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四集卷九

译用苏轼的韵题写《黄庭游戏卷》。眉山人苏轼以健笔书写《黄庭经》，龙眠居士李公麟画出两位仙人的肖像。后来倪瓒想要继承前人的做法，画中两人据床而坐、侍立相伴，姿态都很美妙，仿佛效法墨家所说的白坚；精神传神，三绺胡须也完整保留了天然姿态。张羽题诗说明此卷的缘起，画稿因此形成，苏轼、李公麟、倪瓒、张羽的意趣一并流传。游戏般偶然展示衣裳的飘举，并非羡慕沧海求仙。徐福一去哪里还会回来？不如吃饱饭安稳地睡觉。新正时在悦心殿。昨天承蒙 欢待，今天问候 平安，退朝后还剩些闲暇，稍作游览。这里离琼岛不远，登高俯视液池，景观开阔。万家府第根基稳固，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民风端正。每次一临此处，心中都忧虑国事；只是积雪稍稍融解，心情也略为宽舒。《静憩轩口号》。朴素建造的书轩倚靠着青翠高山。朋友往来、思念谢灵运，彼此呼应；心中纷乱不安时，便在这里休息。这样岂能说得上真正的宁静呢？蟠青室。清可轩在万寿山，石壁是真山；蟠青室在琼华岛，石壁是假山。那座真山在意想中反而像幻境，这座假山眼前所见却确实如此。由此可知，真假哪里有固定不变的标准？拘泥于一孔之见、固执己见，不是通达之人。峭拔青翠的山石间重叠着曲折石磴，一层层攀登上去，仍有雅致的书屋，并不走出庭院。登上高峻的山崖，通塞之理须谨慎而深密地体会，这些义理都写在经书中。酣古堂。山阴有一座书堂，匾额题为“酣古”。沉浸于古意，其中的意义值得思考，难道只是为了资助吟咏吗？这里遗存着金源、元、明三代相继传下来的遗迹，历代都曾在此歌舞。今天仍然如此吗？林木还像当年，屋舍也仍以当时的基石为础。沉溺于古者容易无知，作为警戒，不能忘记你自己。写《妙石室》。石洞曲折回环，石室与之相通。这里写的是奇妙之境，妙趣无穷。铺开纸笺想要吟咏，又想停笔；柱史的深意，全在这两句话中。抱素书屋。书屋在山的北面，建筑朴素，不用华丽的椽子；屋内确实收藏着曲折深奥的书籍，长廊也沿着曲折的路线延伸。经过崎岖的山石，走了很久，终于可以在这里休息。打开窗户观赏山岩的姿态，山林的树叶尚未萌发。不要嘲笑画作缺少韵味，反而可以看见山的骨架。恰好称得上胸怀朴素，应该向兰台说起“抱素怀朴”之意。古遗堂。堂基是元、明两代遗物，匾额称作“古遗”。春日阴云笼罩着琼岛，长久以来一直如此。《周易》所谓“文王之六”和“荡之八”，一再说到的道理，正可在这里作为鉴戒。邻山书屋。面对山建造书室，依旧以山为邻。土山原本是假山，年代久了，假山也就变成了真山。何况还有古老高大的树木遮蔽，又有嶙峋怪石耸立。树石深幽的丛林之间，曲折小径可以沿着行走。进入屋内打开我的窗户，倪瓒、黄公望的画仿佛陈列眼前。一年之内能够防备到这种程度，修建工程未免太频繁了。虽然已有防备，仍愿把它寄托在乐善好施者的仁心上。抱冲室。足以娱悦心志的义理府库，难道只是经书箱笥吗？岂能夸耀茅屋土阶？早已知道民情险恶，实在值得深深畏惧。哪里敢忘记延请访察，抱守谦冲之心。坐冰床到画舫斋题句。在冰上拖着冰床，竟像泛舟到画舫斋中；凭借凝冻的冰面，又像凝结的水波。这两种名称和实际都不是勉强附会的，若用七个字来形容，应当怎样说呢？由此领悟世间的称呼和名义，哪一样不是在幻境中揣摩推求？依照这个道理，欧阳氏创制此物，还自以为略胜过别人，实在是如此。古柯庭。不要说它发荣得迟，众树也都有生机，自然知道春天将回来了。面对古树，想要问一问：它看过庭院中多少人来人往？奥旷室有感。所谓“奥旷”，究竟像什么？很像人的内心。方寸之地蕴藏在胸中，其中的危微之理谁能探寻？而它所包容的范围极其广大，没有不包括幽深之处，纵横囊括大千世界，上下贯通古今。奥旷如此，一丈见方的房间哪里容纳得下？一念如果不能端正，就可畏到连上天也难以相信。守住简约的原则并不困难，《虞书》说：“惟钦。” 题《镜清斋》。斋室凭借冰面如镜，而不是水镜。依照《周易》所说的道理，风行于泽上，阴阳之气内虚外实，因而得到中孚之义，确实没有欺骗。玩味卦辞、观察卦象，确实应该如此。面对景物吟诗，难道只是小事吗？我更加警醒自己的内心：在审议案件、安定诉讼方面，能不能使这时不再有争讼呢？画峰室。隔着溪水排列着奇异山峰，蜃窗之外仿佛一幅画；铺展而下的瀑布传入耳中，向上耸立的亭子供人远眺。若问四大家的画作，似乎这样便可以兼收其长；何况还借助装裱，凭人展开观赏。与卷。焙茶坞。竹林小坞迎来新春，偶然来此一次，乘闲便试饮茶水。最令人欣喜的是万竿翠竹如绿色美玉，而竹根下有深厚的白雪滋养。题杨大章《花鸟》并偶尔仿效温庭筠的体制。蜡梅黄香，花瓣如磬口，繁茂而娇艳；天竺一穗穗垂着明珠般的果实，上下参差；山茶花在堤边如雕成的玉，香雾凝聚；水仙在水边凌波而立，秀丽而有野趣。一双锦鸡啾啾鸣叫，飞上湖石争奇斗艳；金壶中露水滴落，洁净而明媚。画花鸟不在于只传外形，而在于以精神来描写；声音与色彩都活泼传神，工巧地相互映衬。流水回风之间，罗汉松只显示出真实的意趣；在这幻化的美好春光中，终于可以领会其中的真谛。下令缓征陕西、湖广等省因过兵而涉及的各州县钱粮，作诗记述这件事。一省偶然兴兵，邻省往往也受到波及；由此可知，喜欢用兵并不是办法。凶悍的番人习惯于反复无常，若只因顾惜名声而一味实行德化抚柔，反而会使他们轻侮并滋生玩弄之心。因此，想安定边防却专任德化的人，既是自己愚弄自己，又徒然贻笑大方。古训所说“克诘戎兵”，确实不是空话。用兵本来也是出于不得已，只求尽快安定和睦。起初姑息蛮触之争，最终却成了姑息养奸；现在应当大力显示惩罚和创伤。雄师会合，众人齐心协力；陕西、甘肃有许多劲旅，云南、贵州军队惯于攀山作战，湖南又接近蜀地、多山而善于攀登。精选精锐，各自发挥所长，督促旗兵和乡勇集合。小金已经完全平定，金川的贼寇仍在逃窜；扫荡巢穴虽然可以预期，但还不能在片刻之间完成。想到军队经过的地方，确实应当广施恩泽，所以分等缓征钱粮。陕西宝鸡等六十四州县、甘肃陇西等五十三州县、湖广竹山等五十七州县、云南思安等八州县、贵州毕节等十七州县，都要详细核查当地人户出力的等差，斟酌确定加恩缓征的分数和带征年限，务使所受恩泽适当而均匀。百姓都得到恩惠，我却惭愧于过去浅陋的见识，只觉得施惠之心仍不足以报答德泽。题金廷标《雪梅高士图》。高士抱膝铺开纸笺，坐在幽深的石室中。红梅映着白雪，正适合幽静地吟诗。谁知道高士畅快抒怀的时候，那个抱着扫帚的蛮族童子，却禁受不住严寒。咏周代编钟。古代冶炼的钟，遥遥承接姬周王室；今天的音韵合于黄钟。万事以此为根本，千年之后适逢其时。金属声刚刚响起，琴瑟之声和土色的纹饰中隐约有云龙。悬挂在簴架上，它还不是完整的乐器，只可惜徒然供人清赏。伊犁将军舒赫德上奏伊犁客民愿意编入屯田户籍一事，作诗记述欣慰之情（有序）。

译保举开充国军丁，只足以归入屯田；庄子讥笑少陵百姓，哪里有办法取得户籍？令人欣喜的是新疆之地，营屯范围不断扩大，大家都携带家眷来安居，忘却故土；鳞次栉比的房屋令人欣慰，也都盼望着像衡山的侨居者一样寄居此地。如今有庄姓四十八家之众，在乾隆二十九年以前来到这里，请求依靠城郭之外的防御设施安居；已经买通哈萨克，希望指给他们河湾土地，让他们拿锄开垦。何必同回人争地相让？从此驾牛耕作，借用官牛使产业落定，长久养活一家八口；还可以给田施肥、回身去牧马，起征赋税不必等满三年。边地百姓不必等候招徕，荒远之地很快就会达到富庶；众人的情形可以看见，实际之事应当记载。开垦事业日久而不断增加，乌鲁齐，也就是乌鲁木齐，如今屯田耕作又延伸到了伊犁。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常常获得丰收；编入户籍、登记赋税，愿望可以考核。羊群繁殖、牛群滋长，边地安定，夜间的柝声也安静了。马匹牵来换取绸帛，每年哈萨克以马换帛，路上络绎不绝，霜天里的战鼓也止息了。荒远之地哪里还用得着这样？如今竟已成就此业，令人额手称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八户〕 上天的福佑日日增厚；越是如此，敬畏之心越应当增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咏六艺。礼。咨问岳官、重华所重视的礼典，早已流传为合乎本心之道；各种品级秩序没有比它更先的，通达和谐是美好的吉祥。行动时要合乎谦逊，以便制宜；静处时要专心修养。五种事务又如五种礼器，大礼三百条，小礼三千条；假如说礼只是玉帛之类，又哪里有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意义呢？乐。音乐使人和谐，礼仪使人有秩序，本来同属一类；声音进入耳中而调和心志，教化也因此更加亲切。它像鸟在空中飞行，需要两只翅膀；又像车辆在陆地行驶，要借助两只车轮。熏陶渐染可以改变人心，使风俗和睦；常常欣喜神灵与人共同安宁。自古以来这样的盛况并不常有，声音虽然来自钟鼓，究竟谁能真正说明它呢？射。射礼用来观察人的品德，听说没有什么比它更能体现这一点。左手持弓，右手执箭，关键在于调和；心平气正、身体端正，这才符合道。射毕饮酒，行揖礼登堂，可以配合歌唱。能射穿铠甲，须有六钧之力，属于大力士。百步之外射穿杨柳叶，似乎只是传闻讹说。近来手臂有病，技艺疏怠；回忆往事，只有惭愧更多。御。驾驭车马，古代必定有相应的方法；即使只掌握一项技艺，也应当在安定之中有所节制，难道还要以周游为能事吗？造父的驾车本领值得称赞，王良那种诡诈求胜的做法却很鄙陋。用于田猎，常常使野兽受惊逃逸；用于战争，更担心敌军远远逃散。古代田猎、战阵都使用车辆，所以五御之法有“逐禽左”，兵车驾驭也十分重要。如今打猎和作战都用骑兵，因此射兽多能捕获，追击也容易赶上；与车辆的迟缓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这样看来，御车之法虽然失传，实际也不值得惋惜；即使有人惋惜御术失传，又何妨正道不因此失掉呢？书。保氏当年教人学习六书，后来世道变迁，文字也纷繁混乱。通过文字可以见到道理，常常要借助转注、象形来推求；艰难地返回本源，波势平伏，露珠下垂，却只是徒然争奇斗巧。文字如星罗棋布、云气铺展，越来越接近虚浮。公权的书法两字，只有心正才能使笔正，实在是启发我的名言。数。伏羲画出一画，开始开创天地间的法则。数理无穷，节制和象数流传到亿、兆、京、垓，也没有终极。东西南北统摄方圆，五经由此阐明精要，六艺也因此开始完备。假如把穷达完全归咎于命运，那就错得太远了，哪里称得上贤者？从液池东岸进入淑清院，得到一首诗。紫光阁宴请藩属是旧例，新正时正等待准备；从南台进入淑清院。七尺高的红墙隔开尘俗，百株苍柏仿佛防护着蓬莱仙境。泉石清幽，足以信步；忽然触景，古今之情一同牵动。前朝遗迹到哪里寻找？