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五集卷三

译四贤乡里的祭祀之事，并非诬妄；石介、孔道辅确实没有隔阂。我的方枘圆凿，怎能同瑗一样重新合为方圆？难道不是程颢、程颐和苏轼吗？自古门户朋党的清流之祸，只因为祭祀馨香和同时代人的不同。君子与小人的界限，近来已经写过评论；界限要分明，行迹要谨慎，难道还不应当深思吗？昨天曾写《君子小人论》，认为君子与小人的界限不可不分明，而各自的行迹不可不谨慎。尧、舜之时未曾刻意分别君子和小人，所以各项功业都兴盛。后世居上位的人固然不能明确划分界限，居下位的人却又更加显露其行迹，以至形成门户朋党；小人如何危害君子不必多说，而君子还要拿起室内的武器彼此相攻。汉、唐、宋、明的祸患延及国家，大概正是界限划得过于分明，却极不谨慎对待行迹所造成的。四贤之中，如孙复在太学里与胡瑗不合，石介因排斥夏竦而受到中伤，孔道辅因朋党之罪被贬逐；这更加清楚地说明，君子小人的界限不可不明，而行迹不可不慎。因为经过四贤祠，咏述古事，并把以上意思记下。羊祜城 功名哪里比得上德名长久？美好之处在于百姓各自都具有善良本心。杜氏的山谷和陵墓如今全都消失了，荒城到了今日却还保存着羊祜的遗迹。渡过汶河，第三次叠用壬午年旧作的韵。二汶水从牟县和莱芜流出，合流后注入济水，环带着齐都【《汉书·地理志》说：泰山郡莱芜县原山的汶水从西南流入济水；《水经注》说：汶水从牟县故城西南的山阜下流出，俗称牟汶，又向右汇合北汶水，流经汶阳县，等等；二水合流后注入济水。《一统志》说：如今的大清河就是济水的故道】。向北指望岱宗，青色山峰绵延不尽；向南巡行到吴地，景色并没有不同。三年间亲切地阅历民情，帮助休养生息的王政；六骢车曲折行进，宣示政令，谨慎地咨询闸坝之事【上一年何裕城奏请在汶河戴村坝增建闸座，因而命大学士阿桂在豫省河工合龙后会同查勘。后来据会勘奏报，戴村坝是明臣宋礼所建，用来截住汶水以帮助漕运；坝比汶河高五尺，水势弱时由南旺分水口蓄水济运，水势旺时坝身不高，水便可漫入大清河归海。何裕城认为戴村坝水挟沙而行，汶水每逢盛涨容易淤积，与其每年疏挖，不如改建闸座以便蓄泄。阿桂则认为，闸座虽可随时启闭，但沙会随水进入；即使建闸，南旺每年疏挖仍不能停止。况且建闸后汶水由盐河、大清河入海，每年开放盐河是否能够容纳，东平各处民田是否受到妨碍，都应逐一慎重察看；请等山东运河堤坝各项工程完工，经历一两次汛水后，再另行请旨办理。我认为阿桂的奏议是为了慎重考虑长远永久之计，因此准许所请，命令暂且等到今年秋天再勘察】。无非都是因百姓而寻求良好的办法。在中水行馆作诗。行馆依傍平川，选择吉日出行，早早驻跸。轩堂供人休息，书籍史册相伴，清闲而便利。把旧日诗作从头读起，对新的体会用心诠释。明天应当前往参拜。圣上数次询问夜间的情形，果然如此。致本斋【中水行宫内的书室】北面告别泰山山麓，西面临近 阙里。路程将近，准备修治释奠礼，久已阔别，瞻仰之诚顿时加深。住宿一夜后继续驻行馆，书斋洁净而清幽。幼年读过《论语》，惭愧的是自身未能躬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微雨【二月初十日】微雨在四更时落下，直到天亮还没有停止。登程之后，飘飞的雪花也只是零星飘洒。虽说可以清除尘埃、滋润土地，实际上还没有达到一指深。四面天空云气浓重，以为应当下成大雨。到了正午露出日光，失望地徒然翘首等待。昨天近处看到向南延伸的积雪，尚且可以等待【昨天经过灵岩、泰安、中水等处，山路上都有积雪，土壤滋润，东省向南一带还不至于盼望雨泽】；向北一带却急需雨泽，回头遥望，忧思不已【山东德州以及直隶河间、景州一带地脉干燥，盼望雨泽尤其急切；昨天已经降旨询问刘峨等人，命他们迅速驰报】。云层向西北奔驰，丰沛的雨泽正迫近，只等它降下。拜谒少昊陵。从东面取道而行，先登临西边的崇丘表示敬意【从中水行宫到曲阜，途中经过少昊陵，先前往展谒以申敬意】。相隔八年再次拜谒，少昊开启了万古的端绪。曲阜安处于上天所定的疆域，清阳预兆着国家的福祉【据《路史》：少昊为青阳氏，其父名清，是黄帝的第五子，受封于清，因此称清阳；创作《大渊》之乐，以协调神人与上下关系，等等。《大渊》乐章年代久远，难以考查；只有受封于清、称清阳这一点，与我大清的国号相合，远古以来已经预兆了国家受命的根基。这次前来展谒，更加仰承上天的眷顾】。《大渊》乐调和谐上下，年代久远，无法考稽。大庭氏库，第四次叠用李白诗韵。几次来到曲阜的郊野，反复和韵，果然如此又是如此。遥想太白的故乡，谨慎地回避烟火之事而显出奇异。腾起烟云这件事，左丘明传下来的说法，真假如同谈论天上的事。虽说是大官的厨房，哪里听见过娥陵的琴弦？朱颜真正继承了前人的踪迹，日月星辰照耀着山川。第五次依韵。依皇祖经过阙里诗的原韵。春秋已经历过八次，日月运行何其迅速。堂堂圣道徒然以古稀之年自况，依然面对几仞高的宫墙。大道只有一个，贯通而简约的教化在万方长存。圣庙兴建于各州【丙申年从阙里释奠回来后，诏令将热河升为承德府，并把所属六厅改为州县，兴建文庙，亲自举行释奠，增加学额和乡试中额；即使新疆巴里坤、乌鲁木齐等处，也改建镇西府、迪化、安西两州以及宜禾等七县，全部建立文庙，设立学校并置定学额，使声教达到极远之地，这大概是古来所没有的】；琴弦歌咏，学习礼服。题写乙卯年派遣 祭祀碑阴，仍采用辛卯年诗的韵。五十年如同一瞬之间。面对宫墙而景仰圣人，惭愧于只尊崇听闻；翰林所撰的文字，知道其中并非全是圣道。终究恐怕有人读到这篇文章，于登极告祭时，刻在石上。阙里碑刻是礼官掌故。朕在乙卯年登极时所立的碑石，原本属于翰林拟撰的文字，其中有“后圣实承”之语。把它说成先圣的话，实在很不恰当。辛卯年曾经作诗记述经过此地的事。如今距离乙卯年已经五十年了，但是…… 圣庙依照旧例所立的碑文，也没有人经过时阅读。于是再次叠用前韵，并把以上意思记下。驻跸古泮池。到达后立即参拜。在大成殿斋宿后退出来，来到古泮池边，瞻仰依恋了一次又一次，心中仍不满足；本想从始至终亲自践行，心意却还流连不定。这里有水，有亭，都保存得很好。这里有松，也有柏，更加森然明亮；应当亲自承行祭祀。释奠以来八年，春秋就这样流逝。二月十一日举行释奠。先师，再次叠用去年仲春丁祭的韵。去年精心思考释奠采用丁日【去年癸卯年仲春丁祭时，亲自到太学行礼。考察《月令》，上丁日命乐正练习舞蹈，释菜礼最早见于《吕览》，汉代儒者编入《戴记》；至于采用上丁日的意义，原来没有明确文字。于是想到《说文解字》解释“丁”字，说丁承接丙，形状像人的心；采用丁日的意义，或许是指尧舜相传的心法，而孔子承继了它。丙有光明之意，“在明明德”就是彰明本心。释奠采用丁日，意义或许取自此处。因此礼成后作诗记事，有“象心承丙”等句；前贤注释说，内圣外王是后世取法的对象】；祭祀临近的日子正好符合这一经典。作为老师，永远让百王取法。

译确立教化，永远流传万代；刑礼和乐舞奏起，令人仰望。心中向往，礼成后本应退下，脚步却仍停留。到了古稀之年，怎么会还没有达到不逾越规矩的境界？想起少年时的舞象之礼，只有惭愧。拜谒 孔林洒酒祭奠。吉礼再次举行。举行释奠，在祭台上虔诚祭祀；又到高大的树林、桑田、大海处酹酒。世间时势有变化，凡是方足圆头的人，没有不敬仰立教的。老师是真正的老师，唯独他成就为君子，而我内心感到惭愧。听说柞树、枌树之间，是他的门人所栽，万古千秋永远郁郁森森。经过陋巷颜子祠题诗。刚刚陪祭完释奠，经过旧祠，偶然远远作此评论。兰堂和石碑都格外高耸，可以慰藉颜子当年箪食瓢饮的心情。赐给衍圣公孔宪培。长久居住在京师，勤于学习问道【孔宪培是衍圣公孔昭焕的儿子，过去跟随岳父大学士于敏中在京城读书；后来因孔昭焕患病，宪培回籍承奉祭祀】；如今回乡承当祭祀。身处圣人故乡，亲自承奉祭祀，切不可仍然沿袭他的短处【孔昭焕嗜好饮酒而荒废学业，宪培应当勉励自己的学问和品行，继承先人的恩泽，以遮盖过去的过失，不要效法孔昭焕的行为】。应当思念祖先的德行，并将其发扬光大；长期修养自身，不犯过失，遵守礼乐；和睦宗族，首先在于率先端正方正。四十年间两次见到崇公承袭爵位【孔昭焕于乾隆十年承袭，今日宪培于乾隆四十七年又承袭公爵】，感叹人生哪里有恒常？拜谒元圣祠。始终不离周室，只有周公忠心笃厚，直到今天，这座祠庙仍万古享受祭祀。他作为儒者之祖流传于东国，成王迎接他，正如开启金縢书；武王的病痊愈，睿王也有相同的足迹，冤屈得以昭雪，恩典十分优厚。按：周公辅佐成王，心向王室，却因疑谤而居于东都；金縢书开启后，成王到郊外迎接他，这才使他的心迹显明。我朝睿亲王多尔衮在开国之时，首先统率军队入关，安抚平定疆域，不久便奉迎 世祖在燕京定都，他的功劳最为显著。只是因为摄政多年，颇多自行专断之处，诸王大臣难免畏惧猜忌，以致死后被苏克萨哈等人构陷，诬陷为谋反，削去爵位。睿亲王如果果真萌生异志，当时掌握兵权，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却不在那时乘势取利，直到身后，才以僭用明黄色龙袍作为觊觎帝位的证据，这合乎情理吗？我于是恭敬地阅读 实录，才知道睿亲王的立心和行事，忠诚出于至诚，是史册中少有的。皇祖在位时，也有睿王这一称号；他在我朝相当于周公。因此在戊戌年降旨，追复王爵，并允许配享太庙。在太庙中安置他的功臣牌位，以彰显优厚的恩典。因为拜谒元圣祠，感念睿王的心迹，实在有与周公前后相同之处，所以也把大略记下。至于修身立教，睿王确实比不上周公，但不必因此责备贤者。到达泉林驻跸。按里程计算，路近而便利【从中水到泉林只有四十六里，按佛经计算是一由旬】。泉林是儒者之林，泉水是圣泉，哪里能说有胜过此地的地方？因此在这里驻跸，仿佛前年不让七萃严厉呵斥、禁止百姓近前，竟准许众百姓拥着马鞭迎接。旭日温暖，和风吹拂，略微骑马而行，年过古稀，腰臂仍然如旧【近来南方气候渐渐和暖，将到泉林前数里，便改为骑马，以慰劳前来瞻仰的人；虽已年逾古稀，驾驭仍不减当年】。泉林七次叠用旧作的韵。泉林是我收藏诗作的渊薮，花木秀美，水石明丽。瑟瑟之声既可入歌，也可入画；安然自得，既宜雨天，也宜晴日。并非没有旧日约定要寻访履行，仿佛又有新的题材向我迎来。究竟为何七言诗写得艰涩，不能迅速完成？不忍回忆侍从之事。游览的兴致。刚刚才。经过阙里，恭敬地在川上祭祀，正好顺路前来，总是如此。恭敬地想象圣人的踪迹，难道只在意胜境吗？尽情游览，陪同着远远吟咏，俯身舒展心怀，实在很美好。昔日与今日，相隔何其迅速！住一夜，让松柏之间的清月陪伴徘徊。泉林行宫八景诗，叠用庚子年韵。近圣居。刚才。在阙里参加丁祭朝礼【二月十一日为丁卯日，正值阙里举行丁祭的日期，恭敬前往行礼】，从东道来到这里，回头望去，路途遥远却又相近。圣人居所原本就是我亲自题额并躬行礼仪之处；心中只是惭愧，距离圣人还很遥远。在川处。这条川水哪里可以和别的川水相比？孔子当年在这里时，与昔年没有不同；道统千秋万代流传不绝。就看那石缝中的这泓琮泉吧。镜澜榭。水波如果动荡，就难以成为镜子；镜子本来常常明亮，水波如此，又有什么妨碍？水波平齐放置，倚靠榭栏闲看，试着观赏一番。横云馆。馆北的堂曾经 是慈圣太后从前驻宿的地方【横云馆北面建有三间堂屋，是圣母昔年驻宿之所】。再次来到这里举目远望，距离上次已经七年；人生如石火电光，时光流逝太快。面对景物低回流连，不免独自悲伤。九曲彴。溪上的小桥曲折成九道弯，前面行走的人给后面行走的人题额。人在这里因而有所领悟，作文讲道理不必向旁处寻求，道理自然可以超越。柳烟坡。仲春的美好春光相继而来，把轻柔的柳丝作为竖线；柳烟横布于此，便知道造化的奇妙。绘画的道理和诗歌的裁制，总在于情感。古防堂。古树经过千年之外，估计仍可看见青翠茂盛；翠色如云铺在杯盏之间，这是顺应时势，还是压抑不平？若论摧残毁害，自然可以从斑斓的树木看出来。红雨亭。来到亭边常常遇不到花开的时节，即使遇不到花期，花也还在枝头，明日依然会在那里。启程向南方巡行，百姓的疾苦令人切切挂念，必须认真询问。驻跸泉林，第四次叠用辛卯年旧作的韵。两个卯年忽然已经过去十四年【指辛卯、癸卯直到今日甲辰】；往事怎能忍心回忆？望着云彩只会增添悲伤的情绪，面对眼前景物哪里还能契合清静的道理？幸好我的侍臣还留下笔墨【墙壁间有辛卯年春天命钱维城所画的《泉林雨景》和董邦达的画】与那些隐士一同陪伴云烟【周密号泗水潜夫，所著有《云烟过眼录》。如今董邦达、钱维城都已去世，而画还在墙上，正不啻云烟飘过而留下遗恨】。假如说叠用前韵增加了华丽辞藻，那不就是口舌之过多吗？然而也未必如此。泉上六咏。泉源。泉源有四处，分流后汇合为泗水。因此水势得以称为浩荡，灵秀的源头各自不同。水向西流经阙里。圣人的踪迹由此得到证明。泉云。泉水的姿态很像云的姿态；飘逸的云气本来就是从泉水蒸腾的水汽中升起。假如肤寸之云能够降下丰沛的膏雨，东郊的农事正好开始兴盛。泉风。风和水自古相互感应，声音和气息寻求共鸣；行进的波涛从水面送来，泉流使落花飘荡，更增添文章的情趣。展开薛涛所制的一幅柔笺。泉石 泉属活动之物，石却不动；活动之物能够流动，不动之物则停滞。试看它们寂静之中，感应贯通之处仍清楚分明，正如《羲经》卦象交错组合、相互阐发。泉藻 地上生的是草，水中生的是藻。草遇冬天便枯萎，藻却不枯。姑且说：“这是因为水有凉有温。”如同镜中映出的翠色丝带，不正可以从这里看出吗？泉花 泉水沿着石壁流下，石壁临着泉水。壁上的春花刚刚开得娇艳，恰似打开妆匣中的镜子，光彩、色泽和香气，全都映向清净明亮的泉水中。泉林行宫晚坐三叠，依壬午旧作韵。

译旧韵到今天已经三次重叠吟咏，仍是这泉、仍是这林；我的心始终如此，原本没有改变面目，哪里还需要另寻新意？眼前景物难道是今天才经过，难道昔日的水流和山峙已非旧貌？仍是这水，仍是这山。因而难以见出巧思，又何妨把这八首诗【三叠加上旧作，正好是八首】刻在墙上吟咏？壬午作诗至今已经二十二年【此题自壬午初作二首，辛卯、丙申直到今天甲辰，凡三次叠韵，共得八章】，新题每每同旧题并列相依。那天本来希望您来游赏，后来却成了空等【丙申诗中有“奉游慈辇言期后”一句，如今所盼终成空想，面对景物倍增悲怆追忆】。绝望于今时，更悲怆地追怀从前。石缝中泉声在竹林外鸣响，窗棂间月影越过松树边。清凉长夜姑且假寐，明朝便要离去；恰恰从迁流之中认识到不迁不变。望防山五叠韵 独自登望如期而至，所见却各不相同【辛未、丁丑、壬午三次经过这里都遇到下雪；乙酉年正值望日，泽中有将要泛滥之势。过去有“同不期，孤望此行中”的诗句。庚子年则雪后接着下雨，雨水渗入土中，因而诗中说：“先雪后雨与往次不同，都说胜过前番。”这次途中前后景致虽然各异，但祈求丰年的心却始终相同】唯有祈求丰年的一寸心相同，以此作为巡行的准则。夏时的谚语，正是培育德行、反思境遇之意。《羲经》的卦象在高处显示警戒，山峰的姿态仍隐在雾中。低洼曲折处柳芽纤细，随风轻摇；偶然在幽闭的宫室中忆起歌声。转眼已留下纪念鲁侯的多少功业。在注经台行馆作 平野上的祠堂，究竟是否真有其事，令人疑信难定；只知道郑氏曾注经，确实与众不同，贾谊、董仲舒关于治理乱世的策略颇胜过毛亨、韩婴。议论兴起之后，为什么还要在旁边营建屋宇，更在此处增设台榭？仿佛要把这些人呼唤起来，问他们：在这里建行馆，究竟合适不合适？万松山行馆杂咏，再叠前韵 松 此山因青翠如玉针而得名，形体属阳，必统摄于阴，哪里能指着树木同它谈论旧事？但在郁郁葱葱的松丛中，仍可寻到幽径。柏 其他树枝都可以称为弟弟，对柏树又何妨让它作兄长？偶尔来到庭下抚摸它一番，有情之人反而惭愧于面对无情之物。径 “之”字是谁写的？曲折婉转而美好，依然使我想起旧日吟诗的书斋。子游延请宾客，不能只让他们经过；有饭吃也无妨，正好借此遣散胸怀。窗 远处的山峰依然看得见，六次经过防山，没有一次攀登【南巡六次都只是远望，未曾到过防山】。把这七个字寄托在诗中，正是最高处；春风万古长在，共同享有这高远闲适。廊 书斋彼此相连，必定要借助长廊曲折回环；因此构成这个地方【此处过去由地方官为行馆预备】。住一夜哪里需要精工营造？若不是具有尧的仁心，面对简陋屋舍也会感到惭愧，不应徒然以黄色屋宇相称。石 石头不以数量多为可称道，而以奇特为可称道；它与虚敞的轩室相互掩映，十分雅宜。还不应沉溺于此以消磨清闲时光，民间事务要勤于咨询，朝见官员时也要询问政务。梅 瓦盆栽梅，哪里还要论南北？稀疏地开着几朵花，便已足够。梅香像先声一样传到孤山北面，诗句仿拟林逋，却略微感到惭愧。月 圆满的月轮放出光辉，我倚着松亭前的楹柱与它相对，恰好自得其便；不作李白那样的狂吟和追问，暂时忘却言语，心意洒然。花朝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正是花朝。天气虽冷，压抑了花木，春意却因闰月而得以延长。田陌上的柳树刚刚露出细嫩的眼芽，盆梅自然已显出老枝的姿态。江南传来的消息接连而来，芳润之气并不遥远。写松 为万松山庭院中的松树写生，三年来沐浴春风，今日偶然相逢；怎样用简略的笔法把它的神韵传出，而又与原来有何异同？试问这两株苍松的神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问官里行馆咏事 郯国是少皞之后裔，因此有“问官”的名称；古书还称为“里”，如今哪里还能见到城池？只是看到行馆早已建好，却不谈这件事是否有根据。住了一夜仍要继续前进，徘徊之间心情并不惬意【春秋时郯子来朝，因有叔孙昭子向他询问官制之事；其地应在曲阜，孔子曾见郯子并向他学习，但史书并未明确说明。到了郯地，只有《韩诗外传》记载在郯遇程子、倾盖相交并赠送束帛一事；又《山东通志》载郯城县治西北有碑，称“问官故里”；《一统志》载问官祠在县北，世传为孔子问官之地。因此，此处“问官里”之名，古代既无证据，且距郯城很远，可知是后世传说附会而成】咏孝子里王祥的事迹 王祥在魏为太尉，在晋为太保；难道是要在孝子门中求取忠臣吗？反倒是吕虔的佩刀有灵验，并非人为加害，这话确实应验了【孝子里是王祥故居。王祥在魏任太尉，至晋任太保。有人说应从孝子门中求忠臣，王祥因此更加惭愧。史书又说吕虔有一把佩刀，请工匠相看，认为只有登上三公之位才配佩带此刀。吕虔把刀赠给王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这把刀也许会带来祸害。”王祥虽做到三公，却侍奉了两个朝代，所以这把刀果然可能带来祸害】经过沂水 青州的水系中，沂水最大。春水刚刚上涨，泛起细小的涟漪。遥想张良接受黄石公授书的地方，司马迁在史书中的记载却使人颇感疑惑。王右军故里 经过琅琊陆地，来到王右军的故里，那里还留有他的遗踪。既然有墨池，谁能再去搜寻荆棘丛中的旧址？他的笔法流传千秋，一代之中独擅风流。若要树立自身品格，重要的是应当学习他临终前向墓地发誓的操守。郯子园三叠旧作韵 涂山曾接受万国朝见，鲁国境内更有吴国旧墟。那时封疆狭窄，不过只有数里多一点【禹巡狩时，诸侯万国来朝；当时中原疆域不过方圆万里，分作万国，即每国只有一里左右，这合理吗？可见疆域十分狭小。郯子是鲁国的附庸，像任、颛臾之类，大概鲁国境内就有十几个小国。如今天下疆域比古代大数倍，但中原也只有一千五百个州县，那么今天一个州县就相当于古代几十个国家。这些说法都属于后人附会迁就，姑且存而不论】如今土地宽广，确实超过古代；政务繁杂，也更加繁多。我借此次巡狩，正想因休息之机帮助诸郯园。自从在宛水边清道驻跸，又在这里驻留，早晚仍有许多闲暇，便在明亮的窗下读一卷书。进入江南境内 才过三年，又来巡行春季；因为眷恋百姓之情，期待巡幸，次数已经超过七十岁的人了。人应当趁年力尚健而少出巡行，趁如今身体还强健，再来巡察一次；当年壮年所见的许多人，如今都已老去。今日见到他们，更觉亲切；所喜的是疆臣懂得我的心意，不要竞相点缀景物、追求奇新。六依 皇祖示谕江南大小官吏诗韵 皇祖六次巡幸江南 圣祖的气量包容山川，进入疆域便以诗告诫官吏，微妙的言辞剖析给我看；我每次都恭敬地依韵唱和，崇高的谋略长久铭记在心。仲春时节，日子已经吉祥，我驻跸在这里，首先要咨询你们诸位官吏：谁不是百姓的父母官？可有百姓哭泣而无所依靠？可有百姓困顿衰败、栖身田间？这些都是你我共同的责任。回望前事不可忘记后果，民间疾苦不可忽视，做官的箴言必须守持。有百姓前来朝见，成百上千把我当作朋友；老人扶着幼儿，牵马来到我面前，为我祝寿，怎能不放在心上？“保民而无逸”的话，我岂敢辜负。龙泉庄行馆即事 这是进入江南后首先驻跸的行馆，平野上点缀着景物，不必烦劳装饰，保持朴素便足以令人欣赏。按照官府的规制召见官员，见到百姓疾苦便询问访问；可叹林下的老臣前来朝见，身体健朗，谈论民情，情意恳切。题行春堂，叠庚子诗韵

译行春难道只是随意巡行春天？实在应当使实际政绩惠及万民：减免赋税，蠲除拖欠，施行各项措施要有次序。小处廉洁，大处守法，都要勉励自己亲自实行。曾听谚语说：“夏日休息而施助，首先称道周元。”如同仁政，三年之后再次前来，正当仲春时节。光阴如电光石火，的确十分迅速。下令免除江省积欠，以诗记事 三年积欠超过一百三十万【自庚子南巡蠲免江省积欠后，刚过三年，这次进入疆界之初周遍询问民间疾苦。江宁藩司所属尚有未完地丁、漕项等银三十六万七千五百两有余，百姓借支籽种等银十五万一千九百两有余，米麦豆十八万九千七百石有余；苏州藩司所属未完地丁、漕项银四万零五百两有余，百姓借支籽种银一千二百两有余，米豆三万八千九百石有余；安徽藩司所属未完地丁等银三十七万三千二百两有余，百姓借支籽种银六万一千九百两有余，漕项银八万三千一百六十两有余，米麦豆六万五千七百石有余，合计银米共一百三十余万，因而下令蠲免】数额太重，民间困苦实在令人怜悯，难道是有意拖欠正税？全都因为所借项目迫使他们无力偿还【江省各地未完积欠，如江宁所属淮徐等处、安徽所属庐凤颍泗等处，都是灾荒之后地丁、漕项、百姓借用籽种口粮等款项较多所致；苏州藩司所属多有收成，所以积欠较少】。怎忍再派人到穷巷催逼？蠲除拖欠，正好使省方有所补益。雨雪早已预示春泽丰足【据萨载、闵鹗元奏报，江宁、苏州、徐州等处正月初九、初十、十一等日下雪七八寸至一尺不等；又据毓奇、李奉翰等奏报，清河、桃源等处正月二十六、二十七日下雨五六寸，春雨丰足，麦收可望丰稔】，与百姓共同欢喜，实在承受了恩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五百两、廿六七日〕 穹苍 赐两江总督萨载 统辖江南已经多年，熟悉吏治，通晓河工；只应更加谨慎勤勉处理各项事务，不要因自以为已经熟知而懈怠。一个人自身不可懈怠，文武官员也不可松弛。想使百姓富裕，应当崇尚节俭。长久保持恭敬的人，要以晏平仲为师，以他的矩法自持；你我都应如此。赐江苏巡抚闵鹗元 暂时降了官阶，随即又赐予恢复；在銮驾经过的路上迎接拜见，接受恩荣，岂能说这是因为隐瞒？父子之间本来就不同，兄弟之间也是如此【闵鹗元此前因其弟闵鹓元任甘肃知县时捏造灾情、冒领赈济，闵鹗元未能事先告诫，也没有举奏，因此降为三品顶戴，以示薄惩，随即又准许开复】。略施薄罚是为了彰明国法，取其长处仍是为了使他详悉民情；民情又哪里容易说得完全了解？应当常念百姓艰难，戒除自满盈溢。赐安徽巡抚富躬 分巡地方历经十年，终于升任巡抚。自承宣布政以来【富躬由吏部司员历任道员十余年，后来由广西布政使升任安徽巡抚】，不必因冯唐年老而自感迟暮，应当思效黄霸的贤能。爱护百姓，慎重处理后续的讼狱，警戒从前的疏忽【上年冬天，该省颍州府阜阳县有监犯王刚等越狱一案，富躬因失察降为三品顶戴】；迅速回头，勤勉办理各项政务，不要因随从銮驾而延误。骆马湖 济运应当按时泄水，湖泊又承担宣泄之责【此湖处于微山诸湖下游，平常借此济运；诸湖水势大涨之年，又靠它宣泄。辛丑年青龙冈决口尚未合龙时，曾下令萨载等赶紧筹划泄水去路。据奏，先开放骆马湖竹篓闸，其余各闸坝依次启放，水由刘老涧下泄进入六塘河归海，因此大涨之水得以通畅排泄】，泄水与宣泄都十分重要，我日夜都为此忧虑。幸而大河恢复旧道，下游出口疏通便利【六塘河是此湖的下游出口，去年癸卯河道恢复后，幸而下口疏浚通畅，微山湖退水已符合旧志；与丁丑年孙家集决口合龙后积水两年才消尽的情形大不相同。但又担心泄水过多，所以将临湖各闸坝依次堵闭，蓄水以济今年漕运】。如今经过此处，庆幸无事，但敢说从此永远安逸吗？渡过永济桥，四叠前韵作歌 水乡的陆路曲折地向南延伸，经过渐渐开阔的田野，时常可见水面；水多之处，便可知道江河疏导、宣泄和防护由此而起。自丁丑年至今二十七年【永济桥的水向下流入六塘河归海，过去多有淤塞。丁丑年南巡时经过这里，筹划治理，命大学士刘统勋等实地勘察、疏浚培护，增建闸坝，禁止百姓侵占，至今已经二十七年】，往来经过此地，必须谨慎勘察。起初只是让六塘河排泄积水，使它向东流入大海。辛丑年这里才大有用处，微山湖的涨水全靠你来宣泄【起初骆马湖的水由永济桥向东流入六塘河归海。辛丑年因青龙冈决口尚未合龙，奉令萨载等勘察，赶快筹划泄水道路；后来奏称，决口洪水由微山湖下注，经邳、宿、桃、清运河，从杨庄口门入海，并依次开放骆马湖闸坝，由刘老涧下泄六塘河归海，使来水虽大而去路也多；各项下口疏浚工程均有成效】。仍担心六塘河不能容纳，于是为救急而权宜拆开闸坝【萨载等奏请先开放骆马湖竹篓闸，其余闸坝依次启放，使水由刘老涧下泄六塘河归海，并开挖微山湖下游顾家庄等引渠分泄水势，这是临时的补救办法，幸而漕运道路、湖河均保无虞】。去年癸卯春天决口合龙后，各项善后修葺闸坝的事务都限期赶办，依次完工，完全恢复旧日制度】去年癸卯河道才恢复，善后仍须勤加修理；既已确定下来，今后更应切实警惕，不能把事先的侥幸当作可以依靠，不能只靠临时补偏救弊来应付，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能使人不忧虑焦心的办法，实在是有原因的。顺河集行馆三叠旧作韵 登船后只剩四天的行程，惭愧行馆竟建在宿迁城旁。虽然并非特意选择此地作为指示，却终究耗费钱财、劳力营建。暂时倚窗迎接晴朗阳光，哪里还需要盆栽花卉来报告春天的荣盛？壬午年、乙酉年，至庚子年又指着墙壁第三次唱和，一瞬之间感慨万千。顺河集行馆咏盆梅，三叠旧作韵。在行馆驻留，早早便有清闲时间，依次召见大小官吏，询问民间疾苦和政务要务，这才是我巡行地方的本意。所幸近几年略有收成【宿迁往年每逢水涝就造成灾害，近年以来颇有收成，因为这里不在洪水漫流所经过的地方】，民间确有实际景象，并非装饰点缀；与北面一带未遭河患的丰沛等郡相比，也还不错。

