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三。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二首【辛未二】。经过泰山，恭敬地依照 皇祖的诗韵。刚看到积雪消融，峰脊上又觉得轻云遮住了太阳，难道是山灵挽留客人吗？所以叫岚气化作烟雾浮动。继续吟咏，还记得 尧登上山顶并系览四方，遥想大禹划分九州。阿那，天门左侧的云巢，我曾在那里停留三日【云巢，是岱顶行宫的名称】。曲折的山路盘旋着通出谷口，岱宗俯视着群峰之巅。试想前一次游览仿佛仍在眼前，也终于知道百年人生如梦，万事都虚浮。稍稍欣喜巡视地方即将接近吴地，哪里会推辞从齐州问路？如果说这里的山川景色值得观赏，那么只适合驱车经过，不适合停留。遥望岱庙。自有苍精之神与震卦、亨通相合，崇祀的祠庙和神像最初是谁建成的，使神灵来到汉县？群黎百姓的赤诚之事，记载着茅家三兄弟。香烟与岱山千仞高云相合，钟声传到汶水，格外清越。凭车远望，忽然驰目远眺，鳞次栉比的绣美郊原渐渐可以耕种。寄题汉柏。瑶阶旁的汉柏盘曲高大，柏树下吟诗的情怀只能在想象中追寻；它比不上同时代的嵩岳树木，那些树木曾与颍川冯氏共同受赐名称。玻璃窗。车窗悬挂着玻璃屏障，胜过尘纱帷幕；内外空明通透，能够清楚地看远处，没有一丝遗漏可躲避。轻风和寒气仍能透入，温暖的日光也能延伸进来。只是听受声音很困难，说话声音仿佛低微，耳朵或许听不见；但只要相互以目示意，也就能够知道。可见明目确实有助于通达，耳聪却不适合过分依赖，应当取其适度；物理可以由此推知。防雪。云气刚有一寸厚，傍晚便浓密得如同天花；雪纷纷落下，遮盖着高峻的山峰。山灵全都懂得显露神异的气象，这正是巍巍的几座岱宗。草木的萌芽尚未发出，从稊杨已经可以验证春天来得早。田间农事并不妨碍下雪，独自忧虑随行的羽林军中难道没有受寒的人吗？只是衣裳单薄。天衣般的雪筛落如玉，白茫茫一片。大概是从合云亭里飘来的吧【合云亭在泰山山麓】；落在树上纷纷扬扬，既开放又凋落。它先传来了江那边梅花的消息。渡过汶水。汶水上的虹桥被冻冰合拢，渡口的船缆停泊着，宿麦迟迟没有抽芽。我新近的心愿，期望在邓尉村前看到春景；回望景色，仿佛天孙云外的皴染。往事总令人忧愁，渺渺茫茫，为什么一定要停滞在无生之境？尘世纷纷，也未必能防止忧患；只有勤恤百姓的心意，余下的慨叹只能交付给宿世因缘。喜晴。春月很少遇到这样的晴天，因此令人喜爱晴朗【春月北方常担心少雪，只有雪下得足才喜晴，所以这样说】。喜晴最有利于新耕，原野田地遍受滋润，应当回看雨霁后的新芽。甲虫辞去寒冷，自然向着荣盛；薄冰【“凌”读去声】依着日光的一湾水面变脆，远去的云缕随着风变轻。初春的景色一步步临近，仿佛正向江南的马头迎来。灯窗。远处的郊野散布着暮霭，西峰隐没在落日中。胡笳吹奏，撩动着帷幕围成的城；莲花形灯檠照亮了毡帐。各种声响寂静无闻，景色清幽，精神也安宁。提笔欣然写下诗文，读书希望切实致用。游乐和巡游贵在有节制，日夜勤勉而不敢安逸。景光足以自我珍惜，心神应当专一安定。师旷村。遥遥经过鲁国城邑，师旷村如今还有谁认识？《六篇》保存着太平治理的道理，实行仁政正是我的责任。看到眼前景物，于是想起孟子的话。骑马。策马行在平原上，道路并不遥远；勤恤百姓的生计，询问农家。清晨沿着道路前行，轻雾消散，暖意迎人，绚丽的朝霞初升。忽然觉得东风催动柔弱的柳枝，必定知道南国正在等待春花。行营驻跸之处清静闲适，案几洁净，诗已经写成，太阳还没有西斜。新甫山。听说新甫山改名为宫山，汉武帝到这里寻求仙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长生并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茂陵秋日的树木锁住了衰老的容颜。