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三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三集》卷二十九。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二首【癸未三】。花朝。今年花朝时节，好花姿态秀美，天天增添；风势只是轻柔荡漾，并不下雨，也能沾润细丝。鸟儿的鸣声拂过锦绣般的花蕊，蝴蝶的梦境黏着喜悦；可是我常常忧心百姓饥饿溺亡。文徵明《草堂对坐图》。榕树森森，草庐中纵情谈论，试着揣度其中的意思怎么样？于是提出这个话题来共同商议，哪里只是万言时事之书呢。即事。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大多都说已经得到雨水；新近耕种的京畿地区，今年春天仿佛江南水乡，云气英英，每每看见生云便凄然，反而变成害怕下雨；实际并没有下雨，我私心里额手庆幸，足以振作精神举起犁来。往年如果遇到报告说雨水充足，我便不会因不下雨而愁眉紧锁。如今既为那里得到甘霖而高兴，又庆幸春雨降临，才知道人的情感没有定准，竟会有这样的变化；我尚且免不了这样，又怎么能怪百姓情真意切呢？只是因为去年遭受淫雨积涝，低洼处泥泞，等待干涸后才能进行春耕。我感叹自己没有调和天地的良策，只能以此自我安慰，更觉得惭愧；触动这些情绪，写下这首诗。题汉玉璧。土色包满手中，纹理斑斓；大孔规整圆满，制作朴实厚淳。进献它的道路不如先前，不能同驷马并行；仿佛有人把它投掷到河边，实在可见其品格特异而突出。经历千载，念及它温润的质地，见到古人质朴而天然完美、容貌纯粹的一面。世间烧炼染饰之物，自然纷杂陈列。得春亭。万物万事在心中都有春意，为什么唯独这座亭子称作“得春”？难道不到这座亭子来就不能得到春意吗？试看各种形状、各种色彩，譬如芥子容纳须弥，个中既没有宽阔，也没有狭窄。若不是凭借《羲经》的精妙义理来阐释，真正有智慧的人看见它说它是智慧，仁厚的人看见它说它是仁厚。含韵斋玉兰花。今年花事来得早，春天第二个月玉兰就开放了；还没有开到烂漫，风雅的姿态便已不同于轻浮的春风。明日将启程巡行，暂且可以展开笺纸，陪伴这座古屋赋诗。这里含有韵致，哪里还用计较来去呢？降旨加长粥厂赈济期限。州县中最次等的贫民，赈济期限原有常例。五城设置粥厂，用来补助州县赈济所不能顾及的人。如今州县赈济既已加长，粥厂期限岂能独自不变？特此命令一律加以延长，直到四月下旬。想到连续多年水涝，百姓实在困敝不堪；救济虽不遗余力，仍恐怕难以收到实际效果。惭愧自己没有调和天地的方术，哪里还有什么增减安排可说。唐寅《树根诗思图》。拿起笔想要吟诗，一句句诗究竟从哪里来？树梢上的风自然作响，哪里还会有意作为呢！启程出发，恭敬拜谒。东陵即事书怀。登上。两年没有向东前往谒陵，减少随从，在春朝启程；顿时觉得心中牵挂，遥望松柏。何况正逢寒食节临近清明，绿色田地严禁相互践踏；看见黄土深处，不禁想到荒废的耕地。一路上清清楚楚地凭车远望，内心切切挂念百姓的艰难，满眼景象哪里还能令人怡悦。东岳庙瞻礼。当年抟捖，秘监称其为震方。用祭祀青帝的礼仪，应当按照岱宗望秩的礼制。自从虞舜执掌政事以来，仍然听说有如魏徵那样的人，遇到事情便谋求革新。年岁久远以来，庙宇已经破损坍塌。【此庙于康熙四十一年修葺，因年久剥落坍坏，命工匠支出内帑兴修，于乾隆辛巳年落成。此次因为前往谒陵途中便利，又来瞻礼。】所希望的是神灵显赫，时时降福，仍然护佑百姓；于是顺便前来瞻礼，恭敬地祈求。神明光明显赫，时常顺应人心；仍然祈求赐福。在烟霭笼罩的郊外行宫作诗。经过潞水浮桥，驱车行走二十里路，中午到达行宫。春日景象与往年相符，只是看到新耕田地很少，急忙筹划补缴旧日水涝造成的赋输。芸帷绨几纵然美好，却不知道如何以此自娱。