译这是上天所赐【辛丑年青龙冈在北岸决口，水势下泄，丰沛受灾较重；这里幸而安全，实在承蒙上苍福佑】。进退起居各项事务仍有余暇，徘徊于朴素屋舍之间，正合清雅情趣。墙上的盆梅是我补画的【墙上盆梅为壬午南巡时所作，当时有《放笔写盆梅歌》，此次来时画作遗失，便重新补画】。仍是一枝梅，仍有江南风味。善于画梅的人多得难以屈指计算，却在无咎这里领会到其中意义；五圈三点，已足以传出神韵，敷粉涂朱都可以省去。忽然依韵作诗，又想起老尹【当时尹继善任两江总督，曾命人依韵唱和此题；如今追忆前次巡行，不胜怀旧之感】，如今已经没有了，失去旧日契合。经过宿迁县 辛丑年青龙冈决口后，洪水泛滥汇入三湖，湖水不能容纳；金乡、鱼台之间，沙水渐渐澄清【辛丑年青龙冈决口的水汇入南阳、昭阳、微山三湖，恐怕有淤积，曾多次急切询问。据萨载、李奉翰、明兴等奏报，洪水经过山东境内荡漾停淤数百里，到金乡、鱼台以下水色便已澄清】，清水上涨并与运河相合【萨载等又奏称，洪水进入江南沛县境内全是清水；微山湖与运河相连成为一片的地方，也没有黄色浑水】。沛县在上游，受灾尤其严重，洪波高高冲立，侵逼城墙。如今水退之后，泥沙淤积，计算下来只有迁移县城才没有别的办法【江南沛县因洪水下泄，城墙全被淹没，受灾最重；上年合龙后河流恢复旧道，只能逐渐露出城基。要使百姓长久安居，不得不筹划迁城这一劳永逸的办法，因而下令萨载在沛县境内勘察高阜之地，另建城垣，使百姓迁居，永远免除水患。萨载等奏请在距旧城西南三十里的戚山地方建立新城，那里地势比旧城高五六尺，居民本来稠密，可以巩固，于是命照此办理】。宿预也临近运河，幸而下游有分流泄水的地方【宿迁虽然也临近运河，但下游由杨家庄宣泄，只有二百里，原本较为便利；又先下令萨载在李家庄新河设置闸坝，以便启闭。辛丑年秋天萨载遵令开放李家庄新河，使下游分路通泄，水势平缓，宿迁城郭、田地、房屋幸而无恙】。城郭依然存在，百姓居住安然，已经几乎从危险中恢复过来；去年虽略有收成，哪里容易恢复元气？看到扶老携幼、前来朝见的百姓，越发惭愧自己未能调和天地、协助民生。经过仰化集 老幼百姓日日增加，来到马前车后；任凭他们翘首瞻望，密密麻麻的人群尽都仰慕教化。只是顾及这个地名的含义，心中仍不十分满意。“可以使百姓照着去做，却不能使他们知道其中道理。”《鲁论》流传至今已经超过二千年，竟把这句话解释成设立教化、使百姓受到感化，恐怕反而会变成增添扰乱。按：“由”是率领、遵循的意思。“率由旧章”“率性之谓道”，其训释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由”又有因循、依据的意思。依据严厉来教人恭敬，依据亲爱来教人慈爱，这样就更亲切明白。“可以使民由之”也是这个意思而已。若说圣人的教化有某种道理不可以让百姓完全知道，我知道这样说的人并不懂圣人。因此题写这首诗，再次说明这个道理。题展义斋【林家庄行馆内】展义斋，按照这个名称就应当有所作为；官府的政务应当勤于省察，百姓的疾苦都要询问咨询。点缀景物不是我所喜爱，朴素的风气才应当切实知道。春阳已经到来，春气发动，耕种不可拖延。赐给随营王大臣及江南督抚诸官，以诗记事。今天驻跸，距离赐宴进餐的停顿处很近，行馆也便于随行人员使用，大家共同跋涉劳作；张罗事务，更加勤勉地巡视察看等，又分发筐篚，设宴以管弦助兴。大家都说没有扰民，这正是我欣慰的地方。赐江南总河李奉翰 长期任职南河，熟悉权宜之计，常常帮助办理豫省河工，更加尽力宣泄水势；近来遭遇危险，仍然勉励你的志向【此前因李奉翰熟悉河务，命他前往豫省堵筑青龙冈决口。壬寅四月初十日坝工已经挂缆合龙，十一日坝工突然陷落，李奉翰督率人夫抢救，转身时金门裂开数尺，李奉翰失足跌入，被门缆挂住，胸部受伤，夫役救出才得保全。大学士阿桂奏报后，深为怜悯。这次在銮驾经过的境上迎接，因其河工劳绩显著，赏给骑都尉世职，并令其子、銮仪卫治仪正李庆征承袭，以示优厚眷顾】。不辞劳苦，确实使我怜惜。如今河道恢复，虽然暂时无事，更应谨慎防护堤防，戒除过失。官箴中的这两个字，你应当听从；自身务必勤勉，志向务必坚固。赐漕运总督毓奇 骑着青骢马巡视漕运，恰逢河道决口的危急时刻【毓奇由给事中派出巡视漕运，随即升任内阁学士，仍兼任巡视漕运。正值辛丑年青龙冈决口尚未合龙，毓奇往来督察漕运，没有差错，因而升任漕运总督】。参与谋划颇能切中要害，来往奔波不辞疲劳，于是命你担任今天的职务。幸而如今恢复旧道，漕船各帮按期迅速通过，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去年据毓奇奏报，漕船尾帮于十月二十三日全部渡过黄河，核算各帮回空抵达日期，比往年可早一个多月，办理十分迅速】。竭尽全力，更逢适宜时机。题同和堂 君子和谐而不苟同，小人苟同而不和谐。如今却题名“同和”，难道与圣人的话相违背吗？但我确实有解释。君主之道包容众多，百姓都可称为小人，这与邪正之分中的“小人”不同【《左传》说：“我们这些小人”，就是指百姓，并不是君子、小人对举中的小人】。我昨天也曾写文章阐明这个道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虽然不可不分明，但他们的行迹却不可不谨慎对待。唐虞时代的黜陟，并未称人为君子、小人。汉、唐、宋、明朋党之祸延及国家，都是因为界限分得太明，却不谨慎对待其行迹所造成。详见昨天所作《君子小人论》。我又想到，四凶确实应当是小人，但舜只杀了鲧，其余三人都没有处死。比四凶罪恶轻的小人，必定更多是在圣人的宽宥之中。由此可知，做君主的道理，是即使小人也未尝不养育，只是不把权力交给他们，并谨慎防范其行迹】。何况这次巡行地方，本来就是施行休养、救助百姓的典范；每天前来朝见的人接踵而来，肩膀相摩，我怎忍不把他们视如子女，沿途广施恩泽？雨前茶

译谷雨前采摘的茶，向来被世人珍视。巡行銮驾正靠近南方驿站，贡茶已经送到。计算采摘、焙制的时间，应在雨水之后十来天【龙井茶以谷雨前采摘者为佳。今年正月二十九日为雨水，如今刚到二月下旬之初，浙江已经进贡新茶，其采焙当在雨水后数日，距谷雨还早一个多月】，甚至尚未到春分，求取如此迅速。风俗怎能得到淳厚？更想起聂夷中的诗【唐代聂夷中有“二月卖新丝，五月卖新谷”的话，最能完全表现民间疾苦；每次吟咏新茶，常常感到他的话亲切有味，不能忘怀】。可怜我的穷苦百姓，还要供奉茶给三清【每当龙井新茶进贡到宫中，内侍便煎煮试饮三清，以备尝新】，我不忍让它沾唇。麦苗 堤外麦苗一天天长多，向南的地方温暖湿润，麦苗碧绿摇曳。万民前来瞻望朝见，纷纷践踏麦苗。我心中实在怜惜，却因为他们爱戴之情真诚深厚，不忍斥责【堤外麦苗刚刚萌发，道旁老幼百姓奔走前来瞻望，难免有所践踏。我心里确实爱惜麦苗，但想到他们爱戴之情十分诚挚，便不忍斥责】。咏汉玉琮头瓶 这种瓶子因琮头形制而流传，俗名称作“周”，但说它是汉代之物往往很难评定。古代原本是白色的玉质，如今却呈绛红色。泥土浸染本无情，竟似有血色般有情。不知曾有多少人对着几案吟咏？却怜惜不知是哪一家的佳城陪伴着它。以珐琅铸成内胆，足以盛水，正好随着时令插供鲜花。赐江苏学政谢墉 江南、浙江都是人文荟萃之乡，不是博学宏通之士，很难担当这个职务。即使如此，难道还应当只崇尚辞藻吗？一定要穷究经学，以此努力于雅正；如今纯正清明的风气已经很少，涂饰和因袭也应当防止。士人的风气淳厚，百姓的风气就会顺遂，敦厚教化哪里会是虚设学校呢？题融春斋 前些年驻跸融春斋，原在桂家庄【即靠近李家庄新运口】；如今新处不如旧处，李家庄停驻后仍迁就杨家庄【桂家庄行馆过去靠近李家庄新开的运口，因为漕船、商船都愿意走杨家庄中河旧口，李家庄新运口仍设置闸坝，只作为泄放大涨之水之用，所以命令把行馆迁到杨家庄附近，较以前更加便利】。因而迁移行馆，姑且在书堂休息。明日到清江浦，准备登上安福航【安福舻是历年南巡所乘的舟名】。阅视中河杨庄口 皇祖六次巡行往来，都经过杨庄，所定制度确实没有偏差；听说制度一经确定，便不应轻易改变，贵在采用中道，也要警戒讹误【此前漕运由清河县上游仲庄闸出口，地势不顺，有黄河水倒灌清河的忧患。康熙四十二年皇祖南巡，指示地势，命令在杨庄改挖运口，距仲庄闸十余里，位于清河、黄河交汇处下游，地势顺利，船行便利。这是圣祖独断圣裁、斟酌中道制定的制度，实为万世之利】。漕船不从新口渡过，商船多仍走旧河道；只是设置闸坝来消退过量积水，又借微山湖来减缓涨水【自康熙年间移改杨庄运口后，数十年来漕船、商船往来便利。后来高晋请求把中河口移到下游李家庄，以躲避黄河横冲抵流之险。继而萨载认为杨庄河流畅通，应当沿用旧口。上次亲自到此勘察，因李家庄开挖河道已经成功，不可废弃，便命萨载在李家庄新运口设置闸坝，作为大涨时疏泄之用。到了辛丑年青龙冈决口，洪水下泄汇入微山等湖，流入中河后宣泄不及，于是又命萨载开放李家庄新河口，使微山湖的水分路畅泄，实际很有益处，李家庄运口也没有白设】。杨庄闸六依 皇祖诗韵 河务全都经过 圣祖训示，我赞叹其谋略千载有利于淮安、徐州；再三叮咛大臣，不必多说，只要谨慎守住章程，不可懈怠疏忽。议论河道，原本就像乱丝一样难理；但确定的志向仍应坚定不移。若不能明察事理而一味固执，造成的危害很大，也应当明白这一点。李家庄新河口志事，叠庚子诗韵。过去高晋认为杨庄河道有阻塞【往年高晋说杨家庄中河口有黄河泥沙阻塞，请另在李家庄开运口，以避开阻塞、选择平易之处】，李家庄开运口可以避开黄河，应该把运口向下游迁移，费用并不多，往来道路也平易，对商运和漕运都有利。堤坝工程施行以后，详细考察还要等上若干年；众人仍走杨庄新口，行动迟缓【把李家庄运口移改过去，虽是为了避开黄河泥沙阻塞，使漕船、商船往来便利，但众人并不认为便利。后来询问萨载关于移改中河之事，他说杨家庄如今河流畅通，看来移改李家庄只是高晋一人的意见，并没有广泛征询、取得一致】。庚子年亲自实地勘察，更加了解情况，于是命令仍旧遵循旧制；旧口原本十分适宜，新口则坚筑闸坝，以等待涨水时泄水，结果终于发挥了作用，涨水可以由两路分泄【庚子春南巡时亲自勘察杨庄河口，认为原可仍旧使用；但中河若遇夏秋异常涨水，从李家庄新河分流泄水也有益处，因而谕令萨载设置闸坝以便启闭。前些年黄河决口，微山等湖泛涨，中河不能容纳，于是命萨载开放李家庄口门分流，后来中河下游得以分路泄水，水势渐趋平缓，而往来船只仍从杨庄出入】。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居于高位更要常常想到卑下之处。《御制诗五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四 古今体一百零六首【甲辰四】渡河有作 昨天起风，半夜才停；夜里阴云密布却没有下雨，清晨放晴，天气清明，于是拈香。在河神神位前致敬【二月二十二日从杨家庄行宫启跸渡过黄河，按例设置防棚，拈香瞻礼河神】。开动兰舟，稳稳渡过平静的河面。神明保佑，并非今天才使我更加敬畏；自古以来便深厚地亲近百姓。回头看西北方云色浓重，愿丰沛的雨泽降临豫州、齐地，使它们有利于春耕【江南境内春雨已经滋润，此时即使不下雨也还可以；山东、河南以及直隶河间、景州等南部府州各属，盼望雨泽的愿望更为迫切。如今西北一带云气浓厚，希望丰厚雨泽普遍降临，利于春耕】。陶庄 瞻礼河神庙，叠庚子诗韵 丁酉年把渎宗徙置到陶庄清口，从此不再担心黄水倒灌，于是恭敬地在河岸修建整洁的庙宇，永远祈求神灵护佑。神灵护佑，使百姓长享福祉；还要更加疏浚北岸，防止沙土逼近，仍然修整南堤，开挖水障。今天斋戒净心，前往拜谒灵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九十丈、四十丈〕 灵祠在春光中显得光彩焕发，我举手肃敬清祷；香烟缭绕。庚子年又蒙受神灵特别的宽宥。又恢复了癸卯年的深厚福庆，使水流得到疏导；无能为力时屡屡依赖神灵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一日、三丈、十一丈、正月、三月、一日、十四日〕 一想到防护便惶恐，两种心情都使人更加不安。阅看木龙，再次叠用乙酉年诗韵，示给总督萨载、总河李奉翰。架木制成木龙，往年已绘制成图，设置在清口御坝下方，防止清河水流侵入清口；希望永远使北岸顺利刷沙，仍应在南坝经营。筹划这些事情，无非是为了万民；周密防护，常常使我一心警惕。天工由人代行，这是上天垂示的明训，责任在君臣共同勉力尽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四十二年〕 观看清口出水志，再次叠用旧作诗韵。往年清口蓄清水以抵御黄水，所担心的是黄水倒灌；后来改在陶庄，各水道向东输送。清口只需排出清水，蓄水就容易了。自从确定出水水志，只须防备柴草堵塞河道，便可免使下河昏暗淤垫；所保全的利益实在重大。五坝大都没有开启，幸免成为泄洪的深壑。三次南巡往来至此，反复想到百姓的疾苦，经过周密筹划，终于决定由我承担责任，结束众说纷纭。河臣遵守这一办法，事先防备，然后施行；几十年来洪泽湖预留空隙，幸而能够防护民田，其中的好处实在难以尽言。只有戊戌年黄河从南岸决口，洪水奔流注入洪泽湖，巨浪十分汹涌；清口虽大举拆开，水势仍然太大，只好开启五坝，救燃眉之急。于是依次先行晓谕百姓，使无告的百姓免于上诉；这种办法只能有一次，不能再来第二次。我惭愧没有更好的治理办法，看到民间艰难便忧心如焚；河道泛滥，徒然空颂也无济于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一尺、十丈〕 阅河六首，依照 皇祖诗韵。阅河往返六次，经营治理，所到之处无不施行，仰承 圣明的作为以救治弊病、补救偏失，又何须借助别的办法？只需恭敬谨慎地守成罢了。惠济祠。河神安稳地渡过紫霞舟，巍峨灿烂的 灵祠映入眼帘。抬头看见庙宇，五年巡行一次，瞻仰庙貌；百姓安定，万物丰饶，仰望 前代谋略：清水在南，黄水在北，居中安定，平地于是形成。上天永远降下福佑，我既感激又敬畏，思念之情何时能止？七字穹碑，又教人把这些话留下。清江浦。放慢御驾，乘轻车停驻在水营。明天应当从安福舻出发，吴江、浙江和海滨各地都牵挂在心；考察民情、观察风俗，哪里敢懈怠？防守关津，谨慎守御；总河衙门建在这里，民居遍布，谋划安宁岂能自满？陶庄改建以后，黄河距离更远。今天的清江，果然名副其实是清的。御驾乘坐安福舻。

译从陆路走来，抵达水路；清江、安福舻、侯川营。安福舻过去停泊在天津船坞，每逢南巡，照例提前一年来到清江浦的云昙船坞等候使用。日夜操劳，仍要勉力使苏、浙、湖广等地安定富足，心意没有穷尽。夏日巡游，原本是为了体察民情；百姓与我共同观看生民百态。年近古稀，想要离去时，常常从船窗一瞥而见这些景物。在慈云寺瞻礼，再次叠用庚子年诗韵。玉林在碧溪之滨建寺。慈云寺原是顺治年间僧人玉林居住的小庵，雍正甲寅年，皇考命淮关监督建造，于是成为大丛林，赐额“慈云寺”，追封玉林为国师，并命他的门徒后代承继。皇考重新修缮寺院并题写匾额。当年檀越还在寺中宣讲佛法，如今僧侣中有谁还这样殷勤？我只是因为道路便利而来游历涉足，却反而因往日的缘分而感到悲戚，不能欣喜。此寺因皇考赐额，每次经过都恭敬地奉慈宁宫旨意前来瞻礼；回想往日南巡，只更加感伤，所以庚子年诗中有“已经抚胸追思往日，哪里忍心抬头遥望慈云”的句子。屺。岵山也一同瞻望，悲切地怀念；只记得《金刚经》说“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世间通行的《金刚经》六种“如”是鸠摩罗什所译；《梵经》由留支所译，又有九种“如”，即如云、如星、如翳、如灯，加上前面的梦、幻、泡、露、电，共为九如，却没有“如影”一项。阅看老坝。老坝原本用土修筑，辛未年命令改用石料。癸酉年幸而免除水患，甲午年最终还是遭遇灾祸。老坝改建石工以后，年年加以保护防守，癸酉年河、淮同时上涨，淮安幸而免灾；到了甲午年秋，外河南岸老坝口堤工漫溢，大水全都冲入决口，板闸、淮安一带被水淹，房屋和人口都有倒塌损伤，城墙幸而没有坍塌。随即一面下令抚恤，一面赶紧堵筑，九月初八日开工，至二十八日合龙，城市居民照旧安居乐业。我幸而不自夸功劳，遭遇灾祸也不责怪无益之事；只应谨慎修治防护，使百姓能够安睡。阅看淮安石堤，再次叠用前作诗韵。禹治水时，水没有什么阻碍，大都汇归大海。后世喜欢运用智谋，祸患反而更多，劳费也加倍。然而今古情势不同，也难怪沿袭改建土堤，换成石堤。这实在是辛未年所建的。淮安西北人烟聚集，旧时虽有土堤，却难以作为保障；辛未年南巡经过淮安，立即命令改建石堤，敕令河臣高斌等勘察选址并建筑。到了癸酉年河、淮同时上涨，淮城幸亏依靠石堤才得以保全。这也只是为了救治弊病罢了。哪里还有泥乘橇那样的办法，遵循 皇祖留下的谋议？把安东弃置不顾。淮安府境处在河、淮交汇防护之处，又是漕运咽喉，关系重大。前明督漕侍郎吴桂芳曾建议，黄河冲决后渐渐想要夺取安东入海，安东被众水汇围，形势危急，不如放弃安东来保全整个淮河。此议虽未实行，但说法迂腐荒谬，实在可鄙。我朝定鼎以来，皇祖六次南巡，遍历河岸，谋略宏大深远：首先开辟海口引导黄河入海，其次开辟清口、关闭六坝，修筑高堰以阻挡淮水、抵御黄河，改建运河中河以避洪流险处，疏浚黄河各处险工，使水流直行冲刷泥沙，又疏浚引河，增修闸坝堤工区域，精细周详，全部载于治河方略。后来河臣遵守这些规制，黄、淮治理终于有成，淮南百姓因此都得以安居。靳辅和高斌谨慎守法，颇可作为楷模。癸酉年依靠石堤而安，甲午年最终还是陷入危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十里、七尺〕 到了甲午年八月，外河南岸老坝口漫溢，大水全都冲入决口，淮安板闸一带都被水淹。当即命令赶紧堵筑；工程已经取得成效，二十天竟然就合龙了。飞报传来，我心中欣喜；只是当时仍不免呼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八日、廿八日〕 上天保佑，往事回想起来仍然令人惊骇。经过淮安城。从清江浦开船，航行不远便见郡城城墙和女墙，淮安城就在眼前。我乘轻车，袒露车盖任百姓瞻仰朝见；百姓在我膝下，与赤子没有不同，满怀欢喜。顺风。顺风顺水而下，船行很快，二十里仿佛只走了十里。又听说海上顺风行船，片刻之间能走百里。我认为这样的速度已经足够了，何必夸耀那在大浪中惊险疾行的速度？大凡事物的规律，都忌讳太过盛极。天道使谦逊者得福，使盈满者遭祸。在宝应县咏叹其事。上元年间获得宝物，县名也因宝物而改名；既已难以确定是真是伪，即使果真是祥瑞，难道母鸡也能得到救助而代替公鸡报晓吗？考察唐肃宗在位仅七年，却三次改元。上元二年，因为获得宝物而改元“宝应”，并改了县名。七年之中总共三次改元，那么每个年号不过使用一两年。难道只是想把更新鼎革图作祥瑞吗？我认为年号不能长久，并非祥瑞，反而是不祥的征兆。况且当时臣民难以据此纪年，这一年又有什么祥瑞可言？这就像市井所说的“开张店面”，徒然供人鄙笑。至于胜朝和本朝都不这样做，只用一个年号来纪年，确实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译题唐寅《观瀑图》。偶然在吴中观看，吴人的画把观看瀑布画得有形有声：千尺高的寒山如积雪，已经很好了，何必还寄托三峡的遥远情怀？唐寅自题有“要知尽日支吾处，五老峰前三峡桥”之句，所以我反过来表达他的意思。经过高邮州。这座古城四面坚固，形状像倒扣的盂。倒扣之盂这个意思，值得想一想吗？若把云彩比作射物，实在可笑；如果借它比拟安定国家，却确实关系到我们老幼百姓。高兴地看着围绕御驾的道路，难道一定要让香火灯光布满大街？四面靠近水，真正是水乡泽国；百姓之家都求得安宁，更应谨慎地作长久打算。阅看南关车逻坝。南关和车逻坝本来是用来泄放洪泽湖涨水的；确定清口水志以后，封土始终保持同样状态，只有戊戌年水灾无休无止，才不得不开放一次。此前洪泽湖水上涨，必定由山盱五坝泄放；高邮等湖又不能容纳，便从南关、车逻等坝向东排入下河，下河一带常因此受灾。壬午年南巡巡视湖河形势，才在五坝酌定水志：坝水超过规定一尺，就把清河拆宽十丈；湖水逐步上涨，清口也逐步展宽，使清口畅通而湖水有所宣泄，车逻坝才得以长久坚闭。二十多年下河免遭水患，正是这个缘故。只有戊戌年仪封决口，黄水由淮河进入洪泽湖，迫不得已才开启山盱五坝泄放暴涨的湖水，使水流重新归入下河。可是，在开坝以前，曾多次下谕，预先告知百姓，使他们免于漂荡；早稻幸而已经收割，又同时施行赈济和借贷，并给予恩惠。戊戌年开坝前，预先命令总督和总河等提前晓谕，使百姓能够及早迁避，不至于漂流；又幸而当时早稻已经收获，晚稻补种的不多，于是命令把遭受灾害的极贫、次贫百姓分别扩大赈济，并借给种子、口粮，以资助耕作。即便如此，怎能完全避免有人因灾受损而独自哀叹？回想起来，仍然令人深深惆怅。露筋祠口占。蚊子叮咬，怎么能致人死亡？所谓露筋的故事，一半都近于荒诞。虽然如此，这个故事可以用来劝勉妇女守节，赞美善行又有什么妨碍？我想让它长久流传。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多次见到春日阴云，又多次放晴；向北望去，云色更加浓重。我殷切盼望降下甘霖，至于此地下不下雨都可以，齐、豫和京畿才是我所希望的。今天终于接到刘峨的奏报：二十五日在崇家湾行营接到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二十一、二十二日雨雪交加，入土三寸，得到这样的滋润，地气上升，对麦苗大有好处。果然就是二十一、二日降了丰沛的雨雪。虽然未必深入透彻，但润土三寸，自然有利于春耕；齐、豫两省却还没有奏报，因此我仍然殷切关注。我的心意以为天下四海本是一家，万民都是自己的子民，哪里不希望安定丰收？希望越多，忧愁也越多。想来我本来就应当忧愁，哪里能逃避呢？上方寺。停船后暂时上马，任凭老幼百姓观看。百姓如同子女遇见父母，同心发出欢喜之情。上方寺并不遥远，前往拜谒古佛，修整檀越之礼。旁边的房舍多有防护和缀饰，东西太多，实在看不过来。竹西精舍。上方寺旁边建有精舍。杜牧诗中的竹西竹径，适合吟咏的景致仍然存在。曲折的梅花庭院仿佛进入画中，花将要开放；春天的景物都可爱，春意即将兴盛。特意嘱咐江南暂且慢些，不要急着让扬州的歌吹声扬起。唐代已经借他所说的空色偈把这层意思全部说尽了。到了维扬咏叹所见之事。停船换马，防卫巡行。先到古寺，因为来到上方寺；又到花宫，命令换乘轻舟，于是沿溪路到达行宫。乘船到达内河的天宁寺行宫，行宫中的书堂从前命名为“大观”。山川情态仍和过去一样。歌舞门户与歌声的感觉，比平时在这里更加浓厚。到了这里就应当说一说：必须了解这里的民风，但仍然喜欢扬州的轻柔风情。驻跸天宁寺行宫，再次叠用旧作诗韵。旧时已有行宫，在古寺旁边；有门，有小径，早已知道这里便于观察民情，所以又来到了这里。每日题写的诗句清清楚楚，认出往年春日的景色；万物的光彩如同天宝年间，梅花含蕊，柳眼初开，都呈现应时的妍丽。还要再增加什么富丽装饰呢？只需教人对眼前景物加以体会，也就足够了。题写大观堂。设立教化、巡视四方，这两个意义最为重要，总不出于使百姓仰慕并信服，因此用这两个字作为堂额。这只是铭刻在心的一条戒律。我只取朴实淳厚来供休息，稍微嫌弃藻饰彩绘过于纷繁铺陈。我所说的“观”，在于观察百姓；朱熹的注解虽然通达，我的意思却不同。《观卦》九五爻的《象传》说：“观察自身的行为，就是观察百姓。”朱熹注解说，不仅要观察自身得失，还应观察百姓德行的善恶，这样便把二者分开了。九五本来象征君主，君与民原是一体；百姓的治乱取决于君主的得失，祸福休戚本来相关，从来没有百姓失去生计而君主还能安享其生的道理。因此题写“大观堂”，来申明这样的看法。万寿重宁寺记事。天宁寺后面建起重宁寺，众人的心意殷切，不能停工。去年两淮盐政伊龄阿奏报，众商请求在扬州天宁寺后增建寺宇，以表达诚挚心意；想到此事出于至诚，便准许所请，赐名“万寿重宁寺”。祝颂虽说要用七月来庄严寺院，装饰却未免过分。梵王经典中只说种竹又种花，何必一定要有池塘，还要再建亭子？太守的闲情留存在梅花岭。梅花岭在万寿重宁寺旁边，府志记载明代吴秀任扬州太守时开挖城壕，将土堆成山岭，种植梅花，因此得名。如今仍剩下几株古梅，散发清香。题春熙堂。重宁寺旁的堂宇开阔，春日的和暖光辉笼罩其间。老柏茂盛，呈现今日的色泽；时令梅花开放，散发古朴香气。玲珑的湖石铺成小径，淡淡的水波荡漾在绣纹般的池塘中。恰好用“春熙”题额，与百姓共同享受无尽的欢乐。俯鉴室。清水环绕台阶流淌，水中游鱼的鳞片清晰可数。床榻靠近台阶，设置镜子，影子映在座中；俯身打开镜匣照看须眉，面对镜中自己，便忘了宾主之分。假如把它比作百姓，那么百姓的情状实在清楚可见。琅玕丛。琅玕竹丛之中，曲折回旋，竹枝相击，发出清脆声响，胜过管弦乐。如果把它比作云栖的幽僻小径，想要人工布置景致，终究还是不如天然形成的。题慧因寺。万事都离不开因缘，一念应合于智慧。明白因缘，便超越能、所的分别；智慧又脱离了遮蔽智慧的因。因与慧并不是两条道路，智慧和因缘也没有两种不同的归宿。难道只有佛教经典这样说吗？《系辞》见于《周易》：“仁者把它说成仁，智者把它说成智。” 倚虹园。画舫沿溪荡漾，船上的桂木桨题写着园名，因为园子靠近倚虹桥。这里仿佛武夷九曲，这样比拟并不荒谬；又像阳羡，不知是哪一年缩短了距离，似乎并不遥远。风土记载说，阳羡也有虹桥。真水与假山相映，颇能远离俗气；红花绿柳，已经含有春光。新名和旧称，难以究问；二十四座桥中，这究竟是第几条？吴中计算桥梁，是按“一条”“两条”来数的。九峰园。城南背靠城郭的一片区域，野外情趣可以在片刻间尽收眼底。三条小径本来就适合吟诗，九座山峰排列起来仿佛一幅图画。景色清幽，像仙境一般，又仿佛来到不同于尘世街衢的地方。水源来自平山堂，逆流游览，烟中画舫曲折前行。澄空宇。草河发源于平山，流到这里汇成湖。湖上的亭台轩馆俨然如画，画又映在镜子般的湖中；人俯身照镜，水面澄澈如空，整片性灵都仿佛清朗起来。

译游康山。新城南界有康山草堂遗迹。康山这个名称，据说是因为康海被罢职后来到这里饮酒，董其昌为它题名。这里曾经停留过车舆，我回忆起庚子年，于是命人题额，仿照香光的书法。庚子年南巡驻跸时，因董其昌所书“康山草堂”匾额的笔法很不像董书，于是仿董其昌书法重新写了“康山草堂”四字，题额赐给这里。如今重来，园中景物全都依旧；仔细看碑上的书法，也没有什么特别。草堂内又刻有米芾款识的“城市山林”四字石刻，笔法没有奇异之处，也像伪作。叙述古迹即使有讹误，近代文章和书法也值得一看；既然游览并鉴赏，就不妨详细考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仿董其昌书法题写对山楼，因而作口号。上次在草堂前已经辨明那是赝品，如今觉得“对山楼”也不是真的。于是再次仿照董其昌的书法题写匾额，日后应当会有人辨认出真正的董书。河南巡抚何裕城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此事。仲春初旬，曲阜曾下过微雨，却没有达到分寸，我惆怅地徒然伫立远望。谁知就在这一天，开封降下好雨，入土三寸多，各地都得到普遍滋润。二月初十日驻跸曲阜，四更时微雨一直下到天亮，却不到一寸；只是四野云气很浓，料想邻近地方一定得到丰厚雨泽。现在据何裕城奏报，河南省城果然在这一天得雨三寸多，并且开封、归德、河南、汝宁、南阳、陈州各府以及许州、光州都报告得雨相同，麦苗正值生长，农田很受益。只是差人报告得迟了，比直隶晚了五天；直隶得雨较河南早，是因为刘峨用驿马飞驰，何裕城派人携奏折到达较迟。幸而豫地百姓可以庆贺，但仍然挂念齐地百姓的疾苦。河南奏报春雨，我因此欣慰；只是山东还没有奏报得雨，仍然殷切忧念。题净香园。池园得到这个名称，本来是因为莲花。此时花开得晚，正是仲春天空碧蓝。水中难道没有藕吗？只要心中有莲花的清净香气，难道不就是这样吗？怡性堂。走进琳琅般的竹径，书堂题着我的匾额。清净的气息迎着绿坡，曲折的香气等待碧波潺潺流来。窗外可以欣赏真正的竹子，座间又可攀玩假的竹子。虚实相间之处，正好使性情在空灵境界中得到怡悦。此园因竹净、荷香而得名；竹子尚未到秋天，荷花还要等到夏天。青琅玕馆。不妨问一问那清越的声音为何拂过耳边，原来是竹丛中奏响了云和之乐。不要嫌竹子一根根并肩相连，君子自来难道会嫌同类众多吗？趣园。沿着堤岸柳叶掩映的道路，经过梅花小径，进入溪园。这里清幽而美好，正是扬州歌舞管弦之地。由此可知，日日来游历这里，便像陶渊明那样自得。半亩塘，在趣园内。请问它凭什么形成趣味？趣味来自竹子和梅花。竹香使冬天的翠色留存，梅花在野外含笑迎春开放。半亩水面不起波澜，仿佛一面镜子相伴。这里天然澄澈明照，五年之后偶然再次到来。莲性寺。四面水波围绕一座小岛，孤立的莲花宫显示出本性。门额悬着“春光”，可是六月莲花还没有开放。“未放”二字，确实足以把全部意思提出来。功德林口占。平山左侧高耸着直入云端的山峰，佛寺向来称作功德林。度尽众生之后才成佛，这两句话还没有认识到佛的本心。佛的深重愿力是度尽众生才成佛道，那么“功德”二字，佛反而不会占有。天然三友歌。平山脚下可以称作一座山岭。岭顶有高大的松树，岭腰有竹子，岭脚又有梅花环绕。一座山同时具备三位朋友，足以互相称许；它们都出于天然本性，不借助人工增饰来添俗气。这便是所谓天然三友。自从苏东坡时代，欧阳修就被称为良朋。这里的三友和此地恰好相宜，不能没有几句话来说明。过去题咏此景、催促作图的人很多，难以屈指数清。今天偶然遇到这幅图，只好仓促写下拙作，片刻之间便命人带回船上。萧萧的轻风送来清香。游平山堂，再次叠用壬午年诗韵。在大观堂外，命令乘轻舟一叶，仿佛在画卷中进行胜游。过去有“平山一卷图画”的说法。我常常在这里寻觅诗意，就是为了即景吟咏；不妨体认本性，暂且顺流而行。随顺水流而体认本性，出自禅宗语录。既然像是具备智慧，不妨就有智慧；难道要依靠因缘，而本来却没有智慧吗？难道要把自己输给寺僧的粥饭罐，什么时候曾在这里真正下过工夫？行宫右侧就是慧因寺，登船必定经过这里。平山堂引起对前朝典故的回忆，欧阳修的遗风至今并不遥远。记住扬州的欧氏宅第，和闽海的蔡家桥没有不同。乘木兰舟不必借助船桨，歌声如黄鸟鸣音；烟雾中的柳树横斜，往事旧典何必一一举说？柑橘和美酒不断，万物都顺遂自己的性情。南来后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平坦山冈，依然可以借助它来游览胜景，步行也不妨碍。只是论诗情，胜不过韦庄、杜牧；若论画意，又要学习倪瓒、王翚。寺旁的精舍，八面窗户空阔，放眼可以看见来时的道路，一条水道贯通。海阔天空，也足以寄托心意。可笑那些刻意缀饰景物的人，实在过于追求工巧。回头想起豫地巡游，实在不忍再思。哪里想到今天竟独自在这里休息？圣日。这里有皇祖御书“贤守清风室”。慈亲的光辉只能徒然追忆；往日行云流水般的景象，当时还可以观赏。百姓虽然听见颂扬的歌声，我却仍惭愧自己德行浅薄。如今老了，没想到还要重新观览景物，吟诗题留八首，欣赏烟霞风光。文汇阁，再次叠用庚子年诗韵。天宁别馆的藏书楼高高耸立，早已绘制图样，用来贮藏《古今图书集成》全部书籍。此阁建成于庚子年，也是仿照范氏天一阁的式样建造的。于是又推广设置藏书四库的制度。壬寅年秋，将《四库全书》分别收藏在文渊、文源、文溯、文津四阁，均可按期完成；想到江浙人文最盛，愿意阅读宫中秘藏书籍的士子不在少数，确实应该广泛布置流传，以光大文治。于是下令在扬州文汇阁、镇江金山文宗阁、杭州圣因寺文澜阁各收藏一部《四库全书》，使士子能够就近观摩；又命从内库拨银一百万，在京师雇请书手抄录三部全书，驿送到各阁收藏，以彰显国家藏书完备、教化之意无穷的深心。何况依托旧有建筑，并不是重新大营建。西都的七略，江边已经出现；东壁五星，在霄汉之间高擎。只等抄录完毕，便用驿站送来；文昌之光永远照耀重重屋脊。命令颁布《四库全书》时，允许愿意阅读宫中秘藏书籍的人抄录，不得吝惜；作诗以记此事。