咏阴天积雪，恭敬地依照 皇祖的诗韵。向东来并不是为了登封。武帝南巡，重在劝勉农事；今日天气阴沉，仍然积雪，正如当年。圣祖的文章与高峰相并。咏防山。岱宗向东延伸数百里，有的像宫殿，有的像霍山，伏下又耸起，蜿蜒一气凝结成防山。山势高峻，堂堂壮观的景象再次显现，可惜啊！山上光秃秃的，缺少高大的树木；牛山上的树木也曾经美好。翠色随着风吹来而生，陡峭的寒意在琅琊一带舒展；意思大概是一次游览一次游乐，诸侯的法度昭然，仿佛其招引之声在宫商角徵之间。再次形成遥望防山雪色之作。高峻山岭积雪，和昔年一样。仰慕圣祖巡幸的踪迹，心中充满景仰；圣祖拥有海邦，使它成为鲁地的镇山。果然山下泉水流出，年年丰收，百姓很少遭受饥寒；民情敦厚，风俗淳朴，家家户户多有纯厚之风，百年之间安乐和谐，天下安宁。只是自己思考，怎样才能继承这宏大的功业？宏大的功业。正月晦日。春季九十天，如今孟春已经过去；想来百花也奈何不了这一场寒冷吧？积雪未消，寒意仍然峭厉；太阳照暖，景色很快便和畅。江南之行已经接近，诗兴使人思绪纷纷。经过沂州。这个州先前遭灾尤其严重，地势在南方，许多水流都汇集于此；没有亲眼看到，心中更加迫切，怎么敢忘记百姓的事务？国家正依靠此地，欣逢年景复苏，千里之地得到恢复，哪里还希望听到呼号？拥着六龙飞驰的御驾，经过银浦红桥；春日嫩暖，风势高爽，遥想曾在沂水沐浴。二月初一。昨天还在饯别孟春，今天已经迎接仲春。仲春到来，诗篇接连排列而来；春色尚未完全到达，哪里需要惋惜它的美艳尚未展开？临水之处难道不好吗？阳光照着，东风消融积雪，千畦冬麦萌发出新的根芽。毡庐的窗纸被晴日烘暖，书卷散发着香气，暂且寄托我的情怀。在沂州览古。颓败的遗址长满荆棘蒿草，说起武城弦歌，当年曾在这里听到歌声。孔子以宰牛小刀试用，还能崇尚道德；何况我治理的天下正等待教化完成。开垦山地、饮用山泉，双亲感到快乐。颜回吃着一箪饭，和颜氏相比又怎么样？最高尚的德行向来重视文章，篇章写成十五篇，还说已经很多。二位归来乡里，便散发金钱。今天还能保存这些遗迹，追忆从前的贤人。可惜劳碌一生，苏季子何曾最终保有洛阳的田地？临沂听说是昔日琅邪的故里，仍然流传着王氏家族的恩泽；笔池已经湮没，还有谁来汲取古意？兰亭从这里前去，仍可洗涤并欣赏芳华。即事。进入山中便觉得寒冷，出了山便感到温暖。青翠的郊野历历在目，晨光四处散开。所到之处连接着村庄，便询问百姓的生计。大多相隔百里，方言各不相同。春寒尚且迟缓，花和柳也未盛开。年成丰熟而且繁殖兴旺，鸡和猪都很多。每日安排迎接銮驾，众人接踵而来。经过多年休养，这些百姓终于安宁。题咏禹王台。沂水和沭水不能相见，治水的神明规划，是大禹留下来的遗制。自从把水归入沟壑，谁还会再叹息百姓成为鱼鳖？功业难道只依靠筑堤障水吗？功效在于有利于疏导水流。巍然的石台之下，正可以追溯治水事业的起源。忆梅亭。居住在洛阳时思念梅花，再次来到扬州。法曹花下，日日徘徊。春风中的古县亭，如今还在。两个字标明亭名，万古流传芳香。雁。因为春寒，所以导致大雁来得迟。行程接近江南，才在各种鸟类中遇见它们。它们确实有守信而不与尘俗同流者的意味，只是随着时令迁徙，并不搜捕弓箭和丝网，所以可以不必害怕，在水泽间栖息安眠，任意选择适宜之处。恰似去年经过清苑道路时，望尽天空中的人字雁阵，引发遥远的思绪。在郯城途中。回望远处，几座山峰尖峭；大野的风光随意撷取，都令人心意舒展。为了赶路，催马前行；天气放晴，温暖的阳光送入车帷。江声迎接行人，路程一程程接近，诗意也随着春色一点点增添。刚刚遇到老百姓迎接清跸到来，羽林军呵喝禁制，不要使戒备过于严厉。示谕山东巡抚准泰。经过兰山、郯城时，看到那里是上年略受偏灾的地区。扶老携幼前来的人，虽然没有饥寒的脸色，但房屋和家藏毕竟不如其他州县，于是立即命令增加赈济；连同没有经过、却同样属于偏灾的五个州县，也命令分别增加赈济。