再次加赈直隶，并且惠及五分灾区的百姓；没有成灾的地方，也一并缓征赋税。又命令借给种子，不要耽误春耕。六分灾情的地方可以赈济，五分灾情原本受例制限制；新正时命令给五分灾情中的极贫户加赈，然而次贫户尚未得到恩惠。三月赈期将满，四月怎么继续？因此再次普施恩惠，加赈一个月，并使五分灾情中的极贫、次贫户都得到恩惠，不让他们有所区别。按照赋税科法，五分灾情者缓征税赋，四分灾情者未成灾，仍然要输纳。京畿连续多年歉收，百姓已有日益困穷的趋势，哪里适宜急忙催逼？这只会再次成为百姓的负担。勘定为未成灾者，一律给予缓征；又担心春耕时节种子仍然难以取得，于是借贷给他们，不要耽误耕种，希望能够有所收成。以上这些只是说明大意，推行还在于各位官吏，希望共同妥善补救，恭候秋收之后再报答恩赐。三河县。三河县即使只是五分灾情，按例本来不应加赈；但体察百姓的情状，也同样感到疾苦忧患。我亲自来到这里，因而教令格外施加恩惠，希望稍稍拯救困在沟中的百姓和草野之民。百姓在道路旁叩头，纷纷感谢我的话。我早已对此感到惭愧。看见耕作者。往年看见耕作者，不过是因为看到春耕而高兴；今年看见耕作者，想高兴却还太早，反而令人怜悯。所怜悯的是这些以农为本的百姓，忍着饥饿藏下种子，辛勤劳作，在湿田里播种，只希望新苗能够长起。距离三时收获还很遥远，此时哪里敢满怀期待？那些难以取得种子的人，已有借贷给他们的命令；满眼看到这种情形，便如同自己受伤一样。侍臣们哪里能够从旁揣度呢？麦苗。一路向东走来，看见麦苗青黄相接，尚且还说收获遥远。乡里百姓一斗粮食也要筹划如何接续，宫中的玉食虽然精美，我却忧闷得不能自遣。白涧行宫晚坐。一路上每隔一顿路程便有行馆，可以停留居住，省去负载车马；眼前依然是往年春天的景色，只是这次经过时心中忧惄。农事才刚刚兴起，百姓的艰难又有什么办法呢？一夜本来不算远行，住在几间屋子里却已经嫌多。晚间的阴云。春末又生起云来，春山远远藏在云影中。低洼积水还没有完全干涸，想到下雨，心里始终不安。十年中有九年忧虑干旱，往日一看见云便希望得到雨水；如今云来了反而害怕。云本无定准，只是随情境的好坏而改变。我尚且如此，民间的忧患也因此可以省察。蓟州道中四首。几片春云将要散去放晴，我在蓟丘二十里路上垂鞭而行。最怜悯农夫的黄牛瘦弱，只得借来种子，彼此相伴趁着田土湿润耕作。往年村舍中常见高大的粮仓，水涝之后如今多是面带菜色的人。把赈济期限放宽到四月底，仍然希望麦子成熟，救济这些百姓。春日烟霭轻轻缠绕着绿杨丝，高处尚且泥泞可辨，低洼处尤其盼望有风。风却很少来吹散它，只希望各处都能举起耕犁。忽晴忽暗，像江南的景色；不暖不寒，是蓟北的天气。假如画入丹青，真是绝妙的格调。只是我忧虑农田，心情十分迫切。经过独乐寺。城头看见佛寺的刹竿，雁阁高入云端。这里还有青莲的遗迹，可以同白社一起观赏。春风暂且经过，我也像往日一样在此盘桓。独乐实在无所系恋，为何还要施舍六檀呢？隆福寺行宫的杏花。门前一株杏树，老干上开着新花。刚刚随着东风来到，又看见午后的太阳西斜。桃花经过御园而凋谢，梅花在石湖漫自夸耀。忽然遇见这副娇美姿态，相逢也自然令人欣喜。再次题写隆福寺行宫六景。翠云山房。翠云山房为什么这样命名？别的山峰没有树，唯独这里有树；有树而且多是柏树和松树，所以四时常翠。说山房云气浓厚，又是因为什么？大概因为绝壁陡峭，人很难行走。松柏抱住山石，苍劲的树根挺立其间。牛山上的斧斤不能伤害它们；世间普通树木喜欢松软的土壤，若不遭受盘根错节的磨砺，哪里能够长寿。翠微室。还没有登到山顶，便称作翠微室，位于翠云山房的一半高度。春天来到这里，青苍的颜色更加浓重。纱窗正对着排列的巉岩，忽然使人疑心置身于杜甫所写的江楼。哪里需要数说阎丞的改设，片刻之间便成诗吟。住了一夜便离去，空室与名山却将被千古阅览。碧巘丹枫。