译拨出内库银钱，增加抄录《四库全书》的数量，更不是为了给投机取巧者设置升迁仕进的门路，而是为了崇尚儒学。此前因为江浙是人文渊薮，特命抄写三部《四库全书》，分别收藏在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杭州文澜阁，使士子能够就近抄录、传阅，以光大文治；抄录书手都由内库特别拨款雇请，不使人借机滥邀议叙，成为仕途的捷径。又打算让寒门士子广泛听闻、考察学问，预先禁止守臣严加防范书籍。全书抄成、分别收藏三阁以后，又担心地方大小官吏过于珍藏，使书籍徒然成为插架之物，不能有益于观摩，于是再次降旨晓谕：凡愿意阅读宫中秘藏书籍者，允许陆续领出，广泛传抄；只是命督抚等派遣妥当人员主管此事，设立收发档案，登记清楚，不得遗失错乱，使众多士人能够尽情阅读、广博见闻，以符合我乐意培养人才、考察古事、尊崇文教的至意。三仓的典籍确实已经丰富，二酉山的精英藏书任人观览。希望天下普遍施行文教，使济济一堂的贤臣共同辅佐我的治理。塔湾行宫六首，依照 皇祖诗韵。最古老的行宫，朴素而不华丽。《奎章拈韵六之麻》【塔湾行馆是皇祖南巡时临幸的旧宫，规制朴素，曾经御题诗作，使用“六麻”韵；我恭敬地依韵唱和，这也已经是第六次了。】一心无所系，究竟系于什么？四海都是家，这里就是家。熟悉的道路向来认得；堂屋宫室正在春日营建，难道只是为了欣赏烟花吗？姑且吟咏六次，依照成句挥笔书写。在这里兴致正盛。题写《承煦堂》。高旻寺旁建有行馆【此处行馆建于康熙四十二年】，我往来于此，常常驻跸。庚子年春天，观赏雨意【前次驻跸此处时遇雨】；甲辰年即景而作，喜见阳光【这一天放晴】。苍松翠竹，天然明朗而托着花朵；梅花自在地散发香气。万姓欢欣，承受着 温暖抚育，这原本就是 皇祖圣恩长久的结果。《得闲堂叠庚子诗韵》。年过古稀又加四岁，步履还能够勉强前行；走到山房，远处高而近处平，面对烟野的光色。柳荫将要笼罩庭院，梅香不藏在堂中。转眼已经过了五个春秋，你们悠闲，而我只是忙碌。《塔湾行宫五依》《皇祖示江南吏韵》。奉读御制诗五首，依韵而作。云馆第六次来临，台阶下俯视青蒲，檐边齐列绿竹。亭中想到百姓之心而有所恻然，训诫官吏要看重无形的德行。游玩游乐并非为了玩赏景色，想要吟诗，笔却每每停下。《防雪》【三月初一日】整夜春云密布，还没有下雨，担心将要起风。天将亮时开船出发，风停云散，天空中只见雪花纷纷落地，随即融化。向南走了几里，才又见积雪如白素，与茅檐相同；江南岸边，山峰像玉石上纵横的纹理连成一带，这才明白，这次雪在北方预示着防备，在南方却觉得丰足。等到了锦春园，竹子碧绿、梅花鲜红，仿佛都带着粉妆，呈现出新面貌，丛丛如琳琅美玉。《过瓜洲》。在锦春园外换乘江船渡江，指向金山的道路不再绕远【往年从瓜洲西运河口渡江，水面宽阔，距离金山行宫较远。前几年据萨载、伊龄阿等奏称，瓜洲城中有一道跨河水道，上通运河，由闸门下达大江；若正对金山渡江，路程只有二三里，既绕过长江的险阻，又避开江面的宽阔，商民往来都很便利等语。于是准许所请，开挖疏浚。这次乘船经过，果然觉得比以前近，而且避开了江中深处的大水流。】风静浪平，承蒙神灵保佑漕运船只；商船也适意，符合众人的谋划。镇城自古就是水陆冲要之地，如今民居富足而且稠密。《诗话》中的蔡宽夫曾传说设置闸门，却可惜潮水不到扬州【按蔡宽夫《诗话》所说，润州的大江本来与扬子桥隔江相对，而瓜洲只是江中的一洲，所以潮水全都能够通到扬州城中。唐代李绅诗说：“扬州郭里见潮生。”自从以闸门为界，不但潮水不到扬州，也不到扬子桥。如今瓜洲口虽有“由闸”的名称，但往来经过时实在没有见到闸门，何况江潮盛大上涨，也不是一座闸门开闭所能限制的。我曾经作《广陵涛疆域辨》，订正其中的讹误，也可见记载之人常常附会迁就，往往不免失实。】神灵保佑漕运船只，商船也使众人的谋划得以满足；镇江城自古以来就是交通冲要之地，如今百姓住宅富足而且密集。蔡宽夫《诗话》记载设置闸门之事，却令人遗憾的是潮水到不了扬州。【按：蔡宽夫《诗话》说，润州的大江本来与扬子桥隔江相对，而瓜洲只是江中的一个洲，所以潮水全都能够通到扬州城中。唐代李绅的诗说：“扬州郭里见潮生。”自从以闸门作为界限后，不但潮水到不了扬州，也到不了扬子桥了，等等。如今瓜口虽然还有“由闸”这个名称，但来往经过那里，实际上没有见到闸门；何况江潮涨势很大，也不是一座闸门开闭所能限制的。我从前曾作《广陵涛疆域辨》，订正其中的讹误，也由此看出，记载这类事情的人常常附会迁就，往往难免失实。】《金山寺六依》。《皇祖诗韵》。第六次来到浮玉山，又逢春日和暖而不少。巡视也不是很多【恭敬遵循皇祖六次南巡】，这时仍以治理河道为先。遵循旧制，远远赶不上皇祖，惭愧又有什么可说的？《游金山寺六叠苏东坡韵》。岷山峡谷只是长江的发源处吗？它的源头更在刚底斯海【自《禹贡》说岷山导江以来，后来桑钦《水经》、郦道元《水经注》以及汉、宋诸儒都说长江发源于岷山，都是受限于内地见闻。只有胡渭所著《禹贡锥指》引用明代徐宏祖的传说，说徐氏平生喜爱远游，作《溯江纪源》一篇，认为“岷山导江”只是江水泛滥进入中国的开始，真正的发源地则在昆仑之南；这个说法确实是亲眼见闻所得。按昆仑就是今天西藏所说的刚底斯山，又《通典》称为阿耨达，有人说即昆仑，汉语意为龙王。今询问西藏敏珠尔瑚图克图堪布桑斋鄂特则尔，他说刚底斯山在西藏阿里克以西，周围有大海名为玛璩巴，是四大部洲众水的源头，难陀龙王居住在那里等语。难陀就是《通典》所称的阿耨达。这样看来，长江源头在刚底斯，由金沙江流入蜀地江水，证据历历可据；它的源头并不只是出于岷山，这个道理还有什么可疑呢？我从前作《四渎诗》时也曾详细辨析过。】流入中国。这里近似东海涌出的砥柱，只有此地妙足，仿佛显现兜率陀天的功德；水从四面环绕，没有雄壮的波涛。鹿苑、雁塔高低罗列，环山的房屋自来就多。令人追忆苏轼；苏轼当年划着桂楫，应当是在离开朝廷南行的日子。与佛印一同谈禅，不妨饮酒直到脸色酡红；借牢骚寄托志意，抒发文章的魂魄。江心的火炬照亮深黑【概括苏轼诗句】，深黑片刻变得明亮，只是借用迁意，不必惊异【大概借用司马迁《屈原列传》中“王明并受其福”的意思】。当面轻率失言，后来才懂得；百姓有法则，也有万物。自古镇守这里的是氐父山；介甫有权术，难道不该笑他顽固？青苗新法的争论没有停止，如今也都付之东流水。《镜治斋作歌》。昆明有一座阁叫“治镜”，这里有一所斋叫“镜治”，都是因为俯临澄澈之水而得名。“治镜”和“镜治”并不是两个不同的意义。古代的镜子，我实在没有达到；对今天的镜子，我实在更加惭愧。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又增添了惭愧，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厚着脸皮说自己能够治理呢？于是时时保存这种惭愧之心，希望不至于有大的过失。题写《文宗阁》，叠用庚子诗韵。

译庚子年南巡时，文宗阁已经建成，用香楠木作架，排列书函来盛放【庚子年南巡时，金山文宗阁已经建成，收藏《古今图书集成》全部书籍】。抄写人员姑且等待几年，便可阅览诸典，应当能够看到《四库全书》陈列其中【先前办理《四库全书》，分别收藏在文渊、文溯、文源、文津四阁；后来因为编修已有成就，可以预定期限完成，于壬寅年秋天又下谕，发放内帑雇用书手，再抄写三部全书，安置在江浙的文汇、文宗、文澜三阁，使东南士子能够就近观摩，并允许抄录以光大文教】。借一瓻书，哪里只是酒器；书册收藏如二酉山，芸香充满屋宇。恩惠嘉美地施于南国，这里是崇尚文教之地；还要勉励人们尊重学问，知道所应实行的事情。《金山五叠旧作韵》。从瓜步远望，清晨山峰青翠；到达时如仙境般令人身心喜悦。甲辰年六次巡视这里终于完成【自辛未、丁丑、壬午、乙酉、庚子直到现在甲辰，恭敬遵循皇祖六次南巡的典制】；庚子年是在返程途中。承蒙神灵佑助【庚子年南巡二月驻跸时，敕加金山灵区安澜恒佑宏仁广济至德尊神的封号，并有《平风静浪歌》；回銮再次来到金山，登妙高台作诗，有“是日渡江回风平浪不起”之句。往来顺利适意，实在是蒙受神灵的保佑】。昔日离去，今日归来，观看天地造化；水流云动，谁在迁移，谁又停留？恭敬重读有赑屃负载的御碑文字【金山有皇祖御碑，每次渡江驻跸都必先恭敬诵读，所以辛未年诗中有“拱读穹碑钦圣孝，法贻百世慎聪听”的句子】，万古光辉灿烂，照耀紫微宫。在万千劫数之中，天与水相接；在一个大圆体中，水在天上【去年作诗说“云上于天”，解释为云就是水。音义家把“上”读作上声，于是有云气上升到天上的说法，这样云仍然在天的下面。其实“上”字应读去声，是上下之“上”。天是圆体，元气运行它，使太阳昼夜运行一周而不停。知道大地在水上，就可以知道天在水下。天没有什么不包容，这是至平至易的道理，不必从神奇之处求得。如今驻跸金山，更加恍然明白水天相接的意义】。在这里自然能够远离俗尘，来到此处谁不会说自己登上了仙境？涂抹书写已经完成十二首，来往之间忽然已经过了三十四年【自辛未年第一次南巡到今天甲辰年，共三十四年。金山诗两首，共五叠；旧作诗韵也已经有十二首】。停笔就这样吧，兴致仍然旺盛；还应当再次赓和东坡的诗韵。《太古堂》。太古堂前有一株梅花，走进来便满院飘香。刮起风来，这样的情景已经有好几次了，却没有一次完全相同：有时遇到尚未开放的，有时遇到已经凋谢枯萎的。这次所遇实在正好，深白、淡红，万枝各自和谐而又不相同；并且以秀逸、野趣、艳丽作为韵致，不是绮丽浮靡，或许也有意兼备诗与画，只是年近古稀，没有闲暇，而且已经老了。咏苏轼玉带，叠用乙酉年诗韵。叠韵之法本来如此，老髯苏轼留下了诗咏。老髯苏轼的事情，更应当由山僧随意讲说。有这样的胜迹和朝士，什么时候曾失去礼仪？山色与江声，正演说着真实的偈语。玉匣收藏、囊中珍藏，不过是虚幻的名声流传后世而已。面对这些事物，我尚且留下诗句；在这里才觉得其中有适宜与不适宜。在金山礼塔，五叠《登塔诗》诗韵。这次不登塔顶尖处，年岁已经到了古稀又加四岁；又何必攀登来夸耀胜景？只应当安静养心，江山景色也完全可以供人观览。诗篇原本只是次第增添一个佛名；在千亿佛的下层逐级礼拜，已经领悟了拈花之意。从金山开船到焦山，六叠苏东坡诗韵。不肯深居九重门户之内，沉溺于安逸；乘船来到长江以南，观察河流，考察百姓，并实行法度。圣祖巡幸的次数也相应为两次、三次。说到耕作，仍未到时候；浸种说时令也稍迟，但养蚕并不妨碍百姓事务。百姓聚集而来，欢欣瞻仰，我既怜悯又惭愧。昨日在金山停下巡游的船，今晨到焦山询问林泉潭水。大江中矗立着两根玉柱，千古以来长久回应吟咏的兴情。顺流一舟到达，顷刻间便如调御大夫般安坐，默默坐着无言无谈。三乘佛法、十二部经，包含着庄严佛法，难道只在琉璃佛龛之中吗？何况左边厢房的行馆，焦山隐约的秀丽风姿，应当不是甘心固守一处所能尽得的。知道这些都不是商人的力量，而是百姓的力量；希望布施而使僧人受益，难道还吝惜吗？面对眼前景物想要吟咏，吟咏起来却惭愧而急促，于是赓和苏诗韵。归舟可以承载香笺，佳墨由懋勤殿供给，写好后粘在松庵墙壁上留存。《清寄堂》。梵王宫左边的厢房行馆，建于往年；每次来这里，实在没有停留片刻，只是姑且在松柏间休息。松柏既然苍翠，庭院小径又深邃，于是知道这里天然美好。哪里需要费力装饰、写下言辞？忘却尘俗，更加远离喧扰，精神安静清明，自然就能达到。用五言诗刻写在堂上，万古以来把心神寄托于此。《竹楼》。向东曲折而行，步步进入琳琅般的竹林；拾级登楼，姑且放眼远望。我忧念百姓的心不能放下，哪里能够摆出高雅姿态，学习黄冈呢？《海门庵》。从海门向东远望，连接着扶桑；并不打算求仙，因为仙路遥远渺茫。这里古今没有别的忧虑，只有一心远远牵挂着浙江塘。《游焦山作歌四叠旧作韵》。砍柴汲水，只有两三个僧人【使用东坡语】；那时只有山，还没有屋舍。韩世忠、张世杰驻扎军队【见《宋史》】，也曾借此诱敌，在山腹设伏；南渡之后，称呼侄子反而超过称呼兄长。金源本来从扬灵发声，到今天全都付之东流水。哪里值得把这个说成甲、把那个说成乙呢？孙权、孙吴、曹魏就更微小了！如同交错的芦苇，交替着睡下、起来；眼前景物和咏古之事，暂且放到一边。开船观景，也来到梵寺和行馆，这些地方都已熟悉。山色与江声，依旧如此。昔日辛未年来过，今天甲辰年又来【自辛未年至今甲辰年】，总共六次巡跸，三十四年间勤劳往来，事情已经很多。静静观看，究竟什么是纷乱纷纭？《古鼎歌》【焦山寺中有古鼎，相传是周代器物；辛未年南巡时曾和沈德潜韵作《焦山古鼎歌》。又山麓有《瘗鹤铭》，原刻文字多已剥蚀；丁丑年南巡时曾亲手书写一通，刻石留存】和《瘗鹤铭》文字，和流水行云有什么不同？青玉坞仍然青翠，林间烟气从坞中升出；幽僻曲折的小径，把民居、僧舍分隔开，又彼此相互映衬。焦山之游到这里就结束了，在翠岩上刻石，等待千载之后的游客，听闻这里所听闻的事情。《甘露寺三用张祜韵》。寺庙枕着山岭而建，高高在上；渡过长江，没有一点尘埃。忽然想到庚子年分别的情景，如今甲辰年又来到这里。佛鸟窥视经书，天花飘落讲台。诵读张承吉的清丽诗篇，心地一时开朗。《算山志事》。关于算法，我过去从未涉足；即使能够精通，也足以贯通天人【皇祖精通算法，贯通天人。我侍奉他时年仅十二岁，没有得到亲自承受指授；假使到了十六七岁，想来皇祖也会加以训示算法。登基以后，命皇子们跟随庄亲王学习，所以有人通晓此学，而我因循懒惰没有学习，每每以此为惭愧】。这座山出产蒜，因为讹传为周公瑾谋划抵抗曹操的地方，长久以来以讹传真【《元和郡县志》说：蒜山因多产泽蒜而得名。《舆地纪胜》说：自古都写作蒜山，只有陆龟蒙题作算山；有人认为周瑜与诸葛亮曾在此谋划拒绝曹操，所以得名。这大概也是后人附会，后来长期以讹传真。】

译公瑾、武侯都曾谋划对付魏国，而周瑜谋算诸葛亮尤其深。机谋权变，究竟有什么用？只给山林留下笑柄，徒然延续到今天。《防马过镇江府》。年近古稀，仍然轻装骑马、挥鞭前行，为的是融洽民情；百姓肩并肩前来瞻仰，这很有意义。并非只是施予小惠，而是使百姓得到欢乐。原本忧虑在先，因为看到他们亲爱我，似乎胜过畏惧我，于是我观看他们，怜悯之情更加深切。长江是天然险阻，南北本来同属一家，如今可以把“界限”二字舍弃了。《润州道中咏古》。《铸剑坑》。欧冶、干将，越国与吴国同一时代，铸剑技艺精妙。应当知道天子之剑不同于这些剑，它以仁义为工艺，以造化为熔炉。《京岘山》。右有京山，左有岘山，千古对峙，气势连接风云，彼此相合。哪里知道显现龙形自有其眼目，何必再开凿二湖呢？【京山、岘山在镇江府治东。《寰宇记》说，梁武帝望见京岘山盘曲如龙，于是凿其山石作为龙眼，形成二湖。】《读书台》。蔡邕逃亡，说自己曾经在江海间游行；然而这件事令人怀疑可能是假的。蔡邕有四千多卷书，或许因此而成就了这位十一岁便幸而传书给女子伏生的人【蔡邕读书台在溧阳。据地方志传说，蔡邕逃亡江海之间，在吴地十二年；此事真假各半。又《后汉书·列女传》说，蔡琰称蔡邕有书四千余卷，自己如今还能背诵的只有四百多卷。】《千里湖》。张翰因秋风而生起思乡之情，陆机到了要调味盐豉的时候；吴中与京口有相同的佳话，湖中的莼菜却只留给不知其味的人。《石墨池》。费长房当年书写符箓的地方，今天还流传着石墨池的名称。荒诞的话还说它灵验有效，可是池水如今已经干涸了，又有谁知道真相呢？《华阳馆》。陶弘景与昭明太子的旧宅相连，一个修习儒雅之学，一个修习仙道；如果论资历和对后世的益处，《文选》的宏篇巨制当然更为贤善。文征明山水画，依用其韵。登上高台纵目远望，视线驰骋到千里之外；在野外小艇上呼朋唤友，成双泛舟。画在诗中，诗也在画中。令人欣喜的是即景而作，阅览吴江景色。《登城霞阁四叠旧作韵》。船停靠在岸边，车驾来到临近水道的层楼。说是游览，是因为这里有旧迹；它的建造并不新近，也不是辛苦经营【城霞阁在丹阳县，上有董其昌题写的匾额，大概建于明代末年】。眼前景色适宜入诗，山川可以收入画图。天晴时远远望见大海；民间风俗已经如吴地水鸟般安闲。老人和孩子欢笑呼喊着前来瞻仰，正合我安养百姓、施惠如春风复苏万物的心意。古代这里有孙坚、孙权这两个孙氏县邑【指孙坚、孙权】，如今却成为异姓的街道【民间又称三义阁，中间供奉汉昭烈帝，左右供奉关帝和张桓侯】。三代以来都有声誉，足以回答多少年的辛劳呢？刘备据有蜀地，怀抱远大谋略；曹魏出征，蕴藏长远计划。无奈上天没有保佑汉室，可惜土地最终全归于吴。祭祀的俎豆依然排列着，仿佛还能呼唤他们的精神。历次赓和共六十韵【此诗为五言六韵，二首四叠；旧作则有六十韵】，换乘别船驶向姑苏。《夜雨》【三月初三日】上巳日不必再修禊。温和的风把河路绘成一幅图，披着蒸腾的水气看到午后。一川暖气酝酿成浓云，低垂在四野。入夜后细雨连绵，斜倚枕上听雨声，时而落下，时而停歇；江乡下不下雨都还可以。只是远远祈望北方各省得到丰沛雨泽滋润【江浙等省新春以来雪水充足，这时下雨不下雨都可以。只有山东、河南及直隶南部各府正盼望雨泽，傍晚向北望去云气很浓，只希望甘霖普遍丰沛。】再题钱维城《苏轼舣舟亭图》。侍臣从前画出乡间景色，地点正是在运河岸边。道旁有一座古亭，称为苏氏遗迹，究竟是真是假？实在令人疑惑。姑且略加点缀，在亭旁小池边休息。懋勤殿的砚匣随身带着；可是这里既然是坡仙停舟游赏的地方，难道能够轻易说出诗来吗？当年玉局在这里停桡，我也无意中把船停靠在这里。面对真正的遗迹，敬畏它的光焰【使用米芾《元日帖》的意思】；邹阳、枚乘，千万不要歌颂这种风流。带来一幅横幅画，景物逼真，春光彼此映照，格外清新。只是怜惜作画的人，画的是古人的事；作画的人也是今人，却成了古人。《游寄畅园三叠丁丑旧作韵》。哪里能够在这里抬眼看飞鸿？环境古朴幽静，与事理相通。山色泉声，是清赏之外的自然妙趣；昔年今日，都在默默思索之中。试问王绂、顾恺之的画曾经擅长到这种程度吗？即使是杜镐、倪瓒的诗句，难道就一定工巧吗？赶快写成诗，不必再谈论巧拙。右边厢房还要去礼拜梵王宫。《惠山寺五叠旧作韵》。在梁溪开船，远望山峰像螺髻，渐渐靠近，丛云之间排列着梵宇。到寄畅园寻找幽僻小径，暂时又从惠山寺进入曲折的院墙；禅林众多，却并不妨碍游览。狮子般的佛音吟唱着古老的栝树，凤尾竹依然婆娑。五叠诗韵已经写成，六次来到这里也就适可而止，不必再厌烦地经过了。咏惠山竹炉，叠用庚子年诗韵。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是新的代替旧的，谁知竹炉图竟然把主客次序倒置了【纸张比竹子坚固，器物的道理也是如此。如今竹炉还在，而纸上的图画却毁了，正是主客倒置】。已经很久了，我忘了它化作灰烬的时刻；如今面对这个炉子，以柴薪生火，清雅的供养难道只是为了适合口腹吗？幽静寻访，姑且使心神喜悦。稍作徘徊便可命船回去，墙外还有许多等待瞻仰的人。

译《钱谷惠山煮泉图》。腊月景色和畅【钱谷自题说十二月九日，因此使用王维的语句】，与同伴一起试着煮泉。有僧人，也有道士【画中景象如此】。汲取方池的水逊色，汲取圆池的水更好【惠泉有方、圆二池，圆池水甘美，方池水稍逊；钱谷所画正是圆池，题为《惠山煮泉图》，印证也很切合】。这里实在远离尘俗、没有尘垢，便是仙境。眼前留下这方印记，仿佛与他们共同周旋。《汲惠泉烹竹炉歌五叠旧作韵》。陆羽品评泉水，古今都闻名。山下流出的泉水，依次分出高下。金山泉为第一，惠山泉为第二，却不知玉泉远远超出群泉【曾制作银斗比较各泉，扬子金山泉一斗重一两三厘，惠山泉一斗重一两四厘，玉泉一斗重一两，最为轻而且味甘。陆羽品评泉水，以扬子为第一，惠山为第二，只可惜没有到过燕京；如果到了燕京，一定会把玉泉定为第一。详见我从前所作《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这样推论，金山、惠山应当依次退让，仲位居叔位之后【玉泉为天下第一，那么金山应为第二，惠山应为第三】。虽然如此，我还有另一层说法：名目和高下全都是空文，泉水从石缝中潺潺流出，哪里知道人间口颊所说的芬芳？在惠山只适合说惠泉，这里竹炉、茶碗全都陈设齐备；幽静之地，春日安闲，又正逢空暇。听松迎客，情意格外敦厚，也不借绳子和瓶子汲水，也不捡松枝作柴薪。中使只要把煎茶的差事办好，茶具端正，忙忙碌碌坐下，茶盘已经擎到面前，哪里容得等待火候、品评泉水等等？端着茶碗笑起来，又鄙薄又害怕。像这样的俗人，难道可以假借权力吗【叶韵】？更可惜四卷名迹已经付之一炬，一件也没有保存下来【听松庵旧藏竹炉图四卷，一卷为王绂所作，一卷为履齐所作，一卷为吴珵所作，另一卷早已失传；命张宗苍补画。庚子年被无锡县知县邱涟带到署中重新装裱，毁于火灾。名人的墨妙不能长久流传，实在可惜】。风雅之事不可以让它湮没，于是分别仿补、合并收藏，重新保存【四卷虽已被毁，但风雅之事终究不可缺少；因此亲笔仿补第一卷，命皇六子、弘旿、董诰分别仿补第二、三、四卷，仍交听松庵住持收藏，使余韵流传，精美的寺院永远珍藏】。百年以后，新画、旧禅和子孙后代应当世世珍藏；“禅和子孙应世珍”，这句话一定会有人笑。《听松庵竹炉煎茶五叠旧作韵》。哪座名山没有泉水？惠山却以竹炉煎茶传名。四幅图本来打算留下遗迹传给后人，一场火灾顿时使前人的事业化为乌有【惠山听松庵旧藏竹炉图四卷，一卷为王绂所作，一卷为履斋所作，一卷为吴珵所作，另一卷早已失传，曾命张宗苍补画。前人的题跋已经很多，我每次南巡都一定作诗叠韵，本来打算长久流传，作为艺林中的风雅之事。庚子年南巡前，无锡县知县邱涟带到署中重新装裱，不慎引发邻火，终于被烧毁。凡是事物有成就就会毁坏，难道是调御所显示的净业吗】。分卷补写，教人合成狐腋【卷虽被毁，名寺佳话不可缺少。幸好寺中的刻本还在，于是亲笔补写第一图，命皇六子及都统弘旿、侍郎董诰补写其余三卷；名人的题跋仍写在各卷之后保存，使山寺的余韵仿佛仍然存在】。抚摸纸笺又哪里足以描摹原貌？那些鸥鸟安眠般的潇洒幽闲之事，值得称道；若干人全都写下来了。方泉说比不上圆泉【惠泉圆池在方池之上，泉味也比方池甘美；所以壬午年《惠泉山房诗》中有“圆甘而方劣”的句子】，于是汲取圆泉，用猛火煎茶。六次吟咏之后应当绝笔【自辛未至今甲辰，竹炉题诗六次，正好与皇祖南巡六次相合，适可而止，不再打算继续南巡】。一时想到画卷之前，试着看看收藏匣中新的与旧的，难道不像交错的芦苇，时起时眠？虽然只是片刻驻跸，却欣喜于四十韵重新全部唱和【此题七律二首，一韵五叠；连同旧作正好成为四十韵】。题补写《惠山寺听松庵竹炉图》，叠用庚子年诗韵。为什么会被郁攸之火烧毁旧图？补装四卷，宛然重新完成，披阅观看，仿佛显示“空即是色”；仔细体会，原物虽未忘，却又像有而又无。王氏不能胜过“九龙”【九龙山人是王绂的别号】，米家最终也逊于虎儿【虎儿是米友仁的小字】。僧房的佳话，姑且算是酬答了，这些作品能够长久保存吗？难道真能相信我吗？《王绂山亭文会》，再叠己卯年诗韵。既有山林之士，也有搢绅之士，都被画入图中。咏雩的人不知道，聚集在这里的究竟是谁？当年这里也曾有这样的春日聚会。《圆池》。圆池的形状像天，泉水清冷澄澈；哪里一定要拘泥于上下次序？《易经》的卦象却讲究上下相配【指乾在上、坤在下】。《方池》。方池的形状像地，曲折回旋而产出玉般精粹的泉水。九龙山人从前就在这里，以清泉解除饥渴，俯身饮用甘美的水。《暗窦》。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暗中的水道翻涌充盈；细流汇成桥梁，溪水源源流向江海。即使是涓涓细流，也应当谨慎小心地防护，这里同样保存着这个道理。《明亭》。四柱的明亭没有设置窗户，却能从八方不断纳入无双景色。阇黎的公案向来熟悉，只说任凭它从声色之中发出撞击之声。《过无锡县》。得到诗句，九龙山纵情舒畅；观看梁溪，顺着水流向下，清澜荡漾。徘徊之间便命人暂时系住船，精神矍铄依然，于是坐上马鞍接连前行，肩挨着肩，真是百姓丰衣足食，足以令人思虑而难忘。古稀天子仍然骑马，老幼前来瞻仰，更加拍手欢欣。《项圣谟春艇看鸿》。新水刚刚上涨，漫到野外的低洼处；春日小艇浮在水面，向着空阔之处驶去。高人目送飞鸿的地方，知道鸿雁是从衡阳飞来。《御制诗五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五。古今体诗九十七首【甲辰年第五卷】。到达苏州，策马入城，坐在马鞍上得到诗句。庚子年南巡时，正值七十岁；如今又来，已经经历四度芳春。停船后策马，仍然康健。轻装出行观察百姓，更加切近亲民。使人畏惧哪里如使人爱戴？既然使人爱戴，怎么肯忘记仁爱？黄衣老人询问年岁，已经八十六岁【一位老人穿着黄衣，命侍卫赐给他银牌，问他年岁，他说是八十六岁】；像你这样年岁的人，才正到了归政之时。《凝怀堂四叠旧作韵》。明代由太监掌管织造、在三处进贡龙衣的制度已经革除。如今这些人供职【明代末年由内监掌管织造，擅自作威作福，扰乱地方、增加弊害，多得无法胜数。本朝江宁、苏州、杭州织造虽然仍沿用明代旧制，却不任用宦官，只由内务府官员选任。他们的职责只在管理税务、供应尚衣和御用衣物，以及各项赏赐的缎匹，一切地方事务概不许参与】。这里与那种擅权的织造官衙大不相同；把行馆建成供休息的地方，体察民情，留下五言诗，别后千年相依。《德辉》【六次南巡的事情已经完成，也不再打算命驾南巡了】。《游狮子林三叠旧作韵》。这幅画的粉本和倪瓒的手迹收藏在石渠中【倪瓒旧有《狮子林图》，已收入《石渠宝笈》；我曾仿照他的笔意重新摹绘一幅，收藏在吴中】。画面虽然取法于手，运笔却出于心；真山古树，确实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良辰芳春，难道可以不去寻访吗？然而岂是沉溺于游赏！这里洒脱清新的景致，值得称许的，是那些纷纷出游的图画，方便百姓前来瞻观，哪里比得上夹道而行时的丝竹之声呢。题虎丘云岩寺 一卷画面从平地上耸起林木和村闾，遗迹已经难以寻觅；吴越间文人的书剑风气，像金精一样长久沉寂。禅门的枝叶、智慧的花草，只是如此如如不动。不要说应接不暇，其实并没有闲暇；应当知道虚空自有余裕。调御大丈夫的巍然法相【“相”读去声】，从古到今都好自来去，合掌向他致敬。静观斋 静观斋的匾额光耀夺目。奎星所降的文章训诫流传千秋。圣人的心意殷切，歌舞丛中也不要忘记百姓的饥寒；关键在于勤劳。含晖山馆 寺院旁边连接着山馆，游览之后在这里小憩，正好含纳山光。今天又题写诗句，回想前年，时光如骏马过隙，何其迅速！蜂台本来没有迁移，试试看：无所住而住。大士安坐在那里，正是如此。虎丘寺六叠苏东坡韵 苏州城建在平地上，本来就少有山岭，只有一座山峰高耸如丘，作为镇护，俯视村闾。我总共来了六次，六次叠用苏东坡的诗韵，内心颇为畅快。水与乳相融，哪里还要分别青蛙和虾蟆？有关旧事，我已经遍加考订；金总不离矿石。如今观看五人墓，实在足以赞美他们的义举。当年魏忠贤凶猛专横，独揽朝政，他的野心没有穷尽；驱使锦衣卫骑兵作为家奴，周顺昌的气势因而衰颓哽咽。五个人奋臂而起，顷刻之间夺回权势，最终饮下属镂剑之毒，颈中鲜血洒在寒风里。身体即使一时死亡，声名却流传千秋。静下来看看当时的情形，国政竟成了什么景象？稍有任性便去捕捉风影，更是追逐虚幻。天启帝实在像个愚童，杨涟也只是徒然上奏请求。