只剩下这些画卷，可以翻阅春明景象。石径已经崎岖不平，林木和山岩又相互掩映；假山像真山，只因经历岁月而显得古老。山顶有一座朴素的书斋，确实配得上“尚素”的题名。这里足以徘徊游赏，兴致自然受到鼓舞；却看见檐下悬挂彩灯，不禁叹道：何必使用这些东西呢？素尚斋。临泉的亭子又迎来新春，辋水水波荡漾，冰层之下好像有千尺深。原来这是借助假山堆积成满尺的雪，令人欣喜的是，它竟然确实像真的一样。四幅图展开一幅，却包含其余三幅。寒山、避暑山庄、静寄山庄和淑清院四处，各自收藏《千尺雪图》，每一处又都兼备四幅，年年题咏相续。华严宗宝塔好像合成一龛；今天眼前所见，难道又生出真假之别吗？孰真孰假，只能在其中参悟。云绘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云聚集时，远山昏暗；云散开时，辽阔天空明亮。容易做到的只是描摹外貌，难以得到的才是其中的情韵。只有空旷的楼阁最合适，因为高雅的意趣本来没有固定形态。若要迎接云彩，就应当如此描绘，才符合《说诗》的精要。同豫轩。年成丰熟，时令调和，幸而偶然遇到这样的好年景；又忧虑谷价低会伤害农民。这个道理没有什么可改变的。如今共同享受安乐而得到益处，更应以谦逊来激励自己。鉴古堂。芸香充满室内，纸窗明亮；展开书帙，心情怡悦，六情也归于宁静。大抵人人都知道以古为鉴，善行就遵循，恶行就戒除，关键在于勤奋实行。题《宝月楼》。两层高阁倚着宫城，初春的韶光俯照京城。使百姓富裕并施以教化，这是圣人所说的话。严寒、暑雨，都可以用来验察民情。八扇窗间贴着宜春字，三处市街仍传来喧闹的爆竹声。美丽的皇城归于明朗光照，果然与“宝月”之名相称。长春书屋这个旧称过去曾经使用，每逢佳处便题写这个名称；何况如今正遇到眼前的景色和初春的美好，更加切实地体会到乾元确是万物的枢机。观察气候温暖，百物受到陶养而繁衍，直到形迹显现。我的百姓，谁来替他们省察忧患？使他们丰衣足食，我惭愧自己还未能做到。补桐书屋有感。

译旧树和新栽的树不断更替，永无穷尽。往日曾以群居为乐，正值这番春风。偶然来此回望身影，只怜自己独处。想从今以后，停止再去补种梧桐。题《涵元殿》。趯台遗留着前朝的胜迹，庭院中的树木枝干已有百年。古殿面对中正之位，新题匾额换上了楹楣；旧名为香扆殿，乾隆辛酉年改为此额。瓦阴还留着积雪，帘额映着温暖的春日。万物都涵育于元气化育之中，敬慎啊，要努力顺应时令。丰泽园。“学稼”与邻近的“学圃”同在一座园中，二者都受到重视，对此十分敬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祖训令人敬仰，去年幸而得到 祖先眷顾，使国家安定；虽然屡次察看这种情形，难道事情就容易实现吗？只是更应增添敬慎勤勉。澄怀堂。园内这座堂，古来就题作“澄怀”。圣人的辞藻流传下来，图书供人赏玩，使人快乐；追念 无为而治，哪里一定要有芳华美景？观赏这些事物，才知道宁静的可贵；尚未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也应当暂且共同努力不懈。紫光阁曲宴外藩，即席得句。昆仑以西、沙漠以北的外藩共同入朝，三次接见，情谊相连而恩惠确实。筵席上陈列雕花盘，盛放粔籹；坐席铺着锦茵，华美服饰相连。都尔伯特台吉等人过去因为尚未出痘，只派人来贺正，如今也有已经出痘、可以入关的人。这次亲王策凌乌巴什的儿子、公爵索诺木雍忠已经出痘，亲自前来贺正，因此命令他入座。良辰吉日正好用来酬答新春，愿国家长治久安，心怀长远谋略。席间像家人一样谈笑，哪里还需要借助翻译？过去接见外藩王公，多使用蒙古语，因为一向熟悉；近来连回语也已通晓，就连新疆伯克等人也不需要译员传译了。这并不是虞舜与群臣那种“吁咈”“都俞”的问答。题叶肖岩《西湖十景》。苏堤春晓。西湖的景色自宋代就流传为天下第一，苏轼所筑的堤被称为玉局；若说有仙人，也仿佛遗憾自己来迟了。白居易留下的绿杨，如今只剩下在沙滩边漫步的景象。柳浪闻莺。莺声巧妙，胜过管乐声，也同样清巧；柳浪清润，如同湖面波浪一样清澄。尺幅画卷尽管胜过它，真正的黄莺仍然在古今之间长鸣。花港观鱼。祇园西畔，水藻池清澈，青翠的鱼鳞纵横游动。假如说是观鱼，其实也是观水；不能忘怀的，还是百姓的情况。曲院荷风。修内司供应泛索时，这里名叫曲院，直到今天还遗留着水中的荷花。从前的方姓君子，即使写过陶家二十首诗，也没有妨碍这里的荷花风致。两峰插云。南北两峰相距十多里，都耸出云表；翠色尖峰高插天际，正是仙家缩地之法。墨禅的游戏之笔，正好如此，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雷峰夕照。窣堵峰顶披着夕阳余晖。遗迹相传为南宋旧名；向下望去，知道它曾经没有遭受兵火，层层建筑依然安然无恙。三潭印月。一潭之名是谁勉强取定的？三座石塔之间，倒映着同一个月亮。如今楼台大多比从前简略，因眼前景象而不禁惭愧。平湖秋月。早知月色到了秋天最好，只是从未亲自凭栏欣赏平湖秋月。如今却面对画图展开观看，积蓄已久的情感反而比往日更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南屏晚钟。谁能彻底悟透七条戒律？南屏山层层叠翠，自古以来人们只是在这里泛泛说道。鲸鱼形的大钟敲响，声音也未必传到远处；洪钟同样有寂然无声的时候。断桥残雪。宝祐年间遗留下来的景物，距今岁月已经很远；断桥仍可看见雪花飞舞。即使一再增添新的景致，如今修西湖志的人又增列了十八景，始祖终究还是比不上“西湖十景”。防桥残留的雪景。自宝祐年间至今，岁月已经相隔很久；防桥依然可见飞雪如花。即使一再增添新的景致（如今修撰《西湖志》的人又增添了十八景），作为鼻祖终究还是逊于“十大家”。雪【正月初八日】问过夜间，报说已到三更；璇霄之上飘洒瑞雪。还未到春天，仍是腊月【本月十二日才立春】；稍有欣喜便大为愉悦，心情超过了起舞的鹤鸾；雪势潜滋土谷之精气【初八日为谷日，这一天纳音属土】。自己欣喜，也自己勉励，怎敢轻易改变素来真诚的心意。咏和阗玉云龙小盂 和阗产出的瑞玉，水濆贡来；玉质洁白而以红色为纹。于是命巧匠雕琢成器，宛如看见飞龙，又用云朵具体表现出来，使龙忽隐忽现；不是烟气，却比烟气更加氤氲。若把器上雕刻的三条龙比作《易经》九三爻象【此器上雕有三龙】，便当夕惕朝乾，正是我的殷切自勉。题宋高宗书《孝经》马和之绘图册 教人学习《孝经》，书和图中都寄托着收复中原的志向；曾没有像云风一样向四方发动的吗？这究竟是颂扬，还是讽刺呢？这册旧称为马和之绘图，已经收入《石渠宝笈》上等。今天因有空重新观看，册后诸人的题识都认为是高宗所书，并说画院设置图像、建立仪制。况且册中完全没有马和之的名字，那么成书时把绘图归给马和之，便是考证上的失误。既然已经成书，便在册中题写这些话，以表明探求疑义、务求真实的意思。至于诸人称誉嘉陵以孝道治理天下，是中兴之主，声名通达中国，四方都闻风归附等等，未免言过其实。高宗被金源所驱逐，仅仅保全江南，又不能收复中原、迎回二帝；面对这些话，难道能不惭愧汗颜吗？一并题记于此，以保存公论。斋宫对雪 夜里欣闻降雪，早早起身时雪还在密密飘落，缓缓洒到中午仍未停止。正值斋戒之日，足以慰藉殷切的期待；何况又遇谷日，更是美好的征兆。飞雪所到之处，凤楼几乎全被遮隐；积雪已经超过往年，鸡树也已知道增加了年数。接连三场瑞雪，真如同数目一般【昨年孟冬、仲冬和这一次，共三次承受丰厚的恩泽】。上天眷顾而恭敬承受其意，心中更加戒慎。读杜甫《北征》诗因而题写 我对于杜甫的诗没有间隔，唯独对这一点产生疑问：这就是《北征》诗中所说的“元礼乘危”吗？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中所说的忠义昌盛，难道是虚妄的评论吗？韩愈撰写《柳宗元墓志铭》，说朋友之道极其深厚，却厌恶那些面对利害便翻脸不认人、朋友陷入陷阱反而推挤他、还要再压上一块石头的人。对朋友尚且不能这样，何况对君主和父亲呢？如果元礼的事情就是韩愈所厌恶的那种行为，那么能说他是忠义吗？假使元礼果真忠义，就应当效法朱云请求赐剑，或者像辛庆忌那样脱帽请罪。在安禄山反叛以前，请求诛杀太真，那才确实称得上忠义。长安已经失守，天子逃难，才趁着危急逼迫太真去死。试想当时，肃宗在灵武即位，国家已经获得生机；即使太真不死，难道还能重新危害唐朝的宗社吗？况且唐朝宗社之所以陷于危险，在于玄宗处于太平时期不勤于国政，却宠爱太真。那时不请求诛杀她，以至于后来流离播迁，已经太迟了。元礼本来就是逆臣，不值得评论。唯独可惜杜甫一生始终在诗中寄托忠义，却有这样的议论，未免因拘泥文辞而损害了本意，也就是以责备贤者应当全面为标准来批评他罢了。痕都斯坦玉瓜瓣瓢

译玉瓢握在手中如同瓜瓣，有蒂、有叶，还有花。和阗出玉，却不能精细雕琢【和阗虽有玉工，却不能精雕细琢；精雕者都出自痕都斯坦。那里也产玉，大概越往西越接近昆仑山】；精琢的工艺出自痕都斯坦，万里之外的昆仑山冈，正产这种美玉。经过喀吗水磨，反复琢治加工，制成可以随身携带的饮器。舀饮清泉，比煮茶还好。异域都大崇尚武备，无论狩猎还是作战，随时都拿来使用。大概那里只有贵人使用，不是枣形，而像安期生的瓜；不征取，不索要，听任贸易，临近市场时价格甚至达到三倍。奢侈之徒只把它放在棐几上，作为文玩。异域的声教，何必夸耀？反而笑那些设置赠品的人，竟像许颜一类人那样弃置而不顾，实在令人叹息。偶然作《春喜图》，便题诗于上 春天的消息由梅花传来，喜鹊在晴朗的枝头报喜；借着写字的笔蘸墨，描绘喜神来报喜。元旦时西南方有吉兆，又送来金川的喜讯，愿早日占验其结果。前往斋宫作诗 玉辇陈列仪仗，经过金水桥；午门钟声响起，御街遥远而漫长。在坛前致敬，庚日遵循典章行礼；只因顺应本年正月的朝仪【今年祈谷在次辛日，依照仪典；若元旦遇到斋戒，则在次辛日行礼】。重重楼阁上积满白玉般的雪，层层都是祥瑞的色彩，祥烟浓郁蒸腾。祈谷斋戒恰逢谷日，这场雪是多么美好啊！正遇凛然之日，恭敬承受天意。翠色殿宇高峻巍峨，环绕着紫微宫墙；焚一瓣香瞻仰礼拜，从西门进入【过去前往斋宫，每日都在祈年殿砖城门外下辇步行，前往皇乾殿上香瞻拜。如今议定仪注，改由西门步入，礼节略为简省，减少登阶劳苦】。近来因为步履稍有不便，便长久地减少了这项仪节；但仍打算亲自实行，永远不忘。次辛 祈谷礼成后叙事 只是略微缩短在棕街上的步行趋进【旧仪是在砖城门外西阶铺设棕荐处下辇；如今改在砖城西南角下辇，换乘礼轿到达。从祈年门西阶步入，依旧仪行礼，登阶之劳略为减少】。祈年殿的礼仪尚未稍有改变【去年冬至圜丘大祀改定仪注，在登阶奠玉帛后立即回到读祝位站立，依次进俎、三献以及饮福受胙；礼成后才回到二成拜位行礼，稍微减少登降。这次祈谷因为在祈年殿中举行，一切仍按旧制】。立春前虽在次辛日举行，仍和往年一样【立春在十二日】；正月与辛日相合，恰好没有差别。祭祀牛羊的馨香弥漫，海水般的沙地上礼乐铿锵，仪凤之乐和笙竽相应。