译碧色山巅千年自然不改，丹红枫叶却要等到三秋才有。我的到来多在春日，枫叶虽然尚未变红，红意却已经包含其中。谁掌管这种权衡？谷神也不知道，只有那真正的主宰存在；浩瀚太空茫茫，不可名状。这就是丹与碧所以如此的道理。天半舫。把云当作水，把楼当作船。春天来到这里，真像坐在天上。况且从太古尚无形迹的时候看，最初楼、船、水、云原本就是同一种东西。世间的议论自然纷纷扰扰，试问谁真正能说清它们的名称和形状？挹霞叫月。早晨的山岚、傍晚的云气，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映写在轩楹之间，仿佛完全可以用手舀取。东冈上又看见玉轮升起，呼唤它时俨然像它正站在庭院中。谢稚圭的高雅情致，哪里还遥远？李太白的豪情，却不是容易企及的。春风吹拂的闲馆中，偶然与孔子、李白相会；这些往事并不是我所急于追求的。翼然亭。从西轩向北转，又向东折，沿着山壁的羊肠小道走几十步，石台相连，共有二十多级台阶，这才到达小亭。小亭俯视林野，接续了庐陵人欧阳修的题咏，确实显得高举欲飞。每次来这里游览都极为愉悦，为什么这次心情却总是忧闷？只盼望麦子长成、黍禾能够耕种，稍稍救济我百姓的衣食。恭敬拜谒。孝陵。甲申年定鼎，兴替除旧之事可以论说。【本朝驱除流寇，取得明朝天下，唐宋自然不必说；与汉、明开创基业相比，更为正当。】宗庙之中追溯。功业由祖先继承相续，直到后世子孙；赤县神州全都归化，百姓长久蒙受恩泽。承蒙恩典，斟椒浆以抒发敬慕之情，表达朝觐之意，情意深长地存留于心。恭敬拜谒。景陵。转眼已经四十一年了，哪里忍心回首？谈到当年扈从陪侍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圣祖曾经特别眷顾我这个孙子，我岂敢因此懈怠？如今追念往事，更感到孤单。从前承蒙恩遇，曾得到宁亲王的垂顾。当年冠帽、佩剑以及云日般的仪容，仍然留存在眼前。在孝贤皇后陵前祭酒。戊辰年到如今癸未年，往事恍如同一场梦；回想生死变灭，也已看得明白。【二月二十二日，过去是皇后千秋节，所以这样说。】哪里料到当时尚在怀抱中的两个孙子，如今都已经娶妻成家了？【那时两个孙子还在怀抱中，如今都已娶妻成家。】红色史册常常记载她的德行，深宫长巷至今还含着她的恩泽；这样悲伤又有什么益处？不必让这种悲痛的习气长存于心。桃花寺八景，依前韵重作。涌晴雪。细小的水流从幽深的山涧落下，穿过层层高岭；石海分明，仿佛玉石构成的树林。昔日无意间题写“涌晴雪”，反而成了今日追忆吴地之心。【吴中范园的千尺雪，是最美的景致。】小九叠。山脉绵延，白色山丘相连，谢灵运也没有闲暇把它的灵秀一一称述。泉水分作九叠，如珍珠帘幕般铺展，仿佛掀开大地，便可看见大罗天。吟咏清越的天籁。绯红的桃花已经如霞光般蒸腾，松树间的风声清越澄澈，与桃花相隔一墙，仿佛在调和乐曲。它似乎对我说：“这是四禅天的上层。” 坐看霄汉。刚才登山【“登”读去声】，远远地从低平的原野开始，随着一步一步前进，最终没有哪一处高处可凭靠、可坐，仿佛已经坐在云霄银河之间；做学问的工夫，也有些像这样。欣赏云外景色。古人把田盘山谦让给我，作为主人，我又何妨以拙陋之物相待？野桃花盛开，使我留宿一夜。心意遥遥寄托在云外，归途中又看见了蓟城。涤荡衣襟的泉水。清澈的泉水从来没有激起波浪，面对它，春日的心情竟如秋日一样。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难道肯长久藏在山中而不让人取用吗？防笔石。【篇名“防笔”疑为原文讹误。】在山间建起朴素的屋室，凭依高峻的山椒；提笔搜寻吟咏的诗句，每每超出平日的功课。它看似无心，实则有意抽取文思，如同剥开春蚕茧，又如蕉叶舒展。【原文多处字词疑误，语意不确。】绣云壁。松树浓密而深青，桃花晕染着浅红；云气不妨碍山壁，春郊仿佛铺展在山腰。心中切切筹划农事，欢乐比从前更深，情意也大不相同。