译再题李公麟《吴中三贤图》范蠡预先察觉祸患，泛舟五湖而去，比文种高明，这确实如此吗？即使如此，他既然已经看清身世的牵累，又随时势经营产业，那又何必呢？右边是范蠡。张翰任性旷达于江东，号称“步兵”；他一生的出仕和退隐都清白明亮，今天想问一问那位思念莼羹的人，他果真能逃脱身后的名声吗？右边是张翰。陆龟蒙放浪于江湖，任意所往，笔床和钓具始终相随。虽然常与人唱和，世人称他为“袭美”，但我认为这个人远胜于皮日休。右边是陆龟蒙。考据卞永誉《书画汇考》，其中也记载了这卷画；三贤的诗、郓王的题识款押和朱印，都与此卷相符。只是卞永誉记载郓王押下有细字“王即徽庙”四字，又有按语“徽庙始封端王，郓王名楷，非徽庙也”，本注共十九字，而这些注语在此卷中都没有。卞永誉辨明郓王不是宋徽宗，这一点是对的。郓王赵楷是宋徽宗的第三子，卞永誉却也没有详细考察。至于他所记的“王即徽庙”四字，应当是此卷原有注文的错误；那段按语的小注，是卞永誉增添的，如今此卷中都没有。又考察郓王印章之下就是隔水，前后骑缝所盖的三方印都不能相合，因此可以确定，重装时曾截去题识，并把钤印割裂了。因为再次题写此卷，检阅这些情况，特作说明如上。游支硎山三叠丁丑旧作韵 增添山中趣味，本来就以山泉为胜；支硎山也来过多年了。瀑布落下，声响宣扬；佛门偈语平和；池水澄澈如镜，映出光彩。禅门拈花的教法，提炼出精微；无论全食还是半食，都有蜜一般的甜味。同中有异、同处有边，唤起上人，想要问一句：刚才这七个字是否合适？是的。支公庵 山光树色不分今古；流水行云，自有送往迎来。马去鹤飞，音信断绝；岩边小庵还记载着支遁公的名号。题寒山别墅 赵宧光当日因这里传扬声名，别墅依傍水秀山清之地。充隐虽然不是皇甫谧那样以隐逸自乐，却与陶渊明大不相同。绿云楼 山上的树木和田里的麦子，都足以称作绿云。树木只供人观赏、攀结，麦子则确实关系到耕耘。一个因时令而生发，一个因人的勤劳而成长。收获后的用途也各不相同：麦子供给食物，树木供人观赏；登楼纵目，高低之间各有不同的品类和景象。飞鱼峡四叠旧作韵 飞鱼长一尺左右，似乎生出了翅膀；然而气息一停便潜入深水，奋力一跃又能上冲天空。人们说有能够缩地的神物，也可以凭此登仙。我把话寄给写传奇故事的人：要谨慎啊，应当以记载真实为贤。戏题驰烟驿 驰烟驿本来是给幽居之人居住的地方；即使隐居，也应当考察它究竟是真是假。吴地的富翁喜爱山水，赵宧光曾在这里防备、接待嘉宾。据朱彝尊《明诗综》称，赵宧光字凡夫，是吴地人，家中富有财产。他在城西寒山山麓选择地方筑居，淘洗泥沙，使山体完全显露，高低之间泉水流淌。凡是游览吴地的人，没有不前往他的居所谈论游赏、广泛以游乐为事的，等等。赵宧光假托隐逸之名，却攀援山岩、架设沟壑，营造精致雅洁；甚至依仗财力广泛结交游士，借此欺骗世人、盗取名声，哪里能与陶潜、司马承祯一流人物相提并论呢？对瀑四叠前韵 在这里领悟道理：泉水从源头的石头皮肤流出，石头则像有了骨髓；又笑那些涉水而过、说了许多水话的人，难道能用水来洗涤水吗？寒山千尺雪五叠旧作韵 吴中水多，山少；山已经很好，又加上泉水，才称得上相得益彰。乘最上乘，最上乘就是“真”的源头。如今我来到这里，总共六次，无不长篇称说它精妙的道理。然而它的妙处，哪里容易说尽？它永远成为万古游人的因缘。赵宧光的别业本来就好：屏障是秀丽山峰，环带是深潭。只嫌深潭自成深潭，山峰自成山峰；一旦连成一气，瀑布从山峦间落下，妙处便达到极致。观赏应当知止；抹去尺宅与寸田，长篇诗韵已经叠了五次。东坡只是仿效着发笑，东坡当年游此还不是这样。题写完毕便抛下笔，任凭字迹刻在石壁上，交给藤萝苔藓侵蚀。听雪阁五叠旧作韵 雪花从天上落下，怎么能够到达山涧底部？听雪阁所听到的雪声，正是直透无穷的声音罢了。以“雪”命名的胜景胜过真实的雪，似乎还要美上一筹。因此世间人追求名声没有止境，哪里顾得上实际？不只是追逐名声；喜欢在溪阁中静静观照，穷究事物、获得知识，这才是如此，不必再多说，也就足够了。法螺寺 法螺寺幽静深僻，路径也曲折深远。它旁边增建了精舍，乃是陈宏谋所营造【法螺寺在寒山，过去原有佛寺；壬午年陈宏谋任江苏巡抚，又在旁边增置精舍。这次来看到的景物，与过去很不相同，也颇多修饰点缀；征集工匠而不是让庶民捐施，正是大吏的作为】。我尤其不以此为是；既然事情已经做成，也就不再说了。此后若常来，颇可畅快地吟咏眺望。庵中坐着调御大士，拈花也微微一笑，却不是在显示所谓别传心法，倒像是在笑庄严的佛寺过于喧闹。游高义园 名园不止一处，唯独高义园最值得称道。难道不是因为高义园的行止美德吗？岂只是景色芳美而已。座席间伴着梅花的香气，细小的堤岸拂过柳丝。长久的春色已经如此美好，农事和工役却正艰苦忙碌。驻跸灵岩五叠旧作韵 虎丘、灵岩山，这是我在中行斋暂居之处。很久以来惭愧自己不能像禹那样住简陋的宫室。来到这里，先到左侧花龛参拜；转到右厢，松间小径通向映座。太湖一片碧色环绕台阶，杂花几丛，红色多么鲜明。什么时候才能望见夕阳？这次来休息【这一天才是三月上弦】，先看满月升起，涌向东方海面。临湖榭 寝阁在西边，更靠近南边的城郭。然而空旷的水榭构成几间屋柱，我三次来此都必定到这里。坐一会儿，心仿佛与太湖融成一片。水天上下澄澈无尽，心境和眼界空明而宁静。古今哪里还需要考证旧事？既然忘怀，又何必再说忘言。宿灵岩寺再叠赵嘏韵 东峰吐出玉轮，仿佛月魄从瀛洲涌来。月光纵然照写花朵如同春夕，心意却原本怀抱着桂树般的秋意。幽远之处足以呼唤它来问寒，水流不湿而自流。暂且小坐，迟些入睡；吟咏诗句，续和赵嘏登楼之作。穹窿山上真观再叠乙酉韵 道书的撰述究竟是真还是不真，应当敬慎。在天子面前瞻拜，理当亲自来到高处；手持绛节，吟咏昔日的诗篇【指杜甫】。再次来到玉台，于此时辰参拜并祈求福佑，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祈求丰年，只是为了使万民获利。扈从銮驾的大小官员随着疆吏同行；想到治理的艰难，于是采用询问近臣的办法。寄题拈花寺 三次经过拈花寺都没有进去【乙酉、庚子以及这次甲辰，三次经过拈花寺，都因为想游邓尉山而没有入寺；所以乙酉年有“有心识招提，得面违”的句子，庚子年有“何必其间防到防之”的句子。所谓到了便不防备，防备便还没有到，正是以无所住为高】。如今寄题此寺，乘车辇经过时便可顺便拜访僧道；难道无论上下都以无所住为高，就可以这样防备吗？恭依《邓尉山》诗 皇祖《松风水月》四叠旧作韵 四字遗墨。皇帝亲笔的五言诗篇首首吟咏松树，每次都教人神思清绝，哪里会避开反复用句？友人相处，香气并不遥远；映照过来，翠色更加浓郁。陶家楼上的松树，这样的景色可以长存胸中。右边咏松。李贺笔力薄弱吗？他的风姿只称得上云与风。看那吹落的香雪，白色似乎胜过梅花；柔软的红尘像一缶，门户因此隔绝。几枝春色自然融和，锦囊还没有打开，空说什么“凿崆峒”【李贺《恼公》诗有“今日凿崆峒”一句】。右边咏风。

译韵致宜如云气弥漫，风影安定，水面横斜。诗传自林氏，仙人之赋也薄视曹家子【指《洛神赋》】。品格本来超越草木，精神自然贯通表里。不说梅花的梗概，梅花自己也应当知晓。爱梅赋。右边咏水。青丘仿效美人，把它说成格外轻盈胜过月色，静静面对香水溪。哪里管它是否曾越过越地？得到诗句便鄙弃玉肌，引发兴致的只是冰一般的骨格；掷下笔便寻找归途，此后应当停止吟咏了。右边咏月。邓尉香雪海歌五叠旧作韵 游兴婆娑不浅，我的欢喜是新近产生的，不能忘记当初。庚子年南巡时曾经过西迹，程园图说它邻近邓尉，所说接近失实【庚子年南巡时，前江苏巡抚杨魁进呈《西迹山程园图》，说它在邓尉西北山路幽曲之处，泉石特别优美，而且向南到太湖不到百步，可以供人眺览等。当时我便觉得这是接连增饰夸大；但事已做成，也就不再说了。若不亲自去一次，未免辜负他的诚恳，于是往返九十余里，中途换马，回到行馆时已过午；反因时间仓促，没有仔细领略香雪海的胜景。随后下令该巡抚把程园归还原主，并有“有园应还故主，吾弗更去矣”之句】。这天往返九十里，没有乘车而骑马，挥鞭策马，仍嫌匆忙，离开这里后始终未能细看香雪海。明确命令把园子归还旧主，此后一次到过便不再让銮驾迂回而来；这次终于得以尽览全景。入门之后，原来是熟悉的道路；在化人寺里瞻仰佛像的庄严相好，便减少了从七萃营赶往右侧精舍的路程。精舍非常幽静，正好稍作休息。几案上笔墨精良，五种妙趣合在一处，恰好可以供人吟咏赏玩。远远望去，万树如堆积的白雪；银色湖面近在眼前，鼻中闻到清香，似远似近，哪里还有分别？至于色与香，就任凭它们彼此输胜吧。昨天曾作文章解释《需卦》“云上于天”【去年解释“云上于天”时，认为“上”字应读去声，因为这是坎在上、乾在下。天是圆形的实体，元气运转它运行，昼夜一周而不停息。知道地在水上，便可以知道天也有在水下的时候。天在水下时，不就是坎上乾下的《需卦》吗？知道天有在水下的时候，便知道地、雷、风、火、山、泽也都各有在天上的时候。这正是八卦本来的卦象，包含万理，一以贯之。如此说来，香雪海在地上的景象，也不过是大圆镜中的一个自然景象罢了】。万理尽在其中，哪里有亲疏之分？亲眼见到香雪海，才知道万理一贯。难道好奇之心只是我在讨论创见、孤行迅速吗？于是成长歌命驾回返。记得我六次来到吴地，记得我六次来到吴地；即使说这是仿佛获得麒麟，也未尝不可。题沈周《山水长卷》六十岁的老眼翁，在西山归舟之中【这两句概括沈周的自题语】。契合精神，另有境界；独自布置景物，便能无穷无尽。若说画得卑下，这幅画并不工巧，却又绝非不工。卷尾用粗笔皴擦成山势，率真疏逸，仍是沈周本家的画风【沈周画以真率著称。这幅画的构图颇为精细，但卷尾用数笔粗皴画出山势绵延，以此收束，仍没有失去本家风度】。上方山楞伽寺 寺院建在上方山上，楞伽二字的匾额久已题写。登临最高处，标志着一日闲游；谁能解释三乘佛法的义理？又难以防止八种见解返回。太湖万顷碧色，只在俯视临眺之间。过桥便是行春，春色真可爱。许公的华丽诗句，宛然就在眼前。美好的春光仿佛长着脚，红色遍满大地；湖水无边无际，碧色连接着天空。山腰的石湖水聚积而不流动，微风拂过之处也泛起波澜。只是嫌前后房屋围拦遮蔽，不肯像野鸥那样飘然飞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石〕 几朵桃花映着水面开放，哪里还要计较花瓣是千瓣还是重台？闲吟七字诗句、彼此相看之处，实在没有辜负这次往返。石湖以《石湖成防政》为名，确实能看轻富贵；几百年后仍使其姓氏芳香流传，而江山也没有辜负这份深情。保障百姓一向胜过征收蚕丝；教导官员明白这个道理，不能轻易改变。坐在车旁看看百姓的心意，总像把女儿和儿子抱在怀中一样。海潮庵后的石崖，强行在崖顶建起佛宫，宛如飞翔而生的景象，另开出周氏绘画般的境界，不必向倪瓒、范宽询问道路。我曾仿照东邨画的扇面带回去【周臣号东邨，画扇上有王宠题写的八首绝句，收藏在石湖行馆。乙酉、庚子以及这次甲辰，每次到来都必定展阅；总共三次叠用其韵，过去曾仿照画意带回一幅。如今置于圆明园池上的居所】。每当展开观看，兴致便飞扬在眼前；如今亲自面对真迹，未免觉得仿作在具体微妙之处逊色于它。雅宜的八首诗，吟咏烟花般的书法，哪里还要计较泥与沙【张旭说：用笔如同印泥，画沙贵在藏锋。王宠的书法得到钟繇、王羲之的法度，所以这样说】？用狭窄的韵脚仓促写成，偶然以拙朴迅疾的笔法写来，借此记下年华。谒 孔子庙 刚刚经过孔庙的庙貌，拜谒阙里，又来到这里的宫墙，参谒古圣。苏州把尧舜心传的道统直接承接于君师，责任重大而且深切。我迁建文庙到边隅的事迹可以考察，作记的常宗之事也并非虚妄。大道充塞乾坤，神明遍及宇宙，哪里还必须以面南而王来讨论尊卑？只是区区计较门径、以面南为尊，终究仍是拘泥一隅的见识【末句反驳王彝《记》的意思。明代征士王彝字常宗，嘉定人，作《苏州府孔子庙南门记》，大意是孔子之道使万世帝王都依循而不改变。庙貌应当仿照王者，旧庙画在邻墙，径直向东，不符合面南朝阳之义。自宋代范仲淹迁到钱氏南围的巽隅，后来又多次扩展；到明洪武年间，才从灵星门一直到南城之阴，彰显文庙之道在洗马池南面，又说这一区域是孔子面南之地，是范公未能做到的，等等。他所说孔子之道存在于万世，这是对的；但他把门径方位、以面南为尊崇看得太重，仍不免是拘泥一隅的见解】。过紫阳书院口号 书院山长应当学问和品行纯厚高尚，沈德潜却暗中以假乱真。对于我改用这个说法，宣尼昔日关于“知人”的话，实在失误了，竟没有识人【书院掌教必须学问品行纯粹，才足以成为众多士人的师表。从前沈德潜任紫阳书院山长，虽然擅长诗文，但品行实在卑劣。后来因替徐述夔作诗序，答应朝臣议论削夺他的爵位和谥号。因此庚子年经过紫阳书院时，有“知人信难哉”以及“于予改是惧之”的句子】。游沧浪亭 沧浪亭是延请宾客、点缀湖山的地方；这里的水清，规模小而廉朴。凡是在这里休息的人，都应当合乎它的名称。题《张宏姑苏名胜四景》，即用原画诗韵。向西迤逦而行，忽然欣喜地看见高峰；步辇从阊门有道路通达这里。原来是我屡次吟咏欣赏的地方，展开画卷，精妙的景象印入静观之中。右边是《支硎春色》。春日烟霭淡淡荡漾，一弯新月【当时是暮春上旬】。景色不同于当年，却面对着咏诗之人【张宏诗说“桂香冉冉，露华新”，应当是在八月】。这里与画卷在精神上相契合，难道还要从岁月来谈论缘因吗？右边是《虎丘夜月》。

译张宏把石湖的雨与烟迅疾地画出，我来到梵宫边登船【这天在海潮庵登舟，划船进入石湖】。虽然今天是晴朗景色，也不逊色于画中；只盼望甘霖润泽麦田【张宏画《石湖烟雨》，有“山雨忽来，云树暗，神龙欲润插秧田”的句子。今天舟行时天晴，麦苗正当生长，如果得到春雨滋润，便更加茂盛】。右边是《石湖烟雨》。绘画之事通达神明，寒意仿佛扑入眼中；雕镂冰块、剪裁白玉，万木聚集。每逢行春我都喜欢，时雨中的这种景色，只适合在画里观看。右边是《灵岩积雪》。南方。南方雨水本来很多，常常不是嫌雨少，而是苦于雨多。今年渡江而来，十多天中遇到晴日，问起时正值二月，丰厚的雨水已经早早滋润【江浙二月间，督抚等屡次奏报雨雪充足；这次疆吏来朝觐，询问农田情形，据奏春雨早已充沛，目前并不缺雨】。麦苗实在茂盛，低伏在田垄间，青翠可爱；假如再得到滋润，根部结实，便可期待成为粮食。饱足的人站在旁边，慰藉我的心意，实在巧妙。晴朗景色凑成游山之行，这些话看起来多么细小；何况我还牵挂北方各省，盼望丰沛的雨水，徒然祈祷了很久【直隶、山东、河南春雨还未能充分滋润土地，朝廷屡次下令询问督抚，并命其虔诚祈祷】。近日云气常常形成，像把雨水拦住，随即又放晴；南方尚且觉得降雨艰难，北方更使我忧思如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玉兰堂【在苏州行宫内】在灵岩连续两日询问山中归来的人，他说：白色的辛夷花还在开放【紫色的叫辛夷，白色的叫玉兰，本来是同一种树。把玉兰接枝到辛夷上，便开白花；否则开紫花。但还没有见过把玉兰接在玉兰上的，这也是一个明证。过去我曾多次在咏玉兰诗中详细考察，有“原是辛夷种，接植之”一句】。昨天从虎丘知道，它是最好的【虎丘山北面的玉兰一枝，原本高数丈，枝叶茂盛，花开得非常繁密】。如今因为玉磬般的玉兰，又得到与它相配的地方【文徵明居所中有玉兰堂；这次苏州行宫所植玉兰在春巡时盛开，于是便以此命名】。想来文家堂下已经荒芜了，行馆台阶前却正茂盛。面对眼前景物，没来由地又考证一番，只怕别的玉兰老树会笑我重复絮叨。写玉兰得句 衡翁喜爱描写玉兰的姿态，石渠中收藏着许多他的名作。偶尔挥笔传神，画出几朵花，胜过真实的玉兰；至于真迹还是赝品，反倒引人疑惑【文徵明所画玉兰，石渠收藏有数本，难以保证全都是真迹，所以末句以戏谑语提及此事】。夜雨【三月十一日】夜雨敲打船窗，正好把清梦惊醒，进入耳中很适合静听。披着被子并不觉得寒冷，江南已经因雨水增添湿润；想起北方，牵挂之情绵延不绝【当时北方各省正盼望下雨，不知道这场雨是否也遍及那里】。只怕雨声渐渐稀疏，使人无眠而忧心忡忡。进入浙江境内 亲自检阅海塘，此次巡行在河边接受迎送；两省疆界的臣民各有分界，但临近之处更加亲切。百姓没有不喜爱观看的，尤其亲切。春日云气还仿佛笼罩着天空，中午时昨夜的雨已经使道路尘土清润。麦子需要雨水滋润，蚕桑需要天晴【江浙三月间，麦田需要下雨，养蚕采桑需要天晴，所以有“种麦要雨，采桑要晴”的谚语】；要两者都满足，实在困难，哪里能够平均兼顾呢？雨【三月十二日】夜里的雨到清晨渐渐停止，中午云层又降下丰沛的雨，雨点急促飘洒，迷蒙地打在系船的岸边和密集的篷船上。梅花花瓣接连飞落，白色的麦苗因雨水而滋润茂盛。青色旌旗迎接銮驾，可怜百姓冒雨奔走不停【这天进入浙江境内，两岸迎接銮驾的老幼冒雨奔跑，越发显出他们发自至诚的爱戴】。驻浙江水营叠庚子旧作韵 庚子年驻在这里时，心情不愉快，嫌它奢侈浪费，心中局促不安。这次来确实是沿用旧有规制【庚子年南巡前次驻此，水营修饰亭台花木，不像江南那样从简；当时有“将求吾喜喜，何曾益觉怦怦增鞠耎”的诗句。这次来早已命令地方官，不过把旧有设施略加修理，并没有多费钱】。花就是花，树就是树。驻营处理政务之余有些闲暇，偶然涉足景物产生兴致，便乘船回去住宿。奢侈浪费的人本意是营求私利，后来也被廉察并依法惩处【前次王亶望任用王燧，只图华侈，意在假公营私，以填满欲望。不久王亶望、王燧都因贪污渎职伏法，实在是咎由自取】。然而任用这样的人，过错在谁？直到今天我仍自责而惭愧。题烟雨楼叠庚子诗韵 春秋已经过去三轮，很高兴重新来到这里；雨意和烟情在镜子般的湖面上展开。承德何妨仿照它的画貌【庚子年南巡回銮时，带回《烟雨楼图》到热河，仿造一座，至辛丑年完工，景物情致非常相像；有“携图去岁兴工，始断手，今年蒇事，勤之”的诗句】。嘉兴毕竟开启了诗材：夏天可以让它在锦绣般的荷花中泛舟，春季则更适合在这里面对玉梅。不打算南巡时再来这里，敲击船舷将要离去，又忍不住回头徘徊。游烟雨楼，与梁国治、董诰联句，三叠前韵作。【御制】庚子年画下烟雨楼景色，仿照营造，命令苑吏办理【庚子年南巡回銮时，把楼景画下带回避暑山庄仿造，至辛丑年落成】；这番考述旧典，哪里能忘记这里。依循名称来确定次序，终于重新谋划出真实面貌。胸中的防护之心仿佛完全一致，南湖窗下斜对着梅花【臣梁国治】。【御制】北方塞外水波映着荷花，哪里只是能耐烟雨，也同样适宜晴朗雨霁。扈从之中有邹阳、枚乘这样的文士。眺望观览，是离开尘世的地方。四首诗中，元璙的作品已经输了【热河烟雨楼《御制四咏》分别咏烟、雨、假山、真树；檇李之景比不上它】。三卷《襄阳避暑图》，画面含有空蒙烟雨之意。【御笔仿米芾意趣绘写烟雨楼图，共三卷，一卷收藏在这座楼中，一卷】归还懋勤殿，作为皇帝手书；一卷收藏在山庄。臣董诰。【御制】清越的声音洗涤繁杂的管弦，响钵并非诗坛之物；夺取锦茵，仿佛举行讲习；优游于翰墨之林，潇洒地隐映在松竹之间。像樗木一样无用的我仍执笔回到故乡，观察民风，等待【臣梁国治，臣董诰都是浙江人，两次随驾巡幸时蒙恩赐联句，实在是词臣从未有过的荣耀】铺陈五谷，勉励耕蚕。【臣梁国治】【御制】不要只顾粉饰丹青，怎敢夸说各项政事已经和美？只愿众生都能遂愿。对海塘深深挂念，使桑土防备能够普遍施行；询问富民教民的筹划，以刚柔相济的缰辔安抚百姓。悠然啊，心如明镜般澄澈。【臣董诰】【御制】勉励你们继续歌咏钱陈羣、庄有恭这些故人。【烟雨楼有钱陈羣所书赵孟頫《耕织图诗》屏风。此前壬午、乙酉两次南巡，都曾与庄有恭恭敬联句。】梁、董共同创作新事，兴致正好便回船。水波澄清，想到渡水之利；俯视鱼儿游动的快乐。【楼旁有董其昌题写“鱼乐国”三字的刻石。】凭空想望嘉禾丰收的祥瑞，莲花岛隔在云雾封闭之中。【热河烟雨楼是青莲岛旧址。臣梁国治。】【御制】鳌矶足以增添山石的意趣。【嘉兴百里没有山，楼前钓鳌矶有数卷石头，很有嶙峋之趣。】续作诗韵，承接前春停止巡幸之意；从今岁起，自辛未至今甲辰，六次巡行江浙，恰好与我皇祖南巡次数相符，适可而止，不敢超过；六次迅疾流逝的岁月，用五言诗申明时事的意义。题写庚子年所绘《烟雨楼景图》卷，重叠前韵。

译重新展开前次巡行所作的画卷，清楚看见是亲手绘写的景象；古今相隔仿佛不过一日，烟雨只使诗意更加滋润景色。展开如银镜般的画卷，秘密寻思；抽出彩色丝线般的文思，再三仿效米芾的意趣。【庚子春南巡，在船中仿米芾意趣绘写《烟雨楼图》两卷，其中一卷收藏在嘉禾本地，一卷携带收藏在宫内懋勤殿；又在山庄仿绘一卷，收藏在热河烟雨楼中。】笑我竟如此沉溺其中。钱陈羣的孙子钱端进献其曾祖母所画《四子讲德图》以及钱陈羣所书《论》的合卷。阅览完毕后归还给他，使其成为钱氏家族世代珍藏之物，并题写这首诗。王褒有《四子讲德论》，贤母为之绘图，命儿子书写。钱陈羣的母亲陈书绘有《四子讲德图》，钱陈羣补书《论》。回想石渠阁中秘密收藏的经籍，便归还给香树作为家族收藏。何至于要收藏两卷呢？难道可以再收藏一卷吗？其中或许另有缘故，因而更加使我悲伤。【石渠阁过去收藏过陈书所画《四子讲德图》和钱陈羣所书《论》，那是钱陈羣进献的。本卷末钱陈羣题跋记载，他的母亲在五年中曾两次绘制此图，更加确凿。因想到内府既已收藏其中一卷，不忍再留下这卷题诗，便归还给他，使其子孙世代守护，永远作为家珍，也为艺林增添一段佳话。】触目所见都使人不忍回忆旧日之处，南方来的老一辈人已经有一半凋零疏散了。下诏宽免浙江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正供的十分之三，作诗记载此事。进入疆域后，急切询问民间疾苦；积欠一概宽免。【昨日进入江南境内，立即降旨将江宁、江苏、安徽各藩司所属未完的地丁、漕项以及百姓借取的籽种等项，共银米一百三十余万，全部蠲免。】又没有遇到灾害，感谢上天保佑。【没有灾害，就没有借项。】更加按时完纳赋税，庆贺农事得时。【雨水和晴天适时，年成丰美，每年完纳赋税都没有欠项。】这本来就值得嘉奖；这样的风气如此良善，哪里可以吝惜恩惠？我施恩，免除正供十分之三，使大家得以逃脱困乏。【浙江省省城附近的仁和、钱塘二县，本年应征的地丁正项，先前已经降旨全部豁免。又想到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是圣驾经过之地，再加恩将三府所属本年应征的地丁钱粮共一百九万余两，再普遍免除十分之三，计三十余万两，使附近承受皇恩的百姓更加享有丰足安宁的福气。】幸运地共同欢乐，世间呈现雍熙景象。拜谒。在海神庙瞻仰行礼，第三次重叠旧作诗韵。庚子年重新来此，忧心海塘，亲自举行祭奠；命令石工一律坚固修筑。【庚子南巡，亲自到海塘查看，命令总督、巡抚把老盐仓一带原有柴塘之后一律改建为鱼鳞石塘，不惜工费，同时保留旧有柴塘作为重重保障。后来据总督、巡抚等奏报，辛丑、壬寅等年陆续采办石料，派遣诚实妥当的大员勘估建筑。至癸卯年八月，据富勒浑、福崧奏报，原先修建和后来续建的鱼鳞石塘共三千九百四十丈，在督率司道切实稽查下，至七月二十四日面石都已砌完，全部工程一律完竣。总督、巡抚前往详细勘察，都属依法砌筑，整齐坚实，可以永远庆祝海疆安澜。】勤劳辛苦虽然说是不遗余力，防护和保佑仍然要依赖神灵。赐予庇护。在神庙中再次瞻仰，恭敬叩拜九次。恭敬仰望御碑，昭示千秋；怎敢说海塘已经坚固、百姓可以安睡？中央水道尚未完全平静，忧愁也还没有解除。驻跸安澜园，第三次重叠前韵，共六首。如今北岸坍塌，南岸淤涨，海塘还接近洪潮。【海塘沙地北涨南坍，塘工才会巩固。自壬辰年春以来，沙痕渐渐显出北坍的趋势；到庚子年上次巡行亲自查看时，北岸涨沙全部坍塌，海潮直逼塘根，如今仍是这样，实在令人忧虑。】春月前来观海，年近古稀仍然防护马鞍。【每到城邑，有时骑马以便百姓瞻仰迎接。】希望鱼鳞石塘更加坚固。【庚子年命令在柴塘之后修建石工，并命总督、巡抚等自老盐仓一带增筑鱼鳞石塘，共三千九百四十丈，仍保留柴塘作为重重保障，至癸卯年七月全部完工。】蚕市比苏州宽阔。【苏州街市很狭窄，这里的海宁街市较为宽阔。】乡音因疆域而不同，百姓的心却同样欢乐。塔山靠近海边，前来踏勘，心中得到安慰。悬挂的竹篓，令人欣喜地看到淤涨增加。【塔山坝工程正当潮汐冲击最强之处，借竹篓装碎石三层，护卫坝根。去年秋天据富勒浑等奏报，防坝竹篓的上、中两层已经露出。如今自二月以后沙滩淤涨，三层竹篓都被完全掩盖，因而稍感宽慰。】像蚂蚁堆土那样警惕漏洞，泉水边暂且修园休息。家家都有歌声琴弦，自然是文采之乡；但应当戒除华丽的辞藻。旧日家族本来就有传述，熟悉的道路不必寻找；世代传下来的家业已经很久，承受的国恩也已经深厚。如今在翰林院登记入籍，应当努力继承前人的声誉。【海宁陈氏过去多有人成为翰林，如今却寥寥无几。庚子年到这里时，陈善庆把家藏蔡襄《茶录》真迹进献，想到这是陈氏家传墨宝，便归还给他，并题诗，使其得以世代守护，勉励他继承前人的声望。】重新展开蔡襄的墨迹，依然悬挂着古代悬针的笔法。【蔡襄《茶录》的笔意秀美遒劲，具有晋唐悬针的遗法。他自己题记说：“草木虽微小，处置得当、安置得地，便能充分发挥其才。”这很能由小见大，所以庚子年题诗中有“颂扬而不忘规诫，应当着眼于处置得当、充分发挥其才能”等句，正是蔡襄自叙的意思。】安澜难道只是一座园子的名称吗？永远祝愿天下太平、晏然清明。白天观察形势，整夜忧虑。前面的感情还在吟咏，巡行时题写在墙上的旧作也还在。圣祖御笔题写的匾额照亮屋檐，明白地告诉世代臣子：继承家业，正在于恭敬和真诚。这座园子有紫竹，不计它生长了多少年。画竹的格调应当有所创新，吟诗的情怀哪里可以舍弃？松树并不是自己声称正直，梅花也舍弃了自己的娇艳。三种有益的事物，难道不都可以在这里具备吗？于是借清静来延续一溪春水的意趣；柔溪阁从前曾经修葺过。月亮如镜悬在屋檐角，古书铺展在案头。来去之间驻留三日，留下新旧五言诗。六次南巡到此为止，往后只能在梦中游览。登上尖山观海。尖山以北没有依靠海塘，因为铁板沙比石头还坚固。尖山以西却要依靠海塘，百姓和房舍必定借助石塘来防护。天时、地利，自古如此；人事不能协调，就会导致失误。所谓协调，也不是说人人都同心尽力筹划百姓的保障；所以我登上这座山，已经多次不是为了观潮畅神。每逢沙滩涨坍不定，便不可依恃，常常因此忧虑而缺少良策。查看塔山，记载此事，第三次重叠旧作诗韵。