金川平定，往年已经在己巳年遇到过；唉！承蒙天意眷顾，如今已经应验。题和阗玉桃鹤如意，恭敬奉给 圣母，以祝新正的美好福祉 和阗玉府进献而来，包贡的玉脂润而有质量，长度超过一尺；雕成弯曲的美玉，适合拿在手中，称作如意，用来招致福庆。鹤的寿龄高，玉苑中两只翩翩飞舞；瑶池的桃实，不知已经开过几度花。恭奉它来祝福新正。王母的重台何必再说昭华之事？癸巳年春帖子 万物逢春而欣欣向荣，三阳开始，节令初启；京兆在东郊迎接春天，积雪还很丰厚。昨天恭敬举行了青坛祭祀，今天迎接青帝降临【立春日在祈谷次日】。神妙啊，天地一气畅达，万物繁多而茂盛。寅月恰好遇上寅日，万物萌动生长，吉庆接连而来。顺应时令施行恩惠，不说空话，专务实政，只希望恩泽遍及万民。题赵宧光等人题跋沈士充仿十四名家画卷 营丘的真迹，收藏在石渠阁【《石渠宝笈》中收藏有李成《寒林图》真迹】；缩小临摹而来，翰墨飘香，仿佛有声；又如泛舟于横斜的枯木之间，林色有绿有黄，正是经霜之后。诗意在树梢，神韵含着清淡；秋意在吴中，满目都是凉意。几次南巡大多在春日，寒山寒林终究属于宧光。右图仿李成《寒林》，赵宧光题跋。春山曾几度在吴中观看，秋山却每每在塞外领略。春天在南方，秋天在北方；天地造化安排位置、掌握变化，难道没有秋天的北方就不能有春天吗？只要合乎时令、配合景物，各自都能得到神韵。这幅画景色惨淡，学习黄公望的崇山峻岭，把各种景物都画入其中，形状虽不能处处相同，却能神气相通。画面简约而概括山川气象，也有王蒙疏林下可以探访的茅屋。我与它意趣相合，便说：“北方并不是南方。” 右图仿黄公望《秋山》，邹近光题跋。郭忠恕曾传下没骨画法，山的棱角分明，却从地面高高耸立。陆琌说：“抚摩学习张僧繇的画法，考订起来，应当知道取得真实形貌确实很难。” 右图仿郭忠恕《没骨山》，陆琌题跋。一座亭子临靠江岸，面对对岸高峻的山峰，翠峰相依。江天空旷，极目远望直达天际。懒瓒胜过常人之处，这幅画得到了他的意趣。右图仿倪瓒《树石》，陆应阳题跋。春山如同美人，秀丽中带着羞涩，又含有妩媚，妙处难以形容。北苑画山最为精工，仿佛欲吐露而尚未吐露；峰头蕴含温润之气，惹得泉水时鸣时止。泉声从山涧脚下流泻，在溪亭高树之下，宾客相对而坐，闲适高雅，疑似裴与王一同游览时的深远情趣。摹写董源的画迹，子居确实领会得没有一点虚假；只是缺少名流题跋，这又是为什么呢【卷中每幅画都有名人题跋，唯独这一段缺失，实在不可理解；但终究成为全璧上的瑕疵，所以题写几句话来补足】？右图仿董源《春山》，因缺少题跋，便题写在空白处。人们多说北苑擅长画江南山水，只有米元章说他的峰峦都得到天然真趣，枝干也全有生机，推许到了极点。近来得到他的《龙宿郊民图》，高妙的格调确实无人能比。子居临摹此画，是否也曾向他求教过呢？有杜甫诗中的情意，有李公麟的画法，沈氏兼而有之，陆氏又把云气点染出来；锦色展开，石壁挺立，松树奏响如簧的声音，水声沉潜。这种情景无法言说，焚一炷香，正宜向《华严经》参悟。右图仿李公麟《松石》，陆万言题跋。霜落之后万峰苍茫，泉水飞流使一谷清凉。烟霭聚拢又散开，林色兼有青绿与鹅黄。旅客因云中栈道而发愁，幽居之人却以草堂自得。眼前是劳作与安逸的境地，寄托何处，自可斟酌。右图仿王蒙《烟峦霜树》，李日华题跋。夜雨刚刚收住，晓烟将要消散。小米以游戏之笔作画，石渠珍藏以供清赏。士充临摹此作，把它的神韵变化发挥尽了。董家真本【米友仁有《云山游戏卷》，董其昌题跋说它元气淋漓、布置境界尤其精妙；如今续收入《石渠宝笈》上等】难道是他亲眼见过的吗？墨气淋漓，山容漫无边际。抚摸它仿佛手上沾湿，稍一迟疑景色便改变。夺人眼目、移动情思，谁能为它作赞？右图仿米友仁《云山》，章公鼎题跋。架在空中的栈道曲折盘绕，仿佛在询问道路；行人曲折前行。试想谁不是如此呢？李白已经把这种情景说尽了。右图仿郭熙《关山行旅》，文震孟题跋。展开画卷，古雅的香气扑鼻而来，完全可以知道这不是凡俗手笔；其中的精神全是天水的秋色。只在云岩之间，红叶、绿叶交错出现，远霭、近霭相互衔接；不安排游人扶杖，恐怕会妨碍画面，反而把衣衫沾湿。右图仿赵孟頫《青山红树》，李应征题跋。夏日的山原本如同将要滴落，欲雨时水意仍含在其中；渐渐吐出高低不一的云霭，早晚的山岚难以分辨。太阳隐入云中，四野幽暗；风在空谷中奏响。游人寻找归路，高僧关闭静室。画作只与巨然相契，诗句则深得许浑之意。把画与诗合写在最传神之处，难道只是气韵可以相称吗？

译右图仿巨然《夏山欲雨》，宋懋晋题跋。东风温和，万物承受春气而先后萌发；得到先机的是谁？桃花和柳树正试着萌发。又有谁能算是最先知道春天到来的呢？请看水村溪畔，在那白屋之下，难道会没有人吗？俯仰天地，春光焕然一新；有人驾着巾车，有人划着小舟，万物向荣而共同欣欣然欢喜，分明是一段江南意趣。却又想起在其中乘车巡行时，偶然因沈士充的作品见到了赵令穰；怎么能说它不离京洛之地呢【士充临摹赵令穰，此幅宛然呈现江南风物，难道是在讥讽赵大年不出京洛而能画出这样的景色吗】？右图仿赵令穰《水村》，赵左题跋。四根枝杈的古木撑着寒冷的枝条，叶子半存半落，参差不齐。一川寒水贴着岸边流过，远山在水边如同修长的眉毛。不让飞鸦纷乱地绕树飞翔，是嫌它们喧闹聒噪，不合此处的清静。春风秋月也都没有意义，秦朝的颠覆、汉代的倾覆，全不放在心上。假如要考察古人的姓氏，东边用夏绮，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右图仿许道宁《小寒林》，陈继儒题跋。佳作汇聚成一卷，供人在公堂上卧游；原来是乔明府【董其昌题跋说，士充为乔谷侯明府所作。考察《松江府志》，乔拱璧字谷侯，上海人，明万历年间进士，授浙江海盐县令。县中田土隐匿，无法查考；他逐亩核查，取得实情。县属广储、常积二仓，过去杂项支出和本折侵耗层出不穷，他请求按季分发银米，凭券验发，杜绝欺诈冒领。因此乔拱璧任官时也有实际政绩，并不只是以清静无为治理】；也颇能效法龚遂、黄霸。右图仿范宽《雪景》，董其昌题跋。立春日，在重华宫举行茶宴，廷臣和内廷翰林使用重刻的《淳化阁法帖》颁赐群臣；诸事联句即席作成，又得到诗二首。正月恰逢寅月，遇到寅日，又值东郊迎接初春；大家相互唱和，酬答节令，切莫忘记以“吁咈”勉励臣邻。便拿素碗饮用八饼茶，足可抵得上雕盘中进献的五辛。去年收成不错，又多次沐浴雪恩，只应殷切戒惧自满，时时检点身心。刚刚制成响拓本，惠及儒林；这件事确实适合联席吟咏。只是我临池学书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喜的是依据古法，尚且可以自勉。三希堂帖的伯仲之作展现出新的面貌，九种书体的准绳正在于端正内心。难道只有“诚悬”明白这个道理吗？还等待着谁来进献有益的箴言。重刻《淳化阁帖》颁赐群臣联句【有序】以精湛的书艺寄托于宣毫之笔，在万机之暇珍惜分阴，征集吟咏、撷取声韵；拓印尺素，探寻八法的源流，追溯双钩名迹中的宝贵翰墨。三希堂帖早已刻成，使贞珉藏在重重包裹之中，汇聚珍贵的墨迹。考察阁帖所旁搜广罗的内容，自宋代以来最为完备；翻阅毕士安的初拓本，印本的原貌仍然保存。摘取王氏的分类编次，其中各处优劣不相掩盖，于是选择儒林中的人加以核订，又更加勤勉地清览评量。惩治冒名者，越发谨慎；尊崇王氏，先斥责主臣次序颠倒；考察国史，还要参照族谱；同时厘正人物时代的错乱。像萧梁、刘宋时期的许多讹误，哪里经得起考察时代？况且琅琊、太原等姓氏不能明辨，哪里谈得上知人论贤？有的单独成行，有的合并成行；释文的体例明显，或总识，或分识；考证错误的条目详尽，即使有脱简也仿照经书笺注；即使缺少姓名，也仍沿用史书旧例。看尧章对《绛帖》的折衷处理，难道不是要抄取西昆体的做法吗？讥笑方庆刻《通天帖》，简直如同优孟穿戴衣冠作戏。于是欣喜于新刀已经磨利，只希望旧拓本能够长久保存。于是地基筑成东园，轩屋开向北方；回廊腰部环转，共有六六之数，并非仿照秦关的碑洞格局；石额分列三三，恍惚如同展现逸少的阵图。记录考核赵宗的事实，使车盖与镜鉴都难以混淆；题目因《淳化》之名而制作匾额，颜字偶然寄寓在装潢之中，形成册页。藏在名山之中，哪里比得上传给知音之人？把文字赐给众位臣邻来记载此事，更应以声韵来充实志意。大家以丰厚的文辞联句，恰逢盛大的巡行，锦绣文章已经写成；众多骈珠般的句子联缀，合乎寅月初生之时，数字备具，便如城垣都对应天上值宿之星；迎接春天。祈谷礼之后，红色浮现在剪贴的胜饰上，唐花绽放；风在试灯前得到验证，碧色进入铺设的褥席，郑草滋长。至于王侍

译中以皇帝书、臣下书法作的巧妙对答，我颇嫌它的言语流于诙谐；哪里如柳谏议那样心术端正、笔法端正的良箴，深深称许其抒发忠爱之意呢？即使他的结体、簪花体稍有逊色，又何必罚他墨汁一升？如今铺陈篇章、扣钵联句确实精工，希望可以合于消受茶香七碗之意。【御制】古今法帖多得难以数计，汇萃古今；《淳化阁帖》是真正的初拓本，毕士安的本子尤其精善。内府收藏苏颂鉴定过的珍本【帖本最初收藏在苏颂家，后有题跋识语】。从升元年间漫溯探寻，穷尽秘阁中的旧秘藏，哪里只是希望追寻岷山、易水一派的源流、烟磨中观察色泽清淡【臣刘统勋】？澄心堂纸裁取完备，材料精选奇佳；搜集李怀瓘等人的鉴定，三次拜看胜过《兰亭序》的作品，宾客已经齐备，编成的册子如同拱璧【臣刘纶】。浅陋的翻刻却夸说薪火相传，墨林中考述典故的作品，以此为首。宝笈匣子光辉灿烂，确实具有神采；夹杂雪光而生辉，仍然涌现出来【臣官保】。双钩法格调老成，哪里会被墨色污染？从头叙述题识，经过承泽收藏；一触到手便可题名，接续孟津的旧藏【此帖曾由孙承泽收藏，王铎审定】；名声压倒上、中、下各品【臣于敏中】。【御制】距今已经七百八十余年【按毕士安自记，此帖于宋淳化四年癸巳赐下，至今乾隆癸巳，共七百八十一年】。由文章可以见到大道，我心中因此仰慕追溯；委曲穷究根源，想要纯正地排比归类，把它交给儒林中的博学之士。掌持衡鉴，借助册府。周询考察史事，征引伯厚；允许有能力的人核验辨识错误，纠正讹谬首先依靠考证；即便把它看得很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臣托庸】。防止差误，不使编排违背伦次；鄙弃只摹外形的做法；冠首同孟氏，辨别人物形貌，讥笑那些只用尺量水川、争说先河的人。皇帝的鉴赏【臣程景伊】使版本焕然一新，臣承蒙恩荷。荣耀的诏命于是依据纪载，铺陈各个时代。特别标举经常之例，确定君臣次序；十卷分签，虽然仍沿旧贯【帖分十卷，虽仍依王著旧制，但前后多有更定，臣素尔讷】；汇备百家遗迹，恰如同处一畛【所刻诸家名迹共九十九人】。最终知道青出于蓝，夸赞也应当有所选择；不可使珍珠混杂、玉目共同湮没。执守其中正之道，确实超过了汝綘【臣王际华】。【御制】考察它的根本，于是斥责黄伯思、秦观【黄伯思、秦观虽有专书纠正讹谬，却不够醇备】；尊崇王氏，不异于《春秋》尊王之义。辨论时代，清楚如甲乙；陈列条例，仿照杜甫诗集，足以称为史书。