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四 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九首【壬辰四】接要楼有感，因而作此诗 山庄幽静，寄托着无穷景致。把景物的要点提取出来加以贯通，便能以简易之道明白其中的道理。松树和怪石，春秋各有不同的形状；云烟在早晚之间，也已经不是同一番景象。高尚的情怀常常寄托在形象之外，精妙的领会不期然而在观览中汇聚。假如用最简要的话来说明天下的道理，那么“为君难”三字，实在最切合我的自身。交翠榭 仲春时节，林木尚且空疏，树枝显得虚疏；倚着水榭吟咏，别有契合心意的思绪。在惨淡之中常常会显出葱郁，所以知道“交翠”自有它的时节。潄琼轩 盘山并不缺少泉水，所缺少的是能汇成池塘的地方。泉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往往倾泻而去，丝毫不留。把泉水引来，截断它原来的去路，这才依靠人工造成了这座池。池中蓄水半亩，清澈的涟漪显得颇为渺远。泉源处瀑布垂落，水流处如白绢铺展。大体可以比作以美玉冲洗石头，哪里还需要借助奇巧呢？虽然后面还有话说，却可以由此思考度量万物、裁成事理的道理。难道只是这座池子吗？对此能够不惭愧吗？撷翠楼 不要只说林间的翠色还不能采撷，自然还有松树的青和柏树的苍。一阵天风翻过石壁，吹来飒飒声，叫人感到满心清凉。山行 昨天进山，正赶上刚刚放晴，山岚烟霭时明时暗，仍在不断变幻。今天进山，欣喜于大晴，天空中一片云也没有留下；天高地阔，万物疏散不同，总觉得温暖的春意充满了心愿。水从石缝流过，因而水势更加上涨；风行过松梢，扫落了雪粒。阴暗的山崖层层重叠，像银楼橹【这里乱石壁立，称为小石城，过去曾有诗咏写】；古寺曲折环抱着红墙院落，在这里所得的诗句比从前更多。知道适可而止，便转身回去，这也很好。得概轩口号 奇形怪石和奇异松树，本来无心可求；探寻幽境、助成游兴，却觉得思绪纷繁。谁知道几日山游的趣味呢？轩室不必说话，已经把大概都领会了。东竺庵二首 明天就要启程回去，车驾已经说要再游名山。连续两日天气晴好，积雪融化，道路并不难走。用膳完毕、政事办完，趁着这一天清闲，策马沿着狭窄的小路和石阶而上；攀登千重盘道，阴崖上还积着冰，下面是奔腾鸣响的急流。远远望见竺庵，像鸟翼一样立在松雪之间；色彩和声音都极其清净，观音仿佛正在如此观照。天竺山本来在西边，为什么这里称作东竺？万物都有相对的一面，这个道理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再越过东面的山嶂，这里又成了西峰。唉！这座庵所处的竺山，究竟是东是西，恰恰随所处的境界而定，本来就不能固定名称，又哪里会有穷尽？“三耳”难以落实，若不是三面幡动，便是色即是空。金仙默然端坐，正是显示超乘【“乘”读平声】宗旨。云净寺 从竺庵向东，再向东进入盘谷，山谷阻隔，艰难地跋涉，马匹摇摇晃晃；也就这样叩响了禅寺的门。云散了，梵宫显得洁净；云聚了，天空显得洁净。洁净并不在云，若不是云使天空洁净，又哪里能看见洁净？其实洁净本身没有改变。云有聚散，试问所谓“云净”者，究竟是谁更改了它，又是为谁而净呢？再题千尺雪 溪阁在园门里面，游览往返必定要在这里休息；临窗而坐，阳光照暖窗影，六律与泉声相协调。我的本性喜爱山水，世俗的情怀便忘却了古今。名与实两方面都收获了好处，积雪还留在山崖的阴面。再题半天楼 前天下雪时望见山尖，知道山楼在云烟之中。今天天气大晴，畅快地登临攀援，庭院里仍有积雪堆在地上。高远之处向来积雪更厚，阳光照到这里，势必已经减弱。向下看蓟州原野，完全没有积雪，阴面的山岭只剩下片片白雪。一方面是为众多百姓得到安慰，一方面又牵挂众位军士。僧格桑还没有擒获【当时官兵正在进剿小金川，已抵达其资哩、僧格宗等关隘，正在进攻围困。一旦攻克，便可直捣其美诺巢穴，擒获僧格桑。近日盼望战报十分迫切，而那里接近雪山，军队寻找路径前进，岩谷中的冰雪尚未融化，将士们难免冒着严寒涉过冰雪，因此更加深切忧念】；他们正手执武器攻打玉垒。降东岭遂至泠然阁 岩楼已经占据了东岭最高处，东岭高不了多少，稍稍攀登便到达；下山的路程因此事半功倍。松涛和石海之间，松树罗列穿行其中；积雪纷纷落在林梢，只能把它比作天花。轿夫歇肩，也来到屋檐下；下了台阶才知道，这座阁正是因地势高远而建。风声泠然，飒飒作响，雨后天晴应当就有这样的声音。琴峡亭 水流出峡，泠泠作响；迸出的泉水清越悦耳。忘却根本的防范和静默，尘俗之情仿佛听见东坡所说的贤师弹琴，这声音温和而平正。池上居 砌石筑成池塘，蓄积山中流水；顺着低处、凭借高处，叠成三层，免得泉水全都倾泻而去，终于能够平铺成一片碧澄之色。几间临溪的房屋倒映在水中，像一轮岩间月影；月魄空明，映照着田盘山许多高低不一的瀑布。像这样的方塘，确实格外优胜。题仇英《松风水阁》盘谷之中有池上居；画幅中的十洲，与掩映在疏松间的松风水阁都很相似，神情活脱，反而令人笑说还不如实景。直隶总督周元理兼管顺天府尹尚书裘曰修奏报雨雪情形，作诗以记慰【有序】周元理、裘曰修奉命疏浚治理北运河，前往视察工程，来函报告说：本月十五日前后，行至河西务，浓云阴沉、小雨之后接着下密雪，从戌初一直到第二天子时、丑时入土，计算有三寸多；而且云势广阔，滋润必定普遍。几天前已经下过细雨，这次又下春雪，更加滋润，落地便融化。越冬麦和新播田地都得到它的好处，农民的情绪极为欢庆。我读到奏报，心中欣慰，于是叙述其大概，并系以诗。月到十五，雪势弥漫。正担心京畿以南寒气酝酿，主管大臣勘察河工的奏牍送到了。清晨处理政务，打开函件观看融雪，知道它和春雨一样下了三寸，足以帮助秋季播种的麦子萌发。百姓都欢喜；水涝之后的贫苦百姓幸赖有这场雪，只是心中怜悯他们罢了，心情还不能完全宽解。盘山回銮，经过大岭，到大新庄行宫作诗。前些天经过这里时遇上纷纷飞雪，今天经过则欣喜地放晴。下了山到达平原，沿着平坦道路前行；又看到滋润的土地上开始春耕。高峰上积着白雪，这有什么妨害？胜境虽然美好，却不能牵系我的心情。驻跸之际，恰好接到阁本，来到这里任人传达政务，谨慎施行。山东巡抚徐绩奏报得雪 雪从蓟北一直下到山东【京畿附近各属都在本月十二日得到雨雪；如今徐绩奏报，济南、东昌、武定三府所属州县也都在十二日得雪，随即融入土中，深浅三四寸不等，春日膏雨同日普遍沾润，北方尤其少见】。越往南，土地越容易把雪融入土中，已经可以说有三寸的滋润；后面仍希望十五、十六两朝也同时有雨雪【十五日的雪，徐绩尚未奏报】。雨晴是否适宜，农事是我最为挂念的；日夜忧劳于百姓的艰难，想起他们的痛苦仍然悲伤。又占问豫郊是否也得到滋润【前日何煟奏报，河南省非常迫切地盼望下雨，已下旨命令一有雨便立即奏闻；如今各处下雨下雪之日云层浓厚而广阔，希望中州也能同样得到膏泽，因此切切忧念】。纷纷的期望和挂念哪里会有尽头？盘山回銮至畅春园，恭敬问候 皇太后安，欣喜而作此诗 察看春耕，补助不足，然后返回仙苑，询问 安宁地表达眷恋之情，春色正好，桃花花蕊绽放，土地特别湿润，麦苗青葱。既已察看蓟州原野，民情也恰好都了解了；香山……。慈爱的赏赐随即使【启跸后，命皇贵妃、皇子等侍奉皇太后游香山静宜园，驻跸数日，昨天才返回畅春园】寿命更加增长。身体更加康健，所期望的正是这样，如同千年长寿。

译河南巡抚何煟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慰。正盼望中州的消息，忽然奏报传来：大臣章奏说春日膏雨同日遍施【何煟前次奏报河南省盼望雨泽十分殷切，已下旨命他一有所得便立即奏报。近日正切切盼望他报雨的奏章，如今奏报抵达省城，说二月十二日下雨，接着下雪，各有三寸左右；附省州县也都在这一天得到雨雪，深浅三四五六寸不等。麦苗及时得到滋润而生长，大片田地也得以翻耕，农民欢欣庆贺，读到奏报不禁感到欣慰喜悦】。干渴的土地连片得到滋润，恰逢开始耕田，等候着听到家家户户庆贺的消息；一心之中怎么会不感到欣慰呢？敬谨地仍然勉励自己。题董其昌《书画合璧册》重岚树色 山岚浓重，树色也显得深重；草木繁茂无边无际，何必还要施加丹青？这就是太古以来的色彩。林馆烟霞 书法可称书圣，绘画则造就贤境【在我看来，董其昌的书法确实可以称圣；至于绘画，只能说达到贤人的境界】；所以不能把他只归入一家。在山樵的荷叶皴法中，自然生出烟霞。岩栖静致 幽居之人结屋而居，若要寻求胜境，必定选择林泉之地。清静的白昼读什么书？读《鹤林玉露》中的篇章。溪防秋晴 古屋坐落在高树下面，树梢上秋日明净。何必为长年累月而悲伤？这样的景色也同样美好。岭云过雨 米家墨戏的画法，原本收藏在画禅室【《石渠宝笈》记载，收藏有米友仁《潇湘图》，烟云掩映，极有墨戏之妙，过去是董其昌画禅室中的藏物】；近来已经过了六百年，还有谁敢下笔？层岩萧寺 层层山峰既然幽深险峻，古寺也显得萧疏闲静。假如再问它的名称，应当就是覆釜山。峯屏积翠 春夏秋冬，山峰的容貌各有不同的情致。假如每月都来观看，便等于展开十二幅画卷。溪山一曲 山深，溪水又曲折；书法和绘画出自同一只手。古人的诗句正好用来题写，我喜爱这样与古人交友【每幅画的对页，董其昌各自书写唐人五言绝句来代替题辞，也不完全与画意相合】。山西巡抚三宝奏报得雨 早已知道晋省不会与各地同时报雨，却也得到了丰厚的春日膏泽【三宝奏报，山西省城及附近各属都在二月十二日得到雨雪，深浅二三四五寸不等，农田大受裨益，并且与畿辅、河南同日得到滋润，尤其令人欣慰】。不先不后，雨泽遍及四省；麦种、禾种遍布九州，百姓举手称庆。在我自己扪心自问，凭什么承受这样的恩泽？夏季生长、秋季收获还很遥远，谨慎谦逊、戒除自满，是我始终坚持的。咏痕都斯坦玉碗 玉料蕴藏在昆山，雕镂技艺传自印度。卷曲的花茎形成环耳，簇聚的花纹承托着底足。器身晶莹，浑圆如一轮明月，确实是优秀工匠精巧雕琢而成。缭绕书写五字，赞美这件宝器长久以来不断传来。西昆一带多产玉石，良匠出在痕都。用纸样雕刻，奇异之处须历三年；以水磨琢，竟能制成百般美玉。制作精细，绘画也难以相比；器物巨大，拿在手中却仿佛没有重量，无不珍宝。并非我索求它频频传来，却惭愧于自己。山桃花三首 山桃花按惯例在仲春初开。由于春寒，今年迟了半个多月。却欣喜于它娇艳明丽、仿佛通晓人意，田盘山回銮之后正等着我来吟咏。沿着溪流，淡白和深红交错，倒影映入清波，情意仿佛融洽相合。好像卢家女子能够洗美容面，取来花雪映入镜子的光彩之中。桃花偏偏惹来嫉妒，风神封姨轻轻地随之而来。枝头披着润泽，青色的郊野也被浸透，不需要再下雨。正是春云借着好风吹拂。无逸斋 寝门问安，退居别馆，颁下告诫 退居别馆后仍然询问政事，几乎每一件事都不敢忽略，勤勤恳恳，始终戒慎勤勉；体恤百姓隐微的疾苦，授予官吏职位时衡量其才能，努力做到没有一刻安逸。神尧留下的训诫，曾经【斋额是皇祖亲笔所书】出畅春园门到泉宗庙，即景杂咏四首。处理政务完毕，还有清闲时间。泉宗庙并不遥远，姑且游览各条溪流。田地夹在道路两旁，足以容纳春水；桃树、柳树在风中经过，坐着竹舆前行。嫩绿才看见笼罩着浅红，柔嫩的柳芽铺满道路，还没有长成丛。美好的春光哪里是绝无仅有的胜景？只在含蓄娇柔、酝酿艳丽之中。一带青山排列得如同眉毛，几层碧水在车帷下荡漾。这里是从栖霞向西通往金陵的道路，有趣而没有尘俗，所以才会如此。蒲埒和沙堤曲曲折折，沿路走去，不到五里便来到眼前。清泉白石依然美好，却不知为何，我平白离开了这里两年。题挹源书屋 庙旁修筑书屋，清泉从左右分流。刚看见泉水从孔穴中流出，便欣喜地书写它的渠道和水流。把度量万物的道理用于求学，穷究源头也有所闻，如同探寻天一；本源虽然只有一个，却使万物繁盛纷纭。曙观楼 一带平林在远处城郭的东面，铜钲般的朝日飞上来，映着晨曦的红色。不必吟咏感叹，披览横岭，米芾的诗情已经在想象之中。向绿轩有感 俯身看去，溪流中的绿水已经泛起涟漪；仰头观看，庭院树木的绿叶还不鲜明。水和树同样清丽，只是早晚偶然不同。以前对此曾经用心比较，和一半、一全相比都不如。轩室承受着空虚无形之境，言语只能寄托于忘却言筌。观澜亭 观澜虽然说是观看水势，方法也在于顺着水流来认识源头。假如不从根本出发，即使能够纵横成章，也只不过是空话。主善堂 试问值得师法的地方，端正地说，难道应当以主持善行为主吗？居处安宁，哪里能超过这里？能够有所选择时，每每想到碧水环绕阶前，青草铺展在窗外。乾元凭借大始之道资助万物，向我显示做长人的规范。秀举楼 高楼如鸟翼般飞起，奇石高耸，凌驾于空中；拔地而起的秀丽山势轻盈飞动。每次来到这里，竟从未登上一级台阶，把登临之乐让给驾鹤的仙人。依绿轩 祠堂正位于园墅中间，东西两边排列着景物。左边的景致一看便知，右边的景致也似乎在等待。耽搁片刻又何妨，稍稍绕步而行。又写七言诗留下题句：庭院中的松树容颜古老而葱郁不改，台阶边的草已经欣喜地显出萋萋生意。南窗一角还留着日影，流逝的光阴两年过去，仍未迁移。集远堂口号 堂额题为“集远”，是因为总览景物；所谓集远不过百里，而我所思念的边地却超过数百倍【官军正在进剿金川】。乐清馆 泉水和树木幽深茂密，这里有三间书馆，开放了两年，忽然就成了离别之地。今天又重新到来，哪里还会吝惜片刻光阴？且欣喜于美好的春景归来。在这里春天可以欢娱，却不会招惹尘埃。辉渊榭 绿色柳树梳理着晴日下的河川，飞瀑在白石上铺写。面对泉水建造小榭，只说它质朴，不说它狭窄。垂流渐渐汇聚成平面，一泓澄澈的深潭积在那里。虽然没有蚌来孕育珍珠，清辉却荡漾着灵秀的水液。去年泉林的景色，如今就在眼前，原本并没有隔开。津逮亭 水向来流到哪里，哪里就自然形成沟渠罢了。我默坐在空亭中，防止私意，尤其是在这里施行政务；以絜矩之道自我衡量，何曾真正达到唐虞时代的境界，自己却还不知道。从泉宗庙沿堤走到圣化寺，即景杂咏。泉宗庙一带的景物在西门外聚集，堤上的春光大体都值得称道。绿色的柳枝伸展到曲折的岸边，红色的桃花为远处孤村增添色彩。一方方新水充满鱼鳞状的田埂之间，田间小路上不染尘土，这景色实在胜过寻常。回想泉林春日游览时，岁岁衣服都沾染蒙蒙润气，敲吟成篇。东边的雉门和西边的勾门已经难以寻找，日落之下徒然听说有人留下记载。只有石桥靠近古道，还依稀可以辨认出巴沟。到达这座精美的寺院，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寺阁的金色光辉映照着水边。向南望去，更知道别墅就在那边；趁着闲暇，便来这里小住片刻。题《含淳堂》。一条水道从池中通到方塘，左右分开，清波映照着白色的志石；天地显示出真实的文章。白芷和绿蒲之间，迟迟地倚枕读经阅史；欣喜于含淳厚重、化民淳厚的思想，而这样的境界我从前也未曾听闻。《敷嘉室》。

译混元之气鼓动万物，顺应时令坐在书室中敷陈嘉美。若说这条道理，确实是先觉者所明白的；试着验证春光，果然没有一点差错。山峰的影子与水波的情态彼此荡漾，轻柔的荑芽和柔弱的柳枝逐渐增多。庄子《漆园》中的意思，仍然不免多说；勉强议论无涯与有涯，终究没有尽头。《湛凝斋》。水湛然澄清，因凝定而更为可贵；凝定也因湛然澄明而更加美好。由观察动与静，可以契合澄澈的胸怀。寂静使心中不起波澜，安静之中知道莞尔的和谐。在大圆镜般的光明中，忘却了照见自身，只剩这溪边斋舍。《羃翠轩》。林间新叶还没有完全展开，文雅的轩窗纵目远望，视野无边。不要说美好的春景还要迟些才来，转眼之间就会看见满目翠色。《瞩岩楼》。楼在溪水南面，岩石在溪水北面；溪光和岩影映照着楼窗。因为可以观瞩岩石，反而形成了独特的溪景；以无言自我解说，二者既不即刻相合，也不彼此分离。总归契合于“是空也是色”的妙理，二者相互映照。青莲居士的形体只标示清净，至于根与境，还是由人的品评来议论。戏题《得真斋》。“真”是“假”的对立面，“得”是“失”的反面。既然有真有假，这些分别本来就没有意义；得失也已经远离。譬如外境并不是我，心才确实是我的根本。说我得到了外境，难道不可以说我得到的是自己的心吗？用水去洗水，足以说明人的见识浅薄。《襟岚书屋》。书屋悠然坐落在山岚翠色之间，推窗便可远眺；近处则能看见高峻的山貌。可喜的是无定之中自有一定，在这里本应闲适，却还没有真正闲下来。应当让清风明月长久依伴着绿水青山，促成新句与旧句相邻；我也因此准备车马返回。微雪【二月二十六日】。春云整夜又均匀铺开，清晨雪花纷纷，如撒下玉屑。落地后太阳升起，积雪已经融化；落在房屋背阴处的雪，仍留下微微皴白的痕迹。有人跳跃着忧愁雪凝结成冻、违背调和时令，反倒像幸灾乐祸的人一样，说道：“麦子还没有旺盛地生长。”这话难道果真出自农民吗？雪中泛舟。早晨应当在勤政殿处理政务，政务完毕后，便趁着空闲乘“飞云”舟追逐破云而出的晴光。御湖难道就是山阴的兰亭吗？不必再絮絮叨叨地说要访戴安道了。船冲开萦绕的薄云，又在近岸处缓缓行进，依然望去仿佛十分遥远。今日真是在“香雪海”中游览，桃花全都认作梅花了。雪落到地面、进入水波，总会全部消融；只剩空中还飘散着花朵般的雪形。假山上却显出阴暗山岭的秀美，积雪之中还隐藏着一抹青色。幻化得像万种花卉开放出珍珠般的花朵，纷纷扬扬如同满天飞舞的玉蛾。却想起余杭的佳句，这时节实在不宜多说。晴。昨晨微雪飘过，今晨天气晴朗明亮。和暖的春雨常担心太少，今天却又担心太多。雪色没有在高岭上积厚，融化后仍滋润着平坦的低地。传令召见京兆尹，询问农事究竟如何。微雨【二月二十七日】。午后云层重新聚集，到申时细雨飘洒。天气不寒，又有什么妨碍？雨泽已经足够，只是嫌它稍多。大体可以顺应人情，验证这种情况只在于农事。小小的雨点飘起，随即便停止；很快放晴，等待明朝。御园晴日泛舟。天气晴朗明亮，不冷，也不暖，正适宜乘兰舟泛游御园。处理政务勤勉，只是顺应事物的规律；遇到闲暇游览，以慰藉心源。柳边的丝丝春意还垂着余润，桃花的光彩逐渐繁盛。新水承载着船只，清澈得可以见底；读《十思疏》，又想起魏徵的劝谏。咏古玉椀托子，叠用前韵。从前曾咏过一件古玉椀托子，如今偶然又得到此器，想起它与旧器颇为相同，拿来比较，玉质、玉色以及圆形中孔，毫厘不差；大概本来就是一对，只是后来分散失落罢了。对此感慨万分，于是叠用旧韵来吟咏它。是谁使它们分开？又是谁使它们重新合在一起？竟像神鬼暗中安排一样：仿佛飞剑在襄城相认，又像久别的珍珠在合浦归还。把它收藏在箱箧中，本来应当成为秘密的珍赏；玉椀承托物难道还会再度分离？捻着胡须吟成诗句，忽然失笑：没有得到这件器物以前，怎能不想到这些呢？题方琮山水。择地筑居，溪山秀美，秀美得逼人。推窗眺望澹沲的水面，携杖登上高峻的山岭。红色寺院在白云之外，苍翠的山崖靠着碧绿的水边。仿佛要向太古询问，这里还留有先民的踪迹。郊外二首。直到耕种千亩田地，才返回京城。拂晓的太阳升起，在青郊乘步辇而行。荒草已经舒展新芽，含着露水滋润；柳树将要长出叶子，带着烟霭横在路旁。春麦已经播种整齐，秋麦抽出嫩绿，铺展到远近；凭此观看，景象几乎无可挑剔。昨天还深深害怕寒冷，哪里想到今天竟能这样满怀欢喜。山东巡抚徐绩奏报获得雨水。早已知道报雪，如今又报来优厚的雨水，云气透入土中，任凭一犁翻开。齐地百姓走遍田亩，欣然举步；大吏撰写奏章，报告这个好消息。去年遭受偏灾，幸亏稍稍得到救济；仲春的丰厚雨泽，更使我感戴之心深厚。三时的农事还远远没有完成，哪里敢到了今天就稍稍放下心来。河南巡抚何煟奏报得雨，便用前诗韵来记载欣慰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二日〕 开封的奏章在迟日送到，展开阅读，看到沾受膏泽，欣慰之情难以自持。河南何曾想到雨泽会遍及齐、豫两地！这种喜悦无法用言语声音来形容。早禾都得到雨水，幼苗蓬勃生长；秋麦更令人欣喜，根系扎得深。何煟又奏报说，上年播种麦子时，秋雨已经透彻，根部牢固；如今又多次得到丰沛的春雨，更能充分生长，即使早秋也都可以趁时播种，这实在是数年来未曾有过的情形。大吏们高兴吧，也因此更加恭敬；但愿他们能够和我同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廿二日〕 季春斋居。小祀按例只斋戒两日，斋戒便同样共同保持敬意。东边田地受到雨水滋润，不必再盼望雨水等待。西边正牵挂着阳光，北边低处看着窗影移动。白昼渐长，迟迟才察觉报时的壶漏。轻云薄雾，常常笼罩着。没有雨也无妨，有雨也很好。