清明日，在桃花寺作诗。清明时节没有下雨，只是略有阴云。防备片片落花飞入游人的衣襟。杜牧司勋曾有绝妙的诗句。汉家的典章制度，引起悲伤之心。桃花被做成饭食，就在花宫旁边。柳叶临着池水，叶影沉入水中。扫去闲散的情思，归向宁静的居所。明日到盘山，再试着重寻一番。驻跸盘山静寄山庄即事二首。蓟城距离这里三十里，难道不是山色格外美好吗？抬头一看，山势高耸，意态矫健；可以说姑且舍弃其他地方，只取这里的崇高景色，觉得雅意相投。两年没有来这里了，这次小住不过四日；留下来，才知道林泉正等待着吟咏游赏，这又怎么妨碍与“静”相谋呢？【原文多处疑误。】新近整理的志书，翻看起来仿佛是旧日修成的；二十年来游览巡幸的往事，一一从头回忆。岂敢忘记以民食和祈年为念的志向？幸而军务文书暂时停歇，午夜之间仍不改初心；松色青翠，杏花深红。正欣喜云气散去而山色留下，今日纵情胸怀，应该难以畅快。水涝之后，农事正需要切切筹划。【原文部分字句疑误。】引胜轩。还没有乘竹舆寻访胜景，先凭临冰窗，把佳景引到眼前。胜景取之不尽，欣赏它并不劳苦。防止因景色而忘言，岂不是格外幽远吗？恰好遇上春风正盛，何妨问秋月将来是否也会徘徊？夙兴夜寐、勤于政务，我一向已经习惯。山峰的姿态、泉水的声音，今日偶然得以陪伴我。韵松轩即事。往年很觉得厌烦春风，今年的春风却格外可爱。既然已经不嫌听风，更何况听它从松树梢头吹过，冷冷清清、簌簌作响，久久不止。各种声音繁复交织，像清亮的乐声忽然聚集到耳边，正好与“风入松”相遇，岂不巧妙？【原文部分字句疑误。】雨花室。文殊菩萨发问的地方，维摩诘作答；一室之中缤纷灿烂，仿佛天上降下花雨。试看青松和红杏，因风发出声响，哪里还分得出高下？面对山亭戏题。哪一座亭子不与山相对？只是这座亭子偏偏因此得了名。即使它流传在千秋青史之中，恐怕也没有人会走到其中去吧。【原文“却▯”疑为OCR讹误。】云林石室。在高峻的山峰上修筑幽居，一座亭子不过十笏多一点。花朵繁盛，仿佛山在微笑；叶子嫩绿，树木仍显得空疏。怎样才能在这里抛开千般忧虑，专心读古书呢？唉，这句话说错了，难道不是违背《无逸》的教诫吗？农乐轩口号。这里缀连村舍，与稻田图景相同；农民以秋收为乐。水涝之后，满眼都是饥寒的景象，我实在惭愧；我所说的“农乐”，哪里曾真正实现过呢？【原文末句残缺。】静夜吟。夜色宁静，山也更加深沉，山堂被松竹的阴影笼罩。月亮像明亮地悬挂着的镜子，泉水仿佛在暗中调奏琴弦。奇异的山石投下玲珑的影子，微风飒飒，传来细微的声响。我没有能力领受这样的清福，却顿时更加切实地忧念百姓。西峪三首。西峪人家也自有清幽的游赏之处，山路正好从这里经过。那里并非没有果树，春天便成了一幅图画；只有不多的沙田，却世代以耕作为业。高处的原野大概不怕久雨水涝，低洼之地灾害却多；灾情波及这里，应当交付有关官员，勤加体恤那些处在困境中的人，不得有任何偏遗。杏树高高低低，各自开放；吉骢马在锦绣般的花丛中缓缓行走。美丽的花朵不要任意折断，果实也应怜惜它们等待成熟的情状。天成寺。山路千回百转，经过花宫；迎面感受山风，幡旗上全是佛偈。山岩沟壑本来就是天然形成的，纵目游览，恰如置身净土；放开胸怀，欣喜于晴朗的好天气。带着新作诗稿离去，交给翰林大臣唱和。万松寺。万松寺的松树，岂止有万年之春？老树和新枝争相呈现鲜艳的颜色，松涛如龙吟凤舞；松林笼罩峡谷道路，山势平夷、峰岭开阔，展现出金色田野。下马屏住呼吸，在寺楼向调御如来行礼，暂且周旋片刻。几株青翠的松树正对着窗户，松涛翻涌却不言语，似乎以心传意。譬如淮南王忽然使山变小，真正不变的东西仍然存在，谁知道其中的道理呢？【原文部分疑误。】青峯寺。沿盘曲的石阶越过山脉，山的南面通向山的北面，冷热顿时截然不同。松柏之声森然作响，青翠的本色始终不改；寒气足以使积雪不化，泉水从层层冰块中落下。松针交错，马匹也无从施展；削过高峻的山岭，到达莲宇，四周群山罗列、峰峦险峻，秀色难以形容。金仙本来心不动，我却笑说，即使是善于登临的人，仍然不免追逐名相。【原文多处疑误。】还未到望双峯寺时所作。离开祇园，寄托遥远的吟咏。远远看见云岩苍翠而森密，到了近处反而不如远望；但若不到这里，又怎能真正领略？双峯寺在这里，又何必存心分别呢？【原文“防”疑为OCR讹误。】法蔵寺。