柳氏笔法义理严正，令人凛然，足以书写在士绅衣带上；鲁国司寇的官爵尊卑遵从节义【孔子不记官爵，以表示尊敬老师】。唐太宗、高宗的编次辨析错误，使疑惑停止【王著所编唐太宗、高宗书法多有混淆错乱】；马氏的讹称同曹氏并列，保存魏国典籍【旧称司马懿为晋文宣王，如今改标为魏国官臣，臣福隆安】。蝌蚪文字以大禹书为首，解释《齐春》【列大禹书为历代帝王书法之冠；“斋春”等语则依据古篆体解释】。田畴耕耨之语应当加以辨正【旧以“田畴耕耨”等语为李斯书，考察后实为唐代李阳冰所书《河东裴公纪德碣》】；斧钺、戈矛等字依颉书一同校正【仓颉书中斧、钺、戈、矛等字，也依古篆校释】。序文仿照沙门从集字法【汉章帝不应书《周兴嗣千文》，或许也像怀仁集《圣教序》那样】；表文删去“戎路”，杜绝摇唇【别本有钟繇《戎路表》一帖，笔法不类，词义也不足取】。太原一项另列新亭宾客【王坦之出自太原，旧误与王羲之诸子同列】；大草书不应列入署牒之人【张芝不应有狂草，应辨为张旭书】。辨明书体，并移动《列女序》【列女书家如蔡琰、卫铄，均移列到各朝末，臣裘曰修】。有疑问的姑且保留，让无名者泯没【旧本有作“古法帖”或“何氏书”的，都有错误；列入王献之帖者如今一并改为无名氏】。衣冠和声望沿用程邈所定体例【旧本对诸人爵里记载不全，且有讹误，如今自程邈以下都加以增改】。以褒贬之微言考证起莘等人【王敦、桓温身为叛乱首领，退列于晋臣之末；刘穆之生前怀有二心，死后接受新爵，便列其原官以示羞辱；王昙首、沈约一人而事两朝，则依其最终所事之代，并依《纲目》体例】。副本经笥般珍藏，昭示万世【臣官保】。【御制】笔力求助于匠石，仿佛能挽动千钧；己丑年仲春开始召集工匠，壬辰年橘月完成工程，曲折安排颇为可喜，神采完全肖似。

译字体的瘦肥都很精妙，腕力也都已经驯熟；调配朱色、施用墨色，双钩摹写技巧繁多；逐行描画、雕琢，工艺日益进入教化；旁殿集合工匠【臣倪承宽】督促勤勉而顺利，使侍臣亲自参与【命令选取御书处刻工，在懋勤殿直庐对照原本镌刻于石，并命内廷翰林就近校阅】。叮叮当当的声音应和着铜壶滴漏，一一光彩如同碧水中的珍珠；捶击的声音靠近而来。螭首在中午阳光下喧响【臣金甡】；拓本传播如蝉翼拖过秋日长空【内府法帖多用乌金拓，唯独此帖仿蝉翼拓，以保存古意】。硬黄纸刚刚试用，优良藤纸光滑；飞白书旋即如同逸笔振翅。篇章分布在行列阡陌之间【臣庆桂】；楷书旁施注释，介体与杂体相互比照；公彦疏解三千礼制各有不同，郑玄分说七月《豳》诗，八种书体的端绪可辨识其根源【臣周煌】。【御制】六书的流派分别剖析，像水从河道溢出而另成小水【“濄”为洵，“汝”为濆，都是水流溢出后另成小水之名，见《尔雅》注】；开宗明义，举出大端；逐册识别文字，精审鉴定而申明要旨，想要订正讹误，归于正道。岂能同《干禄》那样谆谆教诲。鸿篇巨制深奥开启，囊括《三苍》。龙管之香飘浮，群玉般的文士文采斐然。记述此事由今及昔，文辞焕发灿烂【御制重摹《淳化阁帖》成志事诗，有“由今视昔徒佳话”句。臣倪承宽】；冠首题字蕴含古意，斑斓辉映【册首御题寓名“蕴古”四字】；图籍前后相承。朱笔挥洒，薤篆方圆相间【第一卷前后都有御书，其余九卷只在册后有御书】。钤盖紫色玺印【每卷前后都钤有“乾隆鉴赏”“淳化轩图书”“珍秘宝”印】。禁中值班诸臣的拙劣文辞也容许附缀【卷末附列内直诸臣题跋，臣萨载】；林间栖隐者的健笔也畅快地一同伸展【辛卯年冬致仕尚书钱陈群为庆祝慈寿来到京城，也奉命在后面题跋识语】。订正《白石平》并不妥当【姜夔有《绛帖平》卷后释文订异，兼采其说】；注释《红莲》也未能醇正【刘次庄刻《戏鱼堂帖》，凡草字不可读者以小楷译写为释文，释文由此开始，但其译字也未能精审】。箝口无忧，披阅猎碣【臣庄有在与】；迎面看去，怎会又混淆燕石与美玉？山路如同从荆棘中豁然开出；车轨削平，直如道路；遵循《宝晋斋法帖》，《大观帖》也难以与之匹敌【臣谢墉】。【御制】三希堂的墨妙帖合在一起作为邻居【三希堂帖嵌在阅古楼，墨妙轩帖嵌在万寿山惠山园中，都是内府所刻法帖】。轩屋营造使用文梓，厚重而崇尚朴素；贮藏贞珉，数量恰好均匀【法帖镌刻完成，恰逢长春园新建文轩落成，左右廊各十二楹，分嵌六石，于是以《淳化》为轩名】。名称寄寓实际意义，并非只仰慕宋帝【轩虽因法帖得名，实则寄托敦厚淳化之意；宋太宗有许多惭德，其年号本来就不值得取法】。风从人心所愿而来，共同验证尧民之治；收藏元代印本，仍环绕保存。座【新刻《淳化阁帖》墨拓本与毕士安原本一同装潢，收藏在轩中】。台阶层层叠叠，像新磨的刀刃，仿佛映照着明亮光辉；忽然看见星辰隐在墙上【臣汪廷璵】。法帖密集排列，恰似惊见石块环绕粮囷；六爻排比而成，仿佛占验舆地图象；两座厦屋纵横相接，排列如鱼鳞瓦片。何必雕刻楹柱、彩绘栋梁【臣毛辉祖】？完全可以看作画铁钩银；纷纷传刻，只是规摹鸿鹄；想象临池，正试笔锋；颗颗宛如托举着珠宝串联【臣汪永锡】。行行字迹又令人笑看，仿佛锭与机杼相连；云霞凝聚之处，环绕着蒸腾的文采；美玉镌刻而成，光彩如麒麟【臣胡高望】。如此可爱，足以长存，坚固地延续石刻寿命。【御制】大概越多越好，美好也随之增加【法帖完成后共拓印四百部，以广泛流传】；难道只在两府中独享荣宠吗？应当索取并与群臣共同平均分享；更要赐予各处名胜【直隶、山东、江浙各行宫及名胜之地，都命令收藏一部；京城的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教习庶常馆以及各省书院，也都分别赐给】。广泛施教，作为楷模，仿效其美；卷册堆叠，有双册也有单册，分别加以封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人〕 所赐官僚，无论中外都达到相应品秩，遍及卿贰以上官员【臣董诰】；连接各地疆域，大体遍及四海。海滨。离宫也一同收藏，光辉常在，永葆福地之气，分藏各处而不衰。槐市中的巾箱充满列舍【臣李汪度】；玉堂中的文采贯通重重宫门。才一窥见龙爪，便称得上幸运；何况承袭骊珠，更足以傲视贫乏。岁月标记，只以冬至为长久的起点【臣王懿修】；使子孙永远保有它，并世代巡行传承。恩典应和癸巳年，增添了美好佳话；接续耕织图联句，适逢美好的时辰【上年新正曾以《耕织图》联句】。美好的际遇开启和煦春光，喜事层层相逢【这一天立春，丙子、丁亥年也都曾在立春日联句，臣汤先甲】。【御制】以仁德体察时序，广布仁政；提笔举目，欣逢积雪而联席，同心勉励早日勤勉。效法正道而取其中，志向虽深厚【见记中】，教化百姓的心也在于使他们复归淳朴。《御制诗四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古今体诗一百四十五首【癸巳二】。新正恭敬奉陪 皇太后临幸圆明园，即景作诗。出行时扶持 车辇，选择良辰；御苑年景又焕然一新。欣喜楼台积雪很多，可知草木也喜欢初春吗？冰面坚厚，姑且等待鱼跃负冰【前一日刚到立春，鱼陟负冰是立春后的第三候；况且腊月间三次瑞雪凝结，池冰如镜，正适合试灯时观赏】。白日可爱，还思念乌鸦停踆；却正好在银花火树之下。金川军情的报告，仍然频频询问。养素书屋 质朴固然能够养人，质朴也使人高贵；养护与被养护相互需要、彼此成就，显明一二、一二，仿佛春天与万物，难道二者有什么不同吗？没有春天，万物不能生长；离开万物，春天又怎能显得蓬勃？它蕴藏时开始没有形状，发育出来便有了形象。若只从万物的荣华上观看，哪里能认识春天荡漾万物的功劳？虚明室 虚各自成为虚，明各自成为明，虽然途径不同而归于一致，借助彼此相成，因而有所领悟。眼目迷乱的人，都是因为他的内心自满充盈。再次题写《狮子林十六景》，叠用旧韵 狮子林 《狮林图》创始于云林，一卷中精神贯注；如今却以墨绳为准，仿照粉本筑成，重新临摹。烟云水态具有万古不变的格调，楚尾吴头寄托着千里的心意。面对这幅画，当时百姓的心意十分迫切；不忘寄托方寸之心，以清雅的吟咏表达出来。虹桥 跨过水面饮酒，彩虹低垂；浮在空中的道路似乎可以相通。只是怀疑在那缥缈之处，罡风会把思绪吹断。假山 白业当年所能防备的，如今只见树木仿佛在说话。迦陵兴致来了，想问倪高士，吐露出了多少丘壑情趣。纳景堂 静中本来包含着动的道理，动的形态又显出静意；情状正如初春时节，万物精华已经蕴含其中：盆里的梅花散发幽香，庭前的松树发出风声。问那游览涉园的客人（吴中狮子林如今属于黄氏，名为涉园），可曾认识这本来天成的景致。清閟阁 吴地工匠仿照堆塑营造，位置难以移动，古树古意颇似翠峰。翠峰的修建没有劳累百姓，我喜爱这片林木，因而写下此意。高阁实际上已经建成，真图却还未收藏（叶真图已经收入《石渠宝笈》，不能移动安置；前次南巡经过涉园时，曾亲自临摹一幅留藏其中，如今这里所藏的是再次临摹的本子）。新正时节政务稍暇，偶然来到这里观览。春冰等待融化，池水中春意已早早显露，土地也开始松软。面对这清幽的景致，观看万物发生，于是作诗。藤架 水面横卧着平桥，曲折地沿着小路前行；架上藤蔓还没有发芽，哪里能像紫色的步障那样铺陈漫布。幸好还没有鲜丽的色彩，也免得招惹纤尘；然而在这寂寞之中，已经感觉到春意将临的喜悦。刚想以此胜过黄筌，却也不妨被倪子看轻。磴道 石阶陡然突起，哪管道路曲折如羊肠，盘旋而上直达峰顶，难道还吝惜稍微劳累脚步吗？确实知道这最能使性情和精神畅快。占峰亭 平坦处就是岭，侧斜处就是峰。峰上的亭子实在胜过岭上的亭子，岭亭的趣味在于平易。工于侧峰比工于平岭困难，按此评论诗文，也颇有依据。偶然攀登绝顶，得到一顶像斗笠的覆盖物，便想起巡行四方时所戴的冕。想要说话又停止，想说却不能说，这是我结习尚未忘却的地方。清淑斋 前面的台阶带着溪水，后面的屋檐以石林为屏障。摒弃华饰，心意仍然惬意；既然幽静，远望也更加深远。初春的荒草还很浅，风吹过竹林，竹声低沉。平心静气迎接和美的春气，满眼景物都使胸襟感到清适。小香幢 玲珑的石阶靠着翠色幢柱，上面是佛室。明亮的莲花灯偶然使人另学倪氏的调子（“学”字读去声）；若说尘世之心，实际上还没有降伏。探真书屋 试问狮子林的境界，什么是幻，什么是真？涉园还是借来的（这里的构造是蓝本，吴中的涉园与原图相比，反而有不能完全相合之处）。《石渠宝笈》实际上是源头所在（原本收藏在《石渠宝笈》中，书已经编成，不能移动收藏）。志趣淡泊因而性情愉悦，景色清幽足以安定精神。高然矗立在诗画之外，仿佛可以见到它的作者。延景楼 石头当道，危梯陡峭，惊讶于竟然无法攀登。经过奇异的境界，得到仿佛壶中天地般的构造；楼阁亭轩安置的情形，想来宛如那座楼轩。若倚着凌空的楼阁俯视，畅然之间，万物精华都进入视野。春日和暖，我的心意也与之一起融化。无论稿本临摹的是倪氏还是黄氏，都不要拘泥地辨别异同。画舫 船常常停在岸边等待，何必呼唤欧阳修、米芾来评高下？情趣终究没有不同，何必夸说风帆笔直如箭。烟雾笼罩的溪流曲折几道，正耐人盘绕迂行。云林石室 石头构成夏日的云，也构成林木；其中有一间石室，幽深得需要费心寻找。室内三间、十笏大小，只容得下安放膝盖，却可以打开窗户远望山峰。