译尖山、塔山两山连接着石坝，依靠竹篓外侧的条石防护；但还没有筑成能够抵挡日夜逼近的潮汐。【尖山、塔山之间过去有坝工，正当潮汐冲击最强处，条石难以施用，只能借竹篓装三层碎石来保护坝根。壬午年查看时，沙涨掩埋竹篓四尺，因而命令总督、巡抚标记尺寸，按月奏报。到了乙酉年，亲自前往勘验，防护竹篓处的沙涨比旧日记载增加到五尺，当时大家都为坝工庆幸；然而坍塌与淤涨没有定数，不能依恃。】庚子年坍塌逐渐加剧，如今幸亏防护完整，没有竹篓露出直立。【庚子年上次巡行查看塔山塘工时，不但乙酉年所见掩埋竹篓的五尺涨沙全部坍塌，三层竹篓也已露出；到癸卯年八月，上、中两层都露出；如今甲辰年二月以来，涨沙增加，上、中、下三层竹篓又全部被掩护起来。】北岸淤涨难以指望，哪里还顾得上谈论寸尺？乙酉年就曾说过，怎么能保证不会变化呢？【乙酉年塔山沙涨增加尺寸，大臣们都说是江海显灵；但海沙变动无常，哪里可以过分依赖？所以乙酉年查看塔山时，便有“承蒙神灵显效，徒然歌颂，怎能保证永不变化”的诗句。】唉，若没有神灵庇佑，实在不能假借它来责备我。【每次查看海塘，都一定前往祠庙祈求神灵保佑。如今沙涨已经渐渐增加，而过去被称为难以施工的老盐仓活沙，两年之间接连修筑鱼鳞石塘；筹办江苏及绍兴等地运来的石料，也都能及时使用，这同样依赖上天和神灵的帮助，只有更加勉励自己保持诚敬。】接着修筑鱼鳞石塘，工程和物料筹划周详，这里又有后续的议论。议论说：【想把范公堤一带的土塘接到省城，都改成石塘，这样或许可以依靠；耗费国库钱财并不是所吝惜的。】想要接着修筑坚固的石塘，国库费用并不是舍不得；但这也只是下策防护。观看潮水四首，再次重叠乙酉年诗韵。镇海寺旁临近大海，登台赏春的地方正好；潮水来到这里，至今已经是第三次。十二首诗不拟作成，往返于重重石塘之间。咏写此事，乙酉年曾经随笔写下，后来在子年也对此感到悔恨。【乙酉年观潮诗中有“伍胥、文种，实在是掌管此事的两个人，前面还有谁”的句子。后来北岸坍塌、南岸淤涨，潮势逐渐逼近石塘，因而后悔前诗见识虽高，言语却似乎轻慢，所以庚子年诗中反过来说：“假如不是这两个人掌管此事，如此雄伟的威势又该由谁来主持？”】说应当以我这次所见的涨沙作为鉴戒：仍然会看到北岸坍塌，又该呼吁谁呢？李嵩的妙迹随身带在书笈中，用来相互印证这壮观景象，确实没有差错。读张仁近、杨基讥刺南宋风霜的题诗，感叹两位皇帝忘记了出行。【石渠宝笈中收藏有李嵩《钱塘观潮图》真迹。张仁近题诗说：“雕栏玉槛映照东海，贪看秋潮而忘记黍离之悲。”杨基又题道：“潮水确实可以依时来朝宗，早晚汇聚；人心却偏偏不如潮水，竟不思念两宫。两宫的国耻尚未洗雪，却屡屡下令班师。”大意是深深讥刺宋高宗沉溺于苟安享乐而忌讳国耻。】这一带石塘工程已经完成。【庚子年查看海塘时，命令在老盐仓一带柴塘之后修筑石塘；去年癸卯年八月，据富勒浑等奏报，三千九百四十丈石塘已经全部完工。】鱼鳞石塘还计划继续向西修筑。老盐仓一带石塘虽然已经全部完成，但章家庵以西只有范公土塘防卫，形势单薄，恐怕不足以抵御潮水；如今与总督等悉心筹划勘察，想要一律坚筑石塘，使全郡百姓永久享受安乐利益，国库费用也不吝惜。如今只能够尽到人的力量，哪里敢指望将来一定有可以乘势而为的时机？海沙南北坍涨本来没有定数，自己卯年以后潮势接近塘身，沙痕渐渐显出北坍趋势；如今已经二十多年，循环往复本是自然规律，也许会有北涨南坍的时机。但我只尽人事以等待它，至于那时是否真有可乘之机，本来不能确定。赐随驾王公大臣以及浙江省大小官员饮食。庚子年上次来这里时，正值清明；这次甲辰年也是如此。【庚子年上次巡行，在三月三日驻跸安澜园行宫并赐食；这次在三月十五日清明节驻跸此处，设宴赏赐。】这样的胜地适宜饮食宴乐，防守大臣和邻近百姓所遇的小雨也成为恩泽。【这天小雨即刻放晴。】轻烟之事哪里还论新旧？遥遥牵挂北方各省，深厚的恩泽可以沾润春天。再次题写蔡襄《茶录》真迹，仍然使用庚子年诗韵。创制书法于皇祐年间，曾经进奏；正定、治平之间，经历了几次。【这两句概括蔡襄自记中的话。】书法法宝归于陈家，世代守护，我屡屡吟咏，哪里只是夸耀诗才。赐浙江、福建总督富勒浑。从前曾在武林任巡抚并巡行此地，如今开府，教化并统辖浙闽；只是为了迎接銮驾，才从邻省前来，又看到一年一度的会见。今春徒然劳烦你供奉迎接；水路陆路都要照应，努力调和军民关系，懂得大体，不要苛求小节。要记住这些话，不要忘记，谆谆教诲。赐浙江巡抚福崧。辛丑年甘肃苏四十三叛乱，你参与平乱，筹划很有方略。【辛丑年春，甘肃苏四十三发动叛乱，福崧当时任按察使，随总督勒尔谨前往剿贼，暂驻狄道。勒尔谨怯懦无能，幸亏福崧随行，对各项事务辅助调度得当，由此知道他可以任用，随即授为甘肃布政使。】因此知道你可以任用，便命你治理杭州；清除弊政颇有成效。【壬寅年秋，福崧升任浙江巡抚，到任后整治浙江征收漕粮的积弊，奏定章程，各项事情颇能整顿。】为官的操守要勉励自己自强，清扫弊端做到这些就够了；要戒除奢侈费用，以王亶望为戒。【前次庚子南巡时，王亶望任内使用王燧，只求奢侈耗费，增饰葛岭、玛瑙寺等处的房舍，所费是盐商的钱财，而二人还在其中作威作福以谋利。那时就知道他们一定会败坏，不久果然因甘肃冒报灾情、卖监生资格、贪污营私而事情败露获罪。浙江大臣应该把这件事作为前车之鉴。】赐浙江学政窦光鼐。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首先要端正，这关系到你的职司。何况这里是文教兴盛之地，重新任职时，应当驾轻车走熟路。【窦光鼐过去曾任浙江学政，对士习文风很熟悉。】试着引导他人并约束自己，作为前车之鉴，应当加以鉴戒。【窦光鼐前任浙江学政时，有训导章知邺因为窦光鼐不准他进献诗册，想要捏造言辞叩击宫门，奏呈中有“西部用兵久未成功，情愿从军”的话，狂妄荒诞，实在不能宽免；既然他说想从军，便发往辟展效力。后来又据驻扎当地的大臣安泰查奏，章知邺的文札中有《讨奸邪窦光鼐文》，捏造悖逆之言，假托窦光鼐之口，可见其居心奸险，实为恶逆之尤，于是就在辟展地方将章知邺正法，以示惩戒。但这也是窦光鼐平时不能自立约束属员所造成的。】自己立身仍要勤勉思考。夜雨。【三月十五日。】

译细雨中从尖山观海回来，午牌时赐食。雨后光芒放出，浓云进入夜色，令人欣喜地铺展。时雨一直下到早晨，正是丰沛啊。麦苗青绿，菜蔬金黄，都得到雨水滋润。老人扶着孩子，携带全家前来瞻仰迎接；怜惜他们竟不顾惜衣衫被雨淋湿。【十六日早晨，从海宁到杭州，沿途老人孩子冒雨瞻迎，不惜沾湿衣服，更加显出爱戴的诚意，我既欣喜又怜惜他们。】亲切的民情，正如栽种后还要培土。老盐仓一带鱼鳞石塘完工，命令修葺。在海神庙感谢神灵赐予，并写成此诗以记载欣慰之情。使用壬午年《观海塘志事》诗的韵。韵。壬午年查看海塘，无非是为了求得百姓安宁，并带同总督、巡抚大臣【当时总督杨廷璋，巡抚庄有恭】详细询问、查看实际情形。回想自庚辰年以来，沙势已经渐渐发生变化，但距离海塘还远，没有导致大规模工程兴建。壬午至庚子年间，北岸坍塌，水面铺展，丝毫没有涨沙的迹象；我日夜萦绕于心，若长久如此，哪里才是尽头？百姓生计关系重大。戴家桥以东，还有鱼鳞石塘屏障；以西只有柴塘，怎么足以保护桑田耕作？庚子年，我再次来到这里。在高大的祠庙中祈求神灵保佑，灵验的凭据历历可见；既然看见了，便又在其中思虑并采取行动。老盐仓打桩的事，是我亲自经历过活沙一转眼便把木桩吐出的情形。【海塘自戴家桥以西都是柴塘，不足以作为保障，因此计划改筑石塘。办事人员总说老盐仓一带活沙难以打桩，若向内迁移修筑又会妨碍田地房舍。壬午年亲自到现场试打木桩，开始时沙层坚涩，用二百多斤的硪夯击，每次下不到一寸；木桩打深以后，又苦于沙土松散，不能咬住木桩，摇摇晃晃没有着力之处，活沙之说果然属实。当时既然不能立即修筑石塘，便借用坦水石篓来固定。到庚子年南巡时，沙土坍塌、竹篓露出，才决意接着修建鱼鳞石塘。】我为此忧虑而没有办法，于是再次下令修筑鱼鳞石塘；想到打桩困难，然而事情在人为，不能推说做不到。试验后果然取得成效。后来再去寻找那位老人，已经没有了踪迹。如今据富勒浑、福崧等奏报，询问盛住以及在工地上的官员、弁兵、差役等人，大家都说确实是老人指点，流传为神灵相助。于是请求敕令修建当地潮神庙，以报答神灵的赐福；我便批准了请求，并作诗记载此事。每月都绘图奏报，心中悬念，如同亲眼看见；凭借大小官吏和胥役的勤勉，以及民夫竭尽全力争相效命。老盐仓一带石塘终于筑成，外面仍然保留柴塘防护，里面没有妨害沟渠坑洼。又听说夯打木桩时老人所说的话果然应验：用竹竿探试沙窝，取得成效，免得发生意外；因而下打梅花桩，坚固紧密，没有歪斜倾倒。鱼鳞石塘高耸如山，潮汐仍可通向江海。工程完成后老人却不见了，难道不是

译神灵所营造并赞助的吗？上天赐福万民，终于使这项巨大工程完成；来到塘边新建的 祠宇，屋椽栋梁焕然一新，支撑坚固。我恭敬礼拜，致谢神灵的保佑。用五言诗写成，记录行程：向西再修筑，还要竭尽我的诚意。【老盐仓石塘三千九百四十丈的巨大工程已经完竣，但章家庵以西只有一道范公土塘，难以作为防卫。因此命令总督等悉心筹划勘察，一律改筑石塘。这比老盐仓一带更容易施工，也只是为了竭尽我爱民的诚意，不惜再耗费数百万两国库银，使全郡百姓永远安睡。】查看海塘，第四次重叠旧作诗韵。己卯年以来潮水逼近海塘，二十多年还没有出现良好的涨沙。虽然如此，补救弊端时，把柴塘改成石塘；还没有获得安定，海势却变化无常。纵然看到鱼鳞石塘一律坚固，也惭愧听到百姓拍手庆贺。【庚子年亲自查看，认为柴塘终究不如石塘坚固，因而不惜工费，命总督、巡抚等在老盐仓一带一律改建鱼鳞石塘，共三千九百四十丈；旧有柴塘保留作为重重保障。去年癸卯年八月据总督、巡抚奏报，石塘工程已经全部完竣，浙江省可以永远庆祝海塘安澜。这次来巡视，当地士民欢欣鼓舞、跪拜起舞，出自至诚；但我日夜忧勤、还要不断加倍努力的心意，仍觉得没有做到足够。】范公塘还应当筹划加固。【老盐仓一带改筑石塘已经完成，但章家庵以西只依靠范公土塘防卫，形势单薄。曾经谕令富勒浑等悉心筹划勘察，一体改建石塘。后来据富勒浑等奏报，当地淤沙土质浮松，即使增筑柴塘，遇到潮汛正面冲击也不足以抵御。想到柴塘本来就不如石工坚固，事情在人为，不能吝惜费用；即使多耗费数百万两国库银，使全郡百姓永远安睡，又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呢？于是明降谕旨，一律坚筑石塘。】没有闲暇享受饮食，忧虑民间艰难而无暇他顾；命令从新建石塘末端，在柴塘以内接着筑石塘，越过范公塘，直抵乌龙庙，并以范公塘作为外层土塘防线，作诗记载此事。江南范公堤，长久传说是范仲淹仁义的遗迹；浙江省的范公塘，却是范承谟亲自设置的。【范公土塘是本朝闽浙总督范承谟所建，范承谟是范仲淹的后裔。】一家有两项巨大工程，先后都勤于民事。在浙江这个道理尤其明显：浙江的石头坚固，土塘容易溃决；近年来北岸坍塌，回旋水流冲刷，任凭范公塘东北端内部已经出现问题。【去年癸卯年四月，据福崧奏报，范公塘原来修筑的埽工，自二月以来因回旋水流冲刷，已有一段段塌陷，现用沉船载石防护塘根，目前还算稳固。】我认为那里既是潮水正面冲击之处，又有回旋水流冲刷，即使使用沉船下石，也只是暂时防护，并非一劳永逸的办法。因此传谕富勒浑、福崧全面仔细筹划，是否应照老盐仓的例子一律增筑石塘，详细绘图并附说明奏报；又命令在所呈图中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增筑挑水石坝，以期引导水流向南，仍等今年南巡时亲自前往查看，指示适当办法，再行决定。】下沉船只并投放石篓，幸而保住眼前局面；计划继老盐仓石塘之后修建，确实应当议论把柴塘接到范公塘，并依照大臣们的意见办理。【总督、巡抚等请求在新筑石塘工程终点的现有埽工柴塘末端，接筑八百余丈柴塘，直抵范公塘，作为外层防线，我批准了请求。】这次前来详细斟酌，修建石塘不能再迟；拨发五百万两国库银，分年准备物料。【这次亲自查看所建柴塘及范公塘一带，认为也必须一律接建石工，才能为省城提供永久坚固的防护。因此谕令从新建石塘末端开始，越过范公塘，直抵乌龙庙；在范公塘尽头一体增筑石塘，拨给部库银五百万两，限五年自东向西分段陆续修筑，并命令先行准备工料，择日开工。】一如章家庵以东外柴内石，并以柴塘代作坦水。【庚子年上次巡行时，命令章家庵以东柴塘以内普遍修建石工。这次亲自查看，发现石塘之前、柴塘之后有一道沟槽，积水没有出路，恐怕会淹浸塘根；石塘上堆积的土牛也没有实际帮助，于是命令把土牛填入积水沟槽，仍将柴塘后的土顺坡斜做，并在上面栽种柳树，使根株盘结以增加坚固；同时使外柴内石连成一体，把柴塘作为石塘的坦水，而且现在柴塘也常常可以看作原有的坦水。】柴塘接着土塘【即范公塘】，土中有石相互依凭，一直修到乌龙庙。【柴塘与石塘之间把土牛填实并种植柳树，使彼此依靠、连成一体，巩固防护，最为有力。】如今范公土塘之后接着修筑石塘，直抵乌龙庙；范公塘尽头也一律照此式样修筑坚固，使海疆永远享有安宁。百姓生计更加得到安乐利益。永远保护杭州城千年的安宁，于是第六次巡视海塘的事情完成，用五言诗记载始终。恭敬依照。皇祖巡幸杭州诗，六次依照原韵。接着修筑石塘，使百姓安宁；为了报告工程完成，亲自历览这里的情况。【庚子年巡视海塘，命令在老盐仓上下接筑鱼鳞石塘，作为永久安澜的计划；旧有柴塘仍命令保留，作为重重保障。去年癸卯年八月，据总督、巡抚奏报，三千九百四十丈鱼鳞石塘一律完工。这次亲自遍视，所砌石工整齐坚实，确实可以永久作为保障。】穷究塘工末端，溯源而上，暂且曲折銮驾。【尖山在塔山以北，从这里向北直到乍浦一带，过去没有塘堰，因为那里是铁板沙，不怕潮势冲刷；而从海宁沿海塘观海，追到末端再溯源而上，一切塘工形势都能一览无余。因此壬午、乙酉、庚子以及这次甲辰年，都特意驻跸登上尖山山顶观海、观塘，然后返回杭州。】街巷中歌唱起舞，这是迎接銮驾；想寻找南宋宫廷遗迹，究竟这里是偏安之都，所以街道宽阔。【杭州街道比苏州宽阔，可知它曾是南宋偏安的都城。】恭敬仰望。六次依照奎章原韵，惆怅地追思过去曾侍从。游览欢乐。韵玉馆，再次重叠乙酉年诗韵。假如要把竹比作君子，南方竹子确实有坚强虚心的品格；面对如今素白的头发，比从前更加长久，经历春秋又有什么妨碍？【竹子以春为秋，见僧人赞宁《笋谱》。】风和月色总是清凉，不必等待风吹竹击；常常如此，韵律便如琳琅玉声。题写夏珪《西湖柳艇图》，重叠前韵。

译城郭环绕，东山屏障，向西望去，平湖烟水茫茫迷蒙。为什么明镜忽然分成两面？原来是中间有一道长堤。又泛舟湖心，仿佛在画船中，任它漂浮拍荡，任它回旋顺行。神妙地传出了禹玉图中的景色，却没有人唱和。忽然想起从前。【壬辰年春，钱陈羣进献此图，我当即题诗，又命人依韵唱和，书写在画卷中。如今已经过了十三年，重读它更增添今昔之感。】韵玉馆，使用岑参《范公丛竹歌》的诗韵。竹子被称为君子，喜爱它并无妨碍；早年命人把它种在行宫之内，这里自来适宜竹子，不费栽培就容易长大。十五年间经历暑热与寒冷，如今重新来到这里，轩窗之间竹干竹叶在晴日里发出声响，传入清静的听觉；竹丛下形成阴凉，耐心默默观看。它仿佛故友分别多日，忽然有话却一时说不出来。因此借岑参的诗寄托心意，却惭愧不能以文同的笔法神妙地描绘。竹枝繁茂洒落，直凌云间；阳光影子旋转移动，雅正的吟咏和宁静的快乐不可急求。《无逸》一篇的道理，是我所知道的。第五次依照。皇祖《吴山诗》的诗韵。暂且等到天明，白日驻留西湖，登览吴山，经过市街；左右百姓纷纷翘首瞻望，老人和孩子都能看见，这些都是我最切实的养民计划。瑞石洞。吴山瑞石洞，每次来这里一定作诗。庚子年曾推究它的名称，说其中有道教意味。【去年庚子年在这里题诗说：“瑞字是谁取的？想来其中有深意。”】当时只是引出话头而没有说完，如今应当申明其意。空虚的房室能够生出光明，这种祥瑞止于至善。瑞就是祥，另称为洞就是空虚。这个名称正适合实实在在地注释《庄子》，怎能说它只是岩石嵌叠的奇观呢？飞来石。没有翅膀却飞来，停在这里；它飞翔翻腾的来由，实在无法穷究。假设是神灵方面的安排，那玉石般的车驾和神灵的良言也足以使人警醒，我对此深思。题写紫阳洞。瑞石洞也称紫阳洞，进一步申明它的含义，说它可用来注释《庄子》。【瑞石洞又名紫阳洞，恰好我题写《瑞石洞》诗中有“虚室能生白，其祥止止禔”，瑞就是祥，另称洞就是虚，正好借此申明庚子年诗中尚未说出的意思，确实是对《庄子》有会心之处。】又说因为紫阳真人曾居住而建祠。【洞在紫阳山下，康熙年间在洞下建紫阳书院，大概因朱子而得名；雍正年间又因为紫阳真人曾居住于此，后来为他建立祠庙。】以主敬为根本，可知朱子的义理更为长久。【朱子的学说以主敬为宗旨；即使《庄子》所说的虚室生白，难道也在此之外吗？洞得名紫阳，地名依赖人物流传，应当以朱子的义理为长。】题写《梅石碑》，再次重叠乙酉年诗韵。过去孙杕、蓝瑛共同制作此碑，可惜字迹已经漫漶，便临摹重写。【旧传梅石图是蓝瑛所作；乙酉年南巡查看时，才知道实际是孙杕画梅、蓝瑛画石，二人共同创作。可惜旧碑漫漶，因此重新摹刻订正，题诗刻石，同时保留旧碑。】德寿宫过去借此寄托兴致，也不过偶然把它看作眼前烟云。梅花作为梅花本来没有心意，依傍石头显得瘦削；石头仿佛有意，学习梅花的姿态。无心有意，都暂且放下，七个字便成了吟咏。又在这时 检阅杭州驻防旗兵。已经在这里驻防一百多年，渐渐受到当地风气影响，几乎完全像杭州人一样。只传授耳边的语言又有什么益处？众人一起吹嘘的道理可以相比吗？【如今各省驻防旗兵所说的满语大多生涩，但音律尚不至于大错。假如他们说汉语，就会与当地汉人没有差别；受到风土习俗影响也没有办法，但绝不能让他们忘记满语。】为什么不忧虑恢复旧日习俗？没有一种思考不是为了服从祖训，遥想 前代君王命令皇子射箭，只是姑且向众人示范。我年老而不能亲自射箭，为此惭愧，没有闲暇顾及。昭庆寺。壬午年曾经留下诗句，欣喜地常常 在慈庆昭重来的特殊景色中，更何况这里的景意已经萧条很久。来到桥畔寻找寺门，隔着熟悉的墙头望见高耸的宝塔。【宝俶塔靠近这座寺，疑心从前本来属于寺院之内。】徘徊之后在精舍休息，又获得片刻消遣。大佛寺题诗。须弥山并不因为巨大而更大，芥子也不因为微小而更小；这句话本来就是佛经中的话，佛门弟子应当都明白。这里为什么以大佛著称？因为在山骨中凿刻佛像，幽深的工程开始于宋代僧人思净。【北宋僧人名。】六百年来名声流传，有人说：“这已经涉及并非器物之事，正是远大的道理隐约如调御师佛的言说；一下子放置于此，也并不算少。” 玛瑙寺，重叠庚子年诗韵。精美的寺院过去没有来过，庚子年才开始到此。只是厌恶巧妙的迎来送往，哪里赞许勤劳的修建？错误地声称商人捐献心意。【葛岭下原有玛瑙寺，庚子年南巡时见它增饰得华美，内心十分不满意。地方官错误地以浙江商人捐资修建作为托词。我认为商人与百姓是一体的，所以前次巡行诗中有“商人的力量就是百姓的力量，求我欣赏；我不欣赏”之句。】由此可以知道佛并不喜悦，反而更加使我惭愧，恐怕招致纷纷议论。《御制诗五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六。古今体诗一百八首。【甲辰年第六次巡行。】前往圣因寺瞻仰行礼。皇祖神御殿。又到西湖拜谒圣因寺。圣祖尧帝般出游游乐，总是因为百姓的助力；美好的恩泽确实施及百姓。亲临古地，过去很少有六次巡行；离别的情怀仍然怀抱在心。庚子年再次瞻仰，如今在甲辰年春天欣然遵循前例。不敢违背前次巡行的次数，恰好与皇祖相同，也不打算再增加次数。【我皇祖共六次南巡，这次恰好与其次数相同，也不拟再增加了。】只是惭愧自己瞠目追望，还远远不能赶上前人的足迹。题写澄观斋。圣因寺西侧有行宫，屋檐匾额上题写“澄观”二字。这是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年。与往年隔开，又在今日于此处凭几闲憩。明湖万顷，是澄澈心灵的地方；四周美好的春景，在明朗的光照之间，使人懂得 古今并没有不同之处：每逢共同享乐时，都不能忘记百姓的艰难。涵清居。不要只说今年春天完成了第六次巡行。【皇祖六次南巡，我只是恭敬地继承前人的足迹，不敢有所超过。这次六巡的典礼幸而完成，昨天曾写成《南巡记》来申明我的心意；欣喜庆幸之余，更加感到战战兢兢。】哪里说古代的月亮只映照千潭？清澈无边，天空与水面相连，方寸之心都在宁静中涵养。第五次题写西湖行宫八景。四照亭 皇帝的光彩文章灿然，题额悬挂在亭上；反复思量，不能只以游赏为事。欣赏清澄的水光照临民众万物，谁又能不自我责备呢？怎敢不勤勉谨慎地遵行九经。〔申明庚子旧作“万方民物照临中”的意思。〕 竹凉处 听说三春是竹子的秋天，既然到了竹秋，自然会清凉。闲步披拂在萧瑟的翠竹丛中，却不能在其中久坐停留。绿云径 有空闲时，暂且独自游览孤山。千林新绿，才刚开始参差错落，沾湿衣裳。原来身在云雾深处，不约而同地吟咏起长史的诗。瞰碧楼 春水刚刚上涨，细小的波纹荡漾着楼窗。开窗之处，水天浩渺无边。俯瞰这一片万顷碧色，足以阅尽古今摘句吟诗的人。贮月泉 半亩方塘也有波光，四时都不妨映照嫦娥。不要只说平湖秋月在秋天最美，面积虽小的地方，反而也胜过面积大的许多。〔平湖秋月是西湖十景之一。贮月泉在山腰，只有一泓水，也能先得到月光，正不因大小不同而景观有别。〕 鹫香庭 灵鹫山自古以来相隔并不遥远，天上的香气从云外、月中飘来。往年虽曾设想在秋天来此游兴，〔鹫香庭的老桂树盘曲，辛未年题诗有“何当秋宇下，满意领天香”之句，但终究还没有在秋月时来巡游。〕如今想来不妨，未能践行也就算了。领要阁 楼阁高耸，更觉得圣湖宽阔。水的姿态、山的容貌，进入静观之后便能领会其中要旨。假如用絜矩之道来衡量，我知道“为君难”这三个字最为重要。玉兰堂 一双玉兰树种在堂前，香气与姿色相同，都显得幽静而和美。题写七言诗后不再回顾，年年春天花木茂盛，任其自然。题文澜阁 四库全书的抄录依次完成，因此以絜矩之道推及南方。〔壬寅年秋天，四库全书分藏于文渊、文溯、文源、文津四阁，已经依次完成。想到江浙是人文荟萃之地，应当使其广泛流布传阅，于是下令拨发内库钱财，雇用抄书人，再缮写全书三部，分别安置在扬州的文汇阁、金山的文宗阁以及杭州的文澜阁，使东南士子能够就近观摩；并下旨不必吝惜封锁，凡愿意抄写者都准许抄写，只是不许造成错乱遗失，以彰显国家藏书完备、教化之意无穷的深意。〕班给工钱，这确实是官府钱财；不要像卢藏用那样走捷径，那是靠众人合力抬举。〔唐代卢藏用起初隐居终南山，后来有意入世，人们称他为随驾隐士，晚年终于被征召，授官以追逐权利。司马承祯将要回山时，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这里面大有佳处。”承祯说：“在我看来，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从前办理四库全书四部分时，准许各地自行抄录，抄书人自备资费，效力五年，期满后酌情议叙。其中人数众多，不免有人借此求进，成为自己的“终南捷径”；既担心妨碍选官制度，也不合于激励人才的本意。因此后来续修全书三部时，命令从内库拨银一百多万两，招募抄书人，按册付酬；抄书胥吏等领取工钱，等同于雇佣，书成后又不致滥邀议叙，仍不妨碍铨选政务。〕褒贬进退必须公正，取舍务必谨慎，像淄水、渑水那样细加辨别，斥退混杂庞杂之人。范家天一阁在这里相近，也算幸运，文澜阁于是得以成双。趣亭 文源阁取法于文津阁，文津阁也有趣亭和栖碧峋。〔御园的文源阁继山庄的文津阁之后建成，南面用假山作屏，设有趣亭、月台。文津阁咏月台诗中有“米家、范氏两兼奇”之句；这座文澜阁也仿照其式样建造。〕寄语将来抄读这些书的人：文澜阁所藏不外乎史书和经书。月台 堆叠石块造成山，路并不长。月台重重仿效米襄阳，〔月台见于米芾《西山书院帖》。〕只是受地势不同限制，平湖却很适合登临远望。略嫌它仿佛面对墙壁。〔此台在文澜阁前，靠近东墙，所以戏言及此。〕 赋得摛藻为春〔试题得“宾”字，八韵〕 凭什么认识春天？就在铺陈文采之中，文章的光彩正与春天相同。八方如归于橐籥，一气贯通天与人。董仲舒的策论列在前班，文辞继而陈述，确能阐明教化治理之理，自然可以赞助鸿钧。寸心田地一片和煦充盈，九重宫阙融融而和悦。四时以春居首，万物总都含有仁德。月露风云无不如此，飞禽潜鱼、草木动物都顺应天命。羲皇之道落实于政事，平均秩序正在宾礼之中。两江总督萨载奏报获得降雨，作诗记述此事。杭州一带已经受到恩泽充分滋润，连苏州的田地也有二寸雨水；继而降下的雨仍然殷切盼望，我还有哪里不是百姓之子而希望泽雨遍布呢？又因此牵挂北方各省，即使雨量少些，也总胜过没有。〔苏州的雨泽虽不算十分充足，对农田已经有益；只是直隶、山东还没有据奏报得雨，更加深了我的牵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五日〕 题西湖十景五叠旧作韵 苏堤春晓 频频烦劳地反复叠用诗韵，创作关于髯苏的诗，一两次尚且无妨，仿效他来增添诗意。西湖的景色已经难以屈指计算，如今却数说这些典故，占取西湖的一角。柳浪闻莺 南渡的宋家，忘却了北方的金国。沉醉于丝竹管弦之乐，春深时新莺一声鸣啭，并非没有深意：河北自古以来原本就有故国的林木。花港观鱼 水渠修成，水自然流到，因而以“港”为名；又因为花木繁盛，便以“花”命名，和棠树旁观鱼之处不同。随着时令欣赏景色，也有助于珍惜年华。曲院风荷 宋代有曲院，如今有风中荷花，哪里有什么分别呢？同样灿烂的红花，吴地百姓中那些寻欢作乐的人不知道，应当明白今昔的欢乐并不相同。双峰插云 两座山峰高远对峙，天空四面低垂，丰隆神巧妙地给它披上絮状云衣。一时却想到，穷苦百姓众多，怎么能没有衣服穿，常常露出肘部呢？雷峰西照 净慈寺的雁塔，自来就是古迹；“西湖十景”在乾隆、淳熙年间已经有了名目。想象它尚未经历火灾时，烟火兴起之际，玲珑的旭日光影纵横照耀。三潭印月 船到了却不许靠近，只有在无尘的月轮之下，才能让闲身稍作休息。只是想到民间疾苦，便日夜忧勤。哪里还会向禅宗寻求因果的觉悟呢？平湖秋月 暂时停下游览车，撑起绿色油伞。倚栏俯看万顷湖面，波光柔和。何必争论秋月和春月呢？宋代的蟾光难道流传下来了吗？南屏晚钟