译双峯与法蔵寺本来是一条路，因为那边道路多曲折，所以从这条路来到这里，竟有风吹藤萝，扫去了尘土的痕迹；难道没有天花落在讲台上吗？乙亥、戊寅两年就是如此。【乙亥、戊寅两年的旧作，题写在墙壁之间。】挥笔落纸又是为了什么呢？门外盘曲如龙的松树疏朗挺立；有言语又哪里比得上无言能够包容一切？【原文部分字句疑误。】西甘涧。太行山盘谷有泉水，味道甘美。韩愈在序文中曾说，李愿沉溺于此地。这里究竟与他说的是相同，还是不同？无法起身追问，只能谈到退之韩愈所说的事情。东甘涧。一座山峰把东西两条山涧隔开，石海中间有道路相通。何必匆匆忙忙急着离去？不妨在山楼小坐，吟咏松间的风声。题作《千尺雪》。回想游山时，骑马前行，停在临水的居所；有声音的地方都融入寂静，无色之物也不离虚空。陆羽的《茶经》置于唐寅的画卷中展开，两人仿佛相互说道：“分别已经两年多了。” 唐寅《品茶图》，依前韵重作。何必一定要调好水，才开始煮茶？就在附近取来瓶罍，煮一壶贡芽茶。恰如去年在惠泉之上，听着松声得到诗句，那情趣也清雅美好。半天楼。从外山下来，又登上内山。山楼高远，仿佛处在半空之间。那里是宾客，这里便是主人。抬轿的人辛劳，乘轿的人安闲。哪里不能体察万物的道理？在这里也不能忘记民间的艰难。山风轻轻吹过千林树梢，天晴之后正宜耕作，令人展颜欢笑【“耕”读去声】。下令截留漕运米十五万石，以救济直隶各省的赈济所需。年前曾截留漕米五十万石，用来帮助冬春赈济借贷。近来正值青黄不接，百姓困苦。巡行驻跸期间周遍询问，知道户部库帑已经再次拨出八十万，仍然担心无米下锅。于是又留下新漕米十五万石，以救济灾后频仍的困难。历来救荒没有什么完善办法，只能尽心尽力加以弥补，以此显示大体方向。关键在于扩大共同承担的力量；唉，贤能的有关官员，实在任重道远。题邹一桂《东竺庵杏花图》，依前韵重作。紫色的光晕、纷纷的红花，成千上万枝，为什么有一枝从屋中垂下来？忽然想起乙亥年春天游览此地的事，何况当时还曾命令儒臣设色绘制此图。花丛中设置金榜，若要建成甲第，应该让这位卿家归属其中。哪里知道他传神的技艺，独擅奇品？从窗中望去，常常看见午后的蜜蜂飞行。得概轩。既然说山的景概已经全部得到，又何必再寻找山峦，重新命名为游览呢？由此可以悟到，向来没有止境；不妨在佳妙之处再仔细探究一番。游山，于是到了云浄寺。游山这件事，既然不忙，何必在清晨急着出发？仆从们吃完饭，我从山园出来，顺路前往西岩。向阳处阳光已经很多，东岭的朝阳还少。兰草掩映的道路湿润而无尘，松涛翻涌，声音格外峭拔【“峭”为叶韵】；石林盘绕，蚕丛般交错，耆域也已经到了。用手指按指观看海印之光，正是如此，于是礼拜三宝。云浄是旧寺的名称，眼前景色确实称得上美好。东竺庵。自古都称西竺，这座竺庵却号称东竺。凡是有对待的事物，如色与空，粗浅地说，可以进一步问道：“空难道不空吗？”同样追问没有对待的究竟是什么。金仙坐在庵中，竺也不分东西，辨说也没有始终。得到诗句，便骑马归去，或许山谷间又翻起风来。少林寺。盘谷依傍太行山，云林寺每每成为归途中的藏身之处；从东竺庵的渡口直到这里，便到了嵩阳。【嵩山有少林寺，这里大概是仿照它取名。】双树清净而无我。【殿前两株古柏最为古老。】三乘之法，令人快乐而恒常。【“常乐我静”是佛的四种智慧，此处借用其意。】松树掩映的寺门为我送行，衣袖上还残留着香气。古中盘。奇石仿佛飞来，坠落之后又停留在这里。春天到来，处处都有泉水流淌。既然说到了这里，便应让云停留；难道不能因为高峻，而更取其深远幽静吗？