横碧轩 有一座桥像弓，弯曲处有溪水如镜；横过桥去，坐在敞开的轩中。不曾料想心意与清雅的古籍相合，几案上陈列着书籍，柱上也有点缀。只知道冰就是水，和呈现碧波又有什么不同呢。水门 跨水筑墙，墙下设置水门。这里是沿着水流回溯其末端，又是在探寻源头。对于艺林之事，难道能离开道义吗？我也因此养成了这种存心。清閟阁庭院中联句有“嘉树横屏”的话，于是取作题目，各自书写在屏风上。清幽茂密而又郁郁葱葱，三株五株排列在庭院之中，难道是仿拟谢家的树木吗？宁可说与吕氏的影子相同吗？只应称道秋月般的韵致，自然又合于春风。主管栽植培育林木的官员对此很熟悉，哪里知道《咏角弓》的意义。右边题为“嘉树”。隔着水排列着横卧的山峰，曲折绵延而且高峻险峭。清幽的景致确实没有辜负名声，曲折的小径也值得寻访。画法不像黄公望，境界却确实是狮子林。每当面向南方坐下，便像看见万民之心。右边题为“横屏”。上元前一天，宴请哈萨克波罗特汗的陪臣阿克台里克和卓尔齐，即席作诗。波罗特（“特”读上声）这次派遣使者，接续其汗的请求，来京城觐见（波罗特继承父亲阿布尔巴木毕特为汗，派陪臣阿克台里克入朝觐见。他的汗位本来虽已接受中朝封爵，但这次请命带有爱戴之意；并且他在十一月末从伊犁骑驿奔驰，正好在上元节前抵达京城，尤其显得恭顺，因此特别加以宴请和赏赐）。何必还要另行设置来显示威重，便可以准许此行，以奖励他的恭敬诚意。卓尔齐是别部阿卜尔比斯王之子，过去曾来京城。理藩院引导他们祝贺新年，厚重的恩典和丰盛的宴席颁赐于佳节，柔远之德旁通万里之情。题写陈居中所画的《王建宫词图》，即用王建诗的韵。屋檐可以让人行走，巡夜的人可以呼喊，传神的妙处竟然如此。不过，唐代难道会缺少宦官吗？按道理说，这件事是不可能有的。王建这首诗脍炙人口，陈居中因此把它画成图。宫殿长廊幽深曲折，宫女轻步而行，可以说把人情世态表现得十分周全。然而，内侍负责洒扫，掌管宫闱禁令，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难道唐代偏偏没有内侍，却让外人进入宫中、手持扫帚吗？况且洒扫是每天都有的事务，怎么会不认识，反而群起惊讶，把它当作奇货？再说宫女不正是从外面选入宫中的吗？怎么会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世界？大概文人遣兴求新，免不了以文辞损害事实，应当以道理加以折中。因此我认为这必定是没有的事，便为这幅图题写此文，并记述如上。咏汉代玉谷璧 形制圆如月亮，中间有孔，外圈与孔的比例符合《考工记》的制度。花纹已经剥蚀，时隐时现，不知是谁曾经把它陪葬在佳城之中。即使没有贪欲，也很值得作为深刻的戒鉴；装在匣中收藏，拿到市场上出售，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新谷成熟，旧谷就会减少；这块谷璧经历千年，却始终没有毁坏。题金廷标《山水册》溪亭疏影

译一座草亭像戴着斗笠，临着幽静的石溪，恰似孤山的背阴处。依然是横斜的疏影，清浅的水面上春天到来，花朵开放，香气静静散发。不是成片的树林，而是一株独树，惨淡而高雅，正可体会逋翁的情趣。逋翁离世至今已有七百年，仿佛还可以在亭中遇见他。石壁淙流 绝壁高耸直冲云霄，水流奔腾而下，喷落如雪；盘绕山间，仿佛晾晒铠甲，石头都同样供人得到清雅的愉悦。云海浮岚 高山涌出云气，仿佛浮在空中；浓云、清云、淡云、白云相互交融。即使我没有在黄山观看云海，沈诗中所写的回忆也没有什么不同。肩挑担子的应该是采茶人，竹笼里装着雀舌、麦颗。衣服被露水沾湿，道路湿滑，也不能躲避。唉，事事都关系着百姓的贫困。层岩叠瀑 山岩摇动般高耸，水流又曲折奔涌而下；这样一层又一层，不知纷纷来自哪里、流向何处。凝视时景色变幻不定，倾听时水声也不停歇。没有人经过石桥，这里正是升仙之路。山城春晓 山城虽然只有斗大，春天到来仍然值得欣喜。农人扛着农具出门耕作，伙伴们推着车赶往集市。勤劳的人们环绕城郭，曲折的万株柳树向桥边分布。不知闾巷之中，能不能听到弦歌之声。松磴花宫 山峰起伏不知多少，溪涧沟壑也不知多少，一转弯又一转弯。青林使道路若隐若现，松树掩映着红墙，佛法境界中莲花开放。除了盘谷之外，恰好（“当”读去声）曾在清净的室中徘徊；忽然看见一座峻拔挺立、独自突出的山峰，才知道那是李靖的剑台。绣嶂晴涛 奇异的松树扶持着陡峭的山峰，山嶂森然茂密，像交错绣成的图案；泉水突然涌出，却不知源头，愤怒地劈开石壁。这里的水声此唱彼和，雅正得如同宫商之乐。垂虹烟雨 浓云低垂，细雨纷纷，湖天一色，四面环绕。新涨的水越过桥面，侵到雁齿形的桥阶；低低的烟霭笼罩岸边，使鸥鸟停息的礁石也消失了。村中几户人家关着门坐着；渔人一肩挑着鱼网归来。宛然是西边天际的垂虹。风中寄托着意味，遥远而依稀。江船上峡 望着峡口撑篙，又用纤绳牵引，大家同心协力渡过险处，力量一致。然而姚家学士应当感到惭愧，请看看滩头逆水而上的船。荻洲枫岸 枫叶、槲叶呈丹红和黄褐色，芦花、荻花呈灰白苍色。假如藤萝间升起月亮，不知道月光会映照向哪里。沙汀舣渡 沙洲边呼唤渡船，正值深秋，船停泊在岸旁。水浅，旅客已经登船，行李由小僮搬运。驴子跛了，跛驴被牵拉着仍不肯前进，留恋马槽。玉峰寒翠 回想我在辛巳年游览五台山，三月里仍下着雪，雪片大过手掌，片刻之间万座山峰都像雕刻成玉。只有红墙上布满白色裂纹，突出在青松之上（“叶”）。冰面滑，泥泞深，马匹不能前进；为了观景顾不得挥鞭，鼓起勇气前往。到了千佛洞旁，拈取险韵作诗回示，随从大臣们接着唱和，尽情欣赏。画面中的景色，非常像坐在那里观看这番景象，实在清逸。上元前一日小宴亲藩 宗室支派遍布天潢，人数成千上万；登堂选取亲近者，共庆美好的年景。摒弃浮华和奢侈，心中始终记着这一点；遇到节日按时举行宴饮，情意也相互联结。酒只饮一巡，还要告诫不要沉湎；音乐只奏两阕，特意舍弃过分的艳丽。玉轮最好在接近望日时观赏；秒黍般的短暂光阴何必吝惜，只是月亮尚未圆满。上元灯词 碧蓝的天空傍晚安定，紫色的云气层层铺展，楼阁高耸。王母捧着灯，观看玉轮从东方升起，仿佛含着喜意。今年灯节格外丰盛，一轮圆月自然升起。灯与月都是上元佳景，又有烟花相伴。仿佛倒把璇霄借来，把星辰缀在天空，平铺成冰阙，连接天街。京都各省在元宵节这一天，乐原九防同柳彧说：“虽然这样做会煞风景，但要知道返璞归真。”于是借公事议论此事。楼前表演百戏，于思排列着跳绳索，攀登竿木，又翻覆盂器；这些看惯的节目仍然很奇特。西域传来的艳丽表演，号称奇技的有都卢。卓尔齐从万里之外奔驰而来，恰好遇上这个美好的夜晚，在宴楼西面设宴。询问牧民是否安好，又何必再传话借助译鞮（蒙古、回部的语言都已熟习，不必借通事翻译）。仿佛在虚空中制造幻境，摘取星斗；真的使陆地上长出荷花，金线蹙成、绣线结成，玲珑如玉。丁缓应当也要承认自己的巧技比不上它。龙口衔灯，鸡足踏灯，照耀着千支火炬；鱼形灯拨动犀角槌，滚奏《六么》。要显示节俭实在困难，还是让这一切照旧停止吧。联结众人的情意，都是为了九瀛来朝。去年的景色仿佛就在昨天，今年的灯火又照亮今宵。这里面究竟哪里特别胜过往年？瑞雪玉一般仍在，预兆着防护麦苗。上元后一日曲宴廷臣 顺着节日，在园林中举行曲宴；仍然同心体察农事，祝愿五谷三次丰登。文武百官列班，直到藩服之臣进献鱼龙舞，映照着鹊形的灯棱。哪里还需要等待祥云，尽情和乐；还要因太平安泰而戒除骄矜。兽形酒尊盛满美酒，姑且巡行赐爵；火树还未在夜间升起，灯也尚未点燃。暂且铺陈湘笺，写下青碧文章；何必让管弦音乐，夸说宫饼和红绫。两篇文章俊逸，只有张说；十条思虑用来规谏，谁能比得魏征。书写并记住艰难，不要安逸；诗歌赞美和乐仁厚，有所凭据。将来谁来续写岁月，记录这段佳话，任凭它一再增加。雪（正月十七日） 夜间云气铺满天空，清晨雪花撒落如银沙。已经庆幸膏泽形成，继续降落更希望气势加大。报知时辰而欣喜雪势大作，万物因此获得盛美吉祥。冰封的水面重新擦拭得如镜，春天的树林早早显出花意。玉砌楼台被远方的雪幕笼罩，珍珠般的雪粒纷纷落下。午后天气转晴，光色和暖；这真令人欣慰，哪里敢奢求更多。含经堂有跋 常常考察五经，哪一部不是首先讲这个道理呢？春天从《周易》开始，以乾元为首，善的发端之理最为醇厚；《尚书》从《尧典》开始，羲仲奉命敬迎春天。《诗经》中有《关雎》，记载阳春；归结到《家人》的曲礼，讲的是“毋不敬”，安抚百姓，蔼然有仁德。《春秋》记载王正月，大义像星辰一样昭著。如今这座堂名为含经，正值和美的清晨。怎样遵循这个名称，才能使我的百姓安乐？要努力实行它，关键在于亲身实践，更在于敬慎。题思永斋 谨慎修养自身，谋略和教诲，文人都应当勉力并慎重对待。作为君主的枢机，言语行为关系荣辱，主张敬慎；即使懈怠毫厘，也会造成治乱的分别。使九族有序，敦厚亲亲之情；从亲近处开始，接近众人，勉力辅佐，使贤哲之人汇聚。题写在屋檐下，又有什么不同于刻在屏风和宫扆上的铭文？关键在于知行合一，尊重所听闻的道理。恒春圃 园圃本来并不宽广，每逢春天经过这里，走上十笏地面，眼睛难道一定要看遍千种花木吗？随自己的情分采撷芳菲，触景生情，吟咏题写在笺纸上；新作接续旧作不曾停息，观看春日和煦的景象。芥舟 冰封的小池不起波澜，一时产生奇异的想法，倚栏凭看。假如把一叶芥子般的小舟放进去，反而会搁浅；想来会使《南华经》的转语也感到可笑而难说。澹然书屋 曲折的长廊转过来相通，屋中还有屋，窗户临着池水。池冰明亮如镜，即使有风也不动，水波澹然，确实澹然，只有安静的映照才相宜。往来的人如果纷纷扰扰，朋友也将随着你的思绪而来。敦素堂 常常想着淳厚可贵，应当以返璞归真为怀。可是这里悬挂着华美的灯架（“檠”读去声），哪里能称作雅致的书斋？烟雾笼罩远处的堤岸，窗外的冰和水洲逼近台阶。所谓敦厚质朴所包含的意义，若广泛写诗作赋，也同样会有所违背。新赏室 幽静的屋子题作“新赏”，如今前来观赏，果然又有新意。隔了一年吟咏旧诗，随着岁月增长观看初春。北面的台阶边荒草将要萌发，南枝的花已经均匀开放。翻书读到汉代诏书，急切思念的仍是我的百姓。迎步廊戏成口号 走步向前，好像长廊在靠近。行走吧，不要笑，居然把主人和宾客混在一起。我从昌言那里得到了解答：不是人在磨墨，而是墨在磨人。虚受轩 窗外景色尽情收入眼中，因此取名“虚受”。名义上执守规矩方正，抚循时序而推己及人，尤其关切民情；说是告诫我继承圣德，使自己警惧，如同面对盈满的大公之心。春天到来，德化如同一股元气遍及天下。