译清静的夜晚靠着翠屏山读书，霜夜的钟声断断续续传来。宋朝覆亡，元朝受挫，荆、凡之音也仿佛幻化消失。何必借助历数来说明呢？时代屡屡更替。断桥残雪 三十三年不过一瞥而过。〔自辛未年第一次南巡，经过壬午、丁丑、乙酉、庚子直到今甲辰，共三十三年。〕圣湖的佳景依旧如新。第五次叠韵吟诗，残雪已不必再搜寻题意，便又命车舆前往。孤山后写望再用林逋韵 这里的遗迹是泉水吗？明代尚且不是这番江山，赵氏王朝还未落下夕阳，就已经嫌弃仕进之路了；实在鄙陋，早已后悔晨光初明而又将微暗。〔用陶渊明《归去来辞》的意思。〕然而真仁之朝已经预示着熙宁、元祐的时代，林逋翁难道能够预见未来吗？古往今来，山阴的梅花自然芬芳；直到今天，空旷的山林中仙鹤仍在飞翔。富弼、欧阳修、韩琦、范仲淹，难道不是通达之人吗？却不如先生在这里归隐。题林逋诗帖卷五叠前韵 五首诗、两封书札，是林逋翁的遗迹，装成一册；诗卷与书札曲折相合，同藏在石渠阁中，真是上等的美玉与珍珠联璧。两件珍品如今都带着随我南巡。面对景物，苏轼诗六次唱和，三王〔王世贞、王世懋、王鸿绪〕题跋的册子有七家〔谢升、孙陈颀、吴宽、沈周、李东阳、张渊、程敏政，均为石渠宝笈旧藏。〕林逋诗卷中亲笔书写七言近体诗五首，苏轼作长歌极力推许，后面还有王世贞等人的三篇跋；又有裘曰修得到林逋两封书札，装成一册呈进，并附谢升、孙陈颀等人的诗跋。这些人都是元明以来的鉴赏家，并非随意加以推许。林逋的人品高尚卓异，遗墨流传，本应加意珍藏；何况此诗卷与书札如璧合珠联，不期而会，更是艺林中的佳话。我自丁丑年南巡题诗，到今天甲辰年又带着它随驾南巡，总共六次叠用苏轼的韵，中间详细陈述始末，用来表明珍重爱慕之意，实在不只是三次致意而已。〕总的说来，这些都出于鉴赏家的法眼，并非流俗之见。我的诗卷和书册也一并题写，像火传薪、灯引烛一样；它们分合如何，总随着所吟咏的内容而定，没有不相宜的。即使把它们分成各自的一片，也如同分食鼎中之肉，共同照耀千秋。我详细陈述始末以表明珍重，七言诗还应当记下，并由我亲自抄录。林逋以夷清自守，苏轼以尹任自负，宫商虽有不同，原本同是一曲。幸而又来到孤山山阴，重新抚摸松竹；可惜还没有到过柴桑，未能像泉明那样独醉于东篱菊花。杭州孤山寺三用张祜诗韵 孤山自有高峻的山势。〔古山大概是孤山之误。《西湖志》称，陈文帝天嘉元年，有天竺僧人携带辟支佛舍利来到杭州，于是就在孤山建寺立塔。这座寺刹创建于南朝，唐人已经多有题咏，名迹最为古老。后人把“古”误作“孤”，也是因为读音相近。〕佛寺映照着湖心，古往今来如今在哪里？山的南面却显得阴暗，难以寻找到当日的景色。姑且寄托在这五言诗中，命船去往别处。青翠茂密的远林隐约可见。题述古堂 庚子年南巡时，才来到述古堂。〔庚子年以前巡行时，地方官重修柏堂、竹阁，又修葺述古堂；虽然事情已经办成却不必说，但厌恶它装点景物过分。又有“虽有点缀却嫌不够朴素，徘徊只觉得引起叹息”的诗句。〕新修成的事情不必再说，暂时小憩反而心意忙乱。深深厌恶逢迎的人，完全违背了休养、助民的本意。正凭轩窗思考述古之道，越发感到惭愧和徘徊。柏堂四叠苏东坡韵 东坡诗中还曾见过一株柏树，如今连那一株也茫然无存。由此可知形体和色相终究归于毁坏，何必追论它属于宋代还是唐代呢？只是可惜白居易的片言只字已经湮没，还留下苏老的七言诗流传。偶然借此寄托兴致，四次唱和其诗韵，不要把它当作僧人擎拳竖拂的禅机。竹阁四叠苏东坡韵 竹阁在黄州，难道果真如此吗？时光变迁，已经无法看见。两层轩阁流传着佳句，留下的真像一幅图画，因此使名山名胜传给子孙。哪里能辨认冈前曾有古寺，仍然只见湖畔有烟雾笼罩的村庄。从今以后打算停止这种尖、义韵体；吟诗作文的口业，向来应当戒除绮丽浮言。题六一泉用乙酉韵 苏东坡怀念欧阳修，于是用他的名号为这眼泉水命名。两位贤人虽然相隔遥远，仿佛还能从遗篇中看见他们。身逢时运时，欧阳修胜过苏轼；在朝廷任职，常被咨询征召。为什么又寄托傲世之情，以高尚品格寄身于清逸便利之地？欧阳修有《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琴、棋也各有所得，置酒于圆瓦壶中，与“六一”合为一体，娱养老年，很是自得。因此，西湖的境地改称六一泉，名称没有改变。〔西湖六一泉因苏轼任杭州知州时与僧人惠勤怀念欧阳修而得名。南宋时并入禁苑，所以韩淲诗说“山林已禁苑，复与道院连。兰若纵莫存，此水犹泠然”。可见山河虽有变迁，而六一之名数百年来未曾改变。〕禁苑中僧人、道士居住，又有什么丑陋或美好呢？如今成为游幸之地，续作此诗，反而增添惭愧。赋得南坍北涨〔得“心”字，八韵，浙江试题〕 绍兴、海宁相对而立，江潮自古至今在中亹汇聚，确实形成美景；两地界线变化难以预料，南坍北涨也没有定势，南北形势还须审慎衡量。绍兴一带山岭相连，可以抵御海潮；海宁只有岸堤防备侵蚀。〔绍兴在浙江省偏南，群山相连，海潮向南，可借山势抵御；海宁一带地势平坦，正当北岸冲击之处，潮水常担心侵蚀，必须使泥沙南坍北涨，才能保全万无一失。〕壬午年水流改道以后，到甲辰年水势仍然很深。〔丁丑年南巡时，见海潮大溜仍趋向中亹；己卯年以后逐渐移向北亹；壬午年亲自临视，涨起的泥沙仍拥压塘堤根部的竹篓，于是命督抚标记尺寸，按月奏报。到庚子年南巡巡视塔山塘工程时，涨沙全部坍落；癸卯年八月，三层竹篓都露了出来。如今甲辰年巡视，幸而涨沙又将三层竹篓上下全部掩护，渐渐有南坍北涨的趋势；但水势还没有改向中亹，石塘的长久工程不能再拖延。〕修筑塘堤，是长久之计。〔庚子年春巡巡视塘工，命督抚等在老盐仓旧柴塘后面一律增建石塘，共四千二百余丈，上一年七月完工。如今亲自巡视范公塘一带，也必须接着修建石工，才足以保障省城，于是再次降旨：从新筑石塘的工程末端起，直到范公塘内、乌龙庙止，一律增建石塘，仍保留柴塘作为第二重保障；在柴塘后、石塘前的沟槽中填土种柳，使柴塘、石塘连成一体，并把柴塘作为缓冲水势之地。拨给部库银五百万两，限五年陆续修筑，以期海疆永远安宁。〕弯弓射弩之心已经停止，无论往哪里都不再思虑不服之事；祝愿北方涨沙，南方坍塌。〔“北涨”指北方涨沙，“南坍”指南方坍塌。〕 亲临神祠致拜，长叹不已。承蒙神灵佑护，惭愧自己只是钦敬。九里松 想要探访三天竺，先沿着九里松走。一座亭子临近入山道路，万树映衬着两座山峰。此地古老，尘嚣自然远离；年代久远，翠色更加浓重。只是怀疑在幽深绝佳之处，能否遇到公孙弘。上天竺法喜寺

译灵感于众生的愿望。〔咸淳《临安志》称，后晋天福四年，僧人道翊在山中结庐，夜里有光，循光查看，得到一块奇木，命孔仁谦雕刻观音像；又发现古佛舍利，便纳入佛像顶中，妙相具足。钱俶梦见白衣人而受到感悟，就在此地创建佛庐，号称天竺；每逢旱灾祈祷都必有应验，很有灵感。嘉祐末年，郡守沈文通认为天竺始建于司马晋时，已逾七百年，请朝廷赐名为灵感观音院。〕慈悲的古佛之身，随缘以法喜住世。千年之后仍在这里瞻仰佛的相好，何必讨论果报因缘？考订那真实中的虚幻，证明这虚幻中的真实。〔朱彝尊《日下旧闻》引程敏政说，玉河乡供奉的大士像是从杭州天竺移来，曾命人抬来观看，发现与天竺像完全不同。佛像本来只是借以传达幻相中的真实，既然一尊尚且如此，何况说有两尊；详见以前所作程敏政《重修观音寺记》以订正讹误。〕 法镜寺 道路曲折通向天竺，这里是必经之处。〔此寺旧名下天竺，是前往上天竺的必经之地。〕庚子年重新修缮，备作休息停留之所；赐予寺额没有过错，确实答应了僧人的请求。〔壬午年南巡时，寺僧请求赐额，因而赐名法镜寺。庚子年，地方官便重新修葺，用来供皇帝停憩。由此可见君主一言一动，逢迎者很多，也正可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听到请求便立即答应，因此反而惭愧自己；佛的智慧如悬挂的镜子，大圆白塔高耸如神，青翠的树木不断延伸，静室中饮茶之后，想到往事，难道会因为想取悦人而失去严明的刑法吗？〔上次巡游时，西湖增设的各种点缀，都是王亶望任用王燧所为，他们想借此求取皇帝欢心，却不知道不合正道地取悦人，反而会因小失大。后来终于因贪污营私而犯法，我对群臣的刑罚、奖赏一概秉持大公，岂会因为有人求悦而曲法宽贷呢？〕 西岭草堂〔在法镜寺〕 西岭草堂简略创建，因唐代道标而闻名；无端重新修饰，反而觉得有愧于逍遥。〔地方大吏因为这里位于下天竺，是通往上天竺的必经路，略加修葺；事情既已做成，也就听任如此。〕座上仿佛天花飘落，庭院中多有高大的古树。想要前往中天竺，却隔着屏障，只听梵钟声飘来。三生石口号 没有生只有一个，也没有生出三个。不只是笑那骑在牛背上的人，其实连这个道理也没有领悟。题璎珞泉〔在法镜寺〕 石洞中泉水潺潺，如云般流出，以璎珞来比拟它的名称；圆圆的水珠，层层累积相连，像丝带飘动，长达丈六。清净法身披戴它，恰好合于佛体。这里面有深刻的意义，想要用它洗涤庄严之相。七叶堂口号 避暑的禅堂称为七叶。〔白居易有《天竺寺七叶堂避暑》诗。〕若按名称考察实际，便不明白它的含义，因为“一花五叶”之说与此无关。〔初祖达摩传法时有“一花开五叶”的偈语，所以《庚子》诗说“初祖明留五叶词，忽增其二，是谁为之”。〕其意义或许在于青莲佛偈仍然存在。〔七佛偈是禅宗的根本，从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到释迦牟尼佛，七佛各有偈语，都是从佛的青莲之口说出。因此“七叶”之名也许取自此义，但地方志中没有见到说明。〕 再次用白居易《天竺寺七叶堂避暑》诗的韵。趁着这一会儿闲暇，把各处胜景都探访完。林木分开，山仿佛迎面而来；云气升起，寺院好像消失了。白居易的诗使我的心清静，胜过聆听琴瑟。可是这里又怎么能够留恋太久？仍然命令车马快快回去。

译书写七叶堂匾额并题写口号诗 七叶堂久负传闻。〔堂在天竺寺，自唐代以来就常见吟咏；从前经过这里多次题诗，却一直没有书写匾额，今天补写。〕原来一直没有匾额，便随手写下，笑说写成了乌鲗墨。〔《南越志》说：乌鲗怀有墨汁，取来书写契约，用来欺骗人，过了一年墨迹消失，变成空白纸张。〕 湖心亭 西湖没有一处不美，而这里称作湖心，可以说是五官之中的首要位置。四面景物都汇聚于此，面对它就应当用絜矩之道反省，思考各种政务究竟由谁负责。恭敬胜过怠惰还是怠惰胜过恭敬？片刻也不敢不凛然戒慎。难道可以只任意放纵眼目游赏吗？可畏惧啊，只能更加敬慎。漪园 远处的景物映照着青翠山岭，近处如明镜般俯临清波。暂且寻访清澄的胜景，写下五言诗寄托幽静心情。虽然抒发了赏春的兴致，却想到它占去了太多湖面。〔漪园在雷峰西照亭下，依山占湖而建，面积约十亩。西湖本来用来蓄水，民间谋利者却借机侵占湖面，或设水簖、造葑田，或围起来作为池苑，都对民田不利。乙酉年南巡时，便下旨严禁侵占，因为这关系到水利。〕因此知道做君主的艰难，政务没有哪一件可以不加考虑吗？咏雷峰塔 莫景行图中的塔还可以看见。〔雷峰因郡人雷就居住于此而得名，吴越王妃在峰顶建塔，原有重重屋檐、飞动栋梁，窗户洞开通达；后来毁于火灾，只剩孤塔高耸独存，砖都是赤色，藤萝牵绕，夕阳反照时尤其美丽，所以有“雷峰夕照”之名。皇祖御书改称“西照”，内府旧藏有莫景行《西湖草堂图》，大概绘于雷峰塔焚毁之前，因此壬申年题诗有“玲珑更见雷峰塔，喜未曾经劫火时”之句。〕如今废毁颓败，已经无法辨认。过去何等高大壮观，最终都归于毁坏；本来想借它显示色相，原来终究是空，只有这片灿烂景象还在。南朝夸说金色佛界，荒唐的野史又说黄皮之塔；如今只剩半截玲珑塔身，八面窗孔映着月影，任凭阳光照耀，任凭风吹。净慈寺瞻礼 明圣湖南岸的精舍寺院，谁能比净慈古刹更宏大？它长久以来香火旺盛。背靠山势，楼台无碍地耸立；面向水面，仿佛进入空明境界而忘却色相。七佛偈还没有完全领悟，只欣喜于扑鼻而来的一炉香。看到经坛，又想起从前祈福之事。〔过去南巡时，浙江绅士在净慈寺建造经坛，因为有关祈福之事，如今面对旧地只更加惆怅。〕今昔已经不同，神情黯然，令人悲伤。小有天园 往年游览这座园子，不过是吟咏美景。如今在春风中再次来到这里，才觉察出另有所得。人的心只有方寸大小，却能在片刻之间具备万物。其中各自都有一片天，不昏昧便是幸运。然而这实在难以言说，关键在于必须把私心全部屏除。颜渊问如何实行仁德，孔子所说的“四勿”正可以从这里领会。留余山居 山居名为“留余”，留余的含义值得思考。接受福泽，希望余福能够留下，因为福祉来源丰厚而获得美名；希望留下余福，还要名实相副，才不违背这个名称。〔想要留余，便应戒备风帆，不可一去不返；想要留余，游赏景物便不可把美景全部看尽。唯独在施恩惠这件事上有所保留，就是错误。四件事情一旦涉入，既不戒备也不勤勉，便是我所掌管的事。〕 听泉亭子〔在留余山居内〕 山庄的泉水题名为“观岁岁”。近在咫尺地瞻仰皇帝的御笔，留余山居的泉水题名为“听是”。这只是当时兴起而喜爱的一时之作，但其中也另有可观的意义。观在眼，听在耳，这两者实在不可偏废。外在的事物固然应当认识它的内里，眼见颜色、耳听声音，最终都归于寂静，又哪里需要专门去听呢？至于观看，也是如此；然而在这里，应当说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如此。可以说这是天籁演奏的梵音。丁家山 寻访白石、绿蕉之间的闲静小径。〔此处又名“蕉石鸣琴”，是续增的西湖十八景之一。〕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这里弹奏鸣琴？假如说泉声如同焦尾琴发出的声音，那就把它听作南风和畅、阜财解愠的乐音吧。福建一百四岁老人郭钟岳从福建来迎驾，加恩赐给他国子监司业的官衔，作诗赐给他。登上仕籍时已经一百零四岁，来朝行程二千里。真可说是天下的老人，又仿佛是行走人间的仙人。忠诚恳切，足以嘉奖；精神仍然跃然有生气。恩荣授予司业的官秩，用来酬答你辛勤编校书籍。两江总督萨载续报得雨情形，作诗以记欣慰。苏州得到二寸雨水，已经接连滋润田地，往北或许雨量还多一倍。〔昨天据萨载奏报，苏州于三月十五日得雨二寸多，对农田已有益处；今天又奏报，连续接到常州、镇江、扬州、淮安、徐州各府属地禀报，都在十五日得到二三寸至五六寸不等的雨水，自苏州向北雨泽更加充足，听到这些很是欣慰。〕宿迁的雨水已经接近山东边界，明兴等地的好消息还在远方盼望。〔这次萨载奏报宿迁得雨六寸，称为深透；该县边界连接山东，山东一带必然也有雨水滋润，只是还没有得到明兴等地的奏报，所以仍然殷切牵挂。〕 喜雨〔三月二十二日〕 江浙哪里还会有不令人欢喜的雨呢？写诗欢喜，也应当知道这是因为久日放晴；我难道只是热衷于晴天游赏吗？实在是深深牵挂百姓，盼望雨水滋润庄稼。〔杭州自三月十五日得雨至今，又过了几天，正值田地作物生长旺盛之时，得到这样的时雨，更使农民欣喜安慰。〕雨水连夜下到清晨，雨泽畅足，菜色变黄，麦苗转绿，都借此滋发生长。虽然说是喜事，又哪里容易真正安心？齐、豫、京畿仍在牵挂之中。〔直隶、山东、河南多次传旨询问，催促探报，却还没有据报得雨，因此一直萦绕于心。〕 泛舟西湖之作 一夜之间雨下得淋漓，清晨雨停，云气仍然浓重。湖面像新展开的绮罗，山色隐约如旧日的芙蓉。湿润的凉风迎面而来，清澄的湖光映入俯视的胸怀。昨天天气晴朗，景色已经看熟，今天初次遇到这样的雨后景象，实在令人欢喜。

译表忠观 明圣湖南岸，留下了钱王的观宇。虽然是因为忠于赵宋，原本也足以表彰千秋。历经几番朝代更替，依然享受祭祀酬答。杨吴和马楚，比起他来都只能望尘莫及，哪里能够相提并论？万松岭 凤凰山从东面延伸而来，在这里聚成一片坡地翠色。万松笼罩着书院。〔旁边就是敷文书院。〕若要问这里营造景致的功夫，已经占尽了秀美；对江山风景又增添了多少呢？敷文书院四叠旧作六韵 借问读书的人：敷文书院所敷陈的究竟是什么文章？必须先修养自己，才能有所成就。难道你们只以风云般的华贵文章为重，徒然勤苦于月露般的浮艳辞藻吗？以经书为枕，固然是根本；兼读史书，才能广博见闻。何必崇尚妍丽华美，反而使思绪更加纷乱？大体意思都已显示在这五个字中，勉励你们这些雅正的儒者。慈云岭 高岭在郡城西面，松杉郁郁苍翠，草木茂盛高耸；来到莫山，山岭相拥之处，只能看见湖面低处。古迹原本多是虚幻，往日游览也难以重新提起。慈云岭仍然是旧日的样子，仰望它，凄清之感更加增深。题胜果寺 当年这里曾是高门宅第，后来建成佛寺。〔隋代创建，后来成为钱镠及南宋的宫殿，之后又改为寺院。〕世事自来如流水翻转，胜景很快随衰败而改变，这个道理没有改变；施舍财物重新焕然一新，也不过徒然烦劳。〔此寺过去已经倾颓废败，乙酉年南巡时，地方大吏施舍财物重新修缮。〕风吹来，旛随风动，谁能说清其中道理？山峙江流，各自安静而又喧响。赵氏排衙石还在，全都成为龙象守护的空门。登凤凰山澄观台 凤凰山旧称澄观台，后来改了新名【乙酉年登临此处时与新名有关】；新名和旧称一样，都是因幻化而成。既然来了，难道能不登这座山、这座台吗？江山一览无余，实在足以畅快心情。金、宋、元、明之间，这里的事变更了很多，江山只是淡然自若，何曾受兴亡废替的牵累？下台后询问景物，前面的松树送来寒涛般的声响。咏排衙石 这里本来有许多南宋遗迹，山峰顶上还矗立着排衙石。它经历了几番风雨，凡是荆棘丛生之处都没有改变，两块石头仍然像天鹅一样并立着【叶韵】。当时一德称颂宋理宗有格天之功，满朝文武却像受寒的蝉和拴住的马一样噤声。能说话的人还不如不说话的人；直到今天，又有谁来议论这一卷史事？御教场口号 赵氏的江山已经失去一半，南朝还在临安操习武事；如今又要重提孙武、吴起的旧事【《西湖志》记载：御教场又名女教场，是南宋六宫习武的地方】。真是不值得一笑。题船室 船室建成于乙酉年，却不在水边，而在山巅。哪里是为了点缀景色，反而造成了新样式。元凯曾经吟咏《小雅》篇。澄观台叠乙酉诗韵 登上凤凰山的石级时，台省正值暮春；今天再次来到这里，时光迅速得像白驹飞逝。偶然遇到这番风景，仪仗回銮，写诗的兴致已经遥远了。元嘉年间的营造，或许有所不同吧？澄观台澄澈到无可观之处，左右的江湖都没有尘埃。雾中游山之作 澄观台【在凤凰山】稍作休息，便准备回去。雨停了，云气仍然依恋着高远幽闲之处，于是乘舆姑且舒展身体。只是因为没有骑马，略感惭愧【往年每次骑马游山，今年已经超过古稀之年，又遇雨天，乘舆便于登临游览，姑且用来取适，不再策马骑行】。时而听到峡谷中潺潺的水声，像佩玉相击；忽然看见朦胧的雾气笼罩着山峰，仿佛发髻上的露珠。本来是在雾中赏花，这才真正算是游山了。雾中的山。又下雨【三月二十三日】春雨连绵，南方常常得到丰厚的滋润，真是有利于浸润新插的秧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份恩惠分给北方各省【浙江省和江南的春雨现在都很丰沛，只有北方各省还多在盼望降雨。据刘峨奏报，直隶各属得雨从一二寸到四五寸不等，终究还没有完全透彻地润泽；至于山东、河南还没有奏报到达，实在令人深切盼望】让干渴的土地都得到充足润泽呢？虎跑泉三叠苏东坡韵 十六位应真，又增为二位上人【十六罗汉的名字见于梵经、《纳□□传》和《法住记》；俗称十八罗汉的说法，曾询问西僧，其中一位是嘎□巴尊者，一位是纳□密□尊者，就是世人所称的降龙、伏虎罗汉，详见以前所作《十八罗汉赞》的识语】。伏虎罗汉是其中之一，久已仰慕他的名声；可是，性空也有一位伏虎罗汉。老虎用双掌跑出泉水，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捂住耳朵哪里能止住铃响？不如忘却思虑，俯身面对清泉，说是无想，其实已经涉及有想。题开化寺六和塔 宋初在月轮山创建寺院，听说六和塔可以镇住这里的江潮【宋开宝三年，僧人智觉在龙山月轮峰创建六和塔，用来镇压江潮，塔院名为开化寺】。由此可知，哪里会有永远安定的事？佛法说：只依靠弥补偏失来维持【“防”字疑有讹误】。每次来这里必定击鼓吟诗，兴致勃发；如今停止登临，渐渐惭愧于脚力艰难。七级浮屠已经登完，悬挂匾额【辛未年南巡初次登塔时题额说：“初地坚固，二谛俱融，三明净域，四天宝网，五云扶盖，六鳌负戴，七宝庄严”】。搜寻遗迹也足以冲破上天的吝啬。阅水操 庚子年曾登观潮楼检阅水师，觉得水操可供观赏却不能实用，曾写诗记述此事【福建水师列营布阵、抢风行驶、施放火炮，都很熟练，然而只能观看而不能实战使用。己丑年征讨缅甸时，曾命提督叶相德统领福建水师二千人前往云南听候调遣，临阵时却非常胆怯，一听见枪声就想泅水逃远，后来反而依靠健锐营士兵押解救护，可见完全没有实际用途，详见庚子年《阅水操纪事诗》及其注】。如今按旧例准备观看水操的地方，却移到了西边云水旧址；原处水浅，不能操练水师【富勒浑奏报：上次在观潮楼准备检阅水操，如今塘外沙洲涨起，水浅难以操演，因此在梵村汛西边的江面另建一处，那里江身深而宽，水势平缓，阅视水操时战船驾驶自如。事情已经办成，于是听任此事】。既然没有检阅，难道不嫌多此修治吗？如果确实有用，移到别处检阅尚且可以；若无用而又多费钱财，这就叫供人游玩嬉戏。我既不欣喜又感到惆怅，想来他们应当知道我的意思；又想到这些上涨的沙洲为什么不向东移动？塘地固然有利于耕种桑树，但也不应当无所不宜。洗心亭 渐渐进入绿色云气之中，一轮尺许高的竹林环绕，洗心亭藏在其中。墨迹是名儒所题，题额出自《彖传》，能够知道《易经》十一章。云栖寺四叠旧韵作 这里的景物，眼下大概正适合用“青蜗”称居室、用“屋笠”称亭子。寺院不以华贵为贵，而以俭朴为贵。经书不必用耳朵听，心意是想把听闻之欲去掉；没想到多年以后还会来到这里。兴致来时姑且可以停留片刻，面对景物相对。云仿佛在说：“你暂且栖止于此吧，一同徘徊。”写成此作时正下雨【这一天有雨】。雨中游云栖得诗四首 昨天看见山溪水流很少，还在担心春天的雨水没有充分滋润；连续一夜直到天明，今天终于雨势丰沛，冒雨游览，心中欣喜畅快。云栖是我寄托心灵的地方，路程便利，于是还让两座寺院临幸【虎跑泉、开化寺】；又沿路检阅水操，进入翠云笼罩的雨中，洗涤身心。万道山涧、千条溪流都有瀑布奔流，红花绿树上浮着露珠。洗心亭洗涤的是什么呢？一场雨洗去了我几日的忧愁【江浙一带只担心春雨过多，这一回却多是晴天。山溪原来流水的地方如今有的已经干涸。虽然众人都说这对农事没有妨碍，正好有利于游山；但朕不因此高兴，反而盼望下雨】。金刚最喜欢香光留下的遗迹，清楚地认出我来，六次来到这里。这里是倾听六字真言的地方，足以消除一念之烦恼，超越过去、现在、未来。

译理安寺咏古 一条山谷、一条溪流环抱着这里，山峦深处来到一座古寺，游览盘桓，心情惬意。唐代遗迹确实已经湮没无名，宋代旧年号却还可以考察【寺在南山十八涧，志书称为古涌泉院，旧名法雨寺，大概是唐代以来的遗迹。到宋理宗时，为祈祝国泰民安，改名为理安寺。然而当时南宋只剩半壁江山，难道也曾顾名思义吗】。这里适合与墨家之学一起陶冶性情，地方景物仿佛又不同于儒道所论的内心。官府在那时早已失去半个中原，哪里谈得上“理安”？还是根本没有安定。寄题积庆寺 灵石山幽深的地方有一座招提寺，名叫积庆；按照以往几次南巡的惯例，我仍然没有到过那里【寺在灵石坞中，山路偏僻，前五次南巡都没有到达】。寄托诗篇来吟咏，感情始终未忘；也因为溪谷偏僻，景物不过是松竹的清幽色泽。空即是色，哪里只系于耳闻目见？并【原文残缺】水乐洞【在烟霞岭下，与石屋洞相近】烟霞岭下有水乐洞，自嘉泰以来，屡次兴废。宇宙经历浩劫，原本就有水石的形势；姑且随着它的兴废而感兴。偶然所遇，有时称水，有时称石，起初并没有安排五音六律，哪里会预期它发出乐声？如果不能得到平和之声，也未必就要说它像似道；若能深入探求，便可以因势振响。胜地留下这样的题名，实在是玷污了水乐洞。水乐洞如果有知，也应当感到惭愧。石屋洞 石屋岭下有石屋洞，洞名这样称呼是合宜的。山岭未必合宜，洞穴却确实可以居住。这不过是一座石屋，对于山岭又有什么意义？足以让人思考：从深邃的洞穴进入幽暗之处，又重新变得明朗，白色从虚空的室中生出。这有什么可疑惑的？有人说洞壁上刻有东坡的字，可惜被苔藓藤萝漫漶遮蔽了。寄题烟霞洞【即烟霞岭】我常常在董家【邦达】的画中看到这里【董邦达曾画《西湖四十景图册》，烟霞洞就是其中一景；我曾经题诗，却从未登临过此地】。想登临却仍然作罢，因为丛林聚集，又要修治道路，恐怕劳累众人；不如吟诗寄托情怀，独自获得欢悦。兴废和荆棘全都是幻境，烟霞的朝暮变化，只能付之于平常观看。应真罗汉的出现，仿佛是设梦使它们聚集【洞内原有六尊罗汉石刻，吴越王钱氏梦见僧人告诉他说：“我有兄弟十八人，现在只有六人，君王可以把他们聚集起来。”梦醒后访查得知烟霞洞有六尊罗汉，于是另刻十二尊以符合梦境，见《咸淳临安志》】。还不知道金刚四句檀【原文疑有讹误】。直隶总督刘峨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此事。暮春中旬，细雨蒙蒙，诸属地都得到几寸雨，终究不相同【刘峨奏报：三月十四日保定省城得雨一寸多，随后保定府所属满城等县、顺天府所属良乡、涿州等州县，以及河间、正定、永平、顺德、宣化等府所属，和易州、遵化、深州、赵州、定州等地，共四十州县陆续报告，在三月十一、十二、十、十四、十五等日先后得雨一二寸至四五寸不等，二麦有希望长势旺盛，对农事大有裨益。然而终究没有普遍得到充分滋润，仍不足以令人安慰】。唯独永平幸而得到深透的雨水，五谷可以期待长得茂盛；辽东、沈阳一带应当也会普遍得到恩泽【又据奏报：永平府所属得雨透彻，大田都可以播种，因此想到辽沈一带与永平接壤，雨水自然应当普遍到达】。京畿是否也得到雨泽，还不知道；这里正逢丰沛的雨水。一边得到安慰，一边仍在悬念之中，转念不已。题灵隐寺 如今称为云林，从前称为灵隐、云林；越是幽深隐秘，灵秀之气越相互资助，因此得名【原文有缺字】。圣祖留下的匾额本来应当相互照应；佛有经典，僧人苦行【“行”读去声】而常常修习功业，清白的吟诗客人只为山色而喜悦，青山却爱惜这里的文物。这样的地方长久以来为什么少有刘家陋室铭那样的题咏？五和 皇祖灵隐寺诗韵 皇祖题灵隐 奎星般的文章与山峰一同高峻【康熙二十八年己巳，皇祖南巡，临幸灵隐寺，御制五言律诗一章】。云林这个名称后来才改，岁月也已经很多了【己巳年南巡时，皇祖御制诗仍题为灵隐寺；后来赐额改名云林，到三十八年南巡时，御制诗题目才改为云林寺。因为己巳年南巡时题诗在前，赐额在后，算到今天已经九十五年了】。映照石阶的禅草长得茂盛，拂过窗户的慧萝十分繁密。观赏景物如同季札那样，恐怕不打算再来这里了。再叠李绅《杭州天竺灵隐二寺》诗韵。天竺寺在南面，灵隐寺在北面，中间隔着一座山冈；道路原本相连，都是湖西自古以来的两座大寺【灵隐寺在北高峰下，晋咸和初年创建，康熙年间重修，赐名云林寺。天竺寺有三座：一座在飞来峰南，称下天竺；一座在稽留峰北，称中天竺，都是隋代创建；一座在北高峰麓，称上天竺，有大士像，为吴越时创建】。小径旁边常有几道泉水。宋之问游灵隐寺时，曾因五言诗写不下去而窘迫【宋之问游灵隐寺作诗：“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下联思索困窘，不能续成，有老僧询问缘故，他告诉老僧。老僧说：“为什么不说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宋之问惊讶，有人说老僧就是骆宾王】。公垂应当也合适作诗吟咏，侵入烟霞；直到今天，僧人仍然很多。又有几个人能够明白指月之禅？唐代两寺都很富庶【见李绅诗注】，如今岁月久远，情形却大为不同【现在灵隐贫困而天竺富足】。即使宣示公道【原文“旬宣”疑有讹误】，镇抚也未尝没有自己的心思【当时灵隐寺僧人多而田地少，天竺寺则香火收入每年有余。徐恕任浙江藩司时曾将此事上报，于是传谕巡抚为两寺调剂】。当时仍要撑船收取斋饭【灵隐寺僧人每天早晨撑船到钱塘门入城乞讨斋饭，回来分给僧众，日常如此】，又有几次真正解囊赠送檀金【灵隐寺僧人以百计，常常缺少斋粮；天竺寺虽说要调剂，但是否真正解囊赠金，恐怕仍有名无实】？只适合听在耳中，不必干预政事；吟咏完毕，乘舆归去，经过谷林。陕西巡抚毕沅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欣慰之情。关中春雪虽然曾经带来晴天，但土地干燥已经很久了。太白神祠精诚祈祷，灵湫降下甘霖，恩泽宽厚【毕沅奏称：西安、同州、凤翔等地得到春雪，后来晴天日久，农民盼望雨泽，于是到太白神祠祈祷，并派员到灵湫取水。三月十四日甘霖大降，滋润了一昼夜。十五日雨雪相间，不急不缓，入土约五六寸。附近南山一带更加丰沛，临近省城各属也在同日得到三四五寸不等的雨水。现在浓云四布，雨势广远，豆麦长势旺盛，丰收可期，农民欣喜异常】。不急不缓地下了整整昼夜，豆苗和大麦都得到滋润，齐齐聚集着生长。河南、保阳一带还在等待雨泽，一忧一慰，心情实在难以安置。