译高克恭《青山白云图》。北宋雄浑一路有四家：大多超逸，不拘泥于山的形貌；青、镇一派表现润泽的云气；白派如同铺设茅屋，隐藏在林下，木板桥连接着路边。南宫米芾的真传正在于这种割裂变化，难道会妨碍画作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咏古玉尺。玉色光彩完全含蓄深藏，所蕴含的光泽超过姬周时代；若说它的年代可以追溯到陶唐，假如不是有可靠标准可以验证，铺陈文辞时也不能轻率断定，不能仅凭这件玉尺来衡量。祭。在先农坛陈述祭祀之事。城南低洼的土地，积水还没有干涸；石砌道路平整如弓弦，一点尘土也没有。本来此时并不需要下雨，怎敢因此疏忽呢？祭祀正当春季开始，兴办农耕事业，辅助上帝。上帝按礼制进献豆笾，恭敬地行礼。京畿两年来遭受水旱灾害，更应当祈求丰年，使我的百姓得以生存。耕耤禾词。礼仪占得吉兆。亥时已近暮春开始，南郊千亩田地整治得平坦如削。已经两年没有举行耕耤大典和扶犁扬鞭之礼了，这次将要举行，因而更加郑重。春巡时刚刚查看过新耕的田地，秋麦青翠，也已经萌发。耕耤礼的举行是因为有确定的制度，率先举行本来应当如此，却拖延到现在才进行。如果不亲自耕作，就不能取信于人；这条训诫明明白白。民事岂能容许推辞年老呢？只是按照旧例推三次，没有再增加一推，虽能节省步行劳苦，心中却觉得惭愧，远远不如从前。三王九卿像鱼鳞一样排列，各自按品级站立；农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礼都习惯穿粗陋的衣服；极其华美的服饰只有黻冕，这是想借此了解农事的艰辛。御园暮春。耕耤田礼结束后，返回御园，正值暮春。阳光迟迟，令人欣喜地承受着春日暖意。兰花般清幽的小路上烟光浓重，露水使柳堤上的绿色更加深厚。黄蜂在杏树围场边飞舞，游人回来时还有些畏惧。鱼儿试探着从浮萍水面跃出，随即又藏起来；稍稍可惜山桃花将要凋谢。想来花开本来就早，群芳也都如此。微雨【三月初六日】。五更刚刚报告，浓厚的阴云已经布满；清晨细雨霏微，仿佛细细斟落。距离上次微雨【前月二十七日】还不到十天，按《论衡》所说这应当是吉兆；三日之内便夸说得到了祭祀神灵的感应。东郊更加滋润，田陇上的禾苗已经生长；御苑更得到滋养，花朵开放，林木也更显繁茂。还希望再有一点微雨。放晴固然很好，由此才知道人的心意实在少有恒常。御湖晴日泛舟。微雨很快停在云中，春日放晴也同样美好。往年遇到这种情景还觉得可惜，今年却正合心意。前庭处理政务完毕，在后湖泛舟自得。沧池叠起雨后晴光中的波浪，不必再问渡口远近。四面长岸环绕，亭台倒影映着花光；锦绣般的水波舒展开来，水窗的华美光彩闪烁。水中飞潜的生物都含着润泽，处处感到和乐；船桨声也显得悠扬。不必急着作诗，正好慢慢吟咏。即事。从近处到远处，大臣们依次奏报，大都说春雨已经实实在在地下到，利于兴办农事。京畿去年秋天降过连绵雨水，低洼地仍然湿润；如今没有大雨，反而觉得正合宜，小雨刚落便放晴，远异于往年。何况对雨泽的盼望和忧愁一刻也没有放下。暮春在御园观赏景色，本应舒畅心意，却仍然牵挂不已。军营的消息盼望立即到来，五更中醒来十多次，谁能安稳地睡觉？正是忧劳之人，哪怕春光明媚也无暇顾及。含韵斋玉兰。今年的春光没有辜负人，庭前六株玉兰灿烂地绽放芳华。若要在花韵中品评它们的品格，实在是春花中只有这种花最为突出。女夷施展奇妙的手艺，仿佛玉人经过一夜雕琢，便把满树花朵刻成；还嘱咐流风不要彼此嫉妒，封姨难道不认识《菁莪》中的人才吗？梅花朵朵都不向上，朵朵玉兰却向上开放。一种花承受暖阳，另一种花躲避寒冷；它们虽处在同一地方，却各自显露不同的才能。玉兰亭亭玉立在朴斋前，恰似竹溪面对六位贤人。它静静散发幽香，丝毫没有改变；转眼之间，春光又过去三年。题董邦达山水册。春林澹霭。春林的叶子还没有长齐，春日烟霭淡淡，仿佛将要迷蒙。远望一片渺茫，深入林中则烟气凄清。村舍中没有人出来，只等着收敛清晨的虹霓。松溪钓艇。野外小舟任凭水波漂荡，一根钓丝听任它浮沉。自得于垂钓的乐趣，却没有羡慕鱼儿的心思。松风与漫叟的画笔相和，写出《韶》《濩》般的雅乐声。芦汀烟雨。远山落下骤雨，片刻之间山涧溪流涨满。归舟像竹叶一样轻，在茫茫水面上失去方向；姑且寻找芦苇滩停泊，一壶酒便价值千金。山郭云岚。万重山岭云气浓郁，千片树林幽暗得难以分辨。仿佛是仙子的宅第，不然就是隐士所居。云雾形成的关隘总是自行关闭，并不借助稚圭的文章。竹里茶烟。在几道石泉之上、万竿竹林之中，拾取落叶点燃古鼎，煮茶并叫来小童。鬓边的白发被轻风吹拂，正像玉局翁苏轼所说的“鬓丝强理茶烟中”。疏树幽亭。草亭靠近溪涧，古树与它为邻。天籁充满耳边，清晰可听；野外小桥连接着云中的渡口。这里不是尘世凡俗之境，所以没有来往行人。万叠芙蓉。不是从藕中抽出枝条，也不是因为阳光才开放花蕊；万重花瓣如同万片花瓣，有青色也有紫色。不要只把它比作从陆地涌出的芙蓉，溪水临近的功德水也同样美好。秋山携杖。树木高耸在山石旁，水波澄澈地绕过曲岸。手里携着筇竹杖，萧然迈步而行；这根杖独独像是王逸少的客人从西蜀赠来的。风帘对瀑。耳朵听到的，便成为声音；眼睛遇到的，便形成色彩。色与声一经洗涤而清净，才显得格外奇特。真想嘲笑眉山翁苏轼，却又只从风月中得到饮食般的滋养。曲榭临流。在澄澈溪流上架起屋舍，明亮的照映令人欣喜。水木足以显出清丽，云山呈现出幽静的情趣；来往有船可以相通，何必忧愁没有道路。寒林晓市。千林已经显出将寒的意味，防霜的云影浓重。山间集市有几家相连，炊烟从烟囱孔中冒出。有人卖鸡和黍米给旅人，谁会不想登上田垄看看呢？竹泉山馆。泉声带着山涧溪流的声响，竹影笼罩着庭院。其中有高人，只能遥望，却不能看见。很像这幅题册如今就在眼前，却失去了面对面的相见。赋得《匠成翘秀》【得“多”字，八韵，应试题】。储备预先培养栋梁之材，凡是杰出的人才都罗致而来。哪里会厌烦反复培养？难道会嫌人才太多吗？也不一定要求样样都是全才，而是不能遗漏任何一种技艺；如同剔除毛羽，却不伤其脊背。任用他们便能展翅凌霄，也应当警惕不切实际的训诫。还应想到《刈楚歌》所说的道理，栽培出坚贞正直的栋梁。让高大的树木经过陶冶，裁成贤良之器。德行与科举取士都在我的责任之内，谁能推诿对人才培养的关注和歌咏《菁莪》之责？雨【三月十三日】。前晚云色发黄，担心风沙雾霾；不一会儿天空又澄澈清明，黑云聚成一团。昨晚细雨如丝，整夜时断时续；今天早晨终于大雨倾盆。屋檐像落下银线，竹林额头也得到雨水滋润，真是如此！看来麦子丰收大概可以预期了。今天在御门处理政务，百官都同样欣喜，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高兴。题《春雨轩》。春雨实在难得，所以今天面对这座轩的美好名称，确实已经与飒然的景色相称，因而值得议论。雨水洗润着锦绣般的林花，瀑布水声如调琴般翻涌。几年才能有幸遇到一次，怎么能够轻易离去？无须多言。从昆明湖泛舟到玉泉山即事。本来想前往香山稍作停留，清晨从畅春园乘銮驾出发，恭敬地询问情况。怎么能取道水路呢？乘舟前行更近，于是在玉泉斋传膳，宽心休息。这里已经很美，那边则尽善尽美，二者都不必拘系。先登舟盘旋指向西边山麓，到了绿云之表，片刻之间便可俯视如镜的水面。驻跸香山静宜园作。

译雨后麦苗蓬勃生长，大田之间乘轻车而行，绿色原野笼罩在早晨烟霭中。说到农田景象，心中略感安慰；只是盼望军营的文书，眼睛都快望穿了。姑且借驻留五宿来排遣烦闷，可惜光阴转眼已将近三年。园林自有趣味，虽然不能每天游览，面对山光仍觉得欣然。《栖云楼》。登楼回望来时的道路，十里青郊润泽浓绿。云本来可以栖息，也可以不栖息；二者都无所牵系，心意自会从容。《来青轩》。冬天万木稀疏，夏天万木繁密。稀疏时白色自然充足，繁密时青色必然满目。而青色是逐渐到来的，它的到来正在春日。我又一次来到这里，打开轩窗，满室都是青色。名称虽不同，实质却相同；兼具三时，便包含于一时之中。《香岩室》。寺院坐落在层层岩石之间，室名叫“香岩”。来的时候花木正芳香，一声定磬从云中落下。我也在这里忘记了用鼻子观香。题《超然堂》。在超然堂中休息，心意也能超越轩堂本身吗？仿佛举身坐在青霄之上，不会因为外在境遇而改变。唉，谁能做到只不随外物迁移？这条训诫更加明白了。《旷览台》绎辞。高山已经雄伟隆起，层层高台又卓然耸立，心目之间两无阻碍，所以用“旷览”来命名此台。然而我推演这个名称的含义，它所包含的实在很广。旷览千古以来的兴亡，可以明白至高的道理；旷览八方天下的教化与养民艰难，推究这些事情虽然有时各不相同，但责任又将归给谁呢？哪里能说这里只是玩赏景物？若在细微处有所差错，便会相去千里。静室 这座房室依山而建，地势高峻，因此命名为“静”。它不借溪壑环绕，却雅占群峰之顶；邻近太虚，所以得到幽静，超脱尘俗，因而显得高远。每次来这里必定休息，每次休息，兴致都久久不尽。虽说早已忘不了“筌蹄”，仍然摘取诗句来酬答眼前景色。碧云寺 傍晚还有些闲暇，便越山寻访梵宫。刚走过石桥，只见瓦殿仿佛浮在空中。到了这里，足以消除各种忧虑；参禅却不是叩求六通。台阶前有一池水，照出的身影同往年一样。试泉悦性山房口号 春泉从云边流下，汲取泉水只为明白验证，必定不会错。随即用越窑瓯试饮，所用的并非别种茶品，而是南方进贡来的雨前茶。夕 早晨空气清新而美好，山中的傍晚却仿佛早晨一样。苍茫的暮色侵入寥廓长空，澄澈的银河像水一样同苍天相接。南北群峰夹着水岸延伸而过，遥望月亮升起得很慢，金色的光芒拖成一条细线。不一会儿月亮完整地露出，渐渐呈现在对面，知道其中的妙处难以用言语形容。于是铺纸记录所见。题致远斋 静宜园中的咨政处驻在这里，清晨必定来临。题作“致远”，难道只是为了游赏山景吗？九州四海都在一心之中，一心的敬与怠只分于顷刻；若不加思念便会狂妄，实在令人凛然戒惧。何况如今西川之事还没有办完，正日夜不停地盼望消息。玉华岫 一条山麓落向平川，起伏之间又重叠了几层。山腰有平坦的冈地，梵宇在四周敞开。建筑朴素，不以华饰为贵；构造简约，却并不显得狭窄。几次坐着竹舆，停息片刻，试着登临游览。展开画卷，才知道并不是[疑字]；吟诗一首，还没有收入诗笈。欣然遇到这样的景色，随手就可以写下；至于精工锤炼，则要谢绝植勰式的苦心经营。俯视田垄一片青翠，这正是心中所惬意的。正凝堂 筑堂面对石池，池水映照厅堂，清正的倒影显现其中；松树含着光影，凝聚的云气吐出秀色。上下之间居然相互协调，足以玩味澄澈明净之景。假如推演《易传》中鼎的象义，我正要承担大烹之任。融神精舍 精舍建在古松之间，清幽的景致格外不同。苍老的树色和青翠的树干，疏落地排列在台阶庭院之中。商山岩中的只是四位老人，香岩山中才有九位老翁。这些地方我都曾多次经过，每一位老人都显出仙人的风度。目光相接，仿佛各自有神；心中欢悦，于是精神便融合了。登来芬阁 敞开的高楼巍然耸立，池水映到檐边。涟漪摇荡着倒影，水纹散布，水花仿佛还在等待轻风吹来；波面上似乎就要飘来芬芳。山阳一曲精庐 树林山峦环抱，形成一处深邃幽静的曲折之地。名山固然确实富有景致，唯独这里的水也同样齐备。群峰的倒影映入水中，明朗润泽，含着峭拔的青翠，仿佛可以傲视岩楼。云气并不是这里所能做到的。净凉亭 昨天畅游山林，今天又乐于临水。穹窿与峭拔青翠之间，哪里会缺少池沼水湾？小亭坐落在碧波之上，人来人往都映在镜子般的水光里。暮春本来还有些料峭寒意，但心中清净，没有一点尘滓。不必特意面向亭子，而亭子实际上正与这一切共同存在。得一书屋 窗棂并未设置，只以栏杆倚扶，这和寻常书屋不同。哪里还需要夸说拥有五车之书、博学多闻？只从《天一生水》的道理中玩味《河图》罢了。对瀑二首 瀑布从云岩飞落，奔向石溪。康王谷的帘瀑，惊讶它竟可以相齐。相隔一个月，两次面对瀑布【二月中旬的诗句；当时驻跸盘山静寄山庄，也作有《对瀑》诗】。今天和昨天都如流水般过去，只能面对这瀑布感叹。水势轰鸣奔腾，竟有这样的景象吗？色彩和声音没有定准，又怎么能画成图呢？明知它的水源引自香山山脚，稍稍改变观看的角度，所呈现的意趣便完全不同。虚朗斋作歌 内心存有事物，便不能虚；外界存有事物，便不能朗。事物遮蔽心灵，虽然方式不同，但惑乱视听、使判断失真的结果相同。一件事当前，七情在内牵引，实在难以达到虚朗。昏昧都由自己造成，所以我坐在这斋中，便警惕惶惧起来。松坞云庄 坞借松树作屏障，庄以云为居处。幽深闲静之中常带润泽，疏朗空旷之处也含有虚明。放眼游观，总像是在看画；修养心性，本应合于读书。只是没有读书的闲暇，精舍隐约在讥笑我。胜亭 胜亭坐落在险峻高低不平之处，大概平常并不常到这里来。今天风和日丽，偶然因此试着走走。山峰的姿态和林木的形貌，一一呈现在眼底。正好接到西川的驿报，说已经收复番地的失守之处【桂林奏报：总兵宋元后统率军队收复金川侵占的革布什咱之地，已经取得木巴拉、博租、萨木多、簮觱巴角等地，杀伤了很多贼番。只是盼望剿平美诺，擒获僧格柔，以完成这次战事。急切盼望消息到来】。所期待的是消灭首领，取得这样的小胜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碧峰馆 三间闲馆依傍碧峰而建，层层堆叠、突兀峻拔，实在难以描摹；即使雕琢美玉、编织锦绣，也没有一样不精巧。造化难道还要劳烦人工匠心吗？略坐片刻，便促成了七言诗。窗棂间的峰影慢慢移动，影子完全移尽，不过一会儿诗就写成了。如此多的兴致，也正在这里产生。阅武 八旗子弟的兵士健壮锐利，这里是他们的营地，聚集居住而没有其他诱惑【初建健锐营于此，选拔八旗勇壮之士居住其中，因为这里离京城较远，没有外界习俗的诱惑；列营聚集训练，技艺容易精勤。平定西部边疆时使用他们，颇有成效】。勤于操练，自然达到精熟；一时可以冲锋破阵，日后也能成为国家的干城之臣。如今已经取得明显成效，西路军的声名尤其显著。宝相寺瞻礼 这个形相正是非形相【辛巳年春天到五台山礼拜殊相寺，回来后摹画佛像的相好，刻在碑上。不久又在宝谛寺右侧测量土地建寺，按照碑上摹本塑像供奉，具足庄严，与殊相寺没有二致】。文殊正是在这里而又不殊异；瞻仰最胜之境，岂能说一切落空？万亿化身显现光明，智慧之海都得到延展。厘将利物一念并殷吾 题妙达轩 几间朴素的房屋，位于精舍旁边；“妙达”这个名称，大概是因彻悟大通而来【经中说：“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如今眼前只有惭愧之心，恐怕后人会把这里立即称作行宫。香林室 把字写在空中，靠近寺院，台阶庭院清幽洒落；哪里还需要参读佛教经典？本来就喜爱内心虚静。一道屏风常常展开，千林的叶子渐渐舒展，飘来栀子花的香味；这里与鹿苑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欢喜园