译朱德润《雪溪清兴》水阁俯临溪湾，渔船驶近楼阁。买鱼来供客人宴饮，沽酒的童子恰好回来。不要把它当作王家的船桨，也还要嘲笑党氏的酒杯。漫天雪色激发吟诗的兴致，精雕细琢哪里还需要凭借材料。题晋姜鼎 吉祥的青铜器精心铸造，使用首山之铜；为了追念远祖、修行禋祀，置于晋国宗庙之中。姜太一定就是此人，难道会是姜少吗？不要随意认作晋文公。（按：晋文侯仇开始因平定戎乱而接受锡命，他的夫人不见于书传；后来只有太姜是晋文公重耳的夫人。铭文所说“勿废文侯頵命”，大概是追述祖先的德行来告诫子孙，并不是指晋文公而言。若在此以前，穆侯夫人少姜早死，未能经历穆侯一世；只有文公夫人太姜到晋襄公时仍未废弃祭祀之事。因此这件鼎的制作，毫无疑问是为了祭祀太姜。）铭文所说的烈烈光明、怀念保佑，都不可使之坠失；祈求长寿，绵延无穷（以上两句概括铭文）。难道不能达到万年？希望永远享用。三家分晋之后，这种愿望终于成为空想。金错刀 锋利的刀上错镶着黄金，迎着雪光闪耀。以▯毺为室，装饰着七宝。拔刀出鞘，云纹闪动，星芒摇曳。靠近刀背刻着文字，不是仓颉皇能够辨识，而是噶爱所刻。文字向左排列，旁边还有辨识文字的方法，回人果然能够详细认出。大多是回部文字，已经组成文章。佩戴它可以辟邪，延长吉祥；陆地上劈斩，水中截断，锋刃毫不受挫；冲入战阵，万人也没有谁敢抵挡。渥巴锡汗新近成为王，把它解下作为贡品，表示至诚（叶韵）。他说从前额济勒来自异方（“土尔扈特在俄罗斯所居之处”），邻近洪豁尔（“洪豁尔在俄罗斯西北，是回部中最大的部落”），来往之间常得到这种刀；刀的精良著称，珍重保存了世世代代，至今已有四代（说自其曾祖阿玉奇汗时代保存）。如今归于乐土，再没有甲兵（叶韵）；恭敬地充实武库，收藏这一件器物。归顺文治，抛弃暴力，你确实做得很好。手持阿奠索，我更加勉励。咏和阗玉兽环壶 和阗玉作为贡品，春秋两季都要采取，难道没有缘故吗？玉不靠脚却能远行，连敖岸、熏池也不能守住它。哪里还要等卞和来识别璞玉？剖开制成此器，品级本来就不是普通琼玖；器物以巨大为佳。经过琢磨而合乎法式，仿照《博古图》中的周代壶，有召仲、黎伯二壶相伴左右（都为周壶名）。高一尺有余，中间能容一斗；虬龙、夔龙纹互相盘曲，四个环贴附其上，四只耳形钮象征四方聪达，实在难以相比。题徐渭《写生卷》鲤 不羡慕远游千里的身躯，世上的鲤鱼都同样有三十六片鳞。污浊之中游动，仍然吃污浊之物；精神到了，才能传达精神。意趣已经得到，何必担心蚂蚁般的伪饰来求取？应当笑那些只循着名称解释字义的人，也觉得与它亲近。荷 明白利落地挥动几笔，超逸不凡，便见一朵花从尘俗中出离，只有清净；直接映照水面，也呈现横斜之姿。哪里会躲避初更的月亮（荷花见月便收拢花瓣，出自佛经）？不要夸说十里霞光；不穿衣，也不穿鞋，这位君子必定没有差错。螺蚌 实与虚随着所见而变化，昏暗时沉伏隐藏在泥沙中，闭合门户，公输般仿照它制成酒卮。汉武帝夸赞其滋味，但它并不因列入鼎俎才显得珍贵；文字难道要靠雕饰奢华吗？假如没有明珠蕴藏其中，谁会用刀来剖开它呢？蒲 春水缓缓流动，新蒲呈现绿色，青蒲刺入水中，倒映着波光；水气潇洒，穿过风声，摇动（“摇”读去声）之后又停下。李密铺着蒲席勤奋读书，刘宽用鞭子表示不施刑罚，难道能同一般的草木相比？这正是我在明廷题写赞语的意思。榴 石榴花还开满枝头，石榴果实已经累累下垂。既可入口，又能娱目；秋天的甘美映衬着夏天的花朵。玫瑰都可以拿来相比，鸟雀哪里容得窥视？徒然议论成就事情为何急速，纷纷扰扰的岂止这一件事。蔷薇 月亮有圆有缺，蔷薇随着春天接连吐出叶子和花朵。风前真像一位野外来客，月落之后又是谁家的花？粉色浓润，燕子从远处飞来；香气轻淡，蝴蝶斜斜掠过。妄言连佛也会发笑，迦叶转而成为错误。芭蕉 芭蕉善于发声，我每每把它种在雨窗前；干旱时欣喜听它的声音，连日霖雨时又厌闻。时而忧愁、时而欢喜，原本各不相同；寄托于萧萧飒飒的声响，自己也说不清。粗略写下几笔，说偈语又交给谁呢？梅。尚且胜过杨家野梅，也还轻胜罗氏的荣桂【罗隠《秋风桂》诗：“长望一枝荣”】。声籁带着香气，哪里还要论幽暗的月魄？花影常与明月相同，只写花绽放，不写花谢落。感谢它带来的神韵，胜过它传达的情意。应当嫌弃名声接近浊俗，泼墨寄托幽静清雅。和阗玉周仲尊。和阗每年进贡玉料送到京城，精粗大小只按所呈进的来定。玉器颇为巨大沉重，难以衡量；它不是劣石，却又逊于美玉琼瑛。仿照周代仲尊的古式制作，形体高大、腹部深广，尺寸都显得有余【古铜周仲尊原高一尺三寸七分，今高一尺七寸；原深一尺二寸，今深一尺三寸九分；原腹围二尺四寸九分，今三尺零三分。超过原器的尺寸已经很多，若称量其轻重，那么玉质相对于旧铜的重量，实在不能按一倍五倍来计算了】。铭文仍然采用“天右伯友”的字样，借此祈求长寿无疆【两句大致概括铭文的话】。做事不取法古人，又怎能称得上有深远的追慕？舍弃山林之材，惭愧之处正在于确实如此。

译题董诰《岁朝图》。腊月之前、立春之后，频频遇到大雪，农事祥瑞似乎因此不能完全实现。趁着这段时间在值庐中有空闲，画成这幅即景《岁朝图》。白梅、红竹，姿态仿佛起舞的老人；只是少了些趋奉应酬之情。希望物产丰饶、百姓安宁，难道容易实现吗？不能忘记这样的规劝和颂祝。咏定窑盘子。传说这是定州烧制的【《遵生八笺》说：出于宋代北定州】；如今定州实际上已经没有这种器物了。彭陶哪里能够与苏轼诗中所咏的相比？确实不是虚妄【苏轼诗说：“定州花瓷琢红玉”】。器物神色穆然，精神充足，花叶繁茂相扶。和阗玉容易雕琢【反用苏轼诗意】；得到这样的器物，却实在很难吧？燕九日作。张灯的夜晚按例要连续七日，实在难以删减；直到收灯，也不过转眼之间，火树银花一时全都消歇。西瀛、北漠，各自还在求仙，谁还再问白云观呢【“观”读去声；此节是为长春真人邱处机所作，届时道士都聚集在白云观中】？只盼望这场雪山般的热闹，终究知道归于寂静；在风月之中得到清闲，令人欣喜。雪【正月二十二日】。春云再次布满天空，春雪更加密集成团。落到地上都融化了，飞在空中却越发幽深迷漫。即使很快放晴，也不值得惋惜；总之化作滋润万物的水泽，便令人欢喜。若能调和帷幕、适逢时令，我仍战战兢兢，不敢因此自我宽慰。题王翚山水画册。苍山萧寺。青碧的天空与苍翠的山，空旷而又不空寂。林间隐约可见寺院楼阁，红板桥下流水潺潺，仿佛隔绝了尘世。只适合像义公那样住在那里修习禅法。草庐款鹤。在竹林中割茅草建造一座像僧庵的草庐，鹤儿殷勤相对，仿佛正在交谈。这是一种元人所传的简淡画风；纵横于画史之中，岂是可以轻易探究的【见画中自题识语】？秋山溪阁。秋山飒飒，溪水澹澹。山色光彩蔚然，苍茫迷蒙；几间水阁凌空架设。正适合交给诗人来挥笔题咏。溪桥扶杖。城郭背后的茅屋以竹子作篱笆，碧绿的溪水缓缓环绕着横木为门的居所。有人扶杖走过板桥，这是谁家的景象？文敏曾经构想并画成《水村图》【王翚自题仿赵孟頫《水村图》】。云在水流。白云像水一样偏偏长在，碧水如云一般却自行流动。它们都不争先，却一同迟缓，谁能理解其中的意味？全都从石谷的笔端收摄出来。江村晓色。柳树垂下丝条，桃花像笼罩的花云；村边的竹林映在斜斜的水波中。平江春晓，行舟经过的地方，只可惜溪上烟霭遮去了一半。古木寒鸦。归巢的乌鸦绕着树寻找栖息的枝条。村舍柴门将要关闭的时候，正是早起劳作、傍晚歇息，此外没有别的事情。阿瞒哪里会学习那种铺陈雄奇辞藻的文章？秋林远岫。秋林萧瑟，意境中含着霜意；远山在云端，颜色仿佛将要苍茫。不拟效法画家倪瓒、范宽的流派，唯独领会董其昌的风神【见王翚自题识语】。山光竹影。溪水之上的书堂，暑气消退。板桥上的过客，早早相互招呼。共同欣赏竹影疏密有致，也能使山光随之荡漾摇曳。云林湿翠。春云低垂，仿佛要遮掩林中的门扉；走入丛林之间，几乎要沾湿衣裳。寺院楼阁可以远看，却不能进入；在断绝小路的地方，正是禅机所在。新春万寿山清漪园即景。御苑今年迟迟才来驻跸【往年大都在正月上旬便临幸圆明园，今年正月十三日才开始驻跸】；清漪园则过了节才来临幸。檐下所挂的灯，按惯例只能辜负它们了【以前虽在节前来到这里，但只是偶尔游览片刻便返回，从未在这里张灯，所以这样说】。架上的书仍然值得翻阅。等待冰面融开，水光才会微微荡漾；山色还未明盛，却渐渐显得深沉。润泽之中含有生机，正适合春日的节律；又欣喜于高空布满浓密的阴云。玉澜堂。又俯临西窗，蜃湖上下空明，只见水面铺展开如镜的光影，辽阔而层层相叠。风暖时浮起轻烟，宽阔的湖面足以让鸿雁栖息度过一年【昆明湖既然宽阔，鸿雁一类有栖息停留、度过年岁的，并不离去】。不要说冰层尚未融化，水波之意已经充满其中。道存斋。朴素的斋舍建有几架房屋，构筑在山园之中，不以奢华夸饰，而以质朴敦厚来设置。这里说：巡游游乐必定要有原则，也必须时时作为鉴戒；真正的道理就存在于此。题《长春书屋》。书屋题名为“长春”，到处都这样称呼。知道自己不能忘记往日的情感；尊崇并推行高大正直之道，我哪里能做到元善？从旁通达这里也可以加以评论。背后耸立着仁山，只有万寿山正面陈列在前；所谓智水，就是昆明湖。难道这里只是为了游览娱乐吗？还应当立志不息、自强不止，以诚心来勉励自己。含新亭。一派春和之气，使万物均沾其惠。空旷的亭子独自得到这种气象，因而题名“含新”。经过这里，本想告诉人们：万物昌盛，不要迷失本心，应该认清这里的主人。养云轩。祥瑞的雪近来不断降下，滋润田地，恰好坐在岩轩之中，题名为“养云”。哪里只是为了防备灯檠【“为”读去声】？欣赏檐下美丽的雪景，实在欣喜白色云气吐纳氤氲；低低含映在前面的池沼，近处彼此相接，浓密地遮蔽着西山，远处已经无法分辨。春日的恩泽哪里会嫌多？越多越好。东郊等待着农具兴起耕作。怡春堂。春气逐渐深入，穿透春光，心情也渐渐怡悦。向阳处的荒草萌发，细微的声响含蕴其中，柳条柔软如丝。万物的情态全都是生机；面对时令，又想到调和四时。芬芳花木哪里必定要等到丰收时节才欣喜？到了自然不会迟。《夕佳楼口号》。兴致仿佛陶渊明的诗，于是题名“夕佳”。斜阳仿佛要画入楼中，一座楼里处处都能感受到它旋转流转；大体上不会超过午时。名实相副，正是我常常惭愧怀抱不足之处。无尽意轩。和暖的春气开始降临，静好的春光还未明丽。梅花的花心仍带寒意，柳眼才刚刚被春风吹动。试着走到台阶上，泥土渐渐松软；望向湖面，冰已经变脆。清静之时恰逢万机之暇，澄澈地观察，万物都具备其中。迟迟而来的、有脚的春天令人期待，喜爱这无穷无尽的春意。邵窝。济源有一处邵窝，我从前曾经到过一次。这里幽深的室宇，景致大略相同，借用它来题名。明知宾主不同，那么宾主又是谁安排的呢？安然欣赏山水，正与邵尧夫的心意相合。只是惭愧剩余时间很少，只能在其中玩味《周易》【叶韵】。爱山楼。峰岭各有不同的侧面，横向展开各自的形态，这就是山的定势；草木也有荣枯之别，它们的形态随着时令而改变。仁者于是喜爱山，喜爱之情应当正在于山的本性；山的本性确实与根本之源相契合，外在形象都只是多余的表象。假使说春意还未畅达，便还没有体会到山的静穆【叶韵】。面对山抒发所思，也就是把山当作镜子。《石舫》三首。石头难以做成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船竟然用石头做成，竟然如此宛然如真。倚着靠椅，姑且写下几句。对此感到欣喜，也对此感到畏惧。昆明湖的冰凝结成镜面，光亮平整，贴水而无波，十分惬意。不要说岸边艰难，无法转动；篷窗中的日影，难道不正像船在行进吗？冬夏何曾换过停泊之地？有恒守不变，完全可以使巫医之类自愧不如。更可笑的是那些手持桂木船桨、兰木船桨的人，为什么不肯随波逐浪呢？味闲斋。连续多日张灯，实在嫌它喧闹。过了节来到山斋，来品味清闲。哪里比得上这空空荡荡、朴素的室屋？说清闲，说喧闹，一齐删去。赅春园。沿着山的右侧曲折前行，忽然来到山阴；今年还是第一次到这里，闲暇时不妨慢慢回望。和暖的春气如同养育万物，草木的情态从根和芽开始萌发。东皇若有所言，那么春意全都汇聚在这里。清可轩。山轩靠着峭壁，峭壁又仿佛包裹在轩中；远看好像险峻危耸，走近后其实平稳安妥。因此游览山阴，没有不稍作休息坐一坐的。此时春意尚未畅盛，林叶还光秃，并未形成遮蔽；远望之处完全呈现静穆，近处搜寻也颇能切合眼前景色。确实只有清幽才能令人惬意，实在令人欣喜。翠籁亭口号。诗歌难以描摹它，绘画也难以表现它。六律的声音翻涌而来，百尺高的青竹自然发出声响，翠色则成为它的颜色。龙门一带应当传扬的，正是这座亭子。