译西泠桥叠辛未旧作韵 船驶入西村，湖面便闲置在一旁【采用弁阳老人的词意】；石桥的影子缠绕在绿杨树上，堤旁堆着三尺高的黄土。听说那个人也姓苏。题岳武穆墓 六次经过这座古墓，没有一次不频频吟诗。武功与文德兼备，忠诚和孝道两全，都是至真之人。洞中至今仿佛仍有金鼓声作响【《西湖志》记载：栖霞岭北有金鼓洞，从前有人在其中凿石，听到金鼓作响才停止。庚子年有诗句说“武穆孤坟近其下”，直到今天金鼓之气仍然雄健】。世人早已把宋、金旧事埋没，如今却又得到岳武穆的后人【武穆的孙子岳珂曾刻印五经，雕版工致，用意精审，即使宋版书中最好的也不多见。天禄琳琅中从前有岳氏所刻《春秋》，去年癸卯又得到岳氏刻的《易》《书》《诗》《礼记》四经，数百年后分散的五经重新合在一起，实在是文艺界的盛事。因此收藏在昭仁殿后楹，命名为“五经萃室”，并命武英殿仿刻颁发，以流传后世并供来者共同观赏】。金鼓洞口号 武穆的孤坟近在眼前，可以前往寻访；风吹过时，常常听见金鼓的声音。木石本来无知，尚且还这样有情有义，宋家的君主和宰相究竟存着什么心思？葛岭 庚子年到葛岭时心中不悦，厌恶它的奢侈【庚子年初到葛岭，看见依山架壑，装饰铺设过分，深感不悦，曾有诗说：“完全不同于我观海，巡方的本意并不在此；这实在令人惭愧”】。实际上是因为王亶望资助商人、经营私利【葛岭增设装饰，虽然是浙江省各商人输送诚意，实际上却是王亶望信任王燧，借端扰民，以营求私利，我当时已经厌恶他的所作所为】。后来知道了他的奸诈，甘肃省的弊案也一并查办【王亶望在浙江借公事营私，料想他一定还有贪污违法之事；到辛丑年甘肃苏四十三案发，因为四五月间雨水很多，追查出历年虚报旱灾的缘由，才完全知道王亶望等上下勾结，折收监粮，冒报灾情、冒领销账的弊端，于是依法治罪】。依法惩治，以彰显乾纲；太阿之剑岂肯下移？又有人说按风水家的说法，山脉不能挖断【葛岭在西湖北面后方，听说风水家认为它关系省城地脉，不宜开凿；其实王亶望贪赃营私，即使不挖葛岭，难道就能逃脱罪责吗】。这件事果真如此吗？其实政事只应当依理施行。寄题初阳台 葛岭已经称得上高，初阳台更是最高。庚子年虽然登过一次，心里其实并不痛快【初阳台位于葛岭之巅，地势最高。辛未、丁丑、壬午、乙酉四次巡幸都没有登临。庚子年南巡时，地方官以道路便利为请，于是暂且登台观览胜景；但装饰铺设过分，实在因此不快。这次来不再登临观览，只寄托诗意以表示心情】。于是任它如此，不必再修治。这次来时道路已经长满藤蔓，姑且寄托吟咏，概括为时时谨慎，不可在细微处有差错。我从这里懂得了戒惧。寿星院四景再叠苏东坡韵【在葛岭智果寺旁】钱塘太守叩开禅门，幸好没有像金山一样输送带围。这里有松有竹，就是契合心意的朋友；那些学习墨家的人穿着僧衣，惠勤、惠思【二人都是杭州僧人，曾与东坡唱和】或许可以交谈。不必拘守戒律，酒杯飞转，逸兴勃发；铺陈文辞不受格律约束，淋漓尽致地题写在墙上，不要嫌它字迹肥大。右题寒碧轩 泉水虽有名为“杯”的称呼，杯子本身其实并不存在。没有名实只是幻象；既然东坡还留下流传的风尚，来到这里又何妨试着用茶盂品茗？右题杯泉 有眼睛观看，欲望难以止息；如果反过来观照眼睛，自然就能安宁【如来，就是如此而来】。谁是宾客，谁是主人？不出门户，也不离庭院。圣水常常流淌，白色的高峰始终不改青翠。在这片青白之间，尽情远望，欣赏清冷的景色。右题观台 不要说朝廷中少有知己【采用东坡诗意】，吴地的僧人颇能为我张扬声势【采用昌黎语】。直到今天，寿星院仍流传着名声，人人都曾是玉局君的朋友。右题此君轩 紫云洞 妙智庵旁有紫云洞，冬天总是温暖，夏天总是凉爽；不常见的地方，反而可以看见它的恒常。《齐物论》曾经写过这些，庄子确实有此篇。黄龙洞咏古 吴兴黄龙山的慧开聚集禅侣，后来在这座洞中卓锡，因此洞以黄龙得名。两件事可以一同说起：在淳祐年间的武林，正统与偏门处于燕堂之中，守护江边的佛教，奢侈地营造佛寺。理宗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徒然传授讲学之语；若设问，应当依循名实。不要忘记金国的府治【徽宗、钦宗被金人拘禁，就在金国的黄龙府】。防寥泉再用宋韩淲韵 熟悉玉局、蒙庄的典故，秋水清澈；这眼泉以“防寥”命名，似乎是先寄托遥远的情怀。既然一开始就已经成为疑问，那么把颜色说成声音的笑谈又何妨？我每次品评泉水，都细细比较其轻重【从前曾制作银斗，衡量各处名泉，以轻重区别等级，详见以前所作《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距离正道越来越远了。面对这眼泉水便感到惭愧，明白这一点后请求向前探究，也不过是天地初生的一点真水。清涟寺观鱼五叠旧作韵 西湖十景已经足够，这里又续增了景致【《西湖志》续增十八景，其中“玉泉鱼跃”就是这里。玉泉发源于西山，伏流数十里，到此才显露出来；泉水色清味甘，用石砌成方池，方圆约三丈，清澈见底，游鱼的鳞和鳍都能数清。内府旧藏有王渊画鱼，面对这里恍如展开画卷】。姑且不要把新景胜过旧景，任由僧人妒忌游鱼【寺僧因为游人观鱼时常常携带食物喂鱼，感叹自己还不如鱼】。方形池塘像纷纷展开的画卷，一面镜子静静含着翠色；鱼多得满池都是，像从蓝色中突然跃出一样。暗自知道心中没有争竞，鱼儿跃动仿佛用手翻书；不必再吟诵旧句了，我如今已经年近古稀。留京王大臣奏报得雨 保阳得到一寸雨，京城各县所得雨量据说是它的两倍【刘峨奏报保定得雨一寸，这次大宛两县得雨二寸，相比京畿南部的雨量正好多一倍】。虽然可惜天降的雨水稍欠丰厚，幸好土壤原本已经含有滋润之气【京师得到二寸雨，虽然略欠丰沛，幸亏冬雪和春雨已经滋润土壤；得到这场甘雨后，已经生长的小麦更加繁茂，尚未播种的土地也可以耕作播种，对农务大有帮助】。已经看见大麦生长仿佛得到助力，更喜黍禾耕种没有耽误。披阅奏折，难道能不感到欣慰？欣慰之中仍然牵挂着后续继续降雨。题放鹤亭 湖心有一座小岛，真像蓬莱、瀛洲。小岛上有四柱亭子，留下了一座孤亭。请问这座孤亭因什么而建？是放鹤逸士留下了这个名称。仙鹤作为他的孩子，确实很像他的孩子；放出去后又飞回来，任凭它们比较梅妻，也更加超脱尘俗。千年后的丁令威，反而更加流于俗套了。云龙山又以张姓逸士而闻名，我也在山庄中仿效此意【避暑山庄内也有一座名为放鹤的亭子，从前曾写诗记载】。同样做一次已经过分，哪里能再三这样做？俯仰之间，只增加惭愧和惶恐。吟香别业

译孤山东北脚下有一处别业，原是故臣的居所【吟香别业在孤山东北，是故督臣范承谟的别业】。改名吟香后，已经多次来这里观览景色，至今还记得。松树、桂树象征范承谟的节操，夏天又有荷花【这里在池沼中引入湖水栽种荷花，“吟香”因此得名】。如果说这里是“勾留处”【别业原名勾留处，大概取自白居易诗意，后来地方官重修，改为现在的名字】，这次来到这里，心情也颇为如此。来凤亭【即宝石凤亭，靠近钱塘门】在阿阁筑巢的是凤凰，确实是真凤凰；来到这座亭子的凤凰，却是假凤凰。如今真的凤凰只存在于画图中，而这只假的凤凰却常常可以看见。真的本来不能长存，假的反而长存。这里面转折的道理，谁能写出来？只好说：山、亭，以及它的凤凰，三者都无法知晓。契合三般若。山东巡抚明兴奏报得雨，作诗记载此事。也是在这个月十五日得到二寸雨【明兴奏报省城于三月十五日得到二寸雨，正是这里大雨丰沛的时候】；土地比京畿干燥，更觉得这点雨没有实际效用，怎能说土壤已经滋润、麦苗生长有利？各属虽然都得到雨水【据奏报，济南府所属州县及东昌、兖州、临清、济宁都报告十五日得雨二寸左右，只有莱州、青州府所属报告得雨三寸至五寸不等】，大体上相同，终究不是普遍而深透的雨，批阅奏报反而更加忧虑。杭州又沐浴在丰厚的雨泽中，浓云铺展得广大而普遍【杭州在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连续昼夜得到丰沛透彻的雨水，西北云气浓厚铺开，北直、山东、河南或许也得到润泽，只盼尽快奏报】。这场雨或许会波及各地，我在等待后续奏报。山西巡抚农起报告得雨雪，作诗记载此事。山西的春雨膏泽不同于山东【山西先前奏报正月初九、初十、十一日及十九、二十等日得到雷雨，各有数寸不等；这次又据农起奏报，省城二月二十一日细雨连绵，从申时到亥时，入地二寸多；山路高寒处仍积雪一二寸。随后各府州报告同日得雪，二三寸至六七寸不等。与山东土壤干燥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得到二寸雨，可以称作滋润【山西正月连续得到春雪，又得到新雨接续，土壤可称滋润，比山东幸运】。土地寒冷，山北多积雪，只是因为派人送奏折到达得迟【农起的奏折是在三月初派人携带递送，所以奏报较迟】。题赵孟頫画雨竹 几竿新竹在烟雨中若隐若现，与神韵融为一体。这个人似乎参破了中峰的偈语，把眼前的景象画出：色即是空。玉带桥 新任县尹原本称作赵氏旧堤，远远映照着苏堤【辛未年题诗说：“本是印公留下的东西，如今又归属苏公”，这是借用旧说。如今考察《西湖志》：宋咸淳年间，京尹赵与□筑堤，以通往灵竺的道路，名为小新堤；堤中有桥，夹岸种植桃柳，用来比拟苏堤。本朝雍正年间又接续筑堤，修建石梁，以便里湖舟楫通行；因桥洞像玉带环绕，于是命名玉带桥，实际并不详知是谁所筑】。石梁横跨在这里，月光下道路从桥下通向湖面；玉带哪里曾真正系着玉带？孤山终究不会孤独。一夜雨水丰沛，农事确实使我欣喜。《御制诗五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卷七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七首【甲辰七】游龙井作，叠用庚子年诗韵 一夜急雨在山中阵阵过去，辨才法师的遗迹只需一问；禅僧、墨客、名儒各自留下姓名，任凭他们去吧【指东坡、辨才等】。舜高大，尧高峻，令人叹息又能如何？笑问那些确定的人，谁能够画出这种景象？来到这里，哪里还能随意吟咏？在水亭稍坐，命令车舆返回泉边。诗韵仿佛仍在耳边，留下了让客人歌咏的篇章。龙井八咏 过溪亭 亭子自是亭子，溪水自是溪水；关于三笑的传说，确实没有根据。虽然如此，长久借用而不归还的事，千百年来人们经过这里，仍然反复提起。涤心沼 六祖当年传授佛法，难道不知道神秀的觉悟还不够深吗？既然要洗涤它，为什么又要重用这个名称？我说，这个池沼说明辨才和尚心中仍有牵挂。一片云 山峦的缝隙中生出云气，云气使山峦自然连成一片；习惯之后便安然自得，抬头便可知晓。这里是皇祖曾经经过的地方，年年都能在山庄中看到“一片云”三个字【避暑山庄内延薰山馆东侧的别室，有皇祖御题匾额，题为“一片云”】。风篁岭 清风吹拂之处，翠竹交相掩映。竹子高低相间，像龙蛇一样；越过山岭便是上天竺。琳琅般的声韵之中，脚步仿佛踏着云霞。方圆庵 儒家说：“仁是圆融的，义是方正的。”方圆庵的名字是有所取法的典故，难道是荒唐吗？辨才应当读过《昌黎集》，文畅和尚希望能以此寻得良友。龙泓涧 陡峭的高冈上，山涧中有泉水。偶然坐在石头上，得到一篇吟咏。外来的人不知道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说湍急的水流从半空落下。神运石 它仿佛由神力搬运而来，确实卓然独立，不借助旁边的支撑。方圆庵是米颠题跋所及之处，他曾经对此石下拜吗？翠峰阁 八咏到这里已经第四次唱和，翠峰阁经历了二十年的春秋。吟诗写成便离去，不再回头顾盼；积久形成的习气，本来就不愿停留。展开龙井所收藏的苏东坡书写的《和过溪桥诗》卷，三叠前韵。担任钱塘通守的人，性情确实喜爱山林丘壑，儒家、墨家不必再争论，也无须比较。春秋时节常来寻找辨才，经过溪桥却不停留；不留，才是真正的留驻。千年占有灵验泉水，书法和诗篇收藏在石渠【续入《石渠宝笈》的有苏轼书写的《过溪桥诗册》，笔势清秀，神采和法度兼备，实在是东坡的佳作。曾在公务闲暇时展开观赏并临摹】。频频翻阅绨几上的卷册，临摹书法，怎么能在这里得到讥笑？粗略浮泛地唱和诗韵，共有三次。不是要比较优劣，只是用来记载岁月。岁月确实如流水，但我也按例得到“获麟”之感，不打算再来游览了。回去后应当勤勉办理政务，到老仍然忧念百姓。雨中从风篁岭下行至灵隠寺的路上。明日就要回銮，归向胜境，想再看一看风篁岭；越过高远的山岭，便进入灵隠寺。道路虽说是石径狭窄，舍近而求远反而耽误【由龙井出谷口转到灵隠，共十一里。如今从风篁岭下便是通往灵隠的路，比原路近六里】。雨水沾湿衣襟，路旁的枝叶拂面；雨色昏暗，水流冲下低处；雾气笼罩着黄山。虽然没有观赏木兰山，实际上却屡屡遇到这样的景色【黄山云海最为著名，每年秋天在木兰山顶搜寻，可见云气高耸，实在可以称为云海。从前屡有诗句描写它，今天在雨中沿风篁岭盘曲的涧道下行，确实不比画图中所谓的黄山云海逊色】。从前骑马时可以直行，如今乘舆只能缓步；我已经老了，却不觉得惭愧，逍遥自得的兴致仍和从前一样。冷泉亭。在飞来峯旁、呼猿洞口，曲折回环的山涧之间，仿佛有玉龙在吼叫。功德任凭别人去称颂，清冷的泉水却始终守持本性。若说空尚且不可执取，那么说色又有什么可执取的呢？林洪惋惜泉水流出，也未免失去了爱惜旧物的心情【林洪诗句说：流出西湖载歌舞，回头不似在山时】。再次游览云林寺。灵隠山北面的云林寺，距离临安和会稽不过咫尺【若耶溪云门寺，是杜甫诗句中的名称。云林就是云门，所以借来使用。过去也曾多次经过并吟咏】。仙家尚且有缩地之术，佛法难道没有转变面目的道理吗？浙江各寺中，这座寺最为古老。山涧沟壑幽深，曲折迤逦地寻找前行。冷泉亭可以称作洗心之处，与云栖相比，这里更加秀丽。两寺的贫富又很不同，天竺寺为此作些调剂，也只是偶然罢了【天竺寺富有，云林寺贫困。曾经谕令巡抚为两寺调剂，如今天竺寺每年资助云林寺五百金，以救其急需。详情见前诗注】。韬光庵二首。竺庵幽静隐蔽，名叫韬光；尚且能防止邪恶，文章义理也很充足，哪能说墨家与儒家不走同一道路呢？跟随中道而立的人，也可以利用他的长处【说的是站在中道上，有才能的人就跟随他】。辛未年初次游览这里，甲辰年匆匆而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十多个春天。每次来都必定留下诗篇吟咏，韬光并没有隐藏起来，反而耗费了我的心神。韬光庵三叠旧作诗韵。我一生的志趣不厌山林，何况这里是山林中最幽深的地方。螺髻般的山峰环绕龛室，檀香篆烟凝结在金莲池上；汲取泉水煮茶斟饮，片刻的清静便能消除尘世的忧虑。七言诗写成，姑且寄托我素来的胸襟。行漏声冷冷作响，催促着归程。说归去也好，说留下也好，二者都无心挂怀。拟作韬光禅师答白乐天诗，三叠其韵。蜀人的性情本来就喜爱山林泉石，偶然在此结庵，供给饮食和睡眠，覆着锅随意招来积存的厨饭；巢沟难以舍弃池中耕种的莲花。作为禅宗弟子颇感惭愧【“慙”读去声】。曾经遇到月师的嘱咐，只好安于这次遇合【唐长庆年间，蜀地僧人韬光辞别师父出游，师父嘱咐他说：“遇到天就前行，遇到巢便停止。”后来他游到灵隠山巢沟坞，正值白乐天任郡守，便醒悟说：“这是我师父的命令。”于是驻锡于此。白乐天听说后便与他结为朋友，题写他的堂名为《法安》】。偶然抚今追忆遗迹，三叠诗韵已经写到尽头，谈论成佛以后与成佛以前的事情。拟作白居易寄给韬光禅师的诗，三叠其韵。不要只说必须严守毘尼戒律，便不肯游访居士之家；难道能忘记那位维摩诘居士吗？他曾经见过天女散花。拄着笻竹杖又有什么妨碍？禅树的枝条不再发芽。既然有来，就应当有往；我想去拜访，领受一杯茶。普圎院【在云林寺西面】。普圎这个古名又恢复了，匾额更改总是从删改多余名称开始【此院创建于刘宋元嘉年间，石晋天福年间题名为普圎院，又名资岩；南宋咸淳年间改为永福寺。资岩没有可取的意义，或许是资严的讹误。如今恢复普圎古名，其余名称一概删去，详情见庚子年游普圎院诗的按语】。这很符合佛法的意义【佛以圆通为义】。僧人本来应居于闲静之处，又何必希望得到檀越施舍【“施”读去声，如今僧人大多希望得到布施】？难道不是玷污湖山吗？不与他们谈禅偈，写成诗便离去。题明印四美。明代文征明以及他的儿子文彭，世代以书法、绘画和篆刻传家。何震跟随文彭讨论六书，甘旸则私下师法他的学问。如今收藏的印章各有一方，可以说是四美齐备。征仲擅长篆刻，夀承继承了家业；真卿日渐长进，消闲时读《易》，任性放达，寄居在秦地【概括文征明论刻印的话】。何震是文彭门下的人，甘旸是私下师法文彭的人，文采斐然，四美聚集于此。收藏董其昌画作的成例也可以遵循【静怡轩西室箱中收藏董其昌鉴藏的名画四卷：顾恺之《女史箴》一卷，李公麟《蜀川图》一卷，《九歌图》一卷，《潇湘卧游图》一卷，因四美齐备而以此命名。这里收藏文征明等人的四方印章，也应依此例藏入静怡轩】。孤山晴望。

译一连下了三天雨，是谁的力量？傍晚忽然放晴，送我踏上行程【将于明日回銮】。于是登上林逋所在的最高处，恰好像曾经吟咏归来时的心情。山色明丽，水色秀美，确实无与伦比。寄托心意而澄澈观照，哪里还有什么牵挂？姑且以这首七言诗作为临别赠言：浓云全部散尽，碧空清澄。杭州启跸回銮之作。在杭州七日，尽情享受西湖的景致。天刚亮便启跸，经过杭城。大凡游览名胜，必须排遣留恋之情，才可以说是有所收获。心中专注于一件事：冬麦抽出新苗，还含着夜雨；春桑长出新叶，正在晴日中焕发光泽。应当赶快回去了，好让百姓有空闲【巡跸所到之处，男女百姓夹道迎接、拜见，肩挨着肩，脚印相接，爱戴之情确实出于至诚。但春季正是农耕和养蚕全力忙作的时候，应赶快回銮，让他们能够及时勤于本业】。不要耽误这个地方的养蚕和耕作。热。江南晴天之后天气炎热，流传的农谚也和北方一样：秋天一场雨便凉一番。雨后放晴，水气蒸腾，并不是炎热温暖得异常；季春时节却像仲夏，想要换上夹衣。麦苗刚刚吐穗，菜花铺满土地，一片金黄；湿润的暖气熏拂着桑叶，使它们更加肥嫩，养蚕的事务大多已经忙起来了。顺应时令，符合百姓的劳作，不知不觉间，水路就不觉得漫长了。江南总督萨载等人续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之情。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日的雨水丰足，江浙相连的地区都均匀地受到恩泽；虽然觉得比南方的湿润稍逊，确实接续上了【昨天二十三、二十四等日，浙江省降下大雨，十分透足。如今萨载等奏报，苏州在二十三、二十四日得雨，入土二寸。又据苏州、太仓、常州、江宁、扬州、淮安、徐州各属，以及上江的太平、凤阳、颍州、泗州、滁州、六安各府州属，都在十四、十五、十六等日前后得雨三、四、五、六寸。凤阳府属定远县得雨计有一尺。上下江的雨泽虽稍逊浙江，但冬雪春膏已使土脉滋润，得到这场雨接续，对农田确实有益】。只是想到北方仍然频频盼望【山东、直隶、河南一带入春以来雨水稀少，虽据各督抚奏报得到一些雨量，仍不够透足，实在殷切盼望】。登上餐盘的饼食，预示麦子将获丰收；浸润田垄的秧苗，预示新稻得到利益。夏季生长、秋季收获还很遥远，说话时应当戒除满意之心，警惕之意仍须反复叮咛。嘉兴道中咏古四首。檇李城。水乡村落处处重视农桑，谁知道檇李曾经是古代的战场？越国受挫、吴国倾覆都已成为往事，远处帆影笼罩在烟雨中，望去一片茫茫。三过堂。谈茶论禅，要数三过堂【茶禅寺原是吴越时期的保安院，宋代改名景德禅寺，俗称三塔寺。壬午年南巡时，因苏轼拜访文长老，三次到湖上取水煮茶的故事，赐名改为今名】。长老煮茶的故事，以及文人吟咏豪歌的作品，实在不少香美芬芳。为什么偏偏都集中在东坡身上呢？岳珂故宅。太守岳珂曾因此寓居郡城金陀坊，那里还保存着地名；名为“五经萃室”的珍贵遗书，疑心就是在这座宅中刻板刊行的【宋嘉定年间岳珂任嘉兴太守后寓居郡城金陀坊，有《金陀粹编》，大概当时在公务之余校刊五经，或许就是那时的事】。天籁阁。檇李人项元汴，字子京，收藏了许多古代遗迹，想用它们充满楼阁【明代项元汴字子京，是檇李人，喜爱收藏金石遗文、图画和名迹，藏书处名为天籁阁】。云烟般的珍品已经散失，仿佛天籁飘散【元汴所收藏的书画有“天籁阁”“项墨林”等印记，《石渠宝笈》收录很多。如今到了他的故乡，反而惋惜他的楼阁和名迹都已不存在；他的印记也不知何时早已收入内府收藏。然而由此又庆幸它们没有落入商人之手，被用来以假乱真】。明史却怜惜他，只留下一个名字。夜雨【三月二十八日】。夜雨隔着窗户听来，敲打船篷的声音不断；纷乱的雨声反而说明雨泽丰沛，哪里还妨碍知道这是热气蒸熏所致【近来天气颇热，知道热气蒸腾便会下雨】？听着行漏声有长有短，计算郊野得到的雨水一寸一分；于是希望北方各省也都遍及远近，能够因此欣喜【昨天据萨载奏报，有些地方得到二三寸雨；如今从彻夜到早晨雨势十分丰沛，入土都达到一尺】。雨中过平望。夜雨下得淋漓，天亮了还没有停。水路按行程计算有六十里，限定时间前进。大家一早出发，昏暗朦胧中船只行驶。烟雨丝丝之中，仿佛米芾的真迹，平常所见的画作也应当逊色；这是一幅活画，画作反而不如它美。只是可怜那些纤夫在泥泞中跋涉，身体沾满雨水，双脚涂满污泥，苦楚没有比这更甚的了。按名册给他们遍发白金，想到他们毕竟也是人家的儿子。烟雨弥漫四方，远山隐藏其中；平望镇的村庄忽然来到眼前，我们便停下。两岸百姓前来瞻仰，没有一个百姓不爱戴我。湿衣的颜色，大家都喜爱阖闾；坐着浏览此景，意兴盎然，回头看看我有什么德行，能使他们如此呢？回銮到苏州，策马入城之作。丰沛的春雨已经下透，畅快放晴实在令人惬意。船行加快，到了水路便策马进入苏州城。百姓就像儿子欣喜父亲到来一样，肩并着肩围绕在膝前，迎接爱戴之情没有别的办法表达；我也没有惊扰、整饬官员。三贤堂四叠高启诗韵。高启本是苏州人，曾经已经歌咏乡贤；如今这里推举名臣，另有三人传扬：韦应物、白居易与我之间没有间隔，却奇怪刘禹锡竟与窦群一起弹劾他人扰乱政事；这种瑕疵怎么能够痊愈？他挟带邪曲，称颂二王，结党营私，仿佛登仙。哪里像韦应物和白居易，政务闲暇便游览山川？如山冈有松树，如溪流有莲花，淡然看待功名，不被利禄牵累。只是因为善待裴度【指刘禹锡】，在元和年间上奏书推荐他，使他入朝任主客郎。元都观中感叹云烟【即刘禹锡的事迹】，又写文章为自己辩解，大概丑陋终究难以变成美丽。三位高士确实卓然不凡【指范蠡、张翰、陆龟蒙为吴中三高，高启也有诗歌咏】，本地也因此扬起文坛盛事。可惜的是，作《上梁文》反而招来祸患，仍然留下了那些文辞篇章。咏和阗玉《兰亭脩稧图》。和阗山玉巨大【和阗山出产玉石，小的随山中水流而下，因此从河中采得，多是良品。至于一尺以上的玉，则要凿山取得，称为山料，品质逊于水玉。因此丙戌年玉盂联句诗中有“玉山玉水都产玉，超过一尺还要从山中取”的句子】；将它凿刻成《脩稧图》。辰年，逸少作文章聚会，正值永和年间暮春，多次考订他的书迹。如今欣喜地看到了真图，借问图中的人物是谁？确实称得上是玉人。重游寒山得句。在苏州停留两夜，趁空闲访游名山；这种游山的习惯想来应当舍弃，直到回去【将于明日回銮】。高兴地看见麦穗吐出，茂盛地交错在菜花之间，大大慰藉了先前的心意。新诗哪里可以删去？咏岝防山事。

译大禹治水时依然从容无事，难道会用绳索牵山吗【岝防山在吴县西南，《一统志》称此山本来在太湖中，大禹治水时将它移到近东处。西南又有两座小山，都有像卷曲绳索一样的石头，俗传是大禹用来牵山的。太湖中的山有浅地，说是笮岭山；从山脚向东，水势稍深，说是牵山沟。这些说法荒诞，不值得相信。壬午年曾作诗驳斥说：“天地造化的山川，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真荒唐啊！”吴地的说法太过传奇，意思仍有未尽之处。大禹治水时顺应水势而行，哪里有卷笮牵山的道理？史籍记载附会无稽之谈，往往如此】？湖水深处的沟壑哪里是凿成的？山峰移走后，山脚还留下了什么？只看见石刻陡峭，树木依然茂密不齐。千百年来纷纷记载此事，曾经的传说果真不是空话吗？题澄懐堂。小径通入一片碧绿的美玉般的林木，三间屋舍之外另有一座堂。靠床而坐，引发美好的思绪；书架排列，散发芸香。光阴的影子清楚可见，使人顿时忘却尘世劳苦。澄清心怀，是为了思考什么呢？应当细细商量百姓的事务。清晖楼口号。翠绿的山峰环绕，碧波围护；秀色映入帷幕，湿润之气逼近衣襟。登上台阶，忽然欣喜，又见到新的景致。溪边楼阁仍然沐浴在这片清晖之中。六依。依照皇祖《华山诗》的韵。理趣使尘俗远离，诗的裁制也随境界而深。脚步仍然能够胜任游览，鬓发斑白也不妨碍霜色侵染。花朵随着风声起舞，禽鸟能够传达春意。以五言诗唱和。六次仰承圣祖的文采。胸襟冲淡。髙义园。山北的灵岩、天平一带有一座名园，我早已知道它施行义举、救济贫困；它最初由范仲淹创建并作记，却因苏轼题写桃花柳树而增添了畅春的意味。以诗书供人安静娱乐，还要借此询问那些奉行义理的人：不要辜负舜的门徒。白云泉六叠白乐天韵。昔日香山面对流泉，太守在公堂中有一天闲暇。我本来是先忧天下的人，哪里能仿效他在这里安享快乐？题髙义园收藏范仲淹《伯夷颂》，再叠前韵。去年亲自拜访夷齐庙，登上清风台，滦河环绕流过台下【清风台是夷齐庙四景之一，俯瞰滦河。去年从盛京回銮时驻留这里，曾前往展拜】。傲视世俗，只希望有巢父那样的快乐；悼念百姓，却不赞同武王的忧虑。衣冠功名不值得羡慕千秋史册，薇蕨野菜反而胜过五鼎之食带来的羞耻。同道之人后来还有谁呢？依稀只有披着羊裘的钓者【指严光】。咏龙门四叠高启诗韵。壬寅年穷究黄河源头，终于找到真正的源流遗迹【壬寅年春天，因为河南河工尚未合龙，派乾清门侍卫阿弥达祭告河神，并追寻黄河真正源头。据奏报，在星宿海西南三百多里发现一条河，名叫阿勒坦郭勒，河西有一块巨石，名叫阿勒坦噶达素】。【齐老防古语：意为北极星石。崖壁呈黄赤色，上面是天池，百道泉水流下，都呈金色，汇入阿勒坦郭勒，确实是黄河的真正源头。详情见《河源诗》按语】龙门就在它的下游。从前传说神禹劈开华隂和底柱，疏导河流并非一朝一夕。天平山绝顶林木耸立，怪石很多，又有泉水和洞穴，奇异的形状密集丛生，也有一处名为龙门。年代久远，事情湮没隔绝【龙门是神禹疏导黄河的遗迹，而吴中天平山顶从前有高启的《龙门》诗，却不知道是谁为此处命名。考查地方志书全都没有记载，所以乙酉年南巡诗中有“名字也已经纷杂，哪里去考证往日典籍”的句子】。地方志乘没有记载，或许是因为道路幽深狭窄。这次我翻阅《鳬藻集》，仿佛面对高青丘的魂魄，作记又赋诗，九日刻在岩壁上【过去曾多次以高启诗作叠韵，却不知道龙门之名是谁定的。这次查阅高启《鳬藻集》，其中《九日游天平山记》说：“龙门两崖并立，仿佛合拢；通道狭窄、险峻、幽深、昏暗，经过的人只能侧足而行。”至此才恍然明白，原来就是高启所命名】。这才明白一个人足以解开疑惑，也足以增添赏玩和激发诗兴；于是四叠其韵，挥笔吟咏，额中所装书卷已有五车，如今将近百车，谁能穷尽往日典籍？不求甚解，反而被人说成是抓住了要领的客人。按：我凡是有所疑问，一定要考察事实。如今龙门这个名称，从前认为没有根据，这次读到《鳬藻集》，才知道原来是高启所命名。虽然是他杜撰的，但消除了这一疑惑，也是一件大快事。然而陶渊明所说的“不求甚解”，对他来说可以，对我来说却不可以；仍然是我从前所说的更正确。所以在末句中戏谑地提到这件事。又题明人《西山胜景册》。横山又名踞湖山，山势像箕一样踞临太湖，实在平常。吴越早已合为一家，何必还要占据其中的险要之地呢？右边是刘珏的《踞湖山》。太湖临近之处，上方通往茶磨屿，遥想当年斗茶，风和水成为胜负的根本。陆鸿渐曾在这里使用它，哪里知道其中的穷尽呢？右边是沈周的《茶磨屿》。齐国受挫、隋朝倾覆，千百年来新旧迁移变置，早已茫然不清。如今里巷百姓使吴阊一带兴盛，真是幸运！邻里之间都能听到管弦之声。右边是沈周的《新郭》。胥门距此五里，路并不远。一道清流横贯其间，架起桥梁。似乎仍是吴人的地方，却还让人遗憾越兵曾从这里洗掠而来。溪水至今未曾消失。右边是唐寅的《越来溪》。《长桥图》是唐寅所画。柳色幽暗，花朵明丽，使眼前景色焕然一新。亲切地体察群情，百姓如子依父、如弟随兄。这个名称并没有辜负景物，正适合春日出行。右边是唐寅的《行春桥》。小桥和野船连接着溪流与湖泊，烟波蓄积在眼前，若有若无。只要村村都有丰足的庄稼，我的百姓哪里会有不仁厚的呢？右边是唐寅的《饶稼桥》。北面抵达枫桥，南面分流到横塘，向东有利于耕作和养蚕；衡山本来就是爱山的人，曾经在这中间筑起草堂。右边是文征明的《横塘》。水流分出震泽，靠近洞庭湖，离开越地进入湖中。这里是问津之处，千载以后能够居住在这里的人是幸运的；其他人仍然是范家的人。右边是文征明的《石湖》。陈淳用笔画出桃花坞，茂密的树木和远处的山色使景致更加清幽；如今这里却成了城中的闹市，不禁使人怀疑伯虎当年为什么传下这个名声。右边是陈淳的《桃花坞》。上方塔影映在太湖中，这一带湖山最值得探寻；不要徒然说有紫薇村，模糊寻找也找不到，它应当在治平以南。右边是陈淳的《紫薇村》。舟过无锡城。船经过无锡，不在岸边停泊。来时策马，已经看到了百姓；如今露出帝王仪容，坐着经过阖闾城。两岸百姓跪拜觐见，没有一万人吗？想到他们都要依靠衣食生活，物价一贵，生计便困苦。幸而遇到丰收，还可以活下去；水旱灾害之下，哪里能没有饥饿溺亡频繁发生？因此我为年成忧虑，早晚都不敢懈怠。大臣们也一并整饬政务，禁止隐瞒灾情，恳切地申明应当顺应时势施政。所以我难道只是来游览山水、往来巡行的吗？皇甫墩。先前从惠山骑马回来，远远望见水波翻涌；蓬莱县城竟然从这里经过，暂且设置水路，也并不迂回。如今重新来到这里【“重”读去声】，绿柳已经形成浓荫，黄莺啭鸣，青蒲丛生茂密，鱼儿探出鳃来。南巡往返的路程将要走完一半，不知不觉时光在暗中催促前行。戏题放生池三首。池水荡漾着清波，名叫放生池；捕捉来的鱼拿来求售，也合乎人的常情。如果没有放生的人，应当也就没有捕捉的人。不能说这是爱护鱼，实际上也确实会造成伤害。渔翁张网，哪里会怜惜鱼？大鳍小鳞的鱼，全都捕来。现在有这样的放生池，也只能救下其中一半。责备贤者不能求全责备，也应当想想我自己【后一章反转前一章的意思】。用盘子盛着饼食，供人投入喂鱼；银色的鱼鳞纷纷游来，水池中充满了鱼。可叹那些昂头求食的鱼，其中有谁会露出报恩的神情呢？漪澜堂三叠前韵。