译不忧戚，才叫欢；不发怒，才叫喜。忧戚、欢喜、愤怒等四种情绪本来循环往复，但欢喜确实胜过其他。春天万物兴盛复苏，沾受滋润万物的膏雨，还有什么不是欢喜的因缘？何况处在这座园中，确实可以通于仁人之心，不只是佛门弟子的道理。钱陈羣奏报抵达家乡，家书也已收到，作诗赐答。启程后乘轻车出发，残腊时节，以高年之身回到故里，那里还只是初春；跋涉三千多里，饮食起居都很劳顿，却已望近九旬，身体仍超越常人。封封书札依旧健朗飘逸，篇篇唱和之作总是清新。香山正好接到还乡的消息【嘉典中有“还乡水”】，看到眼前景物，更加思念那位扶鹿的人【陈羣去年和赐《九老游香山》诗中有“鹿驯岩畔当童扶”一句，喜爱其超逸。此时驻跸香山，陈羣奏报抵达家乡的折子恰好送到，并附上和诗以及所书御制诗文进呈。展读后感到欣慰，于是在折子中看到这末两句，批答完政事后续成全诗，写下来赐给他，更为香山增添一段佳话】。香山回跸经过玉泉山的竹林 在香山停留了五天，接连清晨回銮，经过玉泉山。麦穗比先前长了些，浓艳的露珠使柳丝更加稠密；带着轻烟的水边轩舍，暂且停下来批阅奏章。川路很快就要遵行，进了船是为了前往畅春园问安。安享春光，无暇欣赏吟咏的诗篇 题冯承素摹《兰亭》卷，用旧题褚摹卷的韵 米芾记载韩冯二人，惋惜自己未曾见到【米芾在《兰亭帖》跋中说：唐太宗得到此书后，命冯承素、韩道政之流摹写，赐给王公，等等。这种说法本于张彦远《法书要录》。但米元章只在褚遂良摹卷上题咏提及，其他摹本都没有题评，想来是没有全部见到。你在己巳年夏天题褚卷时，曾有“韩冯摹本及无真”的话。如今把承素此卷和《画禅室》所藏虞世南摹本，以及从前题过的褚卷，都是唐代名迹，一同收入《石渠宝笈》，又足以傲视海岳而补其不足了】。如今看冯承素这卷还保存着真迹的风貌，虽然欣喜于没有翅膀也能联缀珍贵的羽毛，却惭愧于难以达到褚遂良那样的境界。再次仿倪瓒《狮子林图》，因而作成此诗 真迹《狮子林图》收藏在《石渠宝笈》中，不能搬移出来作为依据【倪瓒《狮子林图》早已收入《石渠宝笈》，列为上等，收藏在养心殿；由于书中已经编列甲乙等次，不能再移到别处】。因此只能列举吴中旧典，以此寄托思念【我在长春园东北的空地上，规划仿造吴中狮子林的景致，便以狮子林为名，并作成这幅图】。再次为它传神写照。今天追溯五百年前的清閟阁，在三千里之外回忆姑胥山。云烟转眼即逝，本来又有什么值得系恋？真正系恋的，实在是百姓恳切的情意。壬午年南巡时，我再次游览狮子林，带着云林的画卷前往，于是仿照它的景色题诗，装裱收藏在吴中，并在倪瓒画卷上题记。如今御园仿建的狮子林已经落成，又仿照倪瓒的意趣作成画卷，并题一首律诗，收藏在清閟阁。展开画卷静静相对，狮子林的景象宛如亲眼看见；而吴地百姓亲近爱戴的诚挚心意，更仿佛就在眼前心中相遇。我所留恋的，原本在吴中而不在这里。狮子林八景 狮子林 狮子林这个名称，依靠倪瓒的图卷才流传下来。这里的竹石、丘壑，都仿佛他的画中景色，所以用旧名称为它们命名，以此记载这一旧典。最令人怀念的是倪家狮子林，涉园却使黄氏旧址幻化成了今天的面貌【吴中狮子林的旧址虽然还在，却屡次改作黄氏涉园。丁丑年南巡时，曾访察其胜景，因而寄送倪瓒画卷以作验证。壬午、乙酉以后再次到那里，前后都有诗题在卷中】。因此教人按阊城的趣味加以规摹，作为便于日常观赏之物。御苑临摹出来，不能把原景移来；只有古树仓促间仿佛飞来。远处山峰的姿态、池水的倒影，全都没有二致。呼唤倪迂出来，也难以遇到他懒瓒式的吟咏。虹桥 跨水建成一座小桥，垂下的彩虹仿佛就在眼前；片片云彩和帆船的影子相映成趣，何必还要羡慕吴江的虹桥？桥驾在溪水上，宛如彩虹；桥下可以通行船只。假如设置幔亭张宴【“张”读去声】，我将要问一问顺风之事。假山 狮子林以奇石取胜，相传是倪瓒亲自布置的。如今命吴中高手堆叠塑造小景，曲折处都极其相似；把这些景物传送到这里扩展成一座山林，何止像武贲之于中郎那样形神相近。吴中的巧匠手艺精绝，堆叠塑造之妙，胜过吴道子绘写嘉陵江山水；一丘一壑，都神情毕肖。回想我春日南巡，曾经漫步这里。纳景堂 镜子般的水面映出形影，遇物而不存心，景色自然被收纳进来。这座堂所得的景致，大概接近这个道理。花木分具四时，风云各有朝暮的情趣；一座堂无心去收纳万种景色，万景却自然呈现。色彩是空寂中的色彩，声音都是静境里的声音。声色在清越声中显露出来，于是也因而成了这五字诗。清閟阁 面对曲折的池水，正对着假山，景色清幽，境界深静。云林的小阁，难道不能作这样的观赏吗？武夷山的一曲之中，有清閟小阁；它靠近流水而建，清澄平静的水面向假山作揖，翠色令人遐想。倪瓒创作此图，自夸有荆浩、关仝的意趣，王蒙、黄公望哪能梦见？因此应当珍藏【以上三句押韵文字概括倪瓒的自识语】。哪里料到后来归属黄氏，又建在御园；从古到今其实只是一瞬间，苏州与燕京也并非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当年阁中的人未必会赞同，于是作罢。藤架 紫藤攀引着架子，垂下的树荫曲折萦绕；在石桥上延伸十几步，婉转曲折，格外宜人。石桥已经曲折，藤架又逶迤延伸。春天全都开成花，像垂下紫色茸毛的屏障；月光映照下多有风流韵致，蘸着水面却鲜明而没有尘滓。借松树作支援，觉得艰难；依附树木平稳生长，则令人欣喜。于是吟咏《頍弁》篇，希望可以见到君子。磴道 沿着山岩登上石磴，诗人把它比作通向天上的丹梯。这里虽然是层层叠石筑成的，也自觉仿佛风云能够在脚下生成。房山石仿佛洞庭山石，峭拔奇险一模一样。山岭高低相连，拾级而上，试着登临石磴，丹台近在咫尺，仿佛可以通达神灵。占峰亭 峰顶像戴着一顶斗笠，清旷而远离尘俗。元镇的画往往如此，二者的印证正在于若即若离之间。虽是假山，也有峰峦高低险峻、岩石嶙峋之趣，转而更加有情味。历尽艰难登到山顶，才得到一处稍平之地。四柱小亭翼然高据，一步一景，变化极多。眼底的神情于是完全显露出来。世俗的石工哪里能够窥见画稿的精妙？这正是倪迂最精绝的地方。《御制诗四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五 古今体诗一百三十七首【壬辰年五】《生夏》二十首，仍然采用元微之《生春诗》的韵【有序】在长庆年间选取旧题，翻创新作，既然已经先写秋天；如今接续《生春》的正格，推类延伸到夏天又有什么妨碍？面对时令兴起吟咏，何况夏日正当万物生长，正应宣畅；即事作诗，确实是因为清和之气可爱。此时律调属中吕，时序从南方生长之气开始，及时雨已经滋润青色田野，德行般的阳光正照耀红色大地。观察景风而施行爵赏，秀才将要成榜【当时正值壬辰科榜发布】；养育万物而使其平衡，租庸调普遍得到减免【普免天下正供，今年分别减免，恰好遍及天下】。这时举行七次举动，秋凉时才开始戴冠；五明堂开辟之后，轻车盖才开始张设。大禴祭祀，吉日洁净，令节正好赶上进献含桃。常雩祭祀恭敬地举行，等待占验秀麦成熟。台阶前红药在晴光中翻动，园圃里的碧绿蔬菜沾满露水。疏帘卷起如轻罗，绿树间黄莺飞来；小席承受水波，青荷间鱼儿嬉戏。哪里能结成制龙的座席，回头还以香水熏染来彰明它？有时陈设诈马宴席，仿佛随风起舞的旌旗，顺从民间习俗。面对炎热时节，大小事物有条理地排列，难道会和春日美景不同吗？清晨萧疏而怡悦，长日之间逐项评量。仍依照声律写成这些诗，用诗来表达心志。希望元琯循环往复，心中所念唯在百姓；应和薰风解阜之曲，仿佛各种事物都得到充实。四时之气应当完备，这样才可继续唱和，还有三余。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平秩中的璇玑旋转之时。四月节，竿影相对【“相”读去声】，巽方吹来风；天德居空，恩惠的太阳运行到南方大地，和气融洽，测量星辰，白昼渐长，漏壶报时，手提壶水成群而行。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换季之中【每年三月，礼臣奏请更换凉帽的日期，有时定为十五日，有时定为二十五日，根据寒暖气候决定】。卷起帽檐，皮帽脱去暖意【冬帽的式样】；帽口张开，葛纱容纳清风【夏帽的式样】。晴天和雨天帽制仍然不同【夏帽通常用红纬装饰，遇雨则用朱牦装饰，出行服装也使用这种帽子】。袍衫雅正，适合朝廷章服；不要彼此沿袭，须遵守士绅群体的礼制【礼制不施行于庶人，民间氈帽、草笠原听众人方便】。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着。禴祭在仲月朔日辰时举行，修治孟夏的祭祀。太室敞开，薰风吹入，笾豆陈列；牺牲进献，衣冠礼乐融汇而成为荣耀。传达有事的命令【在宗庙中行礼，由宗室觉罗中列入仕版的人担任执事，奔驰办事，使他们得以承受荣耀、表达敬意】；盛大的祭献接连排列。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帘幕之中。换去毡帘便知道寒冷已经离去，用竹帘代替以引入清风。帘影如水波般淡荡，遮住阳光，光影融和。独自怜爱认巢归来的燕子，窥视着青竹丛。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着。雩祭之中，看见龙星，于是请求降雨；乐舞《凯》已经结束，歌咏风调。青色帷幕散发芬芳，祭品荐献于高天；烟火燎祭，愿上天施予丰厚恩泽，仰望云气成丛。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新绿之中。清和之气刚好应合时令【沈德潜《古诗源别裁集》举张衡赋和谢灵运诗，认为“清和”应属于二月；后人说四月为清和，失于字义之类。然而“犹”虽可训为“如”，也可训为“尚且”；谢朓、白居易等都把它用于四月，所以不必拘泥】。草木葱茏开始舒展，风绕屋舍也没有不同，连片树林仿佛有了融和之气。后凋而异于众木的，只看柏树松树丛。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菜圃之中。王瓜沾满艳丽的露水，苦菜秀美而柔嫩；风吹动藤架，垂垂而下，正好堆放在盘中。缓缓融解残寒，酸味自有真正的滋味。不要问食单，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黄莺的鸣声中。时令寒气来得迟，北方【江南黄莺二月就鸣叫，北方气候较寒，四月才听到黄莺声】到四月才听见莺鸣。试着借南风的色彩，以金色羽衣的艳丽鸣声协调玉管之音。戴颙真是有幸，两次寻得方外之友。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着。浴佛之中自有因缘，澄澈的本性之海没有开始，畅通宗门之风。功德之水本来清净，戒香自然微妙融和。如来超越来去，为什么还要计较这里的僧人？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着。试扇之中展开时令，轻轻遮蔽阳光，在摇动之间自有清风。题写诗咏以抒发性情，寄托于画图中的景物。把五明扇说得奇异玄妙，反而以妄言诬蔑圣人、排斥正理【古人往往把扇子说成五明扇，追溯典故到舜。我认为周武王才开始制作箑，舜时怎么会有扇子？扇子本来是门扉，《礼记》所谓“阖扇”，崔豹本来解释为关闭四门之意，后人改变说法为“五明”，于是后世竟以华饰夸张之事诬蔑圣人，实属妄说。我近来曾作文章予以纠正】。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麦浪之中。谁挂帆泛海，拖着轻罗，正适合风候，希望青黄相接、香气相连。听到做饼食的声音，老农凝神远望，太阳就在绿色麦浪之中。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红药之中。本来它和草木不同【芍药是草本，先开；牡丹是木本，后开，也称木芍药。南方二三月就开，北方四月才开；芍药则五月盛开，也有四月开的】。花在丽日和风中，各自争荣而不相妒；面对台阶，仿佛想要融入元晖的笔端，翻动的花影正好连成一片。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樱花之中。荐献之中借此申明，殷勤地接受宰相的训诫和安宁；学习汉家的风俗，用青丝笼储，盘中堆满红玉般的果实。文馆中如此融洽，宴饮欢乐相聚，侍臣成群。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鱼儿跃动之中。鱼儿露出鳃部，争相追逐波浪【鱼儿在初夏交配，雌雄相逐，咬住鳃部以使尾部繁殖，所以《尸子》有“暴腮龙门”的说法；那正是初夏成对交配的时候。至于跃上去便成为龙，则属于荒诞。后人于是把“暴”解释为晒，以此比喻失意、不中选的人，实在偏离得更远】。鱼群繁殖惯于迎风冲游，有的仿佛嫉妒鳞鳍，鼓动身体相交，意气融洽；鲲鲵旋游浮散，时而疏疏落落，时而密密成群。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荷叶之中。荷叶田田，刚刚铺满水面；叶片贴贴相连，还没有被风吹动。钱币般的圆叶没有染上黄色，玉石般青翠而有光泽。等到初日下绽放的花朵开放，不要忘记在水波间泛舟。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黄伞之中。伞面团团张开，遮蔽炎热；斜斜飘动，承受凉风。葵花向着太阳倾斜，姿态美好；竹子支撑出一片阴凉，十分融洽。若把它比作捧日，可以称作祥瑞的云气。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庙会之中。元君传下圣诞之日，五顶盛行灵异风俗【京城百姓崇奉碧霞元君，各地建庙，称作五顶；民俗以四月十八日为元君诞日，各处设香会，聚集在庙中，旛幢、杂技混杂。虽然不免近于奢侈，但顺从风俗也合宜，因此不加禁止】。台阁相连而行，幢旛成簇，肩挑扛举，杂戏相随；道观和民众都很重视，因顺应习俗，难以一概禁止这些繁盛景象。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着。结制期间经行结束，僧人默坐参究禅理。风吹动草木，彼此怜惜钟、鱼之声寂静，总体都归于安居。毒龙伏藏，智慧之草任其成丛。

译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在毳幕之中。杀牛并不是禴祭，而诈马宴叙述先代风俗【北方三月马开始生驹，取母马让马驹叩乳，少给它喂食，随即把马驹带走，另系在长绳上，称作“遮勒”。妇人滤取马乳制成浆，称作“七格”。到了四月初，在穹庐中举行仪式，插柳祈福，品尝新物，于是举行诈马宴。这是蒙古旧俗，最为重视】。插柳使人欢悦，马乳酿成酒令人沉醉；面色融和，实在可怜。马驹还没有吃饱，便被系在长绳上，哭泣于枯草丛中。夏天从哪里生长？初夏生长着。翠绿的竹席含着凉意，仿佛铺着白雪；为消除暑热，想要翻动它以引来风，艳丽的红藤席更加华美润滑。欣赏白薤，挥笔题写诗笺，姑且排遣兴致，却仍觉不足，于是联缀吟咏成篇。西直门外作 龙星出现，应当举行雩祭 雩祭之后常常回宫，迁坐到斋宫致斋，庄重地过了十多天，未曾见到烟尘。郊外两种麦子青翠茂盛，禾苗也更加长高。稷神坛下的黍苗长得很高，播种已经整齐。今年春天农事较早，不必停留等待锄耘。今天田地湿润，禾苗抽穗青翠，正好写入诗题。昨天作诗时，傍晚风霾已经收止；恐怕因为上天吝惜恩泽，反而更加忧虑，愁看阵云落雨。石路已经湿润，既然这样，是否就可以得到优厚的滋润了呢？雩祭礼成敬述 去年派遣代行官员巡行地方，今天正逢亲自举行，敬意更加深切，仰望青天。圆形帷幕垂下，交错摇曳，翠色笼罩其中。帝王的烛火灿烂辉煌。三春时节已经沾受雪雨，按日计算，恰好又遇到角、亢二宿【前往祭坛和祭祀之日，正好遇到角、亢两宿，与龙星出现相合】，只是更加切切盼望。承受恩典，免除水旱灾害，哪里敢说可以倚恃？爱护并祈求丰收。题汉玉小碗 它比茶碗小，比酒卮大，质地朴素，是古人谢氏雕琢后遗留下来的器物。黄色晕斑如土色，纹理像栗子，白色中含有玉质，本来如羊脂。籀文刻有两个字，传说光彩赞美碾琢之法；双钩字形出自汉代，自然是署名以求不朽。直到今天，署名的人哪里还知道呢？续题狮子林八景 倪瓒原来的画卷中亲自题记，说与赵善长商量创作《狮子林图》，并嘱咐“如海”，因公事而应当珍藏等等。这样看来，图本来出自倪瓒，而叠石筑室已经处在真伪相似、难以确定的状态；何况历经四百多年，室主不知有过多少人，如今又归属黄氏了。那么今天的亭台、山峰、池沼，只能与吴中的狮子林相同，却不能完全与倪翁的《狮子林图》相同，原本是应该如此。即便如此，我吟咏高山而仰慕蔺相如，实在是因为倪瓒，而不是因为黄氏。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反复申说；因此又选取其中可以吟咏的景物，共八景，续写题咏。清淑斋 就着树木便有佳美的树荫；这里的境界原本就像狮子林的假山一样嶙峋。曲折的小径通向幽深之处，花色清淑而不妖艳，溪水声清越而深沉。若说能在这里遇见倪老，只恐怕未必合乎他的高雅胸襟。小香幢 一座小楼涌起，仿佛小小的香幢；调御如琉璃般澄澈，明朗的智慧灯光闪耀。珍重迂翁所嘱托的“如海”二字【倪瓒《狮子林卷》的自题中有“如海因公宜宝之”的话】。由来此物并未完全降服于人。探真书屋 沿着云廊拾级而上，书屋名为“探真”。哪里只是游览文苑，我所希望的是认识通向真理的津梁。精深研习足以耗尽岁月，深入造诣贵在潜心凝神。想问每天枕籍而眠、勤于钻研的是谁？实在是自有所得的人。延景楼 奇石玲珑，栈道小径相通。进入这里，浑然像在万山之中；近处的山峰、远处的水洲，依次尽收眼底。秋月春风，都可观赏其色相。拾级远望，目光从容舒展。焚香习静，心意冲和融洽。虽然延揽来了江南景色，但比起昔日的露台，终究惭愧未能同日而语。画舫 这里有溪流，有岸边，也有船。呼吸之间便成了活泼的景致，沿岸四面都可观赏，尤其想要胜过清河。书画舫中收藏的是真迹，是倪迂的作品。云林石室 石室洒脱清旷，匾额题作“云林元镇”。若要追寻流传的风韵，这里却同田盘另开一面【盘山静寄山庄中，原来已有“云林石室”】。古松全都隐没不见，只剩下高峻的山石【假山虽像吴中山石，松树都是新栽的，当然比不上田盘古松成林】。横碧轩 文雅的轩室建在溪水之上，溪水如同一条带子，横卧在那里，拖曳着碧玉般的光泽，明朗地映入心目，清澈可爱。有时荡起轻轻的涟漪，闪动的影子翻映到檐柱之间，哪里还必借《鸢鱼》之义，天然的道趣已经呈现出来了。水门 墙把林园分隔开来，水面便成了门；泛舟其中，雅致得很像武陵源。能胜过它的，只有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却比不上迂翁保存下来的画卷。再题杜琼《狮林图》，叠用前韵 倪家的粉本，杜家的摹本，御苑中的狮林木石图，得到一函便三件俱全；由此可以明白，从今看来与昔日究竟有什么不同？坐在清閟阁中，遥想隐逸者的遗迹；建起小香幢，供佛趺坐；画卷已经编入书册，画幅悬挂在室中【倪瓒《狮子林卷》已经收入《石渠宝笈》上等编，编成书册，不能移置；杜琼这一幅是后来收入的，尚未确定收藏之处，于是就悬挂在狮林，以证明这一胜迹】。回忆杭州的高雅风致，或许同苏州相近。杜琼的题跋说，他仿照徐贲的《狮林十二景》，改作小幅册页，但构图和笔法全都像云林；又没有说徐贲是临摹倪瓒的作品。或许徐贲曾见过倪瓒的画卷，暗中取其意趣，以分段布局来显出奇妙；但终究不能掩盖其脱胎于倪作的痕迹。杜琼又把各段合为一幅，仍未脱离原来的面貌；即使说这是杜琼临摹倪瓒，也未尝不可，因此再作此题记。浴佛日作。过去、未来、现在以及今日的佛，佛诞生的日子，到哪里去寻找呢？只是称说用八德水沐浴佛像，也不过是因此而已。双树林的情景可以辨认，西方极乐国本来就是由一念大悲心结下的缘。哪里像人间天上那样欢喜，只见麦苗顷刻间茂盛，满眼深绿。题邹一桂《花卉山水小册》各二十四种【有序】去年一桂祝 厘来京以▯冻，盘桓京城住了几个月。我虽然非常喜爱他的画，但因为他年纪大了，不忍心勉强劳累他，所以没有得到很多。很快他也南归了，于是我检看内府所藏他的画，数量很多；其中这部花卉、山水小册各二十四种，他自己题写道：“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是为了去除情态而进入神韵，穷尽姿态，极其妍丽。即使让一桂再次执笔，恐怕也不能仿佛其万一。绘画之事，以小见大，本来就难，尤其不是老人容易办到的。”这与一般诗格不同，越老越有进境，最终也不会太耗费精神。钱陈羣在京城时，喜爱“鹿驯岩畔当童扶”这一句，凡是命我用三叠韵唱和，诗句都越来越奇。如今想借北风把这番话送给二位老人，请他们评议如何？也算是艺林中的一段佳话。高人的风韵，像道人的妆束，哪里肯同凡花争相斗艳？我爱它正在青山流水之间，多少春光，都交给飘散的花香。千亩青山，白色的流水映着一春花香【绿萼梅】春来时百结花一朝舒展，花朵虽琐碎，却并非没有余香。为什么山人偏偏被屏弃【“去声”，指白色】？独让紫色的花炫耀于庭院之中。拂过屋檐的香气，花朵琐碎堆叠，紫色茸茸【紫丁香】花色有白有朱，总是繁盛鲜美。哪里还去谈论结实呢？小桃花鲜艳，只是借它寄托诗中的意义。几乎要废弃《宵雅》篇了吗？花开时如华美的古代唐棣，结出的果实却是小樱桃【棠棣】若论九畹的兰花，虽富有滋养，两朵幽香已经穆然清和，既清且圣而且宁静；仁德之人就是这样，也正可比拟三闾大夫。穆然如仁者，静静的香气比拟圣人之清【瓯兰】碎小的花朵琐琐落落，生长在竹松之间，自称为梅，也不觉得惭愧，很像面蓝人；得志之后却同颜真卿、李泌一起列入清贵的班列。

译映着竹子分出青色，穿过松枝夹带着翠色的涛影【翠梅】楚歌还没有响起，阴陵道上舞袖翻动着风，虎帐中已是春色。为什么翠眉紧蹙？偏偏在西村哭泣，仿效浣纱的女子。风吹翻红色的花瓣，像舞蹈；露水沾湿翠眉，使它紧蹙【虞美人】它既是花，又是鸟，实在难以区别；同样都带着仿佛染红的啼痕。望帝在春深烟月之下，不知因为什么怨恨东风。翠色烟霭深处，夜月照临；锦水之上，依旧吹着东风【杜鹃】经受冰霜也足以自傲，薰风中呈现淡白的姿态，却偏偏胜过艳红。假如在高唐云气之中见到它，嗅过这清净的香气之后，万般牵累都会空无。清爽的姿态消解繁盛的暑气，高雅的情致胜过晓云【茉莉】不要说没有香气，它自然也有香气；秋风吹过篱笆，散出细微的芳香。试从花瓣和花萼仔细看，能分辨出陶家菊花的几分黄色。兰畹的香气难以收入花谱，篱边的艳色将要分得秋光【蓝菊】带着雨水仍像在洒泪，含着风意，黯然得不禁动情。春园中的花仿佛因同名同姓而有所怨恨，却另展现出一段清雅风致。鲜嫩的香气偏偏带着雨意，淡淡的晕色经不起风吹【秋海棠】黄山谷在留下咏香的诗句之后，黄香这个名称一直艳丽地流传到今天；稍稍逊于邓尉山也并非没有缘故，花色像玉，不只是像金。花朵像栗玉圆雕，花蕾如金钟精细制成，次第开放【蜡梅】花姿盈盈脉脉，像仙女的衣裳；映照清波，幽香微微传来。若问为何擎着金杯，应当是因为要斟酒，来祭奠湘妃。翠色的带子拖着云影，像舞蹈着的金杯；对着白雪斟酒【水仙】哪里还要说风吹之处清香弥漫，花色仿佛白雪一样素洁，艳丽的妆容也只有一个原因：爱民之心深切，所以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吟咏《甘棠》。素洁的艳色如凝结的白雪，树木清香，风满枝头【棠梨】不要夸说千树繁花，舒展出的霞光和日色，正值惠风初起。即使都观里的刘郎回来，燕麦、▯葵转眼又生，也还比不上它。轻霞笼罩着树影，暖日散发出林间的光彩【碧桃】垂下来的花枝颇显有余韵，怎能讥笑栀子、蜡梅的色泽？春日炫耀之姿，适宜赠给翰林诸学士；天然的金带，恰好称合腰身。蜡色花苞才开放一半，金粉仿佛垂挂下来【绶带】内在本已称作茝，又佩带着《晋书》中的兰蕙之意；还夸说它同菊花一样荣华。遯斋若不翻阅闲书，谁还认识《楚辞》中所说的这种花呢？芳香的心怀同佩茝草，馨香的居室仿佛亲近兰花【泽兰】同样具有东风骀荡的姿态，鼠姑又何妨幻化成鱼儿？宋代诗家以近体诗联韵【周必大等数人都作诗用同一韵】；这些丽句反倒让人忘了《宵雅》诗。花蕊含着香气，国信使囊括了小园的春色【鱼儿牡丹】沉香略嫌带有火气，桃李虽好，也只是浓妆艳抹；鼻中闻到的反而契合清净境界。真鄙俗啊，为什么还要拿何郎傅粉和荀令薰香来相比？何郎刚刚傅粉，荀令才开始熏香【木香】已经忘却了；坚贞如匪石不可转移，仍借君子之竹来作自我期求。试把它放在风松、雪梅旁边，不知这三位朋友肯不肯容纳它？深红仿佛曙霞染成，巧妙得像用匣中刀裁剪出来【石竹】灵芸是它的小名，换来新的香气；拂过夜空的风，不沾染尘埃。既像联缀花朵，又像缀连衣业，仿佛精巧缝制而成，合起来应称作“针神”。红尘飞不到这里，玉露在夜间生出清凉【夜来香】冒着雨，却仿佛杜宇在哭泣；定住风，又好像石榴花那样安然。山人本应与世俗无关，为什么还留存一片丹心？光彩融和，胜过杜宇；容颜美好，远胜安石榴【山丹】从名字遥想它进入《楚辞》，低头柔美地立在江边。假如钓鱼的礁石竟是红丝缀成的，应当知道游鱼早已躲避逃走。宝石般的络饰垂在莲花岸边，红丝拂过钓鱼的礁石【蓼】王母乘坐它而来，种类流传至今；年年七夕却遥遥无期。可怜的是，头上的翅膀明明还在，飞去之后却不能只留下相思。清越的声音来自瑶岛，仙人的梦境抵达罗浮【翠雀】高雅得像一杯美酒，柔笛吹奏时花枝也不坠落；小山自以为可以仿效维摩诘的画。苏轼题跋王维画说：“观看摩诘的画，画中有诗”，指的是他的山水景致。如今一桂在花卉小册中每幅都题两句，称作“画中诗”，大概是想自比王维，所以借东坡的话取义；却是东坡早已看出了其中的道理。任人笑我赠以酡红的容颜，任凭笛声吹奏【红梅】以上是画中诗中的二十四种花卉。一只蝉、两只鹤，各自都希望达到希夷生动、真正传达气韵的境界。这些花卉，哪里能同山水相比？诗中有画胜过画中有诗。盘曲的云气下，两只鹤飞落；隔着水面，一只蝉在鸣叫【祖咏】洞中涌出白云，窗前含着润泽，庭院里的竹子与青山相连。想要在烟霭迷蒙处画出这样一间茅庵，仲文正好可以留下题词。靠近窗边，云从洞中涌出；面对门户，竹子与群山相连【钱起】层层岩石间飞瀑倾泻，烟霞仿佛被锁住。竹子树木参差错落，寂静而不喧哗。绣户纱窗虽然绮丽，山泉幻化其中，仿佛仙家居处。层层翠色使纱窗昏暗，飞瀑使绣户清凉【王维】退朝用膳后，曲折地从词垣走出，回到左掖门。花木和杨柳怎能适宜充作庙堂之物？杜甫的“诗史”中，含有微妙深长的言外之意。退朝后在花下散步，回到院中迷失在柳边【杜甫】一段险峻的石磴悬挂着，接通一座小亭。经过亭子，白云隐现，青山冲刷着山崖。江浪翻涌，清幽的泪水哪里能容纳？其间停着客船。江涛冲出岸边，险峻的风磴直入云端【王勃】溪水之上、松林之间建起草堂，青山白水映照着屋柱的光彩。虽然老杜曾说：“烦闷到了这里，就应当早早忘却烦闷。” 卷起帘子只见白水，倚着几案也能看见青山【杜甫】靠近城郭的人家临着江路，买鱼沽酒，在客船上斟饮。清澄的江水使人耳目清爽，而百姓仍处在深水般的困境中，这种心情有谁知道？我倚杖吟咏。山城县早早停止了集市，江桥上春日聚集着船只【杜甫】喜爱听松风，零落的风声如吟咏，吹过松林，露水打湿衣襟。把声色一并洗净，使心无所执着；在这无所执着之中，哪里还去寻找心呢？行走在山谷中，风吹着脸，松上露水滴落到身上【杜甫】两座桥、两道水交错纵横，橘树柚树隐在秋烟中，远处尚未看清。若不是画中本来就有诗的趣味，人们又凭什么认识宣城呢？雨水夹着明亮的镜面般水光，两座桥上落下彩虹【李白】水流尽处自然是山深之处，云气升起时山深而含有水气。哪里只是精微的诠释能够标举情景合一，实在更欣赏这精妙的绘画契合《函三》之意。走到水流尽头，坐着看云气升起的时候【王维】山色映入高阁，并非没有色彩；泉水流入平池，必定寂然无声。声与色两者都归于空，连空也消泯了；九龙又何必再牵动情怀？泉水的声音流到池边便尽，山色映上楼阁的更多【张祜】一座高塔的影子倚着清空，停锡于此的应当只有义公。山下近在眼前，却不可到达；钟声从白云中遥遥传来。塔影悬挂在青天，钟声与白云相和【綦毋潜】不要说深山没有可寻找的小路，引人入胜的地方自有钟声作向导。高僧只在禅房中坐着，客人到了，请自行斟茶。古木之下没有人的小路，深山之中不知钟声从何处传来【王维】风向正、波浪平，正好进船航行；经过野外馆舍，带来花香。哪里还必列举典故称说南海？取其意义，确实知道其中有文章。野馆中浓花盛开，春天的细雨到来【杜甫】秀美的景色常常映入门外山峰，台阶前群壑中泉水淙淙。这里的寺院既然是大禹寺，又何必再安禅来制服毒龙？门外一座山峰秀丽，台阶前众多山谷深邃【孟浩然】