译兰山、郯城去年秋天发生水涝，早已施行蠲免和赈济。如今来到这里查看民间，稍稍庆幸他们已经从凋敝中振作起来，但还没有达到充足安宁的程度，终究少有积蓄。按民间常说，百姓最艰难的是青黄不接之时；想到这里，我心中怦怦不安，难道会吝惜丰厚的救济吗？增加赈济自有常规，应当随时势妥善办理。其余五个州县的歉收与这里相同，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百姓的疾苦难道会有不同吗？贫困户应有等级差别，施恩也应依次进行，不要让吏胥侵吞，使困苦者孤立无援，或有不能得到救济的；希望百姓能够苏醒安定，心中等待年成丰收。杂言。把沙土披开来拣取金子，金子形成后便不再是沙土。一种卑贱，混杂在污泥中；一种尊贵，价格无可增加。起初它们彼此依傍，相距并不遥远；最终却相隔千里，哪里还知道只差毫厘？沙土仍然盼望金子回顾，难道会忘记旧日吗？金子却对它说：你没有功劳，我尊贵本来就足以夸耀，你算什么？沙土为什么不醒悟？莲子却讥笑莲花。进入江南境内。袅袅东风拂过面庞，乘坐春日的鸾辂，举行时令巡幸来到江南了。这里同江北一样都是我的土地，总是使我的百姓敬畏而忧劳。观察各地，心中切切怀念并保佑百姓，难道还难以解除他们的困苦、频繁施加恩惠吗？更加欣喜的是还能从事文章翰墨，秀丽的山河激发出崭新的文采。暖。刚进入江南，走了半日路程，温和暖融的气息便迎面而来。丝鞭不再飘动，东风柔软；屋檐帷幕轻轻掀动，清晨的太阳明亮。千里远行的人忘却严寒，眼前景物一时呈现芳荣。巡视地方本来是想了解民间事务，百姓的疾苦还应当向老年人详细询问。恭敬地依照 皇祖示谕江南大小官吏诗的诗韵。圣人使天下达到熙皞太平，即使凤凰和麒麟出现在郊外，仍然 不能安逸。巡行地方，访察民间隐情；这项制度在如今四十年中，是盛大的典章，却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惭愧我承继帝业，怎能安坐在屏风之后做天下之主？应当仰承祖先的功业。仁皇帝承欢侍奉 慈母，免除拖欠的赋税二百万，恩惠农田，趁春天到来发布施行。让皮轩车在道路上经过之后，减少随从，命令羽林军整饬职守，告诫典守闾里的官吏，希望不要惊扰家家户户，使他们彼此和睦友爱。闲暇时寄情于山水；智者乐水，仁者长寿。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游乐。勉励自己不要辜负前代的美德。在宿迁途中作诗。巡视百姓，推广仁义；此次巡行泽国并不遥远，道路上尘土很少。雨水及时，箕风顺和，顺应民众的好恶。以小廉洁、大法度勉励臣僚。接受百姓瞻仰，任由他们扶老携幼来到车驾出入之处，何必频繁设置警跸？为什么初次相逢，却好像旧日相识？这正是我日夜勤勉、挂怀百姓的根本。赐给两江总督黄廷桂。你率领护卫车驾、警戒清道，奉持符节久任地方宣抚之职；体察我的勤民之德，值得嘉奖你率领属员贤能。何必张设锦帐？只喜看到田地像鱼鳞般整齐。细细考察刚柔不同的民俗，周遍询问丰歉年景。凡事适中，才有庆贺；虚心自持，自然没有偏私。这里人文兴盛，还要努力使风俗返璞归真。咏防峿山。绿色原野和平陵山交错，宛如翠黛的纹理；面对小小的行宫，心中便含着欣喜。钟吾山不要说只是拳头大的石头，早已具备江山秀美的风姿，仿佛把天地分开。停下车驾，远望防峿山峰；门对面是平坦的小山和兰若寺，风静，旗幡不动，阇黎站在道路旁，纷纷前来迎接车驾。想来他们已经厌倦清闲，却还没有厌倦喧闹。抬眼望去，高峻的山椒处于缥缈云气之间，喜爱它的画意，已经仿佛置身吴山。乘马随着东风寻找前路，鞭影仍在片刻闲暇中停留。麦。盼望冀州、兖州的麦苗虽然因寒冷而迟迟没有茁壮，看到淮河、徐州一带却已经绿满田野。天下江山春色最好的地方，十分梅柳之色也不过徒然传说。渐渐地，来日应当可以藏住野雉；如今缕缕烟气将要升起。