片刻之间便可消除心中的牵挂，促成七字诗篇，兴致足以酬答。空亭不过十笏，千座山峰仿佛收入芥子之中。须弥山难道不就是在这里吗？再次题写《千尺雪》。园门近在咫尺，却是游览道路必经之处。游览归来下马，便引我停留片刻。这里终究还不如白石清泉那样，在火劫到来以前仍保持太古的形态。半天楼即景。高楼建在山岭之巅，乘肩舆时常在这里休息；想到抬轿者辛劳，便略加赏赐。【乘肩舆者劳累，往往略赐他们金钱。】即使游赏也不能忘记忧虑，在轩窗之中仍筹划蓟野百姓的衣食。背后临摹着章草书《无逸》，从头读起。【楼中有旧日临摹的章草《无逸》。】朶山亭。莲花有万朵，颜色青翠；亭子建在莲花的中心，这难道不是道场中的极乐世界吗？这样的图景，谁曾经亲眼见过呢？延春堂即景。在山庄小住，往往正值春天到来；今年春景恰好宜人。苔藓刚刚转绿，台阶迎着午光；花朵将要开放，清晨露水滋润着它们。泉水分别两年，声响从未断绝；成排的松树遮蔽万重山障，颜色焕然一新。夜间存心、白日修养，长久处在这里，眼前的景物时时激励我切实奉行仁德。婉娈草堂。石城的怪石高低错落，从堡垒以北稍稍向西，俯身越过陡峭山涧，竟然得到一座草堂。草堂处在群石高耸险峻、狰狞削立之中，形势雄奇而又婉娈，哪里是楚楚可怜的样子？难道只是从香光那里贮藏了这幅图吗？实在是因为《贞观政要》中记载过这番话；人们说魏征不免怠慢，多半是以我自比来观看他，反而觉得姿态妩媚。【原文部分字句疑误。】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墙壁间的石头，连接着庭院前的石头；门外的泉水，连接着画中的泉水。若不是天然造化能够夺取人工巧思，怎么会有同样的云烟蔚然生动？听瀑。山中的瀑布很多，听瀑声总在这里发生。石头本来不会转动，只是回望时，落石又仿佛重新飞起。八音中没有什么能够完全涵盖它，万般形态也难以比拟。怎样才能成为无事可忧的人，面对瀑布追究它的无始之源？诗句一写成便要归去，所要做的也不过是勤于治理民事罢了。池上居。蓄水形成池塘，池上建有居所。春天到来，新水充盈，镜子般的水光虚明高远。斋居本来一向如此，天气晴好时，不妨偶尔相对【“对”读入声】；绿柳青蒲上下摇曳。明处的亭子、暗中的水道，阅尽四时变化。想求安宁、取得鉴戒，哪里需要远求？眼前所见便足以开阔胸襟，振起我的精神。题澹懐堂。书堂倚靠青碧的山峰，宽敞而又深沉。展开书卷，可以考察古事；披览图画，又如同面对今日。接触各种事物，相信能够明白自己的志向；契合根本要旨，总能澄清心境。以推己及人的准则思考施政，在这里寻找淳厚的风俗。云起阁。云气从山中升起，风又把它吹散，满天放晴，景色和心意都令人愉悦。这并不关乎个人的好恶；天气无端变化，恐怕会耽误东郊农民的耕作时节。撷翠楼。房屋依山势高低建造，上面是平坦的轩，下方是楼。四面景物纷至沓来，哪里还需要特别说明？放眼四周，总觉得翠色迎入眼帘。贮清书屋。在石上架起山居，石势绵延不止，便在上面覆盖屋瓦；把这些石头贮藏在我的屋中，使润泽不分内外。石面皴纹纵横，苔痕生起，展开来便成为增添生色的屏风。我躺着像一个醉道士，回头望着山石，原本就分不清彼此。交翠榭。隔着山涧建造空灵的水榭，飞架的回廊曲折地通向窗户。千座山峰高低错落，四时树木都青翠茂盛。如今云表的一切都像古镜中的景色；就在空寂的丹台那一边，仿佛还看见了韩终。【原文部分字词疑误。】受宜居。春天适宜有风，秋天适宜有月，这间屋子都能承受它们，何必牵挂于个人情感？虚心接受人的言语，也适合用来处理我的事务。《羲经》早已作过训诫，意思十分明白。杏花。山中万株杏树全都开花，石旁松边清净而不浮华。古朴的姿态，难道应当只是寻常树木所有的吗？仔细思量，最好的比喻正在蓬草和麻类之中。游云罩，在憩上方寺时作。云罩寺处在高峰上，不可错过。来到竺庵休息，便沿路前行。马头石仿佛从空中落下，令人惊讶它正对着人的面孔。云气回旋在谷底，只铺开小小一片，却足以称为广大。胜过上方寺，拟称下方寺；还应当登临最高处，俯瞰全局的形势。蓟野百姓的困苦，才是我本来筹划的事情。坐在云罩寺阁中得到诗四首。在上方寺稍作休息，又继续前行。奇石奇松，面面相迎。背阴的山峰积雪凝结，仍然带着冬日的景色；向阳的山崖泉水流落，已经传来春天的声息。