译盘曲的云气之下，曲折小径可以披行而入。一道飞泉劈开山石垂落下来。不要说画家难以下笔，诗意如此深厚，反而容易画出。飞泉穿透山石，从横梁下落；小径穿过云气，曲折而倾斜【苏颋】春水之上，乘轻舟访寻旧友；夕阳之下，烟雾中的杨柳牵挂着丝丝柳条。不必一一列举，李乂的句子兼有常建诗歌的神韵传承。夕阳照着烟柳的岸边，春水上划着木兰舟【李乂】高峰险峻，锁住氤氲云气；黄叶覆盖着林梢上的白云。恰似世尊的头顶相，连梵天丈六金身也难以分辨。高高的山顶尽被白云覆盖，前山黄叶更多【贾岛】竹溪映出影子，从沙滩间穿流而出；藤蔓遮住门户，带着瓦片垂下来。像这样的佳处天下少有，哪里还会忧愁羁系旅人的思绪呢？门对面的藤蔓覆盖着瓦，映着竹子的水流穿过沙滩【杜甫】月亮升上空山，收尽傍晚的雾霭；露气溶溶，滴落在松梢。此时坐在夜色中，可以消除各种忧虑，哪里还计较僧门究竟是推开还是敲响。月光照临山间雾霭，稀薄的松枝滴着露水，花香四溢【张乔】渔网下是澄澈的水潭，系好船缆；趁着集市，商人又把船桅一根根连接起来。百姓的情形在于顺应民意，不在于扰乱他们。我也深深挂念鱼米之乡。系好缆绳，排开渔网；船桅相连，排列着运米的船【杜甫】茂密的树木有情意，遮蔽着深屋；空旷的山中没有客人，只有流泉发出声响。这样的天然妙境，谁能把它巧妙地合成这样呢？这是人为编集的联句【画册所取的都是唐人完整的诗联，只有这一幅由集句组成；以初唐词客和中唐诗僧的格调相融合，画境高雅相称，几乎像天然的巧合】重重屋檐与茂密树木交错，流水在空山中发出声响【王勃、释法振】缓缓勒住马，行入青翠的山色；蒙蒙湿润，几乎要沾湿衣服。青草青翠，马吃饱后欢快地嘶鸣【马吃饱后骄傲嘶鸣本是常有之事，如果正在衔草时便不可能鸣叫。杜甫虽被称为诗圣，这一句却不免因辞害意】。不是李南，认识这种道理的人很少【见《抱朴子》】衣衫被青翠山色的润气沾湿，马衔着青草嘶鸣【杜甫】雪岭与锦城相接，分界在天边【蜀人说：成都城中可以望见雪山】。正殷切等待军报，金川一定能够平定【温福已经攻破资哩的险要，又攻克阿喀、木雅，进攻普尔玛、美美卡的碉寨；桂林也接连攻破达乌、墨垄沟等各处要隘，进军到僧格宗，都指日可抵达美诺贼巢，正等待擒获贼首，奏报军情】。小山偶然一览，便借杜甫、王维的诗意来作画中之画，以排遣悬念【全册以子美“雪岭”诗联作结，不只是取摩诘诗中有画的意趣，姑且排遣吟咏的情怀；而“玉垒晴曛”用来报告战事成功，也足以证明这是可喜的军情】雪岭与天相接，一片洁白；锦城在夕阳下，映出昏黄【杜甫】以上是诗中画中的二十四种山水。初夏静明园。暮春时节下令起驾驻跸香山，东道一带就在这里，往来于泉石之间，真是孤寂啊。稍有闲暇，趁清和天气到来，也暂且偷得片刻闲暇。山峰边落叶浓密，增添了翠色；阶畔红花，已半如殷红的电火般在光阴中凋残。无所住着，偶然写成长句寄托在这里。华滋馆即事。处理政务、传膳都有固定时刻，来游此地通常也在这里休息。书屏增添了光彩，背靠山峰，倚着如玉的明镜，光辉明亮；面对水面，披览浩漫的景色。可惜春光已经消歇，略微怜惜夏节尚待繁盛滋长【今年春天膏雨虽然已经沾润，近来却屡屡刮风，恐怕因循而导致旱灾，已经盼望继续降下滋润的雨泽了】。恰逢没有官员引见，只有章奏【这一天偶然没有引见官员】，却觉得心中早已对此感到惭愧。竹炉山房。此泉号称天下第一，取水不必调取水符。暂坐山房，试饮清供之茶，哪里还用得着狂妄地作诗来仿效卢仝呢？百姓有饥饿和溺水之患，圣人把这些当作自己的事务，至于茶事姑且放置一边。即使像司马相如那样患消渴，或正在育材之时，也还会想到这些事情。圣因综绘阁。圣因寺旁有一座离宫，在这里总汇绘制，建筑至今也已经年深日久。防护松树虽说春天已经过去，花朵仍然红艳；回环溪流的水色全归于淡静，别处山岭传来的钟声借此使人悟得空寂。在空寂淡泊之中本应不生起念头，却又不禁驰想明圣昔日的民风。写流轩口号。轩屋朴素，湖面小巧，倚着栏杆便喜爱镜子般铺展的水光。虽然不是西湖，水天一色，天生来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冠峰亭。今天不打算登玉峰，今天姑且在玉泉欣赏这里。西湖别墅，忽然就在眼前，是一还是二，何必再去想呢？其中的假山也有山峰，亭子便以“冠峰”为名；筑起的堤岸同样可以俯览高处的黍和低处的稻，难道只是为了欣赏树绿花红吗？平湖的塔影落入眼底，净慈寺的禅意映在镜子般的水光里。清襟楼。已经登临过玉峰塔顶，便停止登临。趁着别处山岭向西下垂，顺便寻找楼院。牡丹已经谢尽，坐下来才真正觉得这里称得上清襟。栖霞室。西边山岭平缓地落下，仿佛有一条龙垂伏在这里；稍稍修整后仍是平夷的山冈，倚着山岩得到一室，朴素而野趣盎然。云气栖息而承受阳光，便映成红霞。云栖就是栖霞的所在，建业的【栖霞】和钱塘的【云栖】两处都依旧如此。难道只是重视江山的佳景而缠绵留恋吗？只是因为思念百姓的情状，忆及休养和助济。俯览稻田，微风吹起，又因此再次盼望下雨了。云鹤岑。鹤把山岑作为巢穴，出游一定在云中。山岑只是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云鹤却有动有止；试着从云下仰望，山岑也仿佛浮起。包容天地人三者才得到一体，合相岂是可以凭推测得到的？总应当忘掉那些穿凿的言辞，觉得并不是这样。题涵漪斋。下山后又登舟，沿着水边曲折前行到水阁。兴致所至，姑且坐下休息，凭栏观览水波。船在行驶，难道没有波澜吗？若从内在观照，便不以此为乐；座中以超然于物外的眼光观览，便觉得其中趣味广大。因而想起苏轼《超然台记》，兴致相同，寄托也相同。倚晴楼。斋后的长廊连接着高耸的楼阁，檐额题作“倚晴”，抬头便能看见。一年不过来一两次，往往又把心思寄托在喜忧之中。近来盼望的是雨，并不是盼望放晴；这景致不宜于春天，只宜于秋天。层层屋脊却都与我无关，随遇而安，等待留下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含峭居口号。倚着峭壁作为居处，峭壁又含映着屋檐和楹柱。暮云和朝雾，只是徒然增添了素白墙壁上的题诗。积习哪里曾经脱离过戏谈呢？挂瀑檐。每次从北岭来，都看见泉水在脚下；划船来到溪斋，瀑布果然像挂在屋檐上。高低本来哪里有固定呢？名称和形象都是由揣摩而来：颜色已经比拟作冰雪，声音则用宫商徵羽来比喻。越是巧妙，反而越远离真实啊！水又哪里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名称和形象？乐景阁二首。麦田才开始呈现油一般的青绿，稻秧已经插遍，在水波中刺破流光。想到如果再下一场雨，景象一定会更好；在快乐之中，每每仍然怀有忧虑。天气不暖不寒，正是初夏时节。这里有山，也有水，展开画图来说明，真是美景，确实值得欢娱；只是我的心并不在这里。虚受堂。面临水面，朴素的堂屋建在水边。空堂也如同虚空，澄澈的水面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心胸空阔，一心如此，观览景色便不必有所选择。作成诗便随即写下，《羲经》垂示的训诫极其深切，正在于切实地施行各种事情。漱烟亭。石岛四周环绕着清澈的湖水，小亭一座，仿佛学着蓬莱、瀛洲。凭什么分得清仙境和凡间的界限？时时有水波和烟霭，防护着亭台楹柱。清音斋。园内这座斋室，檐楣已经久未修葺。羲皇的篆文仿佛垂在松涛之中，窗外泉声仿佛敲击着岸边；一旁披览契帖，心中有所感念，在清幽的听闻中【“听”为去声】反过来听入静思。真是痴顽啊，桓元子，竟还要比较竹声与丝弦之声。翠云堂。

译千林新叶繁密，擎托着翠色，像云一样一同铺展。两株古栝相对，仿佛在彼此说：“始终不改变法度，像我一样吗？” 从玉河放舟，经昆明湖回到御园，即景杂咏。游览八刻，作诗二十首。羽林苑外，侯将军得以稍稍休息。云气散去便返回，应当随兴而往，适意即可。戒除豪纵。回来时乘轻车返回，以舟行作为乐趣；顺水而下，乘浮舟渡湖。回望高楼，远远含笑，仿佛我眼前还缺少一句诗来题留。两行绿树整齐地铺开树荫，看不见黄莺，只听见它巧妙的啼鸣。无论是日色还是声音，都在镜子般的水光中不停留而掠过，经过几道弯曲的堤岸。堤外田畴像鱼鳞般排列，秧苗已经插遍；一方方白水浸着青苗。农事比常年较早，夏天生长、秋天收获的时日还很遥远。渔村和蟹舍遥遥相望。甓社湖的菱角和菱丝，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几声柔橹划过，芦苇洲渚被拂动，漠漠水面上飞起野鸭。织机声轧轧，听来似乎已经很近；认出船只经过《耕织图》，又想到别处蚕事，正烧炙蚕箔。这一切总关乎百姓的生计，总使我忧劳。经过玉带桥，出了玉河；昆明湖宽阔而宁静，沿着防波堤行驶。来到画舫停泊处，又取道石舫，山阴已经很近，不知还有多少路程。山阴的佳景很值得寻访，得到的诗句已经很多，不再反复吟咏【“重”为去声】，便返回御园。询问章奏，遥远的军务正牵挂在心。夜雨【四月十三日】。中午时分生起云气，傍晚阴云密布，随即听到雷雨兴起。深夜里，闪电像金蛇般乱舞，窗光闪烁，雨声如玉箭纷纷落下；檐头水流滴落，略觉雨势已经兴盛，却还没有达到猛烈的程度【京畿三月十三日的雨已经充分沾润，后来又下过两次雨，近来稍觉风多，恐怕渐渐导致干燥，所幸余润含有滋养，尚不急于盼望雨泽】。终于降下了充足的雨，更加恭敬欣喜。早晨披阅章奏，得知济南旱情【今天早晨徐绩的奏折送到，说济南、泰安等府盼雨十分迫切，现在设坛祈祷；京畿既已充分降雨，而且已经经历数个时辰，希望山左也能同样得到及时的甘霖】，此事或许已经顾及到远方的牵挂之心。题咏方琮所绘山水的两首律诗 春景 韶春初始，柔嫩的阳光烘暖着太古山色，山中的景物渐渐融和。新涨的水面尤其适宜映照柳树的嫩绿，微风也不忍吹拂桃花的鲜红。一场春雨润泽田畴，农人驱赶着小牛；夹在如镜湖水之间的堤岸上，游客策马而行。万物登临春台的意趣颇为完备，只是满眼都是百姓的艰难，恐怕难以与这番春景相同。秋景 层层山峰仿佛昨夜进入了“金官”，一刻之间千林遍染丹红。何必把车停在幽僻小径旁，正适宜携客登临平坦宽阔的山崖。云间的枫叶只有红色映照，秋日里的松枝只是簇拥着苍翠。桥上有抱琴的童子走过，即使能够知晓其中的妙处，也不能弹奏出来。陕甘总督文绶奏报甘省降雨的情形，作诗以记此欣慰之情。去年春天和前一个夏天，甘省接连遭受旱灾，朝廷赈济以救百姓的困苦。去年夏天开始渐渐好转，秋田颇有收成，拿出来售卖的粮食充满街市。然而要期望元气恢复，必定要依靠春雨及时丰沛。早晨起身接到奏章，得知甘雨遍及近处和远方【文绶奏报：甘肃各属在三月中旬、下旬分次报告降雨，雨量二、三、四、五寸不等；兰州省城又于四月初五日得到三寸甘霖，夏禾青葱滋长，秋禾也得以乘时播种】。夏禾长得青葱茂盛【“长”读上声】，秋禾播种遍及各处【“徧”叶韵】。我举手加额，深感欣喜和慰藉；愿我百姓大概可以免于饥饿，安居乐业，妇女和孩子都能得到清平治理，刑罚自然简省。题咏汉代玉谷璧 这块璧开始于姬周，并非卯金所制；传给子孙，执守其中的义理，值得追寻其悠远的来历。世代久远，何必一定要辨明？宝物寄寓着百姓与上天的意义，遇到它便不禁吟咏。题咏扬雄《甘泉赋》有关的事迹 扬雄献上《甘泉赋》，在宫殿中更受著称；后来又写了《剧秦美新》。如果果真第二天就死了，后来又怎么会有投身天禄阁之事呢？《新论》说，扬雄作《甘泉赋》刚刚完成，梦见肠子被吐出，便收起来放回腹中，第二天就死了。扬雄献赋是在成帝时，此后经历哀帝、平帝和孺子，王莽才开始篡位；《剧秦美新》正是那时所作。如果赋成即死，怎么会有投身天禄阁的事情呢？梦见肠子出来，大概不过是说他作赋时呕心沥血、精心锤炼的艰苦罢了。《新论》一味追求奇异，以至于记载失实。况且扬雄献赋，不过与作《美新》一样，都是求取媚悦之意，只是说献《甘泉赋》含有讽谏，便把自己托称为正人。那么《美新》也可以说是讽谏吗？作为王莽大夫的扬雄，怎么能够逃脱正史的诛责呢？山西巡抚三宝奏报得雨。春雨滋润，麦子和黍苗抽出青葱的新芽；夏日雨泽欣然沾润，日后也会同样如此【三宝奏报：四月初旬、中旬、下旬，晋省八府十州先后得到雨水，二、三、四、五寸不等。麦苗茂盛滋长，只有太原一府雨水尚未透足。如今十三日从申时到戌时，省城降下丰沛大雨，四野都已沾润。夏麦和秋禾更加茂盛，这场沃雨正与京畿相同。每日因此感到欣慰，却不能不挂念山左正在等待雨泽】。难道不令人牵挂吗？庆幸西晋得到雨水，却怜惜山左盼雨仍然落空。咏官窑瓶。粉青色是真正的上品，鳝鱼血色具有奇特纹理；八棱含有卦象的意义，环形蕴蓄其中，双耳相连，足以称珍。它只以朴素引发意趣，却不像宣城器物那样华丽纷繁；仿佛巧妙的椎轮由此出群。题张祚《溪亭对话》。远山落下飞瀑，流入山涧汇成湖泊。湖上有一座草亭，两位高士相对而坐，都回顾对方，仿佛正在交谈；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话吗？松声与泉声彼此应答之间，试问能否与他们相同？夜雨【四月二十一日】。相隔数日才满十天，甘霖终于在夜间滂沱而来。上次雨势还猛烈而急骤，这一番更加舒缓悠长。麦穗更加得到饱满的滋养，禾苗也进一步吐芽生长。只是殷切盼望山左，已经派驿使询问详细情形【京畿在本月十三日迅速得到丰沛甘雨，恰好听说山左盼雨十分迫切，希望大云普遍降雨，于是立即传谕派驿使驰问。不久据徐绩奏报，当日只有泰安所属二县得到数寸雨泽，其余地方尚未遍及。大概上次雨势骤然集中，未能到达远方；这次细密的雨整夜不停，声音舒缓而润泽充足。东省自然可以同样沾润，于是又命驿站继续询问】。作于西直门外。三年中有一次选出魁首【去年恩科、今年正科，所以连续举行传胪典礼】，在御殿上传胪之后，返回时天气微凉，避开红日，浓重的露水沾到青草。麦穗都已经齐整了，禾苗也能这样吗？如此难得的好年成，更应修养德行、谨慎行事，哪里敢徘徊留恋。咏和阗玉镂周蟠螭壶。如今选取玉材仿古制成，双环连耳，蟠螭聚集；天然形体巨大，高逾一尺，人工技巧精深，圆中合规。难道一定要远远比同钟鼎之器才算古雅吗？确实知道它远胜夏商旧物。它像禹贡所载的包来玉一样传来，却从未见过这种器物：一方面为此欣喜，一方面又因此惭愧。夏日承光殿。太和殿清晨，选拔魁元。夏日依旧返回御园，路途顺便，于是换上礼服。驿使送来奏章，便在崇轩阅看【御殿之后来到这里更衣，恰好温福军营奏章送到，便在这里批阅，并筹划指示机宜，面授军机大臣，再传谕由驿站寄出】。随时勤于政务，岂能忽视应变之事？筹划军务哪里是容易说的！卫士不要徒然嫌等候稍久，并不是为了观景而贪恋高处。倚虹堂进舟即景。