这是千家万户赖以充饥的计策，羽林骑兵应当戒备，不要纷纷拥挤田间。骆马湖。济运河承担着供应天庾粮仓的任务；防止久雨造成灾害，必须因地制宜，谨慎掌握蓄水与泄水，衡量水量的盈亏。洲渚和江乡，尽是春水中鳬鸥相逐的情趣。六塘向东通达大海，始终切切挂念百姓的生计。渡过永济桥。水已经退去，长桥不再横卧在波涛上；垂下马鞭，任风轻轻吹动，跨过如虹的桥梁。每当听说积水泛滥便忧愁不已，眼前水势漫漫，令人忧虑，疏浚治理究竟做得怎样了？示谕总督黄廷桂。经过宿迁、清河、桃源三县时，看到那里是上年遭受水灾的地区。虽然已经增加赈济，如今亲自查看民间，越发切实地感到忧念，于是立即命令再次加恩赈济，并作成这首诗。三县虽然已经加以赈济，但亲自经过后更加感到关切。民情和百姓生活尚未安宁，特地厚重地咨问你们；要善于推行借贷，种子和农具不要索取偿还，兴修锄作不要耽误。可怜灾荒歉收之后，百姓仍欢喜地在马前迎接。阴。听说江南春雨很多，东风无力，又能把云怎样？旅人纵然还没有忧愁，渐渐地连日阴云密布，经过两天，已经觉得阴气浓重。麦苗刚刚萌芽，绿色渐渐滋长，田埂含着水润，正相适宜。如果在三天以前遇到这样的天气，正是盼望齐云兖泽的时候。应该晴还是应该雨，不可轻率地谈论风气。田间农事尚未完全明白，不要随意说蒙蒙阴雨妨碍春日景色；若不是为了花柳，又何必来到江南？夜雨。夜雨下到深更，毡庐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反而因为询问当地风俗，知道这雨也有利于春耕。地气应当还留有水润，花枝将要向着繁荣生长。所嫌只是泥泞太严重，辎重运输恐怕难以行进。看见新耕田的人。春日郊外，赶着牛犊，一声接一声地吆喝。戴着雨笠，披着蓑衣，冒雨劳作，情意格外殷切。回想燕南，当时还在二月下旬便看见新耕者早早劳作【去年在保阳于二月下旬见到新耕者，所以这样说】；如今欣喜地在淮北看见新耕，千里烟花，都应当让位于农具。愿三秋之后有所收成。远望杏花，仰看蒲草，在迎接銮驾的道路旁；水田疆界交错，纵横相连。中河。车驾停在中河附近，朱红栏杆俯临碧绿水波。众人歌唱漕运的便利，永远依赖它。圣祖的谋划很多【运河河口原先在仲庄，我皇祖指示命令把它移到杨家庄，号称中河；漕运船和商船都因此受益无穷】。继承祖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遵循旧制，岂敢再有所过失。巡行地方才知道关键，哪里还顾得上谈论其他事情？晴。进入境内后连续两日遇到晴和天气，接着阴雨；渡河时清晨放晴，令人欣喜【这天渡过黄河】。水面平静淡远，黄河水缓缓流动，片刻之间便渡了过去。万户欢声腾起，人们的心意也就 更加敬畏上天之心，牢记不可安逸。在杨庄闸恭敬地依照 皇祖的诗韵。景仰。先祖的谋略和功业远有余裕。在御碑亭旁缓缓伫立；守护而不使它失坠，向来就是应做的事情。前代的功烈不可忘记，这句话难道是疏忽吗？初晴之后，暖日吹拂着游丝；堤岸里金色长堤与翠色华盖般的树木移动。戴着不加冠冕的便帽来到茅檐下，频频询问百姓的艰难，务必要全面了解。渡过黄河。去年渡过孟津，两岸相隔五里；今年来到淮安渡河，只有一里左右。河岸宽，水流便平缓；河道窄，水流便迅急。南河一带久已多次堵塞，听说层层巨浪涌起；而我这次南巡正逢晴日，尽情划桨越过水流，平安渡过，和去年不可相比。上天的心意光明，明确赐予福佑。河伯默默地相助降福；平陵一带的水气呈黄色，云气纷纷拥聚成紫色；水势浩荡，波浪绵延无尽。想到治平成效的细微之处，也须度量并修治防洪之理。惠济祠。玉石构筑的祠宇、黄金般的堤岸，是神灵凭依之所。献上瓣香恭敬拜谒，肃然之情更加深重。黄河清、淮河安定，常常仰赖神灵护佑。密密编扎的茭草能够长久存在，岂敢自恃有能力？梦中降雨飘洒，清晨初遇放晴。灵风平静，不使波涛兴起。漕运船只往来，都称颂神灵降下福泽。