译搆虚轩言志。万寿山北面的另一座小峰，形体虽小而山势俱全，也颇为幽深【“防▯”疑有误字】。若论山脉走势，万寿山从西山分脉而来【万寿山自西山分脉而来】，起伏的根源实在由这座峰顶开始。书轩题名“搆虚”，隐藏在曲折高低的檐柱之间；经过门口却不进去，究竟有什么可忙的？山灵应当笑我粗疏了。进去稍坐，便说要回去，也是我的旧习，只因空闲很少罢了。暂且游赏而已，又戒备自己不要留连；两种做法同样都有失误，也许前者还胜过后者。晚雪【正月二十四日】。春云再次聚成阴云，傍晚的雪纷纷落下，堆在地上如同明月，织满天空，令人惊叹宛如玉树成林。如此丰厚的甘霖，足以慰藉心志，令人感到难以承受这份欣慰。在灯窗下挥笔，何妨让微寒侵入。题沈周画册八帧。石湖秋意。石湖在南巡时见过几次，震泽与它相连，碧绿的水波荡漾。只知道它有春有秋，却未曾真正认识它。思量其中的意味，才与体察民情相契合。古木幽篁。细竹萧疏，古木苍劲，幽深的意味更加充足；倪瓒、黄公望【见沈周自题识语】。不必再调和虀盐的滋味【“齐”读去声】，这就是罗浮山的骨董汤。江楼帆影。楼阁倚着江边，俯视之下心胸畅快。放眼远望，只见一叶帆船横在大江之上。远涉风波的人，始终离不开“利名”二字。澄湖草阁。四柱空亭俯临碧绿的水波，倚着栏杆曲膝而坐，独自凝神沉思。诗人一定是杜工部，因为眼前正如“紫阁峰阴对渼陂”的诗境。山馆看云。山馆面对高空，幽深的山谷杳无人迹；凭栏的幽居之客寄托着高远的思绪。太阳沉到楼阁边际，溪云升起，恰似许浑当年得到诗句的时候。云峦过雨。云气回到山岭深处，势头将要消散；雨从山峰过去，湿润之意仍然浓重。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依旧泛舟离去；只怕妨碍林下行走，露水会一重重地沾湿。石梁采药。盘腿坐在空旷的岩石上，修炼内丹。白云与苍树，自有幽静闲适之意。却怀疑自己还没有领悟《黄庭经》的奥义【“防”疑有误字】，还要等待青童采药归来。雪溪访友。高峰仿佛雕刻出玉石般嵯峨的形状，银海一般的寒光摇荡相摩。独自坐在溪亭中，思索“白战”之事。石头小路上恰好有客人经过。咏和阗玉荷叶洗。过去说土沁大多见于古器，今天才知道土沁还有阴阳之别：阴土沁确实出自佳城，阳土沁则来自和阗；表皮呈现华美斑斓，仿佛同样深入骨里，其实阳土沁浅、阴土沁深。因此这件玉洗初看使人怀疑是炎刘时代的器物，转念一想，那个时代并没有这种制度，便知道它是由和阗转卖而来。既然玉已被舍弃，何妨保留这种意味【如今姑苏市面上出售的玉器很多，更有精美的；知道它们是偷盗后卖出的，却没有严加禁止】？荷叶、荷花合成一束，叶片大得像可以承接水浆；翠色淡雅，片片表面带有皴纹，又仿佛经历霜打，将要破碎。古人研究事物，或许遗漏了这一点；因此作歌长吟，把它的情状完整记下。捉刀。魏武惭愧自己的相貌不够英俊，季珪有高雅的声望，于是让他威慑远方来使，自己却手持刀站在一旁侍立。若说是代替魏武作文，那代作者就应当是坐在榻上的人。《世说》说：魏武帝曹操会见匈奴使者，命崔季珪代替自己坐着，自己拿着刀站在榻边。后世于是把代人作文称为“捉刀”。其实代替曹操坐着的是崔季珪，而手持刀的却是魏武帝曹操。曹操固然诡谲，但他做汉相已经很久了；他的相貌丑陋而且心思多端，外国人一定早已知道，哪里会只是临时找人代坐呢？他让人侍立，想要用这种方式在气势上震慑远方来使。以曹操的智谋，必然不会只想到这一层；至于命间谍询问使者所说的话，更是后人的附会。因此咏叹这件事，并把上述辨析一并记下。咏定窑瓶子。北定州烧陶，制作精美，多数洁白如脂玉，未经磨饰；空传还有紫色和黑色的【见《遵生八笺》，但如今只有白色的较多】。哪里分辨得出它属于宣和还是政和年间？不雕琢花纹，敦厚质朴，后来独以质地著称。品格超出文饰，胜过丹泉、周冶，这件才是真的吗？徒然追慕古人，只教人高声吟哦。陆治《松鼠葡萄》。送客到上苑看花的时候，蓝衣换成了紫衣。临别之际相互祝愿，却画成了松鼠和葡萄。这个景象究竟是不懂，还是赞美中含有讽刺？陆治的诗说：“在上苑看花，殷文成夺得紫袍；挥笔把它真实地画下，只不过得到形似。”末句说：“像寿承社长。”这大概是送他赴选的作品。鼠是善于偷盗的虫类，古人从未把它当作美好之物；画家只因取葡萄来祝贺获得紫袍，便连鼠也一起画上，实际上失去了晏子讽谏的意味。因此咏叹这幅画，也姑且一并说明。河南巡抚何煟奏报得到降雨，作诗以记慰藉之意。节日前后，这里频频降雪，北方各省都接连报告得到雨雪滋润【正月中，北方五省先后都报告得雪】。我每天清晨处理政务，只知道警惕自励；奏章一到便随即批阅，不敢滞留。欣喜春雨下得三寸深厚【何煟奏报：开封省城正月二十一日下了密雨，从午时到亥时，入土三寸，雨意绵密，范围很广，二麦已经出土，足以使其畅茂生长等等。此时距立春才十日，细密的甘雨充分滋润，是历来少见的】。这实在有利于东郊农事，二麦的收成可望达到额定数目；庆幸之中更惊叹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我更加敬畏谨慎，努力勤勉。前往畅春园问候。皇太后安康而作。在举行庆典的灯宵侍奉。慈宁宫在畅春园又逢。说着便要回去。愿皇太后万年康乐，常常期待奉承侍奉。月光与光阴迅疾如飞，一喜之中不容有离别；辗转吟咏“九如”之祝，正是因此而发。春阳指日可待，温暖的气息将要护卫而来。乘辇欢喜地巡视淀畿。

译在无逸斋屏风上书写《无逸》，并题识十韵。题名此斋，遥遥追念。皇祖的大戒，述说周公的训诫，万世都应仰望。当年铺陈文辞，如今在此。在这里休息自身，以显示端正的法则；引文尚未发出，切实的警惕已经无穷无尽，每每拿它来询问自己。安然退居于此，处理政务也同样要说勤勉，始终以此砥砺志向；“无逸”二字哪里会萌生私心？于是又写在屏风上，仍如同刻勒在殿中【圆明园皇考处理政务的地方名为勤政殿，先前曾在屏风上书写“无逸”，作为临政的龟鉴】。百姓的怨言。上天的命令令人凛然深畏，不禁长叹感慨。全文总共分为七个方面，往复有五百字。始终依然在这座园囿之中；惭愧自己仿佛奉行卑宫的教训，遇到事情便遵守它。对于家法，唯有恭敬地面对。苍天。走出无逸斋门，前往泉宗庙所作。泉宗庙靠近畅春园，趁着有空暂时游览；沿曲折的溪流和田野巡视，历历欣赏积雪。水流都追溯源头，也走到渐渐变暖、冰凌仍然皴裂的地方【“凌”读去声】。只是这里已经在园墙之内，活泼的水波荡漾到岸边。题《挹源书屋》。泉水温暖，冬天不会结冰；水波涌动，到了春天更加滋盛。泉影翻映在檐下而浮动，水声环绕台阶，似乎不免有些参差。既然说到汲取源头之水，难道能没有探究根本的思考吗？天下万方都等待治理，图求安逸享乐难道合宜吗？曙观楼 偶然想起骆宾王的诗句：“独自登楼，观沧海日出。”今日清晨拾级登楼，放眼远望，只见红日从扶桑涌出，难道不正与诗句相同吗？向绿轩有警 树林的叶子还没有长出，绿林轩却以“向绿”为名。“向绿”本是心中所存的意思，绿色要等待春天畅茂。正当还没有变绿时，所谓“向绿”者应当感到怏怏不乐。人的情感与我并没有太大不同，难道会没有期待吗？扇淳室口号 巧样轩斋仿效扇子而建，取“扇”字去声读作“扇”字平声的“扇淳”二字，因此题在屋檐楣额上。我每次靠床休息，都觉得更加惭愧。若能思考其中的意义，回头看这个名称，岂不是好像名实相背吗？主善堂 五经之中《易经》居首，而“善长”之首为乾，乾主宰善长。善虽是尹氏所说的道理，根本实在这里。孟春之时面对眼前景象，亲临此堂体察乾元之愿，勉励自己做到无为而无不为。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谁应当承担这个责任？希望防范治理能够协调统一，克制自己尤其是其中的要义。秀举楼 本月二十九日，欣赏烟宫的旧事，依稀如同浐水；又同楚客的佳句相合。真是秀美高举的岩亭，只能把这些情意寄托在无言之中。题依绿轩 轩额题名为“依绿”，春寒未退，绿色还来得迟；向阳的草木稍稍解开了嫩芽的纽结，树上风声却都来自枯枝。映入眼帘的景物供人清赏，也因此与内心的静思相契。诗写成便说要离去，自己也笑问：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辉渊榭 泉水曲折流淌，垂石激起泠泠声，仿佛七弦琴的曲调。汇聚成池，便有深渊的形状；水流的妩媚，何须再用《纬萧》来比喻呢？周臣《丰乐图》东边的邻居连着西边的邻居，姓氏只有朱和陈；彼此相逢都是至亲，不必另外招呼嘉宾。谷价低廉，连鸡也感到欢喜；糯稻丰收，酒也格外醇厚。周臣每幅图都表现出《豳雅》的意趣【周臣还有《村庄农庆图》，旧日收入《石渠宝笈》，我曾因他喜爱描绘田家风景而题咏，所以在结句中戏言涉及此事】，确实没有辜负周臣之名。西直门外 有事回宫禀告 清晨乘轻车从畅春门出发，前往“寿萱”【畅春园中圣母所居斋室的名称】。春寒之中大地的寒气仍含着冰冻，只见墙阴处还残留着薄雪。村落和市镇相互连接，一直延伸到皇州，景色自然十分兴盛。衣服和食物，都得到了供养和补给，因此更加急切地祈求丰年、盼望五谷丰登。倚虹堂坐落在玉河岸边，每逢十年便重新修饰焕新；屈指算来，仍应再过一二次十年，便可庆贺百岁寿母，再次申祝长寿。澄性堂 万佛高辉阁【阁中供奉一万尊无量寿佛，因此得名；它的旁边就是此堂】倒映在一池清水之中，堂中还要做什么呢？功德无量，本来就是清凉的性海，是庄严清净之地。澄澈的水波洁净了场地，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去，片刻之间，反而辜负了鼎炉中的香烟。枕峦亭 虽然是假山，也有群山形势；小亭高居山顶，放眼可以畅观远景。仿佛将目光放到青天之外，又把黍米般小的山峰与崧山的高峰一概看待。绿意廊 曲折的廊子连接着池水，斋室曲折回环，步行其中迤逦而行。古树交抱，枝干盘曲；奇石高耸，形状诡异。向阳处刚刚萌发细芽，绿色的意趣本来永远存在。这里虽然不是郑康成的讲学之地，却颇像周夫子的居处。道宁斋 召伯最初提出训诫，武侯继而畅谈其义。若说两人不是圣哲，那么“道宁”二字又何须敦勉？眼前的一切都足以使人明白志向，亲身践行，戒除空泛议论。