译溪堂的丹红彩绘鲜明，去年举行庆典时曾经在此登舟；如今为了方便斋戒，不要随意停留。柳间的风轻轻送来凉爽，夏日的麦子茂盛而含有香气。回望时心中结下愿望，频频更新祝愿。懿龄【辛未年恭敬经过此处，因庆典建造此堂，以备圣母临幸时停憩御辇。辛巳、辛卯年，又增饰丹红彩绘；还祝愿此后每十年都使彩绘鼎新、递相增加，永远作为成例】。舟泊乐善园，因而进去游览一番。水洲上的园林临近碧绿的河流，水波荡漾，映入眼前。隔了一年没有来寻访路径，今天暂且把船停泊在这里。雨后树木如同滴水，孟夏的花卉刚刚鲜艳起来。走近书斋坐下，只有我一人面对书架上的书编。题含清斋。协和节气，应当清和；考察音律，应当是清徵。溪边斋室题为“含清”，而我恰好来到这里；这便是包容天地人三者而合为一体。其中蕴含着微妙的道理，稍作休息仍要继续乘舟。哪里能够穷究其中的宗旨呢？在广源闸换船，经过万寿寺，到昆明湖登岸，回到御园。沿途即景杂咏。广源闸一道，分隔东西两边的水，截断长河；水位有高有低，船不能相通。应当换船前进，早早看好停船处，等候在前堤。花宫幽深曲折，临近长河。僧人们像云水一般跪在道路边，风势顺利，不必重新系缆。任凭船到哪里便到哪里，自行参悟禅理【“到即不防，防即不到”二语见《传灯录》】。麦浪随风翻动，麦穗高高翘起。幸运啊，今年又经过麦庄桥碑亭；水利从前在这里兴建，农事生计殷切紧要，时时使我夙夜忧劳。向西转入长河，又向北行。岸边建起火器营的新营房【国朝旧制，挑选八旗精锐组成火器营。如今将拨款在这里建营，使他们集中居住，便于操练，也节省租赁房屋的费用，无非都是为了惠及旗人】，既便于操练，又省去租屋费用，一举而有两方面的好处。玉河的高水向东流，滚坝平铺，雪白的浪花浮动。多少水利调节都资助灌注，向湖心西望，只见层层楼阁高高耸立。绣漪桥北面，昆明湖一片平坦碧绿；澄澈的波水荡漾着船只。轻柔的丝绸哪里需要天孙费心织造？七襄星仿佛就在眼前呈现。凤凰墩位于水中央，来往时屡屡经过。远望它渺茫，仿佛神洲高耸在瀛海之中。哪能轻易把烟波中的船停靠在那里呢？东岸湖亭俯临开阔水面，到了这里便可登岸；轻舟和军营驿传是否曾经来过？如今正盼望着驿报。山东巡抚徐绩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即采用近作《夜雨》的韵。拆阅驿站文书得到佳音，知道那里已经普降丰沛甘霖【徐绩奏报：济南省城四月二十一日半夜以后降雨，直到第二天早晨验得七寸，四野都已沾润，两种麦子顿时面貌改观，将来的收成不至于大幅减少；并且云气很浓，雨泽一定广泛，现已下发檄文给各属，等到徐绩核实报告后再行入奏】，疆吏的忧虑得以解除，农民的喜气洋溢。云气浓厚，希望能普遍沾润；广泛的雨水降下，幸而持续时间长。其他郡县究竟怎样，等待续报再详细阅看。题崔子忠《扫象图》。内空，外空，内外皆空；借扫象作寓言，以显示宗门风旨。苏东坡的《防带图》分明是写实【石渠宝笈旧藏崔子忠《东坡防带图》，与此图笔墨相似的应是真迹】，笔墨大体相同，意旨却不同。《御制诗四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六。古今体诗一百十九首【壬辰六】。赋得“夏不御毡”【得“余”字八韵散馆试题】。朱明正当夏季，进入青色毳衣的时节已经过去，毡衣也该除下；并不是厌恶它终究无用，只是因为炎热有余。衣衫换成絺绤，床席改用籧篨。应当因时制宜，时令不需要时就除去。君臣可以作为譬喻，文武相济也正应如此。宫与角怎么能相合？白不应当变黑，实际却疏落如苏。卿士的宴饮尚未得到，王子所承受的也仍然空虚；等到严寒时节到来，谁还能再舍弃它们呢？雨【四月二十八日】。勤政殿【御园殿名】咨询政事完毕【这一天在御门处理政务】，浓云挟带雨水而来，继春雨之后欣然又降一场，润泽万物，正合恢台之时。台阶上的水面如镜，立刻呈现明朗；檐头雨声如琴，淅沥不令人厌。自己想到为何能遇到这样的雨，更加勉励自己每日恭敬勤勉。咏古玉碗。素色的盂，是周代仿铜器制成的器物【《西清古鉴》中收藏有周代铜素盂，此碗的形制与它相似】；《博古图》还记载季姜盂【季姜盂见于《博古图》】。由此怀疑秦代以前本来没有碗制，却看见虞代以后已有珍藏。玉色晶莹却未完全显露，像蒸栗般的质地温润而浑厚。即使把它截取脂膏般的玉料，假如苏轼举起大白杯，也应当特意把它置于《汉书》旁边。题王谷祥《写生卷》。柳。金丝般的柳条轻柔袅娜，叶子才刚刚青绿；微风吹拂，长条不停摇动。何必因灵和殿的柳树而深思？年年都是张绪所描写的真实形态。杏。同样的风韵，同样的色泽，却仿佛微醉时酒意染红的面颊。不知道孤山林处士为什么把生死之情独独寄托在梅花上。燕。绿柳即使无根也可以依凭，青青嫩叶映衬着乌黑的燕衣。它平常懒得飞入王家巷，只用爪子攀住柔条，停在那里不飞。萱花。叶子依旧青绿，花朵又呈黄色。谁说人间的忧愁，你就能替人解除呢？假使伯兮曾歌咏萱草树木、忧闵百姓，谁能比得上周文王呢？石榴。春光到了五月，传入涂林；翠绿的叶子和红艳的花朵美丽得难以禁受，恰似元宵节燃起火树，金色枝条与赤红火焰一时森然。练雀。它追逐蜜蜂，频频鼓翼向前；谁说这种鸟的性情最仁慈【见《禽经》】？长尾纵然拖着白色丝带，难道还能剪下拂入红色丝线中吗？蜜蜂。采集芳香的蜜蜂飞向石榴枝，练雀也跟随而来想要捕捉它。倘若遇到中郎召集宾客，也应当同样能够辨识桐木琴丝。红蓼。秋风轻轻吹拂，水波舒缓绵长；谷穗沉沉下垂，粟米颗粒仿佛胡麻，备作仙人珍馔，在水晶宫里供三闾大夫食用。鹪鹩。秋风吹来，鲤鱼水寒；鹪鹩既然安于桃虫之食，便姑且自得其安。似乎担心一枝还不稳，便转托在荷叶上，那里稍微宽些。枯荷叶。谢过荷花。荷花虽已凋谢，荷叶虽然枯萎，垂下的叶柄却还依然存在。其中自有奇妙的趣味，分明并不亚于春光六月的妍丽。蝴蝶。何必广博辨析？菜、麦化作花，也徒然纷纷称道花柳之迷人吗？造物者向来极其公正，把各自的天性分别赋予这些活泼的虫鸟。红梅。胭脂般的红色仿佛写成红梅；它们同样都是耐寒冒雪的材料，只是声调似乎还带着傲意；白梅分明也不妨碍在月光中开放。绿竹。绿色叶子垂在枝间，和绛红的花朵一样，风韵也一样；贞洁之风吹过。不要讥笑它没有清香，它自有萧萧飒飒的声响。麻雀。暂且托身于一枝，徜徉自得，哪里懂得庄辛告诫楚王的道理？小鸟徒然受到讥议，却没有长远的忧虑。听说星光辉映，已经散作瑶光。河南巡抚何煟奏报获得雨水。豫省春雨的滋润很早就普遍施降，到了夏天，开封一带的雨泽稍微迟些；虽然还没有殷切等待到焦急的程度，却已经奏报说雨水既落下而且遍地滋润。何煟奏报：河南各属在初夏普遍得到丰沛雨泽，只有省城及河北诸郡还未遍及，幸亏有春雨余润，所以对降雨并不十分焦急。如今开封、彰德等三府都在四月二十二、二十三等日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水，雨势极为广远，对麦粒禾苗都很有益。雨势由北向南，刚好在第二天降临。京畿四月二十一日密雨整夜不停，中州就在第二天普遍受到及时的雨水，大概雨势是从北向南而来。这样有利于禾苗和麦子，确实可称为应时；百姓得到幸福，也就是我得到幸福，怎么能不以此自我勉励、恭敬勤慎呢？励敬寅。东园观麦，仿效陶潜的诗体。政务稍有余暇，便驾车前往东园。到东园难道只是游赏吗？正好借着两种麦子，观察冬雪。冬雪虽然不算优厚，春雨却确实丰沛。如今从初夏到了仲夏，及时的雨水又不时降下。因此今年来牟的景象大异常年，麦穗将要吐出，粗大而且修长；麦芒碧绿如油，穗头聚集成丛，眼见这些景象，怎能不欣喜？但还不敢就此放宽心，必须等到麦子制成饼饵，或许才能救济百姓的口粮。去年畿辅遭受水涝，我千方百计勤勉赈济，所依靠的就是青黄相接时的麦收，因此麦子的收成是最重要的筹划。如今饱满的麦穗忽然就在眼前，饱实的麦粒也令人满怀希望。收割还要等候，心中仍然挂念，不能把后面的事情置之不顾。晴雨应时，秋收时节还要登临查看；但愿能够早早完成农事，并在夜间思考紧要政务。只有这件事，游观也正是为了它，哪里还需要等待？范云回答萧缅时称许直言，这件事更加可以验证当时的世道。对云楼。树叶已经浓密，楼阁层层高耸；因麦子之故来试登，偶然登临以观夏日景色。至于望见这些百姓，实在是上天把他们交托给我；想到这里诚然怜悯其遭际，哪里还会吝惜什么？麦色由黄转绿，仿佛将要散开，原来是不愿凝滞。麦子喜欢凉爽而害怕炎热，根部常常需要有风；疏通之后，麦穗更加修长，茎部也不郁结，可以免受蒸闷之患。从初夏至今频频得到应时雨水，气候稍凉，对麦子的生长最为有益。一对相比，分明有高下之别，不如空阁那样四面空旷而无所凭借。镜烟斋有感。朴斋临近碧溪，溪水明澈如方镜；轻烟在水波上升起，于是以“镜烟”命名。水波浩荡与烟气淡淡相互凭借，彼此映照，其间自有理趣。《孔子家语》中记载圣人孔子的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虽然措辞不同，意义相同，正可相互印证。松簧馆。小径两旁挺立着青松，松林尽头得到一座书馆，偶然来到这里凭窗而望。春天已去，夏天将过半。乘凉正合适，风吹入松梢，声音时而谡谡，时而泠泠，清越的声响充满耳根；把它比作簧管，似乎还不够恰当。这里正可以同书史相伴。莹德堂。物体有污秽，不洁净时用水洗浴就会清洁，道德难道不是这样吗？也要依靠实际的作为。莹溪堂临近碧川，俯视清水，水色澄澈明亮；取此作比喻，正是借助这一实际景象。若不依靠水来证明道德的清莹，那么究竟是敬胜过了，还是义胜过了？题开益轩。复道凌空，往来都可照见；园路清幽便捷，陪行到轩中也不觉得疲倦，于是趁闲休息。书架上摆着书，寻求增益、开启心智；松、竹、梅为三友。如同风雷构成卦象，六爻可以推演；随着时势提出问题，在共同前行之处切实思考，已经获得了心中的启发，难道还要再问吗？

译益卦九五爻，朱熹注解认为：上位者有诚信，以恩惠施于下位者，那么下位者也会有诚信，以恩惠施于上位者；即使不问，也可以知道是大吉。所谓“惠”，本来可以训释为仁、恩，如“安民则惠”“惟惠之怀”都是如此；也可以训释为顺，如“亮采惠畴”“惠迪吉”也是如此。按照朱熹的注解，这是上下交相施惠；上位者以仁恩施于下位者可以理解，下位者以仁恩施于上位者，难道也可以吗？程颐、王弼等儒者大多隐约其辞，都认为不问便可知道是大吉。只有吕祖谦认为，君主只要诚心施惠于百姓，不必询问百姓是否感受恩惠；这样之后才会大吉，可以说深得圣人的本意。因为施惠于下而又询问，是把这种德行据为己有；把德行据为己有，就是没有取得诚信。九五处君位，得其正位而居尊，是益卦之主；上位者以诚信施惠于下，又不加询问，下面难道还会有人不诚信、不顺从上位者的德行吗？因此题写此诗，并在后面申明经义，也用来勉励自己。合翠轩。夏日的叶子已经吐出，四邻整齐地合成一片绿色；甘霖又应时洒落，草木青翠葱茏，仿佛都被洗濯过，已经自行连成槐树、榆树的景象，也不必徒然惋惜它们与松竹相混。登临云轩俯览翁家林，林门敞开，树木簇拥；不要把它比作宫中的青琐观，这座堂实在不是玉堂。澹然书屋。小小的两间屋子，清波荡漾的十笏池塘，也足以俯视明亮的倒影，难道不能引发澄澈的思绪吗？治乱之事挂在心上，农桑之事殷切挂念；希望常来这里，是因为内心深切，哪里有真正澹然的时候？晴望楼即目。近来时而下雨，时而放晴，登上高楼纵目远望，庆幸和欣慰油然而生。不只是黄图调和、玉大都与赤县相合，吉祥的禾苗茂盛，禾黍也将普遍锄治；麦穗饱满，麦子成熟，等到各种作物都成收，又牵动心绪而不能喜悦。西川还没有奏报停息战争。暎清斋。书斋映照着水，清水也来映照光芒，光与水相互照射，究竟谁才是镜子？在“八还”之中辨见真心，在“七处”之论中探究其所在；鸢鸟飞翔、鱼在水中游泳，都任其自然，不必知晓，正如云在天上飞、川中鱼在水里游。端阳日恭敬侍奉。皇太后观看龙舟，因事作诗。两年没有侍奉皇太后过端阳。设宴。庚寅、辛卯两年的端阳日都因祈雨而没有举行节日宴会；今年雨水和晴天调顺，因此得以恭敬地奉陪慈颜欢娱。这一天欣喜地邀请观看竞渡。观看竞渡，只是因为雨水晴暖适宜而承蒙。皇帝的眷顾，得以教令按节令奉侍。露水浓重，艾叶依傍帘边，绿色的风吹拂，石榴花映照着栏杆，红艳如丹。传命同船游览，姑且可以免除。往年侍奉圣母宴饮完毕，常常带着在朝的王公大臣等同船观看竞渡；想到和亲王及大学士傅恒没有参与此事，因此一并停止。同朝近臣都很欢喜，却想知道其中的难处。咏汉玉径尺璧。忽然看见这件虞、夏时代的礼器，便对它说：“汉代的事确实已经被置之不理，谁说它没有伤痕？它坚固而贞正，埋入土中多年，已经剥落斑驳。大体圆整，玉璧的肉和好都保存着，反而因此完整。因为从土中出土，使人没有贪欲，按道理应当想到斩断贪求。徒然劳心谋划万年，白色玉质时隐时现；它不是琼玉美石，实在是血色浸染在近旁的土界。颜色如浓重的红丹，真是君子啊！”遥望古代，深深缅怀，正合《风》诗所寄托的心意。赋得“日华承露掌”。得“情”字，八韵，朝考题。拖着衣襟登上紫阁，列署接近承明；当值守夜以备清问，匡正时政以赞助太平。不应当辞去樗散之才，只应效法葵藿倾向太阳。庭院开阔，日光照射；高台上的承露掌擎承香露，分来沆瀣之气，光芒聚合着天地的精华。既使坎离相济、阴阳协调，又使人文武功名呈现飞翔之势。池水沐浴恩泽，鸣佩闪耀着优厚荣宠。为什么省郎还要郁结于山泉之间，寄托旷达的情怀？题邹一桂花卉册。李花。小山向南而去，桂树枝条凋落；从此应当用来题写古词。打开画册怅然，只看见李花，恰好像才领悟韩退之的诗句。昨天题写邹一桂画中诗、诗中画册，曾经寄给他请他和韵；没想到听说他突然去世，赠给官职并赐予祭物，长久为之痛惜。如今检视内府收藏的一桂遗迹很多，准备有空便逐一题写；可是他已经成为古人了。从前杨万里曾不理解韩退之“花不见桃惟见李”的句子，后来隔江晚望，桃花都暗淡而李花独明，才领悟其中的妙处。今天打开画册只看见李花，却再也看不见一桂，怅惘的情怀，不只是像杨万里所说的“白天炫目、夜晚洁白”而已。金丝桃。同样枝叶茂盛，也同样花朵鲜明，和玉色相互映衬。让美人插在头上，本来就是从西池分来的品种，花瓣和花萼原本应当呈现金色。贴梗海棠。朵朵开花，全都贴着花梗。哪里有那样轻盈婀娜，能够学作垂丝海棠？假如编订《嫏嬛谱》，它骨骼刚劲而形体柔美，自然各有差别。郁李。白棣，又名郁李。它向来是因果实得名，而不是因花得名；虽然也是花，却开成淡红色。《小雅》中说得分明，不要认错。水木樨。小山有一个品种，分根栽在水边却不结粟，而能开花并有香气。只是名称和颜色都略显含混，哪里曾有定论？不过是芳香花谱中的模糊记载罢了。紫花地丁。生长在野地荒坡，花叶柔弱；虽然不是繁盛艳丽，却也足以显出风流。歌女舞妓从不曾入眼，农妇村姑却反而把它簪在头上。蚕豆花。蚕将要成熟时，豆子也成熟了。农事和桑事这两件事，本来就相互关联。白色的花朵徒然受到讥议，并不以颜色取胜；却曾经一同乘木筏远行万里而归。鱼儿牡丹。一缕柔丝贯穿其中，鱼儿般的绿叶相互扶持，红花向下垂着。草木虽然没有知觉，本来却各有性情。谁应当观照这些形象而玩味其中的辞意呢？僧鞋菊。“僧鞋”这个名称是谁取的？又有谁能够说清？水和太阳随它同行，僧人的脚仿佛到了百尺竿头；若还要向前迈步，正如秋风中花叶落尽，这才是真正的乘道。蓼花。花色鲜明浓艳，映照着沙滩；在风中飘摇萧瑟，想要停定也很难。种子像胡麻，可以用来佐食。它并不只是以颜色炫耀于人。锦葵。花蕊聚成黄色锦缎，花瓣显出红色；另有倾向太阳的姿态，仰赖造化之功。不要徒然说它是从天方传来的品种。它的名称早已见于《陈风》：“视尔如荍。”传文解释荍为芘芣；疏中引陆玑《疏》说，一名荆葵，又注说一名锦葵。翠梅。五瓣花虽与梅同色，枝头形态却完全不同。风吹过来，哪里有那样的香气？为什么不收入孤山花谱？其中黑白自有分别。石竹。既然号称竹，又兼有“石”字，应该具有高尚的节操和坚贞的品格，为什么仍然没有脱离小草的地位？可惜实际品格很多，却不符合名称。蓝菊。梅可以称为翠色，难道菊花就不能有蓝色吗？姑射山和东篱，似乎可以参入并斥退那些隐逸仙人。世间有何妨碍？不过是花谱上写成的一段奇谈。麦收。蕤宾将近，北至之时，二麦已经成熟。秋收时大吏计算分数，大略先行传递邮报；各地从南到北依次报告收成。豫省收得最早，有八分多；齐东回应雨泽，可惜稍迟，大约可保七分；京畿实在是厚幸，得到九分，还算优良；山西、陕西还没有收割，各地都说结穗密、成熟丰稔也可以确定，麦饼的香气将要流布大都。江以北有“三秋不如一麦”的农谚；如今各地又都遇上多收，真令人额手称庆。这是上天庇佑的应验，心中稍感安慰，足以舒展双眉；但忧愁仍然缠绵不去。军营的捷报，正急切等待传来。热。

译今年节气的炎热来得较晚，炎热也比往年迟。二麦将要成熟的日子，阳光照晒本来正合适。近来突然炎热蒸闷，即使有风吹散热气，麦穗也已结实，实际可说是燠热。只是此时园亭中空气清爽开阔，轩堂敞亮，书史相伴以消闲，虽然天气炎热，心神却舒畅。然而也有不能舒畅的地方，那就是迫切等待军中驿报奔驰而来。夜雨。五月十二日。天气炎热便蒸腾成云，按道理必然会下雨。喧响把我从二更的睡梦中惊醒，原本没有想到，想来雨已经降临了。既符合时令调和，也容易如此。窗外空气飒然，格外合乎心意；檐下雨声倾注而下。明早京兆陈章奏报，计算雨量应当就能知道；想到这里便感到欣喜。戏题王渊花鸟轴。玉堂富贵尽显风流——画中是玉兰、海棠、牡丹三种花；又想让一对鸟同栖直到白头——画中是白头鸟、锦鸡两种。这样的寓意不知道是送给谁的？愿望如此奢侈，恐怕难以实现。又雨。五月十三日。昨天的雨报说沾润了二寸多，今天这一场傍晚的雨下得更好。刚到午时炎热，忽然觉得雨水洗涤而来；整夜滴答不停，仍然令人欣喜。接着又缓缓下着，并不使人厌烦，雨声清脆地奏响在芭蕉和台阶之间。喜爱披上凉意穿透纱窗的衣服，承受这样丰厚的恩泽，实在幸运，超过往年。遇到这样的情形，不知自己修了什么德，反而更加凛然自省。仲夏玉泉山。将要消散的晨云依着翠色山鬟；游览之前先行开启车驾，偶然偷得闲暇。二十五日将启銮前往避暑山庄，事前趁空游览这里。青翠草木全都被洗濯，林梢叶片润泽；雨后湿气到来，山花颜色浓重，因露水而光彩滟滟；泉声壮盛地涌出，石间水声潺潺。今年秋日的景色应当会被辜负，题写的诗句就任它刻在墙壁之间吧。题含晖堂。堂屋靠近园门，入门便据座而坐，清楚阅览章奏，谨慎处理政绩；简选职任，期待选拔英才。入园门后常在此堂休息，披阅秘密章奏，接见引见的人员；即使在游览的时候，也从未废弃政务。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疾苦，难以完全知道的却是民情；按照堂名，晨日映照，我也勉励自己务必明察。清音斋。回廊曲折，转过三间水阁，空旷宜人、延纳清爽之气，纵目远望。余风吹入松林，铿锵如泉水冲击，仿佛石上水声；如此清越的声音充满耳中，说它是清音，难道是过誉吗？分鉴曲。水流隔开山崖边界，岸旁有两面湖水如镜；虽然分开了，照见的景象却没有不同。五灯若能悟道，元妙之处在哪里？月光映照千江，难道就是这个道理吗？弄珠室。玉泉是泉水的宗源，趵突泉在西岩之下，第一泉实在是巨擘，万古以来都是灵妙的源头；其余泉水多不及万围山，各自淙淙喷洒。此室临近东湖，弓形回廊环绕屋檐，仿佛镜子刚刚打开匣子；而泉水累累涌起，如同持珠，所以“弄珠”这个名称实在恰当。它既不是真的珠子，也不是假的珠子，为什么要说它系在衣中？由此可以体悟般若。创得斋。心中想着登上北峰，便从南面渐渐向北走。溪斋在北岸之上，既然来到这里，便停下休息。轩窗仿佛有所等待，门径本来就是熟识的。庭中的松树也盘曲如鳞，碧绿的树荫织成云状，已经这样很久了。云若是新创，也可能近似装饰；转念想起旧日题写的匾额，哪里能屡次更换？忽然看见一朵莲花开放，这难道不是新近创得的景象吗？近青阁。前面俯视水波，后面倚靠险峻山势；青翠秀美如屏风环绕，四家山水画的气韵本来已经具备，青绿山水画家二李的特点也兼有。推窗便可迎接无尽秀色，案头相互映照；青色的书简在手边展开。朱色近于红，接近墨色便黑；想起傅休奕的话，因此又有所思。憩云斋。经过一座小山冈，又到了平坦的北峰；沿着小路将要登峰。高低山峦和沟壑多有起伏，平缓的山坡上有林中斋舍。清斋题额为“憩云”，其实是让聚集的云气停憩在屋檐楹柱之间。二麦穗头整齐，等到结粒时得到雨水，实在已经足够。所愿晴云中的君子，却仿佛对我发笑，笑我从来没有一定不变的情怀。