人们争相奉上芳香的椒酒，洁净地献上蒸熟的祭品。巡视河道，示谕总督高斌。恩泽滋润百姓生计，庶民依靠金堤得以安生。祖宗制度流传下来，巡视河道的期限必须善于守成；取得成绩贵在无为而治，秉持正道裁抑浮泛的议论，开诚布公地汇集众人的思考。有人问我有什么训示？我把志向写在这首五言诗中。恭敬依照。皇祖所作《览淮黄诗》的韵。御碑亭旁，清水与黄河汇合；仰望追溯往事。涂山疏导水道时，正端坐九重宫阙，哪里有闲暇自我安逸？询问万姓疾苦，急切得如同自身受伤。只有这样继承先业，才确实应该勉励自己。也就是说，即使有所流连，也要谨慎戒除荒怠。高堰是重要的防洪工程。皇考建造千秋淮郡，凭借金城汤池而安固。木龙。

译木龙的形制像鹿角，枝条交错相撑，其中编入竹子作为屏障，放置在急流中，水流从中通过，泥沙便逐渐淤积。宋代大臣陈尧佐创制了这种方法，前代治理河道的人没有得到它的作用。近来河员李昞陈述此法，总河高斌采用了它，于是取得了显著成效。我亲临察看河工，亲眼见到它的形制，作诗记述此事。砍伐木材留下这种设施，实在是上天赋予的奇法；既能阻挡淤沙，又能御水，两方面都很合宜。密集的茭草何必再做别的事，只须横截浦口；曲折的河岸竟然使远处水涯也渐渐涨高。鳞次排列，常常使波浪平静；盘曲攀附，哪里容许蛟龙驰骋？陈尧佐开创此法，高斌继承并取得成效；奏报河道安宁的制度，永远流传下去。巡视高堰工程有感。皇考重视河道防务。神明的谋略在朝廷中确定，国库拨发钱财给太府。高堰守卫维扬，帮助漕运南粮北运，使清水与黄河汇流而水路安宁。反复告诫只须善于守成，千百年都要牢固维护国家根本。洪泽湖，恭敬依照。皇祖诗的韵脚。翠华旗六次南巡，并非虚事；我常为淮河、徐州一带遭受水灾而忧虑。疏浚引导水流，远远可与神禹的功绩相比；直到今天，百姓仍免于沦为鱼鳖的叹息。巡视河道，恭敬依照。皇祖诗的韵脚。如今来到清浦，驻扎御营。神尧的方略，我仰望着施行于河道。臣下们啊，我没有多少训示；只是再三叮咛，勉励你们守住已有的成效。赐给沈德潜。水色碧绿，山色明丽，吴地下着春意。三年阔别，今日欣喜相亲。你曾是玉皇案前的吏员，如今成了烟霞中的闲客；又是天子的门生，更是旧日的故人。分别以后所作的诗，我将仔细检阅；眼前百姓的疾苦，也请你频频陈说。年老而精神仍健，越地风物也无妨。劫外遗留的胎禽，雪中的翠竹。清江浦。春江上凤舸停泊在沙洲边，南方风情新鲜地领略一番。白鹤、紫霄都是福地，枚皋、赵嘏都是两位词人。美好的春光令人欣喜，堤岸树木的绿色眼看就要荡漾开来。水洲上的苹草，近来多用来抒写怀抱，难道不能借此闲谈民间事务、加以咨询吗？月。黄龙停泊在沙洲小岛旁，皎洁的月魄荡漾在金色波光中。堤岸景色清丽，还要创设什么来遇合春夜，难道需要很多吗？乘着流光潋滟，月影浸润其中，情意绵延。忽然船桅上的灯烛高悬，仿佛星辰；渔舟唱起晚歌。捧在手中似乎也不会沾湿，月影移去本来没有差错。渐渐就要临近吴越，那里的宜人景色又会怎样呢？草色。渡过淮河遇见草色，景候使南北显出分别。阳光烘暖，烟气升起；水波含着微风荡漾。水面柳纹才吐出嫩绿，梅花尚未开放却先传来芬芳。何必再寄托王孙归思，东风已经使人陶醉。题写钓鱼台【旁边有漂母祠】。漂洗丝絮的人认识韩信这样的俊杰，偶然施舍一饭，救济他于困穷之中。丛祠并不因故乡毁于战火而消失，寒冷的水浦仍保存着沉钓的遗风。这与三千六百卷书有什么不同【借用李白歌咏太公的典故】？却输给济北谷城的老人。淮阴侯韩信的生死由一位妇人决定，这件事从开始便应知道会以这样的结局结束。示谕江苏学政庄有恭。自古以来，学校就是储备人才的地方。观察风俗的光彩，贵在有实用而又合乎礼宾；清正纯真兼有典雅端正，不容牛鬼蛇神混杂其中。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应当尊崇经学；在朝廷献策、在家中修身，重视大伦，这是理所当然的。