译山中幸好有水，环绕堂屋浩荡荡漾；楣栏上下水光相映，胜景正适合孟王的画意【庚子年巡行时，因王绂《竹罏图》已经焚毁，又重新查检《石渠宝笈》收藏的王绂《溪山渔隠图》，赐给山寺收藏。这幅画后面也有吴宽的跋语，笔墨与《竹罏图》极为相似，于是寄送给名寺，使旧日景观得以恢复，也给这座山增添了一段佳话】。兴致来时，还和作老苏的诗章；绮丽与朴素哪里能分辨文水和武水【赵州栢林寺有吴道子所画的文水、武水】？甘美与低劣也不必讨论圆池和方池【惠山有方、圆二池，圆池水甘美，方池水较为低劣】。七言诗很快写成，刻在墙壁之间，笑着说把这份长久的快乐交给你。若氷洞。这个洞穴从来被认为具有灵气，冬暖夏凉，并不奇怪【凡是石洞，冬天必然温暖，夏天反而凉爽，大屋也是如此，不足为奇】。题名为“若氷”，应当是有人在暑月来到这里时所题。题《王绂溪山渔隠图》，叠庚子年诗韵。分头补作四幅，以补偿从前的遗失【《竹罏图》四卷既已焚毁，于是补画首卷，并命皇六子、弘旿、董诰分别画第二、三、四卷，以补其缺】；仍然想到愿海寺中僧人难以得到的石渠珍藏，特别拿出山人的遗迹。古寺留下它供过客观赏【补作四幅之后，又查检《石渠宝笈》收藏的王绂《溪山渔隠图》，画后有吴宽跋语，留下赐给僧寺，供过往客人传观，也为名寺增添一段佳话】。王绂的画、吴宽的书法都没有缺失；凡是保存下来的楚地作品，哪里会穷尽？只是笑它略有不足之处：御笔题写经常会归入官府收藏【《竹罏图》四卷原来保存于僧寺，因僧人污损，地方官重新装裱而焚毁。于是补画四卷并题写御笔，将此卷补存寺中；但恐怕有关官员鉴于从前的过失，必定时时加以检查，那么作为官物，寺僧仍不能任意与众人传观，以此获得布施，或许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因此题写此图，兼以戏谑及之】。题巴顔布哈《古壑云松》。气势富盛，具有犍牛般的力量【元代本是蒙古人。当时汉人中能够作画的，如赵子昂一类，人数很多。从前题咏这类作品的也不少，但蒙古人擅长绘画的作品如今才见到这一轴。笔力矫健，确实是蒙古人中少有的佳作。考察可知，伯顔应作巴顔，不花应作布哈；巴顔意为富，布哈意为犍牛。当时汉人不通蒙古语，任意按照声音翻译，甚至有意讥讽。虽然作者是蒙古人，但既然用汉文署名，不能不沿用汉文；以讹传讹。如今画中巴顔布哈的自署正是证明。现在通行的辽、金、元三史已经改正，画幅上的四字署名是他的真迹，姑且仍照原样，并在这里说明】。古壑云松本来就是自写真景，歌咏元人的诗并不止一首；抚看此图，才相信歌咏元人的诗确实不少。顺风。顺着风扬起布帆，一刻钟可以行驶数里；假如遇到逆风，一里路要走数刻钟【第一解】。大帆得到的风力多，小帆得到的风力少；事情做一半，却能获得加倍的功效，其中的道理很容易明白【第二解】。小船先缓慢出发，大船后来却快速到达；仓促想要避开困难，反而形成泰山压卵的局势【第三解】。赶路想快点到达，先出发也是人的常情；但桥洞阻塞，反而耽搁半天行程【第四解】。想求快反而达不到，先难而后易，眼前所见都可作为借鉴，足以使心中领悟万事的道理【第五解】。题赵孟頫《兰亭脩稧图》。本来是水晶宫里的人，渡过长江却前往山隂道，足见他对山水的兴致不浅；正好乘兴游览，只取其美好之处。一路如在镜中行走，直到兰亭，便拿笔画下《脩稧藁》。天气清朗，时令又好，真是佳日。高峻的山岭、激荡的急流，景境恰好如此。此次游览者四十二人，有少年，也有老人。十一人写成两篇诗，十五人写成一篇，其余十六人不能成诗，罚饮三觥，以此遮掩自己的过错。众人依次相从，依照王羲之诗中的话，一同嬉游春日。庭院之间环绕着如玉树芝兰般的子弟；事情固然可以流传，图画也可以流传。玉枕更显得形貌美好，文字细小【《格古要论》记载王佐说：临江有玉枕，兰亭近在南京李庄家中见到，说是赵子昂所书，字都是蝇头小楷】。山东巡抚明兴奏报获得降雨，作诗以记欣慰。长久牵挂山东雨水稀少，披阅驿站奏章，略微感到可以安慰夜间勤政的心情。淄川得雨七寸，确实深厚透足；历下得雨四寸四十分【即四寸四十分】。可惜全省虽有沾润，却没有普遍丰沛【据明兴奏报，三月二十七日山东省城从巳时下雨至戌时停止，入土四寸；其余各府州县都得雨二三寸以及四五寸不等，只有淄川县入土七寸，极为深透。又据登州总兵马如麟奏称，该处三月十五日夜得雨五寸。看了这些消息，心中略感安慰，但终究没有普遍沾润，仍然殷切盼望】。作七言诗吟咏，仍然殷切希望，不知道是否已经延及畿辅？美好的消息还等待驿站飞速传来。

译题杜琼《天平岭图》。我刚刚游览过天平山，放眼望去树木森森，万笏般的山峰看也看不尽【天平山就是万笏朝天，范氏髙义园在山下。巡跸所到之处，只见人烟稠密，又有亭台楼榭点缀。如今画幅中的林木茂盛，只能有樵夫小径通行，也可看出今昔景象不同】。谁知道山岭最高处如今建起楼阁，当年却只能容许樵夫小径通过？便民港纪事。经过句容道时多次见到新港，今天才初次看见它。壬寅年开始兴办，癸卯年完工；疏通沙溪，拓宽港道【从镇江师古滩经句容到上元，原有一条沙溪，长一百里，年代久远已经淤塞。乾隆四十七年冬，萨载奏请开挖疏浚并拓宽加深，引导江水进入新港，使士人和商人能够乘船到江宁，也可以避开黄天荡水路的险处，行旅都称便利；四十八年冬完工，奏报到达后，赐名为便民港】。泥泉疏浚后水色清澈，另引江水上涨，泥沙随着潮汐和波浪增多。和雇民夫使百姓受益，也不是发动徭役【这项工程命令从江省公款中拨款，给价雇用民夫；百姓借此谋生，没有丝毫扰累，共用银十一万余两】。乘坐“安福”号御舟【御舟名】前行，镜中映出的风物很美。大臣请求把港名定为便民，便赐名为“便民港”。镇江到江宁的陆路不通，水路使南方交通便于舟行而艰于车马和步行，考察之士与商客从此都可以乘船通行。若说是为了使御驾巡行的道路便利，我实在不这样认为。髙资港咏古。髙资港曾驻扎燕王的军队，接近方孝孺提出割地的谋划；如果洪武帝不是拘泥于古制而立皇太孙，改为选择贤能者继立，让燕王做皇太子，那么一定不会有靖难之役中的篡夺和惨杀之事。按：建文帝君臣庸弱怯懦，本来就不值得评论。假使洪武帝不拘泥古制而立皇太孙，选择贤能之人即位，让燕王成为皇太子，那么必定不会发生靖难之役中篡夺皇位、惨杀众人的事情。因为经过这个地方，所以一并提到。从便民港乘船到栖霞山行馆，作诗记事。寅时出发，申时到达【船从便民港到栖霞山行馆，水程一百里，比每天的行程稍远，所以寅刻起行，到申刻便抵达】。船行百里，身体并不劳累。这句话说出来实在令人惊讶；我身为服役之人，尚且应当体恤众人。姑且面对青山谈论今昔，最令人欣喜的是碧绿的江水洗涤了精神。迎接銮驾的老幼全都欢欣鼓舞，自己审视一下，怎样才算真正做到“便民”呢【“便”字读去声】。题咏栖霞十景。四周山色峭拔苍翠，碧峰环绕；其中有行宫，坐落在青翠的山腰。不向摄山寻找药草，古来稀有之事已经超过四件，又还有什么可稀奇的呢？右咏栖霞山。玲珑峰上蓄积着通天的池水，却不流成瀑布，垂下的只是一种寻常景象；这胜过其他地方干旱和水涝两种情形都不存在。右咏玲峰池。山峰姿态险峻，映着朝阳一片红；青石被烘染成紫色，也通同以恶色夺去朱色。暂且不论这些，千秋万代永远防护着化人宫。右咏紫峰阁。在山房中喜爱听松涛声，却不希望借用他人弘景的名声。笑着指着环绕台阶的一溪清水，三年前它在这座堂中也是如此清澈。右咏万松山房。两座山峰相对而立，万古亭位于中间；一线山势仿佛含着青天而开，哪里费得着人工疏凿之力？蜀道的开凿，徒然劳烦了五丁，反倒令人发笑。右咏天开岩。群山环绕，冈峦遮蔽，幽静而偏僻地居于此处，连凡人的骨骼也仿佛能成仙。只是嫌清跸游临之时，关闭山洞、掩上门户，正应当如此。右咏幽居庵。沟中谷中都积满了水，水势挤压花朵，倾泻如浪，却没有澎湃的声响。不要说这山崖的名称是假借来的，千秋之后又有什么能确定它的名称呢？右咏叠浪崖。栲栳峰如明珠，呈现在镜面般的水中；方圆半亩的池塘清澈洁净。它与玉泉山下的湖泊，若论顷亩大小，任凭万斛泉水倾注也不能相比【摄山珍珠泉晶莹透亮地涌出，半亩水面澄澈清明，是前任督臣尹继善疏浚清理的。但与玉泉的趵突泉相比，玉泉在山根处奔涌汇成湖，旁边还有小泉数以万计地淙淙喷出，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右咏珍珠泉。彩虹并非太阳照出的，明镜也并非铜铸的；溪水清澈，桥梁弯曲，偶然正好相似。何必在名称中辨别真假？借着它的假相，反而可以从幻象悟入真空。右咏彩虹明镜。谁给竺庵取名为德云？姑且欣然焚上一炷净香。听说你当时布置景物，心中欣喜，回忆起骑驿马观山之事。难道只是随意说说吗【从前游此山时，尹继善认为还没有尽览其美，有“驰驿观山”的比喻。我认为这深深契合了平日的心愿，并不留意外物，至今还常常追忆他的话】？右咏德云庵。白乳泉试茶亭，依用皇甫曾《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诗的韵。采茶之后便试茶，茶叶还未焙制，仍是生的【凡是采茶，茶叶必然是生的，必须焙制以后才可以烹茶；这首诗写皇甫曾送陆鸿渐采茶，却随即说“野饭石泉清”，可见是刚采下便烹茶，所以用来戏谑】。这大概是举起茶来便说“且吃”的话【指赵州和尚“且吃茶”的话】；只希望把这话流传下去【“且放此话行”，也是《指月录》中的话】。借着陆羽的踪迹，因袭曾氏的诗句，又说：“清泉就交给无意之人吧，淙淙水声传响千载。” 题太古堂，依用庚子年诗韵。这次重来栖霞，忽然已经过了四年之久。这里是我收藏诗稿的地方，似乎一无所有，却又无所不有。拈花不必涉及拈花微笑的指法，扫叶又何必一定要用扫帚？一切本来就是太古如此，问问这座堂，应当是这样吗？题武夷一曲精庐，依用庚子年诗韵。摄山的胜处在于山势雄奇，也并不缺少水。把这里命名为“武夷一曲”，虽然相似，却相距很远。这里有石头可以枕卧，有流水可以漱口。王武子所说的情景，正可以用在这里。不过我是忧劳勤勉之人，不宜拿这个来比拟。登上栖霞最高峰眺望，作歌。我昨天乘船而来，已经望见栖霞的高峰直入半天；到了今天，慢慢登上便民港，水面在眼底荡漾。由港入江，通达潮汐之处，旧称险要的黄天荡。避开险处而趋向安稳，确实使江宁、镇江两府【指江宁、镇江】行船永远平安。两府不只是歌颂交通便利，全省士民的心情也都舒畅【便民港建成后，不仅镇江、江宁两府船行平稳，即使全省士民往来金陵，也免受黄天荡江涛之险和陆路跋涉之苦，无不称便】。然而江中仍有船只为求利益而忘记祸害。怜悯众人的情状，近日天气炎热，热得难以忍受；等登到最高处，清凉的风拂面而来，身体既舒适，心情也安闲。于是把江港避险趋安的幻境、魏吴争战的浮泛议论都置之不论，把诗刻在石碑上，傍着花龛，愿万劫之中佑护我的黎民百姓。古稀老人实在老了，南巡的愿望也该停止了，安然乘福船回去吧。得趣楼。摄山的趣味难以一一屈指计数，在高楼上可以尽情领略；随意取得其中一处，数起来既难，想要有意寻得又何其容易。由此可知，有意求得反而不如无意所得；山水的情态胜处很多，都罗列在眼前，而楼却不知不觉地把它们交给辽阔天空。对此独自欣喜，明日启驾以后，便再没有人经过这里了。从栖霞到江宁驻跸，作诗。

译两日游山，銮驾已经迁移六次。古来建都之地，应当亲临其间。万民瞻仰迎接，情意比往日更深；心中已经安定，所念正在这里，四十里路乘坐舆车，并不十分劳累。对六朝兴亡仍有许多感慨。恰逢安南陪臣到来，便让他们在道路旁观看巡狩仪式【安南国王黎维褍派陪臣黄仲政、黎有容、阮▯携表入京谢恩，按路程计算，距回銮还很远，等候需要时日，因而命令他们从湖北取道前往江宁，在銮驾途中瞻觐。这天改乘马匹，让他们观看巡狩仪式，并优厚地赐宴赏赐，遣送他们回国】。题燕子矶。有一块巨石临江而立，轻盈得仿佛飞翔的燕子。早就听说燕子以此为名，称作燕子矶；六朝往事，谁能说清它的兴亡？翻阅遗留下来的典籍，自然会有是非之辨。山河形胜如同锦绣，春日风物已经芳菲。如今沙洲淤涨，兴起耕作；俯视之下，青葱的麦垄十分肥沃。游观音山永济寺。永济观音寺这个名称与意义相称，可以依循佛法而保持殷切，我怎敢懈怠勤勉？民间景物岂只是芳菲时节供人欣赏，唯有借此休息来辅助巡游中思念尧舜之意，却仍因频频为民生忧虑而惭愧。眺望幕府山，有诗咏叹。茂弘曾在幕府山开创事业，这里是江北的门户；川原一带尽收眼底，也不过是划分疆界、凭恃天险罢了。王伯仁为何还要责备楚囚而悲泣呢？驻跸江宁，叠用旧韵。一带长江把南北分隔开来，古来称作天堑；江势曲折环绕，星象中牛宿、斗宿的光辉分布于此地。凭借淮扬的地利，坚固防守，都已知晓。建业曾传有赵鼎镇守，钱塘哪里肯让苏轼专美？我在此行宫驻留四日，抚今追昔，对前朝既敬畏又感慨。题文伯仁《金陵十八景》。摇桨经过三山，正好顺流而下；素车白马的景象，一时之间尽收眼底。英雄的话本来就出类拔萃，趁着风势扬帆前行，不要停船。右咏三山。原来只是名利场中的过客，却相信因缘，读教外之书。詹事移文称：“俊逸脱俗虽然说是贬抑，实际上仍有一半是赞誉。” 右咏草堂。聚宝山已经历六次巡游，每每因吟咏古迹寄托情怀。最令人怜惜的是同泰寺曾经三次舍身，最终却未能在台城赎回自身。右咏雨花台。黄道高高拱起，双阙在牛头山开启，自古以来就格外高峻。南朝的都会，没有超过这里的。只是防备之家曾经长久地在这里吗？右咏牛首山。三山曲折延伸，连接石头城；福藩南渡之时最为风流。临朝之际却感叹没有名妓，简直想在湖边唱起《莫愁》。右咏莫愁湖。江山表里都秀美，包容万象。我在这里停留三日便离去，再次抛下此地，也不必频频隐居之人来访；谈论古迹，正应称这里是我储藏诗篇的巢穴。右咏摄山。符瑞清楚明白，《宋志》流传至今，这座台的名称从未改变。若比较元嘉年间的政治，合当说：“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何衰微了！” 右咏凤凰台。王安石从容自若，王坦之却害怕轻慢；将前朝往事拿来评论，辛劳的客中情怀阅尽千古，只有新亭这个名称不会消失。右咏新亭。石头城的土城高大而险峻，飞鸟尚且难以越过绝壁。寄语那些依恃此处险要而守城的人：“等到如今再靠险要防守，失守的情况恐怕已经很多了。” 右咏石头城。故国长干历经千百个春天，春来柳色总是如新。曹彬北望金陵的地方，不实行杀伤之事，接受仁德的训诫。右咏长干。清旷之地实在适合野鹭居住，碧绿的洲渚空阔无边，水面平静澄澈。自从李白题诗以后，后来再下笔的无非只是承接他的余绪。右咏白鹭洲。曲折的溪流缓缓流淌，清澈而深；向南流去，环绕着故宫水滨。不要徒然嫌青溪寂寞，它曾经照见当年的歌舞之人。右咏青溪。没有腿却能行走，没有翅膀却能飞翔，因此燕子以它为名，称作江边的矶石。直到今天江水退去、沙滩涨起，燕子啄食之处只令人欣喜麦垄肥沃。右咏燕子矶。玄武湖经过多次淤塞和疏浚，长堤屡次修筑，直通太平门。假如说有一箭将军平定此处，那么那支箭的箭羽仍然钉在城板上【金陵太平门，左扇门上有一支箭射入箭羽，另有两支余箭留在附近，是顺治年间攻取江宁时澹台都统所射。驻防之人不忍使其遗迹湮没，所以常常整修维护，使它保存至今】。右咏太平堤。桃叶歌传颂王子敬，一时之间令人想见他的高雅风流。虽然名教足以自我矜持，但在墓前发誓的内心，应当惭愧于你的父亲。右咏桃叶渡。感叹之声穿过竹林，立在都城墙边。《王俭传》中的事情，可以详细考察。经过白下门，李太白在驿亭醉酒，面对三杨。右咏白门。方山屡次见到，难以屈指计数；单独数一数，金陵有许多隐沦之士，真正的隐士反而被人充作隐士。翠峰默默耸立，千春不变。右咏方山。家学的规模，近来还能从哪里寻得？没有底本可以临摹，临近三百年，仍有丰厚的生动韵致，却只见新林仿佛成了旧林。右咏新林。夜雨【闰三月初八日】。昨天从栖霞乘舆而来，路旁碧绿的麦苗茂盛，确实很好。大麦穗长超过二寸，小麦已经抽穗，快要齐整了。只是陆路行走略微扬起尘土，这种景象在南方实在少见【南方土地潮湿，没有尘土；有尘土便说明天气已晴了很久】。昨天炎热得格外厉害，正盼着一场雨来消解暑气；到早些时候驻车的傍晚，渐渐云气蒸腾，细雨霏霏，夜里雨势丰沛，终于大雨倾盆，水势浩荡。虽然正值插秧时节，麦穗还未灌浆，但这场雨确实足以使庄稼饱满，可以说此地实在令人欣慰。遥想北方，忧虑更深【近畿、直隶、山东、河南现在都在盼雨，这次是否也能普遍沾润，等待驿马飞驰奏报】。什么时候才能让丰厚的恩泽普遍降临？只好等待奏章飞驰传递在驿道上。冒雨行礼于报恩寺。夜雨到清晨略微停止，我前往城南礼拜佛寺；往来受限于驻留日期【在江宁只驻跸四日，所以雨势稍停便出行礼寺】。途中又下起细雨，龙与象一概和顺，谁还分辨旛与风呢？这座寺院的名称曾经取义于此，看它与这里正相同【凡是以“报恩”为名的寺院，多取奉养父母之义；所以万寿山修建报恩延寿寺，也沿用了这个寺名。当年南巡到这里，多次奉陪慈驾游览，如今情形已非昔日，只有更加悲怆】。寄题瞻园。瞻园是中山王留下的旧宅，已经很久了【瞻园在江宁藩司署内，是明代中山王徐达的故宅】。从前到金陵时，曾经游览过一次；取名的意义与此相同，但景致胜过这里【御园也曾仿照此园建如园，景趣却胜于此园】。因此不必再在池馆之间流连。题明陵，依用庚子年诗韵。金川门没有守住，李景隆登城迎降【建文四年六月，燕王朱棣渡江进犯京师，进兵驻扎金川门；谷王穗和李景隆守门，登城看见朱棣的旌旗伞盖，便开门迎降】。御史连楹叩马阻拦，气节多么壮烈【李景隆刚投降，后来御史连楹叩马想刺杀朱棣，被杀，京城也随之失守】。应当先拜谒明陵，还是先即皇帝位？杨荣反而显出异姓连楹那样的情怀【朱棣进入京城时，编修杨荣迎到马头说：“殿下先拜谒陵墓，还是先即位？”朱棣立即赶往拜谒陵墓，完毕后群臣备法驾迎接拜谒，随后即帝位。过去批评《通鉴辑览》时认为，杨荣身为侍从，国破君亡之际却来不及迎谒，臣节已经败坏；而且明说应先谒陵，暗中却是在劝进，尤其善于献媚取宠，远不如连楹的节烈】。灵谷寺。

译因为建陵，旧寺迁移【钟山东南原有道林寺，在独龙阜；明初因修建陵墓，所以把寺迁到这里，改名灵谷】。儒家和佛教的经典都违背本义：儒家固然违背忠恕，佛教仍然有是非之分。旧名从此十分渺远【寺院迁移并改名灵谷后，道林寺的旧名便无人再称】；新景自有依恋之情。暂且向禅床坐下，哪里还顾得上花雨纷飞。以“至人心镜”为题作赋【得“无”字韵八韵，江南试题】。轩皇制造镜子作为器物，庄子借它作比喻。谋略和创造借镜子来说明，镜子是表象，只有心才是内在的表征；心田方寸之内没有蕴藏，约略一照便能使四方如水火般清楚，哪里还需要借助阴阳？自然能够与阴阳相合，迎来送往，实在不是这样。美丑任凭呈现，一面镜子可以封存；著名的鉴戒有三种，贞观年间尤其著名。比拟圆满的月亮，卷起而退，静静地融入珍珠；仰望大道，姑且吟咏此篇。亲自实践此道，我实在惭愧。题关槐山水画。松树下敞开着书斋，拄杖的人走过桥来。没有童仆，不知如何等候；有一只鹤，仿佛来相招。春日的声响随风传来，落泉如白练从云外飘下。在仙台的那一边，来往的都是王乔。咏周代玉司寇匜。司寇曾铸造铜制的彝、鼎、钟，铭文款识相承；错嵌金银的器物也已有详细称说。古代琢玉之器琳琅可喜，忽然见到这一件；虽曾遭受回禄之灾，英华却没有改变【这件器物大概曾遭火灾，但精华仍然保存，所以知道它本来就是良玉】。若六清之礼陈设起来，它足以供掌管邦国禁令的人使用；那位主持整治周官制度的人究竟是谁？不禁兴起对周公的追思。直隶、山东、河南各省督抚都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三处奏书同一天送到，知道是报告雨情的好消息。拆开封缄阅读，果然看到雨水润泽，深达盈尺，实在令人欣慰此前悬念【闰三月初九日，刘峨奏报保定省城于闰三月初四日巳时至初五日寅时得雨九寸；明兴奏报当天经过恩县，自辰时至申时得雨六寸；济南、东昌府所属、临清州所属及附近各州县，也都报告当天得雨五、六、七寸不等；何裕城、江兰等奏报开封省城于闰三月初六日得雨二寸。三省同时报告得雨，实在值得额手欣慰】。不仅有利于麦穗灌浆，麦垄已经能够获得滋润；也足以播种，有利于禾田【“种”字读上声】。京畿还没有抄录奏章送到【京师比保定更远，这次保定既然得到盈尺的透雨，京师自然也普遍得到优厚的雨水，只是奏章随公文经驿站飞驰传递，所以尚未奏报】。推想那里大概也同样得雨，心中的欣慰加倍。阅江宁旗兵诗，叠用庚子年诗韵。洗雪之后，表彰功劳，历史也重新发扬光明【清初平定江南，擒获明福王，是豫亲王的功劳；戊戌年春曾下诏为他洗雪前愆，恢复封号，配享太庙，以表彰从前的功劳】。再次恢复封号、配享太庙，伟大的功勋得到宣扬。如今江表文风兴盛，回想当年关东。武德显赫，一日之间就使天下安宁；听任八旗驻守之处放松戒备，仍然担心长期偏安南渡。本来完全可以守住本土，却沉溺于荒淫，福王实在可恶。按：福王在江宁监国，形势虽然危急衰弱，但如果果真能想到平乱图存，卧薪尝胆，未尝不可以像宋代南渡那样苟延岁月、偏安一隅。然而他竟信任马士英、阮大铖，只沉溺于声色，以至于一败涂地，再也无法挽救。我豫王乘雾渡江，援军全部溃败；他的最终灭亡，实在是自己造成的。以“春雨如膏”为题作赋。甘雨昼夜不停，浓云时高时低；雨水如膏，真是滋润万物的恩泽，浇沃麦垄，更滋润田畦。哪里只是南方受到恩泽而欢喜，北方各省也在等待【昨天刘峨、明兴、何裕城等分别奏报得雨，南北先后都受到雨水滋润，实在令人欣慰】。遥想远方庆贺丰厚的恩泽，近处欣喜面对迷蒙的雨色。确实已经得到盈尺的雨水，哪里只是够一犁田地呢？浸润秧苗，稻谷可以播种；麦子即将抽穗，难道不是正合时令、令人深深欣慰吗？安南陪臣自称能够作诗，于是便以此命题【当时安南国陪臣黄仲政、黎有容、阮▯在江宁迎接朝见，询问他们能否作诗，恰逢甘雨大降，因而以此命题，他们的诗也颇为可观】。《御制诗五集》第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五集》第八卷。古今体诗七十六首【甲辰八】。留京办事王大臣等奏报得雨，作诗记下欣慰之情。北方各省都沾受到雨泽，京师等待着喜讯。隔了一天奏章送到，六寸深的雨水充分滋润了大地【昨天初九日，刘峨、明兴等奏报直隶、山东各府所属在闰三月初四、初五日都得到深透的雨水。今天又据留京办事王大臣等奏报，京城初四日午刻开始飘洒小雨，未刻渐渐变得绵密，到亥刻才停止，入土约有六寸等语。京师晴了较久，盼雨正殷，得到这场甘雨滋润，麦苗得以充实茂盛，大田正好趁时播种，听闻此事实在十分欣慰】。禾黍正开始耕种，麦子也可以期望收获。上天的恩泽远近都受到，因而更加欣慰，也更加敬慎。鸡鸣寺口号。鸡笼山今天改称鸡鸣山【鸡鸣山旧名鸡笼，在江宁府城东北，又名鸡鸣埭】。千古以来哪里曾有固定不变的名称？调御大丈夫破颜一笑，六朝的岁月早已成为凡俗荆棘。观象台。鸡鸣山顶有观象台，自元、明以来旧有。明朝到了永乐年间迁都北方，元朝君主统治中原的时间也并不长，那么这里的观象台便徒有虚名，掌管漏壶等天文事务的家法无人遵守，只有我。圣祖巡幸江宁，亲临此地，怀着敬意追念敬授民时【当时随从的多是儒臣，于是询问有没有懂天文的人】。只有。宣光地【李】于是询问并讨论参、觜两宿。明确说明了它们的先后【恭敬查阅皇祖实录，康熙二十八年二月己丑日驻跸江宁，临幸观星台，召集群臣询问有没有懂天文的人，因而问掌院学士李光地：“古代的觜宿、参宿如今称为参觜，是什么道理？”李光地奏答：“没有弄明白。”皇上说：“用仪器测量，参宿运行到天顶时，确实在觜宿之前；由此观察便足以确信，今天的说法并没有错误】。用仪器依据实测斥责空谈，郭守敬的方法实在可笑【皇上又问：“恒星会运动吗？”李光地奏答：“臣不能知道。只是新法说恒星所在的天体也在运动，不过运动很慢。”皇上说：“郭守敬的仪器今天不能实行，正是因为不知道恒星所在天体会运动。从来史志、历法大多是空谈而没有实证，例如荧惑退舍之说；天象显示警戒，道理固然有，但如果果真退舍，后来又凭什么累积计算？”皇上又逐一指着三垣星座询问李光地，他不能全部举出。皇上指示随从官员，一一说明得清楚明白，尚书张玉书、图讷等都恭敬赞叹：“聪明是上天所赋予的，不是臣等所能仰窥。”】。江宁正好可以看见老人星。正因为如此，史书才称老人星出现是仁寿的征兆【皇上又展开小星图，指着南方近地的一颗大星，告诉群臣：“这就是老人星。”李光地奏答，按照史传所说，老人星出现，是天下仁寿的征兆。皇上说：“按北极高度推算，江宁本来就应当看见这颗星，这哪里有什么时隐时现呢】。自从放勋以后。作为天下第一人，我却惭愧自己未能承当。善于诱导【皇祖对天文、算法贯通古今，御制《数理精蕴》等书，实在是万世遵循的法程。可惜我赶上侍奉皇祖时，皇祖年仅十二岁，没能亲自承受他的教诲，至今仍以此为惭愧。因此命皇子、皇孙们学习这些学问，如今已有颇能通晓的人】游清凉寺。什么山不清凉，而唯独此山占有“清凉”之名？五台也有这个名称，新旧本来容易考察【江宁清凉山在府城西北，山上有清凉寺，原是吴国的兴教寺；唐代称清凉道场，宋代称清凉广惠寺，所以“清凉”之名始于唐代。至于五台山也称清凉山，《寰宇记》说五台山在代州道经中被称为紫府山，《内经》称为清凉山；又《华严大疏》说清凉山就是五台山，因为夏季没有炎热，所以称清凉；五峰高耸而出，所以称五台，等等。道藏、佛典中都有这座山，其得名比此山更早】然而两者都是虚幻的名称，时间久近又何必考证？山名既然属于幻名，寺名就更加泛滥；但身在这里便说这里，云林欣喜其苍翠淡远，在静室稍作休息，坐着借此消除尘俗杂念。寄题扫叶楼，三叠旧作韵。当年是谁把它称作扫叶楼？那时兴起的思绪沉浸在深秋之中。我因以克己来衡量自己，丝毫防范也不留在方寸之间。朝天宫。宋代称天庆宫，明代称朝天宫，明季改名为总以供羽士居住；时代虽改，地方并没有改变。然而思考“朝天”的意义，大概是说飞云舄、流铃、掷火、郁罗等神仙礼拜天神，天就在人人心中，朝拜、对越之心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哪里是借助道士的绿章来传达赤诚之心呢？江宁行宫八咏。勤政堂。前殿有三间，是咨询政事、接见朝觐人员的地方。御苑、山庄中以“勤政”为题额的地方很多，这次巡行驻跸，也只是用这个名称题写在这里。至于阐发其意义，更为相合。祖宗的训示向来是勤于政事。先祖在宫中时，总是如此，岂肯只构筑清雅诗篇；引见、授官，都采取便于众人的办法【昨天驻跸江宁，凡江省地方文武官员中有应当升迁授官、赴京引见的，就近命令行在吏部、兵部带领引见，以免他们长途往返的劳苦】。鉴古斋。在勤政堂后庭中，有四株海棠，枝叶疏朗，古意盎然。休息之余，深远地追思往事，不能不产生殷切的鉴戒之思。事情应当以古为鉴，这也是常理。根据眼前的境况题写斋名，岂敢不勉力？哪里一定要举出六朝的往事，近处看看明代在这里的兴亡【洪武在此兴起，福王在此灭亡，天命没有常规，实在可怕】。镜中亭。这座亭子矗立在水中央，南北两面以曲折的略彴相连接，清澄的水光摇荡着倒影，宛如行走在镜中。亭子建在清水之中，名为镜中。不借助镜子来照见自己，始终任凭美丑自然显现；自身取舍全都不存在，这就是人间最大的公正。彩虹桥。镜中亭南北曲折延伸，两座桥横卧水波之上，像饮水的白绢，简直不只是太白诗中的画意。曲折的两座桥连接着水亭，朱红栏杆倒映在绿波中，水面停蓄不流。试想为什么称作彩虹桥？闪烁的影子随着波浪翻动，没有固定的形状。塔影楼。池塘北面有楼，登楼远眺，远近各处景色都映入眼帘。宋熙宁年间赐名为普照寺，寺中的铁塔巍然耸立，影子落在窗户之间，因此以“塔影”命名。拾级登楼，收纳远方景色；巍峨的塔影映入楼窗。说：“空就是色，怎样判断眼前这一刻？”只有让万般忧虑降伏下来。听瀑轩。庭院下面瀑布水声潺潺，水珠飞溅如跳动的珍珠、飘落的白雪；听起来俨然有庐山、天台山的胜景，正不妨就在此处寓含全部胜景。平池也同样有高低落差，水溅在石上发出声韵；各种声音就像八音繁杂、彼此不齐，其中却自有它的整齐。绿净榭。园子东侧偏处有三间空敞的水榭，四周环绕着万竿琅玕，绿色树荫映入座中，几案床榻都生出凉意；如同渭川千亩竹林，这里也获得了它的大概风貌。茂密的竹林围绕着敞榭，使人暂且远离尘事而坐。反而因心意迟留而格外喜爱：琅玕刚刚经受雨水，云气栖息其间，重又拂过露珠，颗颗垂落。判春堂。屋前芍药将要开放，古梅早已凋谢。乘着春日时光而来，超越之意本来就在彼处，而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