译书画舫。沿着回廊走下去，就接近湖岸。湖中因而建成船形斋舍，书卷和画幅颇可收藏山光水态。这里的景致常常都像欧阳修、张先笔下的一样，哪里还需要再论说吟咏？把它画写下来，一切都很和谐；片刻来到这里，又片刻离去，哪里能够尽情领略其中的美好？登玉泉山北高峰作歌。玉泉山本有南北两座高峰，南峰确实较高，北峰则次之。然而若论山脉的来由，本来就知道考察源流应当从这里开始。我在东麓徘徊，众人乘凉休息，正是在这时登上极顶。肩舆经过石阶，登上高峻险岩；走五步、十步便一齐停下，安逸时也不忘劳苦戒惧；我已经亲自勉励自己前进而不后退，不是孔夫子所处的那种时候。空旷的天空中雨刚停，烟云还依恋着冈峦，曲折萦绕，青色缭绕着白色；拨开云雾，刚刚到达峰腰。云脚下苍茫一片白色，云气缓缓从高处俯临，和圣湖的水有什么不同？提笔写诗时恍惚又是乙酉年春天，那两座高峰原来就在这里。戏题石衙亭。亭子前松树森然挺立，秀美而清瘦；借你们来排列成衙门仪仗，可以吗？走到半路在这里休息，又自己在松树下解衣宽息，也许应当有所不同。楞伽洞口号。山岩嵌合成一个洞，仿佛《楞伽》四卷经书；其中的文义究竟怎样？徒然说一切空空，实际只剩四面石壁，可知佛法本来并没有多少。妙高寺瞻礼。花宫高耸到顶，青莲般的山峰突起，转眼间便建成。想起去年，石火般清楚；所显现的是无所住的法，云气缥缈而又依然显现。映入眼帘的是翠色润泽，琉璃般的境界令人惬意；黄色的麦子熏染着麦田，游兴因而飞动。妙高寺实在是百姓的上天，终究又胜过江天寺。金山江天寺有妙高台，是苏东坡的遗迹。题该妙斋。妙高寺后面的斋舍名为“该妙”。试问“妙”从什么地方“该”来？海面辽阔，天空空旷，正是如此。云的形态、山峰的姿态，不期然而然地来到眼前。说云没有颜色，本来就已经成了滞碍；即使说有空，也仍然染着尘埃。笑我题诗，实在是多事。徘徊片刻于山路，终于说要回去。崇霭轩。向左上升，向右下降，一向大致如此。沿着藤萝小径盘旋，向西峪迤逦而行；到了平地仍然占据高处。绿色田野还在脚下，俯视可见；麦田已经将要成熟。饱满的麦穗和坚实的麦粒都很美，是数年来少有的景象，难道不令人欣慰而喜悦吗？一有喜悦便担心放纵心情，这正是我回头望向北高峰的原因；北高峰已经消失在云中。咏素堂。绘画还可以用白绢来说明，实在难以吟咏。然而如果本来没有白绢，绘画又从哪里得到凭证？这就像两面镜子映照光芒，光相互感应。只说澄清自己的心，谁知道已经涉入外境【叶韵】？山堂空空四壁，这才叫作安心终竟。倚晴楼 向西下行越过高峻的椒山，又转过南面的平冈；经过峡谷俯看清澄的潭水，于是命船将要回去，暂且再登楼试着远望。云气仿佛要归入深谷，幽闭的晴光已经显露；远山含着麦色，秋天到了。正宜晴朗，心情舒畅，这才知道眼前景色最值得观赏。挂瀑檐口号 别室在东厢，幽闭而清静。瀑布水声潺潺，仿佛挂在屋檐前。远望并不惊讶飞瀑高悬空中，脚下却有一条水渠，恰好看见水流经过。静益书屋 书屋也并不遥远，左右排列着一带房舍。经过时姑且舍弃这里，难道不使它孤独空虚地等待吗【叶韵】？回廊连接着牝洞，幽深曲折，这里最为相称。打开书卷想求得增益，而增益又以宁静为防护。只是我少有闲暇，羽林军正在墙外【“▯”字疑为讹字，语义不明】。自玉河泛舟归御园 颇能尽览夏日山景，说着便顺水回航。一叶船行在玉河的波浪上，两岸绿杨的烟霭转入水湾，景色如图画般变换；过桥时月亮仿佛悬挂在那里。将要停泊在石舫旁登岸步行，和先前…… 题清可轩 清可轩建在山阴的道路旁，是必经之处，顺便可以稍作停留。墙上的苔藓不改其色，四时都绿，台阶上的草全都滋长。雨后青翠，冬天自然常温，夏天尤其清凉。绘画难以表现它的色彩，诗句又哪里能描摹它的形态？玉泉同样标举神奇秀美，回头望去，哪里还须与尹邢相比。咏侧理纸 过去万幅是何等繁多，如今一番搜求已经稀少。侧理纸的坚韧略胜瓷器【侧理纸出于晋代，如今没有晋代的陶器，由此知道侧理纸比它坚固】；与铜器长久比较，确实不是这样【三代铸造的铜器很多，像侧理纸这样并不多见】。浮碧徒然称作锦，流黄纸也只是空说织机。有名声的只有鱼网纸，无缝的才是天衣。子邑足以比拟精妙，右军才称得上挥笔书写；临池练字也只是偷得闲暇，哪里敢耽误诏令所规定的时日。西直门外作 轻纱轿经过石路，清晨的凉意浮动。欣喜地看见麦穗低垂，秋麦成熟而留在田间【“腰防”“稔秋穗滞▯遗”等处疑有OCR讹误】。妇女孩子捡拾遗穗，用斗量取，车辆装载着送往市廛收存。正想离去却又舍不得，忽然经过这里而遇见。还不知道该怎样修筑圃场，只应趁晴天晾晒才好。略嫌远处天空布满云头。养心殿对雨【五月十八日】夏祭将临 在方泽斋居，宽广的殿宇中，清净而云气收藏。日影被雨水遮蔽，傍晚传来落在屋檐上的声音。黍田原本依赖雨泽，成熟的大麦确实依赖晴天。眼前只愿天气放晴，人的心情总是没有定准。即事 昨夜又担心下雨，在枕上听着细密的雨声，明知还没有达到久雨成霖的程度，却因拖延而恐怕造成水淹。正值二麦登场，大田何况还得到优厚的雨水滋润，此时只适宜放晴；风吹日出，雨檐声却始终没有停止，披衣敞襟时愁绪已经增添。今天早晨终于放晴，中午云散，农夫们全都庆幸，或许可以忙于收割麦子；大家更加小心翼翼，栖身田亩，承受东南风，忙着抢收。虽然没有闲暇，劳累之中心里也很高兴。十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如今既得到又担心得失，谁说三秋之时仍会这样急切地使我忧虑？农民的辛苦确实辛苦，想到这些，我每每心怀惭愧。

译题王防层峦萧寺图 层叠的山峦间铺着枯荷叶，寺院中住着老僧的小寮。烟霞构成他的世界，松竹陪伴着昏暮与清晨。门前绝无人迹，只有僧人双脚的踪迹；钟声传来，披着七条衣的僧人。林中关隘请客人暂且止步，还不允许轻易招呼往来。夏至日 方泽礼成述事 在铺设棕荐处停下金辇【南郊乘玉辇，北郊乘金辇，到铺设棕荐的地方下辇】仰望方泽坛 赭色帷幕连续两年都减少随从【庚寅、辛卯祭祀方泽时，都因为盼望降雨而没有设置仪仗；今年雨旸按时，前往坛场才开始依照常例使用仪仗】。今天幸而完整举行仪式，竭尽自身的真诚，实在承蒙…… 对厚载之神的私下礼敬已经完成，原本彻底退下，却不能尽知这番防备寅恭【原文语义疑有脱误】。方泽礼成，从郊外返回御园，随景杂咏。事情办完，在斋宫更换祭服，穿轻便衣服乘轿上路。清晨的凉意胜过往年，正适合凭栏观赏。麦浪如黄云，遍布京畿附近。不只是京畿，北方各省也同样如此：春旱尚且获得中等以上的丰收【今年北方各省督抚奏报麦收情形：直隶九分有余，河南八分有余，山西、陕西、甘肃的麦穗也比往常茂盛硕大。只有山东春间稍旱，但自四月二十一、二十二日起普遍得到透雨，二麦收成尚可，估计七分；十年来仅遇到一次这样的收成，欣慰之中又带着忧惧】。十年才遇一次，究竟是怎样修来的福分？天地覆载的恩施，使我更加反省自身。麦垛排列得像梳齿，高墙般堆起；田圃中堆积着收获物，忙得无暇顾及田垄，仍有麦芒留在地上。只盼再有几天连续晴朗【几天前每天都有雨，只担心连续阴天妨碍麦场。自十九日以来连续晴朗，收割已经超过一半。若再有几天这样，二麦便可以完全庆贺丰收】；如今农夫已经拿着麦穗忙碌。黍长得高，稷长得低，田地都已耕遍。一眼望去青葱茂盛，没有一块空地。可是想到秋收，时日还很遥远。从现在起，晴雨能够按时吗？赶快前往畅春园询问。安田的功绩上奏而广博【原文疑有OCR讹误】。慈颜的欢悦比平常更加深厚。福德更加康健，将要奉…… 金舆开启銮驾，清道起行【将于本月二十五日恭奉圣母前往避暑山庄】。御园偏殿题为“勤政”。皇帝御笔的字迹清楚，先训流传下来【勤政殿三字匾额，是皇考御笔】。况且启程在即，五日之内要传旨引见，谨慎地询问、选任人才【因为启銮临近，命各部、各旗将应引见人员都在这几天带来，每天有时一百多人】。夜雨【五月二十二日】夜雨隔着窗户作响，檐水滴落在台阶上。既然已经沾润，便不必再盼望，正好可以用来寄托心怀。雀鸟藏在梧桐叶中，蜗牛盘绕在薜荔根部。明知相隔三日【十八日下雨后放晴，一直到今天】，终究还是觉得放晴才好。喜晴 早晨还在下雨，到了中午便放晴。风从树梢落下，凉意从葛衣边生起。窗中的景物如画，润泽可爱，正适合在砚台北面吟诗。清理麦场有利于收获麦子，难道不令人心情愉快吗？题范宽云岚垂瀑图 范宽为人性情温厚，笔力却十分雄健，于是知道他善于蕴蓄含藏，一经发笔，神韵必然显现。山峰高耸，林木从山巅伸出；云气笼罩的峡口，瀑布垂挂在山崖间。山石真骨棱棱，高近远处都适合观赏。姓名虽然被割去，张孝思却是真正懂得欣赏的人【画幅中已失去范宽款识，左方上题“嬾逸张孝思平生真赏”九字】。说着说着忽然自己笑了，寻求它就像刻舟求剑。咏宋官窑三登方壶 周代制度中方形与圆形各有区别，宋代陶器却粗劣吗？考察晋唐时代的器物，年代久远难以辨识；它略类越窑、邢窑，像玉一样而没有污点，澄泥制成的器物更加有光辉。三次登临仿佛叶片，预示百姓安适，小民有所依靠【原文多处疑有脱文或讹字】。恭敬奉迎…… 皇太后前往避暑山庄，即事二律【有序】等待秋狝出行时节，暂驻塞外馆舍；早早来到山庄，正宜避暑。慈闱清凉舒适，安宁居住；于是想到去年秋天连日积雨，河川上涨，桥梁烦劳重架，这次又该怎么办呢？夏日择定吉辰启行，快马先行，已经禀承…… 圣母欣然应允，于是宣布命令给各部门，并预先安排时日。此时炎热尚未炽盛，微风吹拂。微凉的天气四朝之间才刚刚过去【原文语义不完整】。北郊六舍，按说应当循东道而行。为了高年之人保养心志，放缓行程更好。安顿御用肩舆，命令典仪熟悉勤勉地在前导引，仍然练习驱赶闲置的马匹。何况官员还要考核政绩，时时不能废止询问人才。又减少随从以体恤劳苦，更换班次并容许休息替代。幸而篝车中装满了东西，晚熟的大麦仍像黄云铺展。欣喜于温暖湿润调和，早熟庄稼都油然呈现碧色。虽然比往年秋收提前了将近一月，丰收却可以完全占定。只是爱惜晴日将要到来。愿万年欢喜，实在永远发誓长言；于是附载短引，一并写成。又恭奉…… 这次奉陪慈母出游直到启程，比平常早了一个多月。担心秋雨重蹈去年旧事，夏日清凉也确实符合避暑之名。最有利于禾苗茂盛，清晨露水适宜收割麦子。早晨天晴，仍然骑马经过烟霭笼罩的郊野。送驾的人们欣喜瞻望，喜悦更加增长。承…… 欢…… 顾念爱护之情，和山馆一样殷切。

译康宁出游八十多岁，展开顿驻敬图。早早休息【每年皇太后初次驻汤山行宫，次日驻怀柔县，之后便按通常的行程前进。今年因圣母寿逾八旬，更应安适，拟从怀柔县以下，凡是途中皇祖所建的旧行宫，都可以休息。于是恭奉圣母临时驻跸，希望行程更加舒缓而到达得更早，并沿途专门准备肩舆供乘坐，使颐养更加舒适】；乘肩舆自然觉得…… 更加安稳舒适，于是写成…… 缓缓前进，更增添情意；仍然按照先前的道路先行，除了只知道这一点，其他都不是我所知道的。宣尼的深刻言语，哪里敢在我心中萌生妄想。经过清河桥 河道中只剩细流，河两岸的麦子遍地丰收。实在不忍回想去年之事，那时拍击堤坝、涨满堤岸，秋水暴涨完全不同。晴雨都合时宜，河水上涨后缓缓疏流；又进一步治理沟渠，即使此后下大雨，想来也不会造成灾害。过了之后才防备，反而使我自己可笑。禾苗如绿色的云，麦子如黄色的云；收过麦子的田地里，新长出嫩秧。像这样的农事，实在很少遇到。我放缓马鞭加以观赏，却恭敬得无暇停留。午热 已经到了行宫，哪里妨碍午间炎热的烘烤呢？对着旷野宣示，命令地方官吏休息，不必劳烦我自身【当天颁降恩旨，免除所经过地方本年额赋的十分之三】。驮载的东西卸在平坦开阔的郊野，支起宽大的帐篷，旁边是高大树木成丛；终究因为雨水来得早而丰沛，树下有凉风。早凉 夏日适宜早早出行，全因赶在清晨纳凉。穿夹衣本来就可以，走惯的道路不觉得漫长。山间的太阳慢慢升起，村中的炊烟处处飘扬。人的情绪哪里有定准？昨天中午的炎热已经全忘了。白河神祠瞻礼【有序】白河发源于宣化府独石口外的玛尼图达巴罕，向东流入密云县北面的石塘岭，经过县城后向西折转而南，与潮河汇合，再向东南流入潞河。它的源头既远，又经过白马关外山崖峡谷的夹束，还挟带群山之水而来，所以到了密云，水流更加壮大，水势也更加湍急。夏秋遇到洪水旺盛时，往往湍急得无法驾驭。郡城西面的渡口，是京师通往古北口必经的道路，每年秋季巡幸，都把船连成浮桥来渡河。辛卯年七月，连日霖雨，河水骤然上涨，冲啮坡岸；渡船正遭受水波冲击，不能系在桥柱上，浮桥也倾斜了。于是耽误了车驾行程，便派遣官员到河边祷告。第二天水势陡然下降一丈多，浮桥于是重新建成，渡行便利。众人都认为…… 这是河神显灵，实在奇异而且迅速。何况这条河流经之处滋润土地，引水灌溉、通行船只，百姓确实依赖它而获利。考察礼制，理应祭祀它。过去只是顾念事务繁多而没有举行，恐怕它的庇佑不能得到神灵享用；这样还能谈得上报答吗？于是命令疆吏在河岸测量土地，修建祠宇并设置神像。壬辰年五月竣工。这次幸临避暑山庄，经过祠宇之下，亲自献上香花以告成。于是作八韵诗，并撰写序文概述原委，交给有关部门刻在石上，以代替碑记。从今以后不要废替祭祀之事，希望能够长久延续神灵的福佑。遥远的源头发自宣化，灵泽流布四方；神灵凭借什么资助运输，功效无穷，安定水流之事也有考据。去年秋天经历异常涨水，归入河谷，幸赖神明，于是尊崇神灵，在这里建立祠宇。庆贺落成，桥梁等待修好，普遍便利渡济；台阶整肃，初次登临，栋宇依托神灵而焕然一新。香花传达诚意，愿永远安宁保佑。神明赐福惠及众百姓，牲醴陈列，石碑也应当树立。五言诗正应当记题此事。割麦行 南边一带割麦，收割已经完成；北边一带割麦，今天才开始。全家整日都竭尽力量，仍有余粮，连片田地里到处都有人弯腰收割；手拿短镰，身体弯曲，疲惫地奔走。大家精神都振作起来，十年才遇一次这样的机会，难道可以推辞劳苦吗？遗落的麦穗，任由别人捡取。前导警跸，不必呵斥驱赶。百姓难道会躲避父亲的过错吗？我为他们盼望丰收，也为他们欢喜。范云、萧缅，哪里需要借助他们呢？另有老农在茅屋中叹息，不必再问，真情自然显露。幸好这次割麦遇到丰收的秋季，可是拿去卖却很苦，价格太低。出古北口即事 东方晓日升起，万座山峰明亮；山路盘旋，催促马匹前行。岩石城垛已经坍颓，大半只剩遗址；市场店铺鳞次栉比，却永远不设征税【凡是关口都有征税，只有古北口不设税司，遵循皇祖的遗制】。旅人哪里需要忧虑？渐渐地道路泥泞，农夫却特别欣喜，晴天正好晒麦。顺着水势就是治水，不必耗费财力，何必修筑边城。古北口边墙沿山跨水修筑，潮河穿过水门流入。庚寅年夏天连日大雨，河水上涨数丈多，奔腾冲击，环绕的城墙以及城门都被水冲毁。因为这里是交通要道，关系到观瞻，于是拨发钱币修缮完毕。辛卯年秋天霖雨又很盛，河水像先前一样上涨，新修的城墙再次坍塌。等到出古北口临行查看，才察知其中原因：原来边墙建在河上，正处于水流冲击之处；河道一旦迁移，便逼近城根，这不是人力可以争相抵御的。如果屡次坍塌、屡次修葺，虽然没有征发劳役、使百姓疲劳之事，却会耗费钱财、使工程疲惫，也不是办法。至于阻挡水势，使水横向泛滥，伤害百姓房屋，更不是办法。况且如今中外一家，关外仍属于畿辅，又哪里需要借此防守边疆呢？为了巩固北门，使它成为巍然壮观之处，其他城垛本来无关轻重，于是命令在墙体尚存之处修筑炮台，使规制完备；缺口则交给河水，让它畅流而顺着河道。治理水流的智慧，贵在顺应形势、因势利导；让开它，正是治理它的方法。然而这种办法在这里可以，若是内地百姓稠密之处，便又不可采用。关外 关内的麦子已经快收完了，关外的麦苗如今才开始变黄。大干山脉造成限制，气候不同：南界逐渐温暖，北界较为凉爽。按照常理，这里的农事应当逐渐迟缓，却看见黍穗已经吐出山冈，似乎又比关内更早。农书所说的根本原委实在难以详尽。有人说早熟品种往往比通常品种先抽穗结实。只是谈论格物，哪里容易真正穷究？面对时令考察农事，只有勤勉而已。经过青石梁 清晨赶路，塞外云气布满四方天空，心想灵山也许要降雨。片刻之间云气收敛，天气迅速放晴，天空清澈明净，螺形山峰秀丽至极。道路崎岖，碎石交错，共有千百盘旋。登上高处抵达极顶，眼界开阔。高大的大干山脉，向东南而去，也像瀛海一样苍茫无边。上山觉得路长，下山觉得路短；北边高于南边，确实不是虚妄。麦子还没有收，禾黍茂盛。喜爱这样的晴天，便懒得扬鞭催马。驼峰歌 青山白云，适宜纵目远望。远处看见一座山峰耸立，询问横岭，得知它名叫驼峰。它昂起头、耸起背，还伸长脖颈，竟有这样的形态。造物主奇妙得出人意料，工匠又把它仿造得如此相像；谁能把它列在翠玉食器中供养呢？更少有锦绣般华美的篇章，使这片地方与这个名字彼此相称。它高高耸立，面向西南远望，心意似乎还未忘却；用途又各有不同。如今沙漠地区耕作养蚕都畅达，我也因此把探访之意寄托在这里。驻跸喀喇河屯即事 早早出行，也早早驻跸；已经走完到行宫的一半，尚未炎热便停下车驾，到树阴处放开骢马。黍苗含着露水，麦穗向着阳光受热，丰收的征兆已经出现。收获还远，但望见这些景象，心中十分欣慰。滦阳别墅 间歇的雨有利于禾苗和麦子，却没有造成暴涨；沙土增多，河川原野变浅，野渡的小船仍然可以乘坐。一条小路通入林中，在座上便可凭览千山；心神寄托于清幽高远之境，吟咏诗句也自然相应。虬盖亭