如今这个地方文辞胜过质实，更要再三叮咛勉励，务必使风俗返璞归真。恭敬依照。皇祖巡视河堤诗的韵脚。巡行之法遵循重华旧典，欢欣地承受教化。长乐宫中，河道防务惟有如此。继承祖宗遗志，探究百姓疾苦；更应研治石闸，使它万年牢固，清江千里畅通。神尧又一次…… 神禹世代相承，承受并建立了宏大的功业。经过淮安城。初次来到南方，乘舟是为了察看民情；水乡郡城临近堤岸，策马巡行，看到这里富足。街巷之间物资充足，士人百姓文雅有礼，愿意返还淳朴之风前来瞻仰。特意解除千军的禁令，感动于歌颂声，又怜惜他们一片真诚的心。共同承受春日的温暖，抒发爱戴之情，哪里会推辞及时降下的恩泽呢？盆梅。在船窗边吟咏，面对一盆梅花。嫩日初照，几朵梅花刚刚开放，并不是用火催开的下策【北方盆梅都用火熏才开放，这一株是自行开放后移栽入盆的】。多亏花信先来报春，一株梅花已经足够寄托春风之意；万树梅花将要如香雪般堆积。船桨划过沙洲，回头望去，稀疏的梅影也足以清幽相伴。平桥。初次驻留游龙舟，第一程到了平桥，放眼望去，绿波平展。迎接銮驾的百姓肩膀相摩，甚至挤满船只。水路彼此相连，正可比喻众人的情意。风车。水车比抱瓮灌溉省力，足以发挥机巧；后人仍说它劳苦。风车的机巧更深一层，是同类中的极致；龙骨转动在崎岖处，升降旋转从不借助人工，任凭大风的力量驱动。青雀船漂浮在水流中央，两岸排列着森森的桅杆。五两风轮轻快旋转，不能自行停止，翻转联结，偏偏逞强取势，发出咿轧声。它分开田畴吸取白浪，灌溉田亩抽出绿色的水流。阿香的本领难道能独占风力吗？这两种功用都值得考察。我想告诫它不要过分炫巧，实际上它可以帮助降雨；我想赞美它的功德，又怕水流过盛而造成泛滥。用五言诗记下所见，唉，我怀念汉阴老人。舟中行进。甓社湖的菱叶与水丝草含着春天的绿色，令人喜爱；这新鲜的意趣正是淮南风物。牙樯锦缆，千秋可作鉴戒。螃蟹住在蟹舍，蜗牛住在蜗寮；一路上探访关切民情，铭记在心。实在是想铺陈治国之道，戒除空谈；河道防务大体已经具备，没有多少需要再行更张的，只是对所忧虑之处加以提示，而贸然改变往往并未通晓其理。风帆。帆借助风力航行，风小船便走得慢；风推动船帆前进，风势强盛时又可能超过所需。去时能够顺风而行，回来却苦于逆风。两种情形都难以恰到好处，关键在于其中一个字：贵在顺应时机。天地尚且会有遗憾，巽二风神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高邮湖。淮南自古就是水泽之国，高邮更是巨大的水面，各湖大多汇聚于此，足有万顷。湖波任意洒落，含有阴精，孕育珍珠与祥瑞。堤岸高过房屋，百姓住宅仿佛建在地窖里。唉，我水乡百姓的生计，只有依靠渔网和竹笼，菱角、芡实辅助日常饮食，小船等待出租受雇。他们的快乐实在没有见到，他们的艰难却已经极其严重。船窗夜雨之作。听说江南春雨很多，船窗外点点滴滴的夜雨又会怎样呢？船夫预先为明早的道路高兴，因为下水行船又将遇到运河水涨。淅淅沥沥的雨声点滴落在水面，声韵美妙，描写出迷蒙幽暗、烟霭杳然的情状。今年春寒，即使天一放晴，清晨看花开了没有？重重江城仍笼罩在雨意中。高飞回旋的大雁落在沙洲，远远带来潇湘一带渺茫的声音。最是推开船篷远望时，渔火分明，烟雾笼罩的岛屿间星火稀疏。北方土地常常少雨，难得的好雨滋润田地，使恩泽普遍覆盖；雨水适时，麦苗如针般抽出碧绿。二千里京畿，令人挂怀，寄托在睡梦中的思念里。晴。未曾见过的，如今见到了；未曾听闻的，如今听到了。南北风气果然截然不同。春天遇到雨容易，遇到晴天却难。风送船前行，也送走云彩。不仅使耕地免于泥泞，还顿时使行船冲破阴霾。明早便接近维扬的道路，远处山色隐约如眉，排列着翠绿的纹理。清晨出行。风息了，天气晴朗明亮，贪恋赶路，再行一程。解开船篷，已看见稀疏的星辰；天色将明，忽然就要破晓。渔舟上的火把明亮，睡得晚了还没有醒。扬起船篷冲破拂晓的寒意，笑我为什么这样急切。