举行庆典便忘记百姓？务必急速赈济，以谢此前的过失。至于堵塞还是疏导，也要筹划次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一百万两〕 只是我昏昧而忧虑，想到灾民颠沛流离，惭愧自己没有良策；哪里还敢吝惜施恩、拖延救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陕甘总督勒保奏报，甘省夏禾收成有八分多，我作诗以记此慰藉。从前奸吏曾借公事作恶，把甘省惯例年年称灾；如今察知并惩戒奸诈，才渐渐看见收成写入奏疏。今年雨水应时，有利于陇地禾稼，秋收报称八分。究竟这里仍是土地瘠薄、百姓贫困之地，虽然感到欣慰，民生问题仍令人悬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赐宴内外藩王、文武诸臣，即席作诗一首，凡六韵。众人祝福祈祥，虽是共同表达诚意，却不应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反而使我惭愧；频频有幸蒙受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