译四柱山亭建在老松旁，树荫铺展；浓翠重重，风吹松涛的声音传出，仿佛海浪，却又惊讶那条苍虬将要化作龙。六月初一日，抵达避暑山庄，即事写成诗篇。皇祖的山庄在这里。创始居住，每次都来。皇祖的恩训不敢忘记。初到时天气晴朗，令人欣喜；共同计算行程，十天左右便抵达避暑山庄，仍然比往年早一个多月【今年因为去年秋天霖雨积水而耽误行程，特意提前启銮；途中每天都晴朗，凉爽远胜往年，到山庄早了一个半月，在避暑这件事上也算名实相副】。因此要依照“避暑”之名自我勉励、责备自己，实在不敢只顾玩物，而更加勤勉。高年之人驻留近处，行程迟了四宿【每年皇太后先驻汤山，次驻怀柔，其余仍按通常行程到达山庄，只迟一宿。今年从怀柔以下，凡途中皇祖所建的旧行宫，都奉圣母驻憩，所以比平常迟了四宿；这是因为行程更加缓慢，而驻跸却更加提前，希望颐养能够倍增安适】。屈指计算，殷切之心迎候…… 凤舆。瞻礼永佑寺作 层楼。仰望神御。云天之下，正午的太阳照临庭院，塔影悬空。祖德。宗族的功业实在浩大，何况继承先业、继续营建，更应勤勉。墙壁题诗幸好还有“柔遐”之句【去年瞻礼时，有“将抚新徕行庆赏，庶几昭鉴有余欣”之句，说的是土尔扈特归顺之事。去年没有来的，将在今年秋天设宴赏赉】。路途中又欣喜地写成麦收诗篇，新归附者轮流入朝觐见，优厚恩典依照三接旧例。热 连日趁着凉爽出行，午间驻跸时只是微热。今天来到山庄，午间的热势颇为猛烈。正值暑气旺盛，炎热郁积实在合乎时节。辎重也已经运到，停驻处就像回到府邸。房舍列在林木轩窗之间，更加高敞，可以纳凉。冰簟洁净，却不能因此使我欣怡；所担心的是忽然蒸腾降雨。大安仍在道路上，平坦行走如此。预先感到欣悦；不下雨反而更加好，农事本来就没有缺失。雨 西北方生起云层，阵雨到来，只下了片刻，清爽凉意顿时遍身。闷热被雨水洗净，既滋润又充沛；一边欣喜，一边又思量，驱除炎热也就足够了。究竟还是放晴最为适宜。晴 夜雨接着下到清晨，直到挂牌时才放晴。哪里只是有利于庄稼得到滋润，令人喜悦的益处也更多。车驾行程中云散了，天光清净；风吹来，夏日清爽。迎着山间小路而行，尚未造成泥泞，于是便追逐美景前进。碧峰寺 山寺巍峨地朝向碧色山峰，像龙鳞一样的松树就是这样种成的。即使有成千群鹿前来迎接又何妨，只是欣喜这里连一个僧人也没有遇见。味甘书屋 书屋清幽，依傍着古佛庵。越瓯、吴鼎，都用来称赏这里的幽雅探胜。今天又尝到其中不同的滋味，一半是泉水甘甜，一半是雨水甘甜。西峪 寺院离开碧峰，向北再向西便是西峪；这里越深越幽静清寂。千株高大的夏木仿佛枝叶相连，山路百转而不沾泥。步辇随着鹿走过的踪迹前行，悬崖转折处听见鸟儿啼叫。即使图画闲暇之作，也知道文辞多有躁急；面对如此佳景，又怎能不使我等待它来尽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题秀起堂 秀起堂，不是可以独自闲坐的地方。来到这里，景色确实非同寻常：风前盛夏也觉寒冷，雨后万山都被润湿。放眼望去毫无尘俗，兴味与心中有道的枢要相契合。随缘写下这五字，难道还值得耗费时间捻须苦思吗？经畬书屋 顺着山势高低修建轩屋，因此题写的匾额也各不相同。进入室内，随处都可以陈设器物供人玩赏；坐在床上回头看去，又惭愧自己让经书横陈。雨水滋润使山峦更加苍润，初雨过后空气清爽，提衣襟迎风而感到喜悦。快晴片刻，这种境界我还没有真正领会。曾经枕着书籍而卧，细细研读精义。振藻楼口号 登上楼阁，窗户敞开，万种景物展现在眼前；青色与翠色交相飞动，水面曲折不平。平常本不打算拿起湘妃竹管制成的笔，却正值大地振发文采之时。眺远亭作歌 趁着凉爽又登上高处的山椒，树叶翻动着风，满是凉意。不过，也顾念抬轿人的劳累，正好在山亭歇息。颜眺远，眺望远方难道只为观赏山林吗？推己及人的道理，我应当斟酌衣食这些民生大事；百姓是令人敬畏的。雨水和阳光按时调和，天意却难以完全相信。何况金川正有事情发生，遥遥向西望去，常常牵挂在心。禁暴安民，并不是容易筹划到深夜的事，盼望捷报早日传来。栴檀林 沿着山冈又稍稍下降，精舍坐落在平坦的山林中；进入栴檀境界，品味参悟其中的微妙，以风作庄严。感谢愿海清净，与禅林相契合。万道山谷发出天籁之声；不空是真，空也是真。水月庵 波光翻动，映着万树，与碧色大海相同。就在这样的景色之间，梵宇相通。水中月只是空泛的说法，不过是虚幻的想象；这里本来就是琉璃世界，犹如广寒宫。山心精舍 庵旁的精舍已经存在很久了，号称“山心地”；这里幽静，适合停憩。小路相通，不必专门寻找山峰，犹如洛伽山境界；树木仿佛发出海潮之音。愿力知道自己没有分量【“分”为去声】，姑且随缘独自吟咏。御制诗四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四集卷七 古今体一百四十首【壬辰七】漙仁寺瞻礼 渡过河来到梵寺礼拜金色佛像，寺院的构造仍然值得仰望。旧日的踪迹，真如《虞书》中所见。尧帝为什么还要称道呢？《宋史》赞美仁宗说：百姓的生活安乐便利，禾苗茂盛青翠。圣明如太阳般光辉，照耀着朗朗的碧峰；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只有更加勉励自己敬慎恭敬。普陀宗乘庙即景 震旦之地，只有南海山庄；防守北峰而庄严其境，仍是清净事业的余绪，这才是真正的宗旨。优钵罗花含着风，贝多树叶上露水浓重。清跸盘旋而返，远处隔着树林听见钟声。宜照斋 垂下马鞭沿盘曲的石阶而行，近在咫尺便进入园门。向左稍稍延伸脚步，向西另有一座轩。于是暂时在这里停留休息，也再次切实思考。万事万理都应当明察，然而这岂是容易说清的。却炎榭 清幽是因为地势迥异，宁静是因为环境深邃。风吹满了檐柱，凉意充满衣襟。不必说“却炎”，炎热早已退去，因为松树下有美好的浓荫。就松室 水榭尚且可以说它开敞，更喜爱这里幽静的情趣，于是依傍古松随宜题了匾额。任凭天风在空隙间吹拂【“间”一读去声、一读平声】，六月便如同深秋；清冷之风拂面而来，松涛声阵阵不断。假如另寻新松栽种，还要等待百年，那就太悠久了。出丽正门恭迎 皇太后至山庄，喜成此诗 怀着愉悦的心情在道路旁迎候。车驾命我赶快上前【询问安好后奉懿旨命令快马先到山庄恭候，年年以此为常】，更加仰望。高龄而身体健康，诸事都舒展；十日之间山林便可供奉赏览。观赏远眺，调养起居，正合清闲便于尽孝之意，我又怎敢不如此？诚心侍奉，超过舜帝的年岁。咏和阗观泉玉韘 坐在石上又临近流水，观察水势自有道理：水流充满洼地后才继续前进，逝去的流水谁能留住？有时站在溪水对岸，向自己的内心求取领悟，恐怕始终不能离开琴弦。试看箭杆所指就是正道，处处都能相契。题钱维城山水花卉册 水轩松吹 侍臣从前所作的画，曾随銮驾取暇题写七字【钱维城南归已经数月，他往年随銮所画的册页，山庄中还保存着一些，所以趁有空题写它，并不因他手中的笔曾随从扈行而有所不同】。水阁恰如月湖之上【山庄内有半月湖】，松风翻过墙壁，带来高处的寒意。远浦潮来 海门处银线般的潮水涌来，白色刚刚映入眼帘。雪山般的潮头推送而来，却使我想起盐官镇海寺。我在观画时也仿佛登上了那座台。虚槛清阴 在树下开设轩窗，不妨碍空旷之景；清凉的树荫团团覆盖，像张开的伞盖，如同嵇含所说。这样的情趣何曾真正明白？当年读草木之书，不过是挂一漏万。曲港垂罾 浓密的灌木覆盖着渔庵，整日垂着鱼网面对碧潭。捕到鱼固然很好，没有捕到也同样可爱；鱼鳞的影子映在月光下的波水中。柳汀鸦阵 曲折的沙洲上，万株柳树笼罩在烟霭中。柳荫下晒着渔网，渔船系在岸边。栖息的乌鸦还没有安稳，便成群惊起飞向夕阳，飞往那边。云峰初霁 树梢处的风声渐渐吹得急了，山峰腰间的云影却迟迟不肯散去。前一夜的雨刚刚收住，清爽的景色宜人，确实就是这样。翠峰秋意 树叶落尽，连绵树林只剩下枝条，只有松树和柏树保持着山峰的姿态。山庄本来也平常，只因绘入画图，才特意配上这首诗。扁舟钓雪 雪铺满平江，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一叶扁舟处在天地之间，只有一根钓丝。南方或许可以这样，北方难道也可以吗？对此我只是半信半疑【鱼到了霜降以后就不进食，哪里还能上钩？即使南方气候温暖，鱼的习性却相同。那么寒江蓑笠，不过是柳宗元想象成诗，未必真有钓雪之事。即使确实有此事，意趣本来也不在鱼上。这一点我在从前题画时也曾辨析谈论过】。以上摹写古代八种花卉。杏花 像梨花花瓣那样施以朱色，又欠缺梅花的香气；二月的春光淡荡。假如开放时再添上三分白色，谁会不说这是藐姑射山的仙人到来呢？丁香 它的香气应当与瑞香相比，猜想风度能和它们相提并论吗？即使心思灵巧，善于打成百种花结，东风一吹，也会让它开放。紫踯躅 花开深红，惊讶地称它为神品。难道是阆苑的根移来，竟然果真如此？它多有超逸情趣：山空月上，诗句也清新。红梨花 柔和的红色与浅白色聚拢成鬓发般的花髻。风韵超凡，姿态自然娴雅。试看一枝，仿佛带着梦中云彩的情意；小小庭院里，哪里不像巫山呢？绣球 虽然是雕琢成的花球，却浑然具有江南风情，曾见过番地的春色。若以“结绣”来评量诗格，小杜原本不是自我夸耀的人。贴梗海棠 它不像西府海棠，也不垂下丝条。在艳丽花卉中很能自持；贴梗海棠羞于同其他花朵一起显得袅娜。秋来结出的木瓜，可以拿来赠人。扁豆花 草棚旁花朵凋落，凉意将要生起。瑟瑟秋风中，纺织娘鸣叫。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已经看尽世事；云闲天淡，正与此情相合。天棘 五岳都生长这种植物，只是名称各不相同；藤蔓垂下翠绿，花朵显出红色。不要嫌它没有列入群花谱，却有延年益寿、救济世人的功效。虞美人 在没有色彩和声音之中，哪里还能看见、听见什么？《笔谈》徒然记载，辨析纷纷；它终究只是小草，却独自占有月下风前的清芬。金雀 头部和翅膀天然像黄金铸成，黄色花朵适宜垂在绿叶之间，如同鬓边的金钗。赠给它暮色中倚着的修竹，珠翠反而嫌弃时俗的装饰。鱼儿牡丹 既然牡丹是花王，自然应当有花妃，何况它的形态容貌具体而微？如果再把“贯鱼”拿来观察《易》的卦象，玩味卦辞也可以认识其中的道理。蒲公英 叶子和花色都像菊花，三四月间田野里到处繁盛。柴桑人陶渊明却全不喜爱它；它在春天开放，只是因为秋天不开放。秋葵 秋天到来，葵花花朵不计其数，一朵朵倾心朝向太阳。哪里知道太阳并不偏私地照耀谁，它随着高低不同，各自分得光明。蓝菊 花瓣、花萼呈蓝色和黄色，色彩分布均匀；秋风一吹，便显出一番新意。冒充菊花收入花谱虽然可以容许，却难以瞒过栗里人的法眼。西番莲 种下西番传来的种子，惊讶它仿佛曾经拈花而悟得声闻之理。白色花朵却有一颗如铁般的心，不理解其他，只保持清净的芬芳。僧帽菊 不知是哪位高僧渡杯而去，留下孟嘉落帽般的风致。展开画卷，正好与高峰相对【山庄南面有僧帽峰】；究竟哪个是幻、哪个是真，哪个不同、哪个相同呢？以上花卉十六种。

译题记 恩堂 堂上的匾额虽然是根据御园而写的，御园的 恩典和纪念之事，也因此接连得到。蒙赐居住的书屋，如今仍在这里。从前承蒙教诲，侍奉山庄，过去自有缘分，怎敢不继承并努力实行？勉励自己不忘初志，也只是日夜勤勉地承担责任。万壑松风仍然依旧【此处御题“万壑松风”，是山庄三十六景之一，从前曾赐我居住】，转眼间光阴已经过去五十年。清舒山馆 在浓绿树荫深处，沿小路寻找从前的地方，便有一座书堂，临着碧绿的河流，清幽极了。衣衫仿佛映在镜中，舒展心意，顿时忘却捕鱼的机巧。隔着岸看鹿在吃草，野鸟啄食苹草，惊讶地从窗边向里窥看。竹席铺设在山静日长之时，正好遇到宓子西，天然得到妙趣。颐志堂 背靠山峰又面临池塘，溪堂幽静，适合安闲思考。慈萱避暑奉 圣上的文辞至今还悬垂于此；鱼鸟顺应自然造化，诗书可作古代的明镜来披阅。常常警惕自己、勉励志向，这便是我用来颐养心志的事情。雨【六月初七日】午后，炎热蒸腾，料想知道应当会下雨。西南方升起大片云气，向西北方雷电施展鞭子，雷神丰隆击响大鼓。不一会儿雨落下来，白色的雨脚落在台阶和基石上积成水。蒸腾的暑热被驱散干净，凉爽之意拂过屋檐。关外很盼望这场及时雨，这确实有利于禾、黍、麦，只是尚未全部收获便放晴了，算是两方面都得到好处。山中 清晨雨后初晴，山谷清凉，趁此在山中试着游览一番。树木幽深，禽鸟细声鸣叫；泥土松软，还留着鹿的足迹。云彩向天边收拢，泉水从石缝中流出。人人都说景色如画，但画面能像这样真实吗？丛碧楼 昨天的一场阵雨，很能驱散山中的炎热。道路容易干而不泥泞，便不嫌麻烦，乘轻便车寻找幽深之处。于是登上层阁畅意吟咏，取“万丛”二字，恰好符合真空境界。一片碧色哪里容得其他颜色来增添衣襟袖口的色彩？忽然觉得清爽，惊讶这是为什么；慢慢看去，原来是风吹落在树林梢头的凉意。食蔗居 往年驻居山庄，山中居住从这里开始。来到这里，一方面顾虑轿夫劳累，另一方面等待驿站文书传来。今天颇为凉爽，何况已经看过阁报，便乘空闲来探寻奇景，顺便寻找幽深狭窄的山谷和水源。渐渐走到尽头，山崖平坦处有一间屋子，宽阔不过十笏。幽静之中实在具备千般妙处，便在这里度过短暂岁月。哪里还知道尘世的喧闹？细想起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安逸，却不容易完全依从我的爱好。小许庵 削平险峻的岩石，修筑一间小斋，景物千奇万变。月窗排列得恰如真率自然；王怀祖的胜境，也不过如此而已，实在美好。倚翠亭 峭壁高耸，幽亭倚靠着葱郁的山色；拾级而上，来到清幽之处。岩谷全都可以俯视，云归之时白云旋转着封住山峰。雨后翠色更加绚丽，打开窗户仿佛展开一幅画。靠着几案几乎想要丢下扇子，才知道塞外的工匠能够制成寒意；这时才听见黄莺婉转鸣叫。瀑源 水声淙淙，足以防止水流冲刷；细流注下，丈余便汇成小池，又曲折流下，形成瀑布。金人铭背上的意思大概就是如此。观瀑 山谷里的瀑布，源头在谷口；相距一里多，高低顿然不同，景观也各异。谁知曲折下注，随着来水而来，水声砏汃，飞流而下，寒意令人满意。徒然说康王瀑布有百丈高悬，水流迸散，哪里还有这样的境地？除了仙人庚寅、辛卯两年，皆未曾在这里观瀑，不能因为今年另置此景而改变这一点。题玉琴轩 渐渐离开谷口，渐渐来到溪边，于是到了溪边的轩。一听泉声，便感谢那位指点技艺的人，挥手拨弦而起。我的心在《徴招》之曲，琴弦奏起松风以消暑；泠泠的泉声，只有月露才是知音，显得淡淡然。只是薰风吹拂，仰赖我而来。舜宁须海泛悟其连 千尺雪 它既在山边，也在水边；山的形貌、水的姿态，总是天然浑成。惊讶六月之中，哪里来的雪？随即悟到，是飞泉使它呈现出这样的景象。四处名胜题写在同一匾额上，不忘追溯典故。只有寒山，我独自怜爱玉塞天开般的境界；这番说法，在南方人那里还处于半信半疑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临芳墅 面对山又兼临水，仁者、智者的乐趣也兼备于此。近处的水沼吹来清爽的风，远山的阴影渐渐迟缓地移上来。月过上弦，光芒渐朗；系船靠岸，画舫相随。等到傍晚在澄澈的水面泛舟，便可观赏塞外奇景。塞湖载月之作 泛舟载月，本来就适合在湖上；塞湖更为美好。这样的兴致十年才遇到一次，哪里能错过？早就想泛舟游览，却每每在傍晚遇到阴云，屡次经过都未能如愿。上弦月时，霞彩收尽，天空放晴；露水又使人不宜再三徘徊。于是乘青雀【山庄泛湖船名】船前往，四面群山苍翠环绕，中间一湖水洁白如素。月到正午，光芒晶莹，仿佛遇见雅人，因而在这里默默无言。山川仿佛在笑我：御园本来也有湖，每年都曾泛舟载月；可是等到我来到这里，往往已经是初秋，又多在望日以后，月轮残缺，寒风飕飕。所以即使在这里对着月亮，也未曾乘兰舟纳凉，只因夏天才适宜观赏蟾光。抬头看月，湖面似乎相同；但御园的山，实在胜过这里百倍。心愿既因而得到偿遂，兴怀也更加悠长。忽然转念，便把这些写信告诉军邮。载月十咏 月天 天空一片碧蓝澄澈，没有一片云，何必再用云彩点缀？借来大圆镜一般的月亮，小圆镜反而徒然令人猜疑；把它们铺陈开来，与月光相映。月星 起初只见月色明朗，渐渐星星出现。经纬纵横，谁能分辨？这是素娥的莫大德惠：月光一明，便任凭众星各自显得分明。月峯 月亮本来从西方升起，渐渐移向东方；半轮月进入傍晚，明亮地悬在天空中央。锤峯也仿佛深具神解，月望之后举起月轮，谁能与它相比？月林 高岭参差，低冈起伏，都笼罩在浓密朦胧之中。丹桂飘香，应是广寒宫容纳不下了；枝枝都散发天上的芳香，遍布山庄。月湖 塞外的水容易流走，很难形成湖泊；这里却有百顷碧水，平铺在四周屏障般的山岭之间。明珠般的月光颗颗升起，仿佛人间没有这样的景色。月阁 船荡过沙洲，又经过柳岸。岸边的水阁高耸，檐眉飞扬。在大片明亮的月光中彼此相看而笑，胜过别处一筹；不必卷起帘子。月舟 哪里没有可以载月的船？谁曾在塞上的月湖游览？梨园小部全都用不上，自然有鹤鸣和鹿呦相伴。月桥 沙堤曲折，几座桥横跨其间，桥板宽阔，容得船只通过。碧水空自仿照吴中所谓的月样，水面生波，还要等到晚潮来到。月岸 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乘兴偶尔吟咏，觉得合意，便把船系在岸边登岸。月色如此明亮，哪里还需要蜡烛？只厌恶它们太早点燃，挂起两盏红灯。月坡 松斋还在月坡顶上，肩舆缓缓穿过松林小径。月影和流光全都不固定，仿佛进入琉璃世界，布满黄金田野。疏雨 疏疏的雨时而落下，时而停住。深山里既清爽，也还有些微热。幽情随着露水而来，花枝香气活泼；雨水润泽，风吹翻动，树叶纤细洁白。天空已经放晴，横岭之外白云仍恋着远峰尖顶。傍晚晴空中，烟笼的船再次荡漾；喜爱这番景色，也兼有乘凉的兴致。招凉榭口号 请问清凉从哪里招来？招来它就能立即清凉吗？这座空空的虚榭只是任凭凉意来去，却不知坐在这里的人自有许多闲适的话语。即景 热气便蒸腾成雨，雨过之后顿时清爽凉快。虽然仿佛太虚无定，却又具有真实恒常的一面。每当喜爱在树荫下休息，总能听到花上露水的香气。天机随着物境流转，顺应自然，便以诗篇作为酬答。荷 刚来时，还没有看到一枝荷花；十天之内却开得满浦如霞。石火电光，变化竟如此迅速。可惜光阴短促，这话难道说错了吗？荷花有不染尘埃的风度，呈现真空之色；明净的池沼正证明着清净的因缘。它织成锦绣般的文章，衬托着娇美的鹿，世间哪里有可与之同类相比的？月夜游湖作歌

译天下名山名水很多，但山水二者兼备的地方，应当很少。即使有这样的地方，路途遥远，也没有因游玩而专程前往的道理。塞外避暑之地，这座山庄离京城不过四百里，山明水秀，汇聚了美景；何况又遇上这样的佳夕。月中旬开始，傍晚暑气退去，凉风吹来，轻霞点缀，月轮周围的片片云影也消散殆尽。到了望日，碧波之上停着木兰舟，桃花纸沿边，吟咏的兴致没有尽头。抬头看蟾魄渐渐向西移动，寓意是不停留，这很像眼前的月色。夏日游狮子园 狮子园距离这里不到六里，清晨出游到达那里，也用不了整个早晨。重重溪流穿过，雨声雄壮；山涧险峻，岭上的云开朗澄澈。夜里睡了片刻，凉风吹入席间；四周青山的翠色映入松林小屋，令人趋往。庭院之中，怎么能忘记年少时光？何况五十年来，白发已经增多。乐山书屋 书院坐落在回曲溪流之上。当年御赐的匾额题字【题额是皇祖的御笔】。宸翰文章历经三代，真迹般的画意容纳千山。乐山可以体现仁德，游览也只有在政务清闲时才行；哪里没有防备之心呢？家法就在这里。草房 岩石屋舍三间，名叫草房，以朴实敦厚、节俭为训。训诫流传长久，偶然来到这里却反而惭愧；茅草屋常常把山间雾气岚霭纳入景光。妙高堂 园中有山，这座山尤其高。奎章兴起，仿佛大苏的豪放。何必耗费金钱修建寺院，留下带子还嫌有名？象峰在云外显出一座山峰，狮吼般的风声卷动万树，如江涛翻涌。两句话的含意已经长久深远，哪里还烦劳再加以缀辑阐释？徒然吟咏也是劳苦，开头还要重重搔首。松柏室 庭前松柏苍翠而深沉，一阵凉风吹来，满院都是树荫。它们在这里相对而立，始终显得孤高疏落；面对它们，我感怀万千，哪里知道无言之中也有怎样的心情。含青斋 狮子园向着狮子峰，峰东的沟谷便称作狮子石，城门正好锁住沟口。策马说要回去时，每次进入这里，向东走才合宜。照西、含青两斋彼此相望，距离很近。今天舍弃东斋而来到西斋，却是今年第一次到这里。轩窗面向北方，凭倚平坦的山冈；隔着溪水，山谷和高峻的山峰相对耸立。高枝低叶总含着青润，露水摇动，风光幻化，无与伦比。在斋中设置步兵，也正好可以彼此以青眼相看。松霞室 向上丈余，便看见树枝伸展，覆盖着屋舍，团团布下树荫。美好的杨树炯然可爱，恰如经过少室山；照向天空升起的地方，满是青色云霞。挹秀书屋 拾级走过回廊，登上书斋，顿觉别有天地。房基高出水面，云气环绕门户，只有云烟。群山列在帘幕之下，古松正对座前。《易》所说的乾坤简易之理，就显现在眼前，正可玩味《韦编》。夜雨【六月十四日】间歇的雨往往下不了多久，这一场却在夜间开始，雨势正长，山田确实可称为得到丰厚滋润。寝阁中真正欣喜于纳入爽凉，露水滴在松梢，听来飒飒作响；烟霭连接着山峰脚下，想来一片迷茫。隔着窗户忽然听见鹿的呦鸣，它们避开湿处，应当藏在深密的树荫里。晓晴 正赶上久雨成霖的时节，清晨出行时却欣喜塞外天空放晴。云从西北向东南卷去，帮助山林水石显得更加清润。向着水浦开船，荷花更加灿烂；靠近岩石寻找小径，露水仍然晶莹。母鹿带着幼鹿从苍翠的山岭中出来【鹿在五月中生下幼鹿，进入六月便能跟随母鹿奔驰】，幼鹿学步，忽然认出生人。打鱼 几年来从未在这里打鱼，这个长夏偶然做了一次。打鱼并不是为了烹饪，仍然是为了把鱼养育繁殖。园中的水道本有高低，修建水闸正好可以分隔内外。内水便常常充满园中湖泊，外水则一流而去，不作停留。外河水流浩荡，于是设置鱼网，想把鱼打捞后放入内湖。大网横跨两岸，众人拉近到岸边，齐心用力呼喊；鲤、鲢、鳣、鲔，随捞随取。水盆装满，鱼儿张口呼吸，离开波涛，便失去了活路；事情没有尽头，只能作长歌感叹。杜甫老先生悠然离世，亲眼见到这种子产式的欺罔；谁能把从外河捕来的鱼施放出去？把马厩设在中厩，采用荀息的策略，确实不是疏漏。渔樵二十咏【有序】从前陆龟蒙、皮日休相互唱和，作《渔樵诗》。樵诗只有十首，鱼诗却增至二十首，数量多少不相称。而且网、笱、沪、罛虽然制作形制不同，但作为捕鱼工具则是一样的。因此删削并重新取用，我也只保留其中十首，作成《渔樵二十咏》，使眉目清楚而体制相合，也让作画设色的人容易取材。至于龟蒙所说的“失民之具”，像这样的话，谁来继承呢？我应当以此自惭，又哪里还能对渔网再说一句话呢？大的用来拦河，小的用来手持。渔人估量着鱼情，各种方法无所不用，本来就不是只凭一只眼睛观察，而是只图捕取万千鳞类。假如说面对深渊羡慕鱼，能不能用来比喻治理政事呢？渔罩 编竹篾做成圆形鱼罩，拿着它进入浅水泽地。拨动水面，怕发出声音；踩进泥里，又隐藏得没有踪迹。捕到锦鳞便欣喜，水草浮萍被划破也不在意，哪里顾得上能不能捕到？这就叫徒然摸索。渔梁 有时用柳树，有时用竹子和芦苇，插在水中像编成的篱笆。游鱼进入其中，想出来却叹息迷失了道路。放置鱼笱，大小鱼一概收取，没有遗漏。试问这些鳞类，投入这样的栏槛，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渔叉 三股、五股的鱼叉，七尺、八尺的长竿，拿着它们刺入水中；鱼一旦被刺中，便不会白白放过。从前还要借助夜间火炬【陆龟蒙诗说列烛如星灿，皮日休诗说列炬春溪口，都是说当时叉鱼在夜间进行】，如今直接在深渊中捕取【如今叉鱼者白天也这样做】，潜藏的鱼儿很难逃脱。看着这种情形，不禁长叹。渔种 在池中铺开棕片，拨动水面收取鱼卵。起初像蚂蚁那么小，渐渐便成长为鲲。那些凶恶的分别除去，鳢、鲢各自区别；善良的则保存下来，养育鲈、鲤。种树，迅速地十年便可使用；这正如培育士人。渔笭箵 笭箵不是用来捕鱼，而是用来贮鱼。早晨出发时笭箵很轻，傍晚回来时笭箵很重。接受鱼而不加取舍，倾倒鱼时却有所操持。何必感谢鱼网和鱼钩？事情能够完成，原本要靠众人共同努力。渔庵 漂泊水上的居所应当就是船，浮家泛宅的人有时也登岸。钓鱼器具挂在屋中，捕鱼的书卷束在案上；屋檐只用茅草覆盖，墙壁也用竹子编成。野外涨水有时漫过台阶，仍然照旧以水为宿。渔矶 靠近溪水又依傍山岭，选得一处幽静绝佳之地。矶石平滑如镜，巨浪洁白如雪。哪里管鱼有多少，只希望自己得到怡悦。徒然想仿效富春滩，那些世俗传说早已令人厌烦。渔蓑 全身处在烟水之中，也仿佛成了烟水的一部分。剪取草叶制成蓑衣，蓑衣宽松，很合身；雨滴淅沥而下却不能沾湿，风吹起来便轻快飘动。真想笑问：“八十岁的老人，为什么还要轻易舍弃这件蓑衣？” 渔笠 用箬竹修补制作斗笠，形状仿佛月亮的魂魄。它能遮雨、破雾，在溪雪中垂钓，冻滩上即使身体倾侧也无人讥笑；飘摇的姿态颇为可喜。还要嘲笑那位逸少，竟然戴着二梁冠吗？【末句即用皮日休诗语刺之】以上是渔具十咏。樵溪 山峰高，溪谷必然深；登高要经过深谷，樵夫的生计就在砍柴。道路崎岖，脚步却不吝惜；穿过云雾，仿佛锦绣展开。冒着雾气穿着蓑衣，衣服湿润，谁说步履低微？从这里登上千仞高处。樵家 进山砍柴虽说贫困，萧条之中也自有家园。屋檐妨碍草笠，矮门面对林间小径。斜放的瓦盆里贮着脱壳的粗米，竹篱上缀着秋瓜。依然保持太古的风俗，尘世只是徒然繁华。樵叟 不懂得经营别的事业，只以砍柴为业，直到老去、满头白发也不推辞。青山真让人觉得美好，白发年年增多，青山岁岁环绕。不要讥笑他肩头难以承担重担，他还有清风明月相伴。樵子 家中有承袭祖业的传统，从小便背负柴担。脚步向来轻快，崎岖道路也不放在心上。抛石驱猿，仿佛前去嬉戏；听到鸟鸣，便想把它引入笼中【叶韵】。带着野花回家，老妇人在柴门边迎接。樵径 从小没有读过书，哪里知道行路不能沿着鹿迹？沿着险峻的石路，顺着羊肠小道走过阻塞之处；云气进入衣裳，风从山岩洞穴中吹出。随着脚步深入幽境，没有柔软的尘土，东华门也不是我所求。樵斧 砍伐树木成为樵夫的事业，斧头便是根本，距离这个道理并不远。携斧进入丛林深处，喜爱景色时有时忘记返回。砍伐声丁丁相互传来，鸟鸣嘤嘤彼此应答。仿佛正当时节进入山林，适用的材木满目皆是。樵担