半是为了尝试旅途，何况也有一半是为了寻访梅花的兴致。船经过高邮。黄帽船夫发出歌声，歌楼船行驶平稳。我关心运河，放眼筹划水泽之国；欣赏烟波春色，只见江城柳树、梅花绽放，士人百姓多有…… 圣人的踪迹随处都令人仰望，沙岸旁倚着牂柯。邵伯镇。太傅堤仍在，映着碧绿的水。浔阳、召伯的颂歌相互辉映，棠树浓荫下兰舟缓缓经过；追思遗留下来的足迹，远胜于东山传来的丝竹之音。舟行即景。天色与湖光相映，清晨晴朗令人畅快。水路驿站十里，片刻之间便走过。新长的嫩芽被烟气染绿，稀疏的树影间还可看到重重宿雾，清晨渐渐消散，轻柔迷蒙。江北淮南，依次经过；勾吴、于越，也渐渐迎面而来。等待前来的士女，仿佛彼此早已相识。我把这里看作自己的田园，喜爱这份情景。在维扬览古。

译清晨解开船缆，从秦邮出发；夕阳西下时到达维扬，停驻御舟。山冈上有枪旗，宛如蜀冈；山势刚刚隆起，虽只是小土丘，也称得上浮建牙镇。寂静之中仿佛仍传来谢通守的遗迹，文章更有欧阳修为之记述。寂寞的隋堤上烟柳依旧，秋夜里又有谁看见纷乱流动的萤火呢？香阜寺。停船面对晚间舂米声，登岸来到初见的地方。水乡行了数程，看见山便已经觉得畅快。土丘纵然没有奇特名声，也足以与清凉山相配【此处俗称小五台】。文殊菩萨不分大小，而人们却纷纷给它安排等级。暂时在方丈室中徘徊，炉香缀成一缕缕烟穗。泛舟维扬雨中。风吹着湿润的玉露，丝丝不断；二十里水沟中，画舸缓缓移动。远望平山，山在烟外若隐若现；初到的岸边，想来已经知道这场雨有利于收成，农夫欢喜，不必劳烦清扫尘土，也应感谢雨师【南方土地湿润，大多没有尘土，所以这样说】。恭敬阅读高大的碑文，钦仰…… 圣人的遗迹。承接圣颜，一律奉侍。慈帷【高旻寺有皇祖御制碑，记载塔湾行宫是为奉迎皇太后南巡而建，所以这样说】。高旻寺。兰若寺清净如莲花宫宇，佛塔高耸，仿佛直入碧落青天。著名的塔湾确实名副其实【此地俗名塔湾】；埋雁的故事也足以流传。还没有放晴，怎能谈论远望和佛理呢？金山没有邀请客人，只暂且隐藏在江上烟霭之中【高旻寺的佛塔在晴天可以望见金山，所以借此戏说】。塔湾行宫，恭敬依照。皇祖诗的韵脚。南来所到之处，都仰望着…… 重华今日，又教导我依韵唱和。只要始终守持一颗专一敬慎之心，就知道四海永远可以成为家园。巡视地方、询问民情，惟独关心耕织；即使为奇异的事物感到喜悦，也要戒除鸟花般的玩赏。行宫不过数间房屋，不加藻饰彩绘。昭然垂示，作为法则，恐怕建筑过于奢侈。夜雪晨晴。夜间雨寒催成雪，风停之后预报清晨放晴。东皇善于体察事理，施恩于万物，使万物都生出欢悦。给梅花增添了花朵般的锦绣，使积雪覆盖的山石润泽如云英。曲折地划船经过平山路，和百姓一同为这次出行感到惬意【驻留塔湾行宫的第二天，由维扬郡城前往平山堂，路途虽然稍微曲折，却欣喜遇到新晴，慰藉了士人百姓前来瞻仰的愿望，所以这样说】。经过维扬郡城。淮海之间的维扬，下等田地也都丰收。这里房屋遍地，人烟聚集。古今难道必然没有不同吗？丰歉自古以来本来就会循环转变。把财富藏在百姓之中，我欣然按辔而行，返回华丽而又朴实的地方。回想旧史，百年休养使八方安定，要达到这样的境地，更应谨慎而努力。花朝日重叠旧作的韵。自古以来我就喜欢花朝。何况花朝正值广陵，春寒应当会阻止梅花开放的期限。我来到这里，梅花开放的时节竟没有错过。山茶花红艳，水仙花洁白，东风依次吹来，片刻不停。娇艳的花色迎人，恰逢新晴，芳香扑鼻，像细雾般喷散。旛胜何必依靠人工巧作，芳菲早已承受天工的赋予。淮东初次参与烟月春色，冀北只是徒然传说桃李成林。高大的树木疏落挺立，独自默默无言，哪里需要与江梅争较高下呢？天宁寺小憩。昨天早晨从远处望去，云烟渺茫；今天坐下便觉得春光舒展。阿大、中郎留下的别业还在，优娄比丘得以拥有宽广的居处。鸟鸣带着南方声调，听来确实惬意；花朵胜过北地，名不虚传。平山还在绿云之外，从楼窗俯视，心胸正好得到舒展。虹桥。绿波荡漾的春水，饮下长虹；锦缆徐徐牵引，倒映在碧绿的镜面中。