假如再加以注释，“精义入神”的根本就在于不断存养。邀山亭口号 建亭恰好像是山把自己邀来；坐在亭中看山，似乎又是亭子邀请山来。亭与山一方是主人、一方是宾客，究竟谁是主、谁是宾呢？这又接近《南华经》齐物论与逍遥游的境界。得性楼 屋内有梯子层层上升，分为上下两层。它既不是高大的楼阁，却已经有高远的窗户。凭借守约之道来观察万物，以广博阅读达到虚静。眼前景物确实可以作为征验，似乎与性理相合；说“得性”，也正相应。峦影亭 缥缈的烟霞扑向座席前端，一座亭子常常正对着高峻的山峦。春日明丽，若想到孙承泽，便笑他仍然是在捕捉山峦的影子观看。阅古楼 四壁嵌砌着石碑，收藏着《三希法帖》，另设淳化轩贮藏《淳化阁帖》【近来在御园东边建造淳化轩，把校摹《阁帖》的石刻嵌入廊壁，诗中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同样欣赏烟霞景色，也由此鉴察得失，哪里敢忘记警惕？如果只是徒然供眼睛玩赏，丧失志向，难道能算善事吗？澹吟室口号 吟咏诗歌本来是人人都有的事，关键在于流露、抒发人的性情。心境澹泊，志向便会清明；武侯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早已领会到真正的收获在于无声之中。古籁堂 承光殿有许多古老的松柏，松柏古老，所以风籁之声也古老。我并不是凭空推测才这样说：辽、金时代的风月，本来就在这里；那时的风声，又难道与此时此刻的风声不同吗？当年那些人如今是否仍能听见呢？观承光殿玉瓮再作歌 《元史》记载，世祖至元年间，最初制成渎山大玉海，奉敕放置在广寒碧殿中。到如今已经五百多年，玉色青绿间杂黑白纹理，云涛水族高低相间；五山之珍陪伴在御榻旁【见《日下旧闻》】。群臣进献寿礼，欢乐无边。监院道房，经历了多少岁月？如今仍排列在承光殿，仿佛与归还的玉璧相对。琼岛近在咫尺，难道一定要像铜仙那样独自流泪吗？和阗玉瓮昨日雕琢完成，质地和纹理都比这件优胜一倍。嬴秦和周朝的鉴戒在殷，殷朝的鉴戒在夏；一再援引前代典故，使我的心情更加警惕。按照《元史》，至元二年，渎山大玉海制成。陶宗仪《辍耕录》称它为黑玉酒瓮。朱彝尊《日下旧闻》引用孙国敉《燕都游览志》，称它为玉缸。高士奇《金鳌退食笔记》也只是引用《辍耕录》的文字，并注说道人把它当作菜瓮。此外都没有可考的记载，也没有直接称它为“酒海”的。大概“渎山”就是琼华岛，因为四面都有水环绕，所以称为山；因此下文马上说奉敕安置在广寒殿。如果说玉海上刻有山川水道，就不应再称为“海”。如果把渎山解释为产玉之地，那么查《元史·外国传》，其中没有记载于阗等产玉诸国，也没有“渎山”这个名称，更可以证明这不是指玉石的产地。至于《汉书·郊祀志》所说的渎山，乃是蜀地的岷山，并没有听说那里产玉。因此作这首歌，并把这些考辨记在后面。仲春养心殿 祈求春和、讲习经典，两件事都应当如此办理；回宫后按礼敬奉，也依照旧例。宫门上的门神和春联【宫门门神春联照例于二月初三日收存入库】更应当收起，青琐门内撤去华灯；喧闹了半个月，反而欣喜于恢复清静。面对万机政务，哪里敢忘记戒慎端正？正值金川进攻要塞，半夜询问驿报，常常因此频频起身。

译卞文瑜《山楼绣佛图》她前身本是一朵清净莲花，若与绣佛没有缘分，哪里会有今日的因缘？可笑卞文瑜偏偏多此一举，特意称说这是津逮管夫人的作品。难道巾帼之中就没有杜子美吗？依稀可见那茅屋就是东屯；荒凉的村庄，落日西斜，绝无人来，双扇门紧闭，还让仙鹤守着门户。《御制诗四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四集》卷十一 古今体一百四十一首【癸巳三】山东巡抚徐绩奏报所属地区获得雨水 新正二十二日，这场雪在东南地区转为降雨。承蒙【徐绩奏报所属地区自冬季以来不断获得充足降雪，到了新正中旬，又接连得到雨雪，至本月二十一、二十二日，各地降雨二三寸不等。想到京师二十二日正好下雪，山东位于东南，天气转暖本来较早，而且河南巡抚所报地方也在二十一日得雨，足以验证春阳与时令协调而没有差错】。各地地气的寒暖虽有不同，春雨的滋润幸而远近相同。眼看谷种将因雨水而得到滋润；至于麦子收成是否丰盛，还要戒惧人事是否尽到。天气时令都觉得顺利，因此越是战战兢兢，越要防范自身。咏古陶缶 经历万年而供人阅览古物，长寿而坚贞。陶器出自河滨，形如卧茧，呈现夏鼎的古意；商代彝器也只能算后辈。官窑和汝窑的青釉器物，在它面前仿佛只是虚声，未经吴下诗人吟咏【陆龟蒙有《越器诗》】；这是秦中农夫耕地时所得【见周密《癸辛杂识》】。唯独我展开《韦编》，思索《周易》观象之义，肃然与它相对，满怀诚信。题吴镇《山水卷》这幅画本来依据巨然的画法，又以气韵相济，达到这样的境界，何曾接近过别人？笔意大体简略，却足以表现精神。石屋敞开，岩下有烟，船停泊在水边。望去景物多而简洁，真觉得很像吴镇本人。春仲经筵 师法古代，仍然遵循旧日典制；清文与汉文分别由各班官员书写【凡是进讲，先书写讲稿，再写经书；经书各自先写清文，后写汉文。每位讲官讲完一巡，便发下御论一篇，于是分别以清语、汉语讲说】。龙香靠近御座，黄帷旁设案，鹭班般的讲官整齐排列两行，身穿彩色补服【这天讲官和侍班官都穿补服，只有讲官加穿彩色领袍】。对于百姓所好要与民同好，对于百姓所恶要与民同恶，岂能不谨慎对待自己的取舍？考虑善道，怎敢任其流于怠惰【这天进讲《大学》“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和《说命》“虑善以动，动惟厥时”两章】？讲筵上徒然想作颂歌，崇尚学习还要兼顾增进，勉励自己端正知行并勤勉用功。咏和阗玉碗 和阗每年进贡球琳美玉，相互比较质地和工艺，正适合用来斟酒。颜色白如羊脂，尤其适合盛饭；圆形如蟾蜍之魄，又适合承接茶水。深究这些未免荒唐，哪里需要借少君来辨识？它俊秀飘逸，确实很适合让太白来吟咏。疆域拓展、国土开辟，难道仅仅为了让此物归于人间、归于上天吗？因此更加令人钦敬。题文征明临摹赵孟頫《空岩琴思图》。空岩抚琴而思，那个人是谁？戴着古冠，穿着宽衣，神态潇洒而有精神。面对高山而立，偏偏与幽趣相契；双目澄澈如流水，自然没有尘俗之气。得到其中的情趣，难道只在于得到外貌吗？赵孟頫的画传到今天，也能使人认识孟仁【画幅末端王孟仁题识说：“赵魏公旧本已经剥落，商请衡山太史答应临摹，信手挥洒，比原本更加精彩。”内府收藏的文人画很多，这一幅可以相信一定不是伪托】。借用衡翁名义的画作很多，这一幅却特别可以认定是他的真迹。仲春祭祀 社稷坛礼成述事 春季祈祷，秋季报谢；秋季每次举行仪式，都赶上搜猎【每到仲秋的吉戊日，正当出塞行围之时，所以每年春季祈祷，通常都亲自前往举行祭祀】。因此我一直亲自祷告，本来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祈求神明保佑百姓适宜从事农桑。愿福泽遍及天下各处，静候其应验。在坛墙门外，平定番部后献上俘虏【按典礼，献俘仪式先择吉日，派大臣告祭太庙、社稷坛；押解所俘人员到庙坛街门外跪地献俘完毕，次日于午门楼正中的楹柱下举行受俘礼】。题防清院 右社靠近西苑，乘舆取道方便，临近更衣时便在这里稍作休息。敢忘记询问政事吗？恭敬地想到这些便心存警惕，所关心的是政务，而不是山水游赏之心。明媚的春天还没有显露出来，院额“鬯”字却特别与心意相合。日知阁 每日求知仍然可贵，每月也不能忘记。子夏明白地留下劝学之言；如果只贪求博多而不去实践，便没有意义。即使穷尽五车书，也不过是面对空文。韵古堂 因为获得了镈钟，所以把西江堂改名为韵古堂，堂中收藏六对镈钟【以前因江西临江获得古镈钟，曾经厘定宫悬乐器的音律和振动节奏，仿制铸造并编入乐器，又制作特磬，以彰明条理；古钟缺少一件，兼而补足，共十二件收藏在堂内，因此额题改为今名】。白居易《华原吟》乐府说：“不是今天，而是从前；古乐声浩大。” 自北岸至丰泽园三首 太液池的冰融化了，水面荡漾而清澈。拖床和小船都还难以航行，只好乘肩舆沿岸而行，来到丰泽园。向南望去，瀛台映在水中，像镜中呈现的景象。人和柳树依然在石堰旁，何必计较它们经历的是新年还是旧年？譬如张绪忽然站在面前，不过像闲来翻阅《南史》中的一篇罢了。菜畦排列如棋盘，葱青的嫩苗已经萌发；冬天尚且如此，到了春令，更应当旺盛。土地的气息已经酥松，兼且正值雪融之时，农夫也将开始兴起耕作。题春耦斋 春耦斋邻近丰泽园，所关心的无非是农事。跟随《五牛图》收藏在斋中【唐代韩滉有《五牛图卷》，明代项圣谟曾临摹，后来大学士蒋廷锡又临摹项本，这些画过去都收入内府，因此合并收藏在斋中】；三场白雪幸而落在田畦上，封存书册后略作休息，顺便倚窗远望。虽然近来疏于举足耕作【过去在耕耤礼前都在丰泽园演习耕田，近年因吉亥日扶犁的礼仪已经熟习，无须预先演习，但斋名仍然切合勉励农业之意】，心中实在没有忘记农事。虚白室 不嫌小径逼仄狭窄，反而喜爱室内清静幽深。屋檐遮碍奇峰，削立的窗前令人惊叹怪石。来到这雅室，正宜亲近翰墨，哪里还要去寻找欣喜和忧愁？稍稍惭愧的是，这样的佳境未能久留。植秀轩 高低错落的筼筜竹依地种植，森森然竿竿拔起，覆盖着层层台地。种树要用十年时间来规划，我却因此更加勤勉于培育人才。听鸿楼闻雁作 高楼临空，足以纵目远眺。春季祈祷已经完成，便在此传餐。几声归雁的鸣叫传入清静的听觉；片刻之间，仿佛书写长空，成为真实可观的景象。心意与雁声的悠扬一同融入辽阔空旷之中，精神欣悦，几乎忘记了是在听还是在看。难道还要沉溺于此吗？于是命人备舆离开，返回御园，勤于询问政务。安 御园泛舟之作 太液池冰已融化，略微可以看见水流。御园中开凿水道，是为了准备行船；原来没有预先禁止，姑且任其自然。这样本来是效法勤劳，不能漫无目的地刻意搜求。只觉得冰凌仍妨碍兰桨，难道没有堤岸可循吗？乘竹轿离开，其中的话也可以推及处理各种事务；谦退自守，应当不从非正之道求取。咏和阗玉三耳圆孟 所取玉材也可称为大器，品格并不输给良玉【玉虽是白色质地，却不是羊脂玉】；哪里一定要价值连城呢？蔺相如所说的三只耳朵果然具备，月亮将满未满之时，仿佛储在宛水中央。假如把它切成君子的形象，难道还需要借助那一方玉吗？雪【二月初十日】近来每天看着阴晴变化，盼望这场滋润万物的雨雪，心中也一直牵挂；但又不是急切盼望到劳累瞪眼【“瞪发劳”出自《楞严经》】。谁料想浓密的雪花大大满足了心情，漫漫纷纷，时而舒展稀疏，时而密集交错，纵横飘舞。应当是因为春寒使桃花消息来得迟，于是借给枝头万朵花荣。御园雪泛 正嫌凿开冰面才能行舟，密雪偏偏来助成游赏的景致。乍看如同孤山旁边放船，迎面而来的梅花花蕊仿佛自行飞舞飘浮。雪势顿挫流转，气势更加增强；因风飘落没有固定的影子，也横斜交错。落在冰面上，仍然保存着层层烟霭般的积雪；其意趣在于寒光本来就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