译一副柴担度过岁月，两肩经历秋春。春天常常寻找枯死的树桩，秋天则有充足的干柴。轻担出去时有时快步而行，重担回来时必定弯下身子。假如拿它来比喻任用人才，便应当戒备把湿柴交给这种人。樵风 山高处自然风势峻急，樵夫却从不躲避。常听松涛如笙簧之声，哪里还数得上蛙声像鼓吹？衣裳在半空飘落，帽子在云中坠下。若因此吟咏错杂的柴薪诗篇，正足以完备《诗经》六义。樵火 樵夫屋舍到了冬天，寒冷的土地上炉中燃火；添柴时，心里更加珍惜这份劳力。山中采来的柴，如果一把火烧尽，拿什么供应人们购买？用蜡来代替柴火，苦乐实在相差很多。樵歌 砍柴有所收获，心情或许欢喜，便任凭兴致把歌唱成曲调。野调和山腔，在林边和树荫深处回荡。哪里知道《白雪》那样的高雅曲调，常常只能供人传唱；青云之上的古音，又由谁来传承？依稀像是皮日休和陆龟蒙。以上是樵具十咏。晚晴落照 西北风吹来，驱散傍晚的阴云。夕阳西下，光辉照在林木山冈上。山峰西面明亮而放晴，山峰东面却昏暗。叶面像绿色美玉，叶背像黄金。芳草间留下鹿的踪迹，鹿下来饮水【鹿白天隐藏在山中，每晚下来饮水，天性如此】；繁密枝叶间闪动着鸟影，群鸟纷纷归巢。适宜晴也适宜雨，真正像是遂了心愿；秋收尚未到来，还不敢断定。登临四面云山亭子。林海浩荡，泛着碧色，仿佛一片瀛洲。中央的亭子高耸着檐柱，恰如身临蓬莱仙岛。俯视下面的波澜，总是一片翠色，如美玉般晶莹。四面都是云山，仿佛没有空隙；夏日的树木千株万章，最是富有神采。登上台阶，任天风吹拂，衣裳摇曳飘动，荡涤尽微尘。秋季来这里的时候多，夏季来的时候少；如今夏月来到这里，也如同秋天。祝融本来想设法胜过秋神，到这里却是金官胜过他一筹。玉岑精舍。既然已经登上高峻之处，下来就容易了。万事万理都是如此，关键在于人善于防患于未然。精舍防守着西北面的溪谷，深远幽邃，乘着方便，便坐笋舆而行。今年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山岩间的云气都依然美好；环境幽静，更增添了佳趣。石溪中有水流过，才觉得先前似乎无事可做；想来前夜的霖雨，正是空山积水所形成的溪流。（“空”读去声；没有泉源的山中，雨后浸出细流，俗称“空山水”。） 涌玉亭。“涌玉”这个名字从来只听说过，今天却使名实两相符合。高岩低涧之中，水脉都潺潺流动；亭子下面，团团的水影如明镜般呈现。小沧浪室。山边建造了一间静室，选取字句题写佳名，不过都是寄托情意罢了。沧浪之水清澈，前些日子下过霖雨以后，到处溪流充盈；下面蓄着方丈大的池水，清澈的水面显出波纹。由此才知道，等待时机的人，做事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积翠亭口号。经过一年又一月，才得以巡游一次，如同洗涤山螺而使它润泽，心意焕然一新，想问这山亭空设四根柱子，准备把积翠留给什么人呢？霞标。霞标确实是占据霞光之高处，因“霞标”二字题写在檐下。圣迹昭然可见，山路崎岖难行，因此常常很少有人来此徘徊；斋阁的意味也由此显得超然。山岩上的鸟儿窥视门户，鸣叫声如同诉说；松鼠穿过树林，快得像飘飞一般。东墙有高台，可以远眺；锤峰上月亮升起，正好招来共赏。▯画窗。窗子称作“▯画”，▯画之中哪一幅不是倪、黄的作品？即使不是范、王的画，也应是那四家名作的真迹；展开来看，还不能容纳斜阳的明亮照耀。登台等待月亮所作。过了望月之日，迟迟等到载月之时，才慢慢开船。我想早点看见月亮，按照旧例，傍晚时登上霞标。暑气消退，凉风飕飕；这里已经是半空，高台又更高一层。锤峰正对东方，夕阳铺满峰顶。不一会儿暮色升起，苍茫地暗下山川沟壑。树木忽然辨认不清，都仿佛浮在碧海之上。左边渐渐生出光亮，横岭如同水岸的角落。金轮般的月亮将要腾起，却又被锤峰遮留。锤峰哪里能够真的留住它？转眼间月亮的全体便显露出来。下台时仍要防备鞍马，这就是山中游览。夜游山月（十六夜，因而使用“十六月”三字）。湖上之月借山而显得美，山中之月也很美；可以想见下台时月亮也随我一同来，防备着马匹与月亮一同前往。进入山谷，凝神望月，月光仿佛隐藏；登上山峰，披着月色，景物明朗。月亮的情怀谁能知道？月光之下众人都在仰望。月云与月空彼此消融，月风吹荡着月下树林。面对月亮吟咏月诗，询问月亮的容貌，欣赏月色之美。

译唐寅《梧竹高隐图》。疏竹与高大的梧桐交错投影，横卧在茅斋上。盘腿坐着，洒脱清逸，似乎在讥笑周党、薛方一类人，却还要在人间留下姓名。倚松吟。我徘徊在古松之下，于是作成《倚松吟》。古松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只见它参天而立，黛色苍苍，高达十寻；横出的枝条▯防张开，像翠色的华盖。即使有赫防在它下面，树荫仍然浓密。自从提防仡以来，与日月相伴、与子孙同行（“行”读去声），看看秦松汉柏，只有这棵松树才值得怜惜啊！它没有生长在长城以内，却在这片土地上吸收了翰墨的芬芳，名声流传到今天；幸好生长在这塞外，还保留着本来的色彩。那些虚浮的声誉和防颂，实在只是末节罢了，哪里值得相信？《倚松吟》正寄托着我的心意。自惭。夜里不能安睡，白天不断询问。军务文书，每每使我劳神；我自惭说是为了息事安民，想来却仿佛成了穷兵黩武。人们已经养成狡防三年了。（小金川逆酋僧格桑在庚寅年夏天便与鄂克什土司结怨，起兵抗拒；总督阿尔防、提督董天弼亲自前往诚恳劝谕，逆酋立即遵从教令退兵。等奏报送到朕这里，朕认为番蛮彼此仇杀是习俗使然，既然已经知道悔罪息争，也就放过而不追究。等阿尔泰刚回来，不到几个月，逆酋又在去年夏天乘金川与革布什咱结怨，重新围攻鄂克什，并且暗中与金川索诺木勾结，狼狈为奸，还敢修筑碉堡抗拒，罪过再也无法逃脱。但阿尔泰等人仍想迁就了事，朕屡次督促斥责，他们仍迟疑观望；虽然稍稍进兵，却没有得到要领。朕知道他们不可依靠，于是命温福从云南赴四川，专门负责进剿西路，又命桂林前往南路办理军务。后来见他的部署颇为合宜，便罢免阿尔泰，命桂林代任总督，这是去年十一月的事。小金川之战，朕起初实在不想劳师动众；如今两名首领同恶相济，索诺木也不敢公然帮助贼人抗拒，只得一并声讨。朕未尝不后悔此前姑息迁就，以致三年尚未完成战事；如今形势实在难以中止，并不是喜欢穷兵黩武。）无奈又遇到两路误用庸臣。（温福刚到西路军营，便激励将士，攻破巴朗拉，直取达围，又进攻资哩，几个月便攻克了。本来可以乘胜深入，却因为参赞五岱秘密弹劾温福；朕察觉他一定是有过错，担心被温福先发制人。等命温福查复，果然列举五岱的罪状上奏，于是命色布腾巴尔珠尔代任参赞大臣，并与丰升额一同前往审讯此事。色布腾巴尔珠尔刚到军营，便偏袒五岱，轻信他的话，搜罗温福的细小过失上报。朕认为温福的小过失应当宽宥，但此事一定是司员明徳怂恿□所致，于是逮捕五岱、明徳审讯究问，并治色布腾巴尔珠尔的罪；然而温福已经被他们耽误，一个多月不能进□。至于桂林在南路，起初调度很合机宜，接连攻破约咱卡了等诸寨，将要席卷到达乌，抵达僧格宗，并命宋元俊收复革布什咱侵占的地方，希望形成席卷之势。不料桂林器量狭小，容易自满，只顾安居酣饮，不体恤士卒，也不体恤各位将领；间道攻取北山梁的军队两次告急，桂林却玩忽职守，不去救援。又不采取夹击，致使将士等人死伤达到二三千人，桂林隐瞒不报。从此便一筹莫展，一个多月不再进兵。经阿尔泰等弹劾上奏，特命福隆安前往审讯；如果属实，应当重治其罪，并命阿桂代替他统兵督剿，仍授阿尔泰为总督。两路军都已经接近成功，却因事端分歧阻碍，延误了一个多月，实在令人愤懑。如今温福一路渐有起色，只希望阿桂到南路后能焕然振作，因此等待奏报捷音。庸臣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调换人选后，等待捷报传来。巡视堤坝。武列水（热河原本是固都尔呼河三条支流汇合之处，考察《水经注》，就是所谓的武列水；向来所作《热河考》中已有详细说明）沿山庄修筑堤坝。圣上的忧虑长久以来总有道理：河水泛滥，去年造成怀襄一带冲刷侵蚀，因此必须补修得坚固牢靠，长久保全安宁，守护乡里，使耕作桑蚕有所安定。策马巡视工程竣工之处，沿途又忧念牧民之事；详细考察牧养百姓的情形，只有我承担以己度人的责任，谨慎防备三种水患。麦收。关外的麦收比关内迟半个月，寒暖气候大不相同；然而检验农事却不能忽视。巡视堤坝时偶然在野外行走，看见高大的粮仓里堆满了丰收的粮食，关内同村舍一样，已经吃饱了面饽数日；天气放晴就更好了。粮仓已经收纳完毕，山间云气将要酿成雨水；大田不缺水泽，时令如果能够这样顺遂，岂不是太好了吗？我举手加额，庆幸不已。雨（六月二十二日）。昨晚阵雨飞落，彻夜不停，细雨绵绵延续到清晨，后来雨势大作。将近中午时渐渐放晴，出现阳光；这真是应时而来、应时而止的雨，不是事先安排而只从眼前判断，确实称得上合乎人意。麦子已经收完，大田里的庄稼茂盛生长；有这样优厚的雨水，既庆幸又惶恐。上天的恩惠更加深厚；又常常阅看京城来的报纸，知道各处情形也都与这里一致。赋得《骤雨打新荷》。高远的天空中浓云翻卷，平湖上一阵骤雨经过；于是乘着轻舟，正好可以赏玩新荷。碎裂的荷叶上还滴着露珠，低垂的荷头正好映照在水波中。桃花像洗净的面容，白玉般的柳叶借来描画眉毛；蛾眉般的姿态拂过晴光，美丽的香气迎着风声飘来。多半应当结成汉女的泪珠，乍看又像湘娥在哭泣。水边铺展着七襄织成的锦绣，船像一把梭子在水中撑行。如果遇到赵松雪，这幅画能够画成这样吗？夜雨（六月二十五日）。近来雨下得稀疏，刚下便又放晴；今夜却尽情降下甘霖，檐沟流水声像盆子倾倒。时令运行正合节候，雨水丰厚，格外使人舒畅。只是要防备枕席之间忽然生出飒飒的峭凉。遥想那些山田，禾黍的茎正在奋力生长。此后愿时令继续顺遂，或许可以希望秋天获得丰收。早晨放晴。四更时山间吐出月亮，天一放晴，便骑骢马巡视庄稼。清晨的爽气迎面而来，独自安居而欣赏佳景。无所放逸，是我一贯的心情。题《春好轩》。今年春天先到，已经提前了半个月；这是东皇早早驾临而又归去吗？惊讶于题写在玉额上的名称竟似徒有虚名，每逢节令经过，还要叩问云关。三伏天散步，满身延揽清爽；搜寻七字诗句，姑且趁此闲暇。菊花开放于九秋，荷花开放于六月，春光仿佛无日不在人间。巢翠亭。高大的树林遮盖着亭影，万片树叶交错在空亭上，仿佛要召唤翠云来筑巢。坐在这里，九夏也多有寒意；何况还读着唐诗人孟郊的诗呢？骤雨（六月二十八日）。每天傍晚时分，西南方必定吐出云气；丰隆催促雨水到来，落下的雨脚布满天空，横向排列又密集冲击，摩醯之数也无法计算。雨泽实实在在润湿大田，凉意更加洗涤烦闷暑气；但这样的雨也不会持续太久，云散之后便难辨去向。孟秋将渐渐到来，此后应当多有晴好天气。七月初一日作。在山庄停留了一个月，今年已经消磨了半年。时光流逝如此迅速，徒然说惋惜也没有用。塞外园苑早晚凉爽，中午的暑气退去也很快。更何况在高大的树下，风吹来，清爽很容易延续，使人增添高龄，心情适意而清和。身体康健强壮，容颜更加丰润。回头说，按照惯例从这里开始，欢欣地恭敬奉行，心意十分诚恳。

译节令虽然稍迟，立秋的朔日已经到来。秋月本来就能避暑，暑气容易消退，何况正值秋令开始？近来晴雨合时，今天更加开朗清豁，看来西成丰收或许可以期待。防求刻的说法，哪里敢忽视？追忆去年，更何况对农事的忧虑还没有停歇。即使《金楼子》传下来的说法有讹误，按今年的情形验证，也知道它相悖。（《金楼子》说：孟秋月初一天下雨，很快便放晴；有人说月初下雨是旱灾的征兆。去年七月初一日下雨，后来连续多日淫雨，其占验实在不足相信。今年六月末几天每天傍晚都有阵雨，到了朔日早晨便大晴。按照通常道理，应当可以验证时令顺遂。） 《澄观斋六韵》。潇落书堂，处在山庄东北角，背靠高峻的山峰，面临曲折环绕的水流，遥想仁圣曾在这里休息。仁圣曾在这里召集博学的儒者。（皇祖过去驻跸山庄时，曾在这里召集通晓算法的儒臣等人，编辑《数理精蕴》一书，亲自指授，厘定后镂版刊行，颁布天下，使后世万代永远奉为准则。） 天文。亲自考察验证数理的精粗。恭敬地把典范授予天下，宏大地建立百世的法式。治理政务常常仍感到竭蹶，心中仰望先圣，只能惭愧地瞠目而视。翠云岩。山岩高耸，像刀削斧劈；翠色如被洗濯的山螺，风吹叶动，露珠坠落。多么想知道它经历世事已经多久，便在岩壁上题字。宸章隐在薜荔萝藤之间。敞开的水榭没有窗户，空空地承受着群峰；即使不下云雨，也自有一片浓翠。偶然游览，正好寄托清幽的遐想；哪里料到会突然遇见仙人佺期。碧静堂。一曲山岩深处幽闭，四周尽被山色环绕。秋光照入藤萝小径，闲暇的阳光轻轻照着松门。绿色的意趣仍然如此浓厚，素来的心志起初并没有违背。徘徊其中研读书册，却不容易契合其中的精微。松壑间楼。苍松生长在山谷底部，向上直欲参入青天；只看到它形貌古老，谁能计算它的年岁？远远地在松树下面构筑楼阁，面对松树开设云窗。何必借岩间的风吹来，便能听到松涛声。想要携带颖师来此，朗然弹奏七弦琴。静赏室。屋室朴素，山深林密而又空旷。这里只有一片清静，此外别无所有。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尘世情怀，彻底读一读尊卢时代的古书呢？永恬居。永恬居是必定要到的地方，只是相隔已经一个多月。时值炎热，路途又艰阻，担心劳累仆役。金秋的风和阳光爽朗，何况正逢清闲之时；我进入山谷，树木交相成荫，好像在路上张开帷幕，走几步便停下休息，随即又到达山居。山深之处自然清凉，枫林的声响更加飒飒不绝。说到思考的由来，能使人通达的只有诗书。素尚斋。拾级而上还要走一百多步，攀登坐定后打开窗户，俯视林木关隘。问我所崇尚的素朴高洁究竟在哪里？只在青山绿树之间。创得斋。两座山峰夹着道路，极其高峻。相隔一个多月，今天才来到这里。斋舍与秋光，都是刚刚发现的景致。难道可以不稍稍徘徊吗？山谷缠绕，山路曲折，难以走到尽头。永恬居已经占了半程，却中途退回而不再前进，实在是自己限制自己。由此大概可以领悟求学所需的功夫。涧边的叶子、岩上的树枝翠色润泽，披着新红，仿佛一片片鲜艳的色彩。高枝之上提笔，映入眼中的一切都显得新鲜；这正是往年常常得到诗句的时候。枕碧楼。山楼建在树林尽头，林叶翻动如同水面；满眼碧色，真像万顷水面，洞庭湖也不过如此。风吹而成为波澜，雾气化作白色的绢绮。在枕席上欣赏它，与坐在船篷窗中并没有不同。所应戒惧的是雕刻朽木之训，也可借此领悟乘桴浮海的道理。绿云楼。天上的云悠闲自在，▯山中的云气却还很浓密。四周全都化作绿色，三间楼阁正好相宜。阳光照耀下颜色没有定势，风吹之间声韵仿佛流动。塞外田野又有不同的景致，黄色渐染，仿佛将要进入秋收。戏题水月精舍。精舍高远地临着岩石，俯看野滩上积水冲刷岩石而流。一弯新月浮在水波上，哪里知道人间还有夏天和秋天的区别？在山庄住了整整一个月，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来得也不算偶然。水月精舍的匾额洁白明亮，悬在檐端仿佛只是虚设。笑我竟然属于这样的情形，究竟是为什么呢？澹轩。一泓岩顶上的水仿佛天池，却靠近轩阶。清淡的水光一半由人工造成，一半借助雨水；既涵容云影，也涵容日光。鸥鸟在夜月下安睡，自来安稳；鱼儿在春波中游乐，却不肯让人知道。倘若你来凭栏观赏，倘若你要离去，就须用芳香的鱼饵摆弄钓竿丝线。澄霁楼。选择方向各自因地制宜，山楼枕临着开阔的水坡。姑且趁秋日清爽登临，恰好欣喜于雨后放晴的光色。渐渐觉得身上的衣服重叠增多，却仍欣喜于能够挥笔写作。徘徊观看檐下匾额，眼前景色确实与时令相合。超然宇。高峻的山椒高高突起，万座山峰如螺旋般聚结；楼宇空旷，适合舒展胸怀远眺。只要得到超然于尘世之外的情趣，何必还要请东坡来作记呢？《御制诗四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