真像从横幅画卷里经过，平山迎面而来，送来阵阵香风。平山堂。梅花刚刚开放，正逢春寒，果然可称淮东第一胜观。浓郁清新的香风吹入月窗；一枝枝花色如画，映入云栏。蜀冈难道可以希望与吴苑相比吗？欧阳永叔什么时候曾逊色于谢安？更令人欣喜的是翠峰上还残留着积雪，品评梅花的香气与色彩，增添了清幽的欢乐。平山堂杂咏。镜川流经其间，曲折地停舟，登上山间小路，兰若寺实在格外绝胜。曾经邀请太白来题咏；岩边松树没有倾斜的伞盖，一株株都想直冲云霄。《禹贡》还可以用来验证：维扬的树木高大，江南山势逐渐低下，淮北原野没有边际。这样的胜地是谁命名的？欧阳修的两个字流传至今。玉梅已经散发香气，天竺花又红又鲜艳。冀北盆中的珍品，平常却能在烟野之间看见。齐谐把它和蜀地相提并论，茶叶还没有全部抽芽，姑且带来栽种，试着烹煮第五泉的水。咏平山堂梅花。平山万树梅花开放，清雅游赏与济助百姓两件事都值得夸赞【平山从来没有梅花，这次南巡时盐商捐资种植万株，既供清赏，又有利于贫民，所以不加禁止】。试问欧阳公应当赞成吗？若比较形态，足以与邓尉梅花一同横斜争胜。凭借疏影生香的情趣，不许歌莺语燕喧哗。不种牡丹而种梅花，爱好奢靡的人也厌倦繁华。江北杂咏八首。太公兵法，世人都知道，何必等到三朝之后才传授给他？东坡见识卓越，曾在论说中标举“能忍”，所以成为王者之师。徐君的心愿已经满足，心中许诺让坟墓上的树长得高大；即使悬挂在百炼寒冰般的泉水之下，重新活过来也终究无愧，能够完全成就这份情谊的，只有延陵。谁说沧海会变成桑田？社稷祭祀因何流传？是通过贤者之手流传下来，当时就应当精于鉴别文辞。韩棱应当得到楚国的龙渊剑。桃沟岸边是伍员的故里。伍员报仇，帮助楚国匡正吴国；两鬓已如星星斑白，却还比不上申包胥各自践行志向：凭一片诚心，在秦庭哭了七天。一饭之恩使王孙早早识得贤才，丛祠仍在旧城旁边。可怜须贾赠送绨袍的故事，并不发生在应侯尚未被任用之前。渐台之约重在守信，宁可舍弃生命；千载以来的贞姜，有谁能与她相比？今日经过露筋祠旁，欣喜于衰颓之处又有这样的人。广陵的旧事，元宵节最为盛大。毛顺还惭愧，翠色飘动、花节灿烂。经过落灯之后，也厌倦喧闹。不必请法善来，驾起虹桥即可。二十四桥明月之夜，清丽的词章要数司勋。玉娥曾诏我为无双之人，景色却不让长空留下一片云彩。渡过长江，驻跸金山。南巡举行庆典，奉迎慈宁宫的画舸。慈宁宫的画船在江心转瞬即过，江面风平浪静。幸赖江若琳宫，福地又借助山中神灵。向西望瓜洲，长烟一片洁白；向东取景焦山，远树一片青翠。恭敬阅读高大的碑文，钦仰圣人的孝道；以此作为百世法则，谨慎地听取教诲。初登金山得句。万重银山般的浪涛堆积，一片青山迎面而来，开阔得仿佛换去了尘世形貌。扬子江奔腾而来，金山突兀耸立，成为胜景的标志；又显出灵异，超越沧桑劫变。凭借江水看空中的楼阁，借着云气停留在无尽的江天之间。心境顿时如你一般，使吟咏的情思进入幽杳之境。亭子俯瞰下去，真像无地可见；星斗仿佛平临眼前，另有一番天地。千古以来的豪放吟咏，谁能达到极致？一时登临此胜景，恍如成了仙人。今日遇见方壶、圆峤般的仙境，伊阙、轘辕之胜又胜过去年。而我向来先忧后乐，哪里能在这福地长久流连呢？游金山寺，用苏轼的韵，并仿效他的诗体。我平生从不戒除游览的兴致：向西浮舟到洛水，向东观海；轻舟乘着顺风驶过维扬。初次来到这里，只见大江横贯中央，金山高耸，仿佛补陀山；八功德水澄澈无波。精美的寺院足以留宿休息，层楼高阁又何必太多？青雀、黄龙船都收起了船桨，胡笳、笙歌送走西沉的太阳。远近帆樯都挂起红灯，映照着江天星光。红髯老翁醉醒之后，吟诵风雅诗篇；深夜独自吟出奇句，四下漆黑【苏轼诗中有“二更月落天深黑”以及“江心似有炬火明，非鬼非人竟何物”等句】。究竟是真是假？姑且勉强依照诗律写成，使鬼神也惊异。六百年来无人识得此景，我偶然拈取旧作酬答眼前风物。遥远追忆巴岷