译策马走过崎岖的栈道路，沿着老松前行；春日里，精神仿佛处在青云丛中。平常经过的，都是龙门传中的人物。【原文“遵老松春日也”等处疑误。】到了高峰，拾级而上；两年来，我还从未叩过云门。寺僧不识字，《楞严经》仍然合着，只好交给阿难去辨析八种还归之理。打开窗子纵目远望，寺楼格外清幽；万山沟壑中的烟雾散尽，天气十分晴朗。原以为侍臣知道我有喜事，哪里知道我的喜悦在于有利于春耕。千尺雪 游寺时尽情攀登寻访，回到园中又停步临览。因而想到，动与静的情趣，总合于知者、仁者之心。白水没有终始，青山自古至今长存。回头看定光塔，缥缈地隔在云林之间。再登半天楼 园中的楼已经高入半天，若说云罩寺的高楼还要高出万倍，那就更是如此。放眼四方禅境，从天外看一粒微尘，彼此相较大概正相称。经过山岭到泠然阁作 昨天从山谷登山，劳累得难以承受；今天站在山岭上向下走，行人便比平常安逸许多，这才知道劳逸本来没有固定。应当乘着形势，安详处置；天下万事不能都屈指计算，只有等待时机罢了。清风拂过山谷，笑我所说的话还不如御风而行的列子。再题贮清书屋 满窗都是松树和山石，无非是古意；云烟总是清幽。你闲来时，它便来了；你离去时，它也随之而去。云烟、松石，本不关涉人情。读画楼二首 诗有时难道不可以当作画来读吗？画又何尝不可以当作诗来吟咏？春风暖日，使一楼都充满兴致；怪石苍松，寄寓着万古不变的心意。这虽是画而不是真景，却又有真实的意味，比丹青更有精神。试看王维、苏轼这些人，总可以称作楼中读画的人。隔谷听见道士诵经，戏题二绝句 鲸钟、鼍鼓和梵音在山谷间流荡。知道是因为隔着山谷，肩舆已经游出山谷，又经过两三座山峰，梵音、钟声、鼓声便一起停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宦官中有穿黑衣的，也有穿黄衣的；官府差遣来的优孟，换上衣裳，便俨然成了真的。世上穿黑衣、黄衣的人，哪一个是真人而不是优孟之流呢？清音斋 玉泉旧题的匾额【玉泉山清音斋的匾额，是康熙年间题写的；从前屡次作诗，并不是这一首】这般胜景，哪里还有可以匹敌的？欣然遇到自己所投合的景物，一时挥笔写下诗篇；天明将要发车，便嘱咐高斋留住清音，正好把它留下。盘龙山行宫即事 在山庄驻留四天，游兴已经得到满足。暂别松泉，回头看山岚烟霭的光色。看见田野便观《易》的卦象，途中每到一处便在书堂休息。究竟有什么便宜的事呢？新作已经有六十章。顺义县道中作 靠近北方的高原上种了很多麦子，青翠茂盛映入眼帘，足以慰藉过往行人。幸亏这里还能够这样，哪里还能忘记那边畿南一带防止干涸的情形，令人忧虑不已呢？一夜风吹，云却没有散去；清晨出行，只见烟雾丝丝落下。谁知道往年干渴时的渴望，竟成了今年担心雨水过多的时节。风停了，雨也没有下成。正午时分刚刚欣喜天气大晴，行馆在城西，知道已经不远了；早早便看见轻烟横在树梢。顺义县行宫即景 宅地不过十余亩，居所也不过住一夜，能够容膝便实在安适了。回身还觉得惭愧，只见花朵像在迎人，花蕊开放，柳树背阴，阳光舒展地停驻。早早回来还有余暇，便在明亮的窗前自行检查书籍。汤泉行宫三叠旧作韵 离开行宫五年了【戊寅年曾来，到如今正好五年】春日烟霭淡远，空自徘徊；来时花朵摇曳着影子，过去后树木在风中吟唱。池馆中的清音仍在，砚台、茶瓯这些雅供也依旧相同。究竟因为什么心中不快？只是忧虑百姓的困穷。汤泉行宫八咏 温泉 炎热的泉液、温暖的水波能够治愈疾病。曾听说泉脉从流黄中涌出，是造化神妙的运行，实在不可思议。这样的功德应当让水王来证明。柳色 沿途的柳色无不青翠，我偏爱它的丝丝柳影浸入清冷的水中。吟诗的情怀哪里肯被寻常事物系住？在一昼夜之中，竟只停留一夜。池塘 温泉水流入碧绿的池塘角落，荷花、菱角常常在五月开放。听说周敦颐把莲花比作君子，那么所谓热中，也可以看出其中是有来由的。玉兰 后庭的玉兰树正繁茂开放，香气和色泽天然，与幽静相伴。认识到风前充满喜意，今春的品评并没有虚负孤芳。山亭 亭子虽然建在假山上，也还让人遮拦看见田盘山的奇石。海林天表的景色，都只存在于明日想象之中。防鱼 四季温暖的水波中游泳都不会寒冷，鱼儿在其中拨刺游动，各自分散。问谁还需要盐和酱来调味？这就是大烹调中的般若汤。书室 再次来到书室，偶然读起书来。古往今来，只有这里最适合校勘读书。假如有人说要刮目相待，五年过去，我仍然只是惭愧自己。官鹤 官鹤有官粮，赋税供给年年都有；偷偷吃粮的鹤却不说饥饿，只管安睡。突然想到散发赈济粮食，难道能没有这一份吗？因此既悲悯，又警醒。赋得泛涟晖 琳池的春水荡漾，曲岸午风轻柔；风声泛起，如千层丝绸重叠，水面含着阳光，明亮如万支蜡烛。活泼的景象宁可说是孙氏画中所载，还是忆及魏家所评的澹荡之致？呈给人们，令人徘徊追想。圣情 澜碧榭 华美的水榭、长满兰草的台阶，临近碧绿的池水。春风吹拂水面，漾起细密的波纹。陆机《文赋》阐发神思和情趣，构思发动而语言流出，大概就像这样。敦素斋 轩斋中有许多古代屋舍的题额，仰望 伏羲、文王的朴实雕饰，如今仍能看见淳厚的风俗 从前曾经勤于庭院之事，松树多有如画的姿态，台阶上的花草散发着仙人的芬芳。肯这样营构我正在做的吗？应当勉励自己，更加思考并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回銮诣 畅春园问 皇太后安 说要返回，乘着翠华车驾巡问 安诣 畅春 愿万年都能视履吉祥，十日之间思慕怀念；再过些时日，白昼便会变长，等待着美好的春光正明丽，到了这个时辰更令人思念。顺应时令，过去曾养育万物，广泛归于仁德。吴彬《文杏双禽》一株树上繁盛的花朵映照着碧绿江水，五月落梅却有不同的声调。彩色鸳鸯一齐登上横枝站立，只因喜爱花朵都是并蒂成双。碧玉盘谣 这只碧玉盘，直径超过一尺，质地本来规整圆满，色泽光润。它是准噶尔的重器，守护世代相传的规矩；用它盛马奶，可以装满一石。穹庐中陈列着玉醴【准噶尔习俗在四月马奶新得之时，设宴酬神，把诈马作为庆祝，称为玉醴；蒙古也是如此，只是不如准噶尔盛大罢了】；以此招来百福，使人口繁衍、牲畜增息。后来仁义不施，攻守形势改变，矫饰防备、争夺劫掠，纷纷陷入兵革屠杀。连金人也没有珍惜它，玉盘自然只好被弃置在荒草荆棘中，边角都磕破了。秦代玉玺在伊犁被垦田耕作者获得，驿使送到京城，飞驰而来却没有翅膀；取来裁制改作葵花式，仍然穆然完整。它放在绨几旁，盘上有商汤盘铭：“日日更新德行功用。”由此考知它的始末。又刻上“苕华”二字。御园暮春即事 仲春时节起驾，暮春时节回到园中，和惠之气清新。上巳日，宫禁园苑中花朵都聚成锦绣，上林苑里没有一只鸟不婉转鸣唱。我懒得再询问景色、寻访芳草，却更加忧心地挂念干涸的田地。只报说防涝工程的水位才退了一寸【上年京城附近低洼地带因秋雨积水未干，昨日命兆惠增开海河泄水口，并督同御史等察看文安、大城一带的防涝消水事宜。据报告，各项工程每日减水只以寸计算，都是地方大吏办理迟延的过错，已经下旨命有关部门查察议处】，后悔自己调度安排失误而延误了时日。风 近来吹着风，心情颇为欣喜。所欣喜的是，风能扫去轻云，映衬花朵，却任凭它摧折春日的艳色。远望麦苗正适宜，利于及早锄耘。蝴蝶的翅膀尽管翻飞，何妨呢？哪里比得上喜鹊的鸣声，怎么会厌烦它的叫唤，仍然勤快地鸣唱。事物的好恶本来随着心情转变，巽二神只管蓬蓬吹风，我也不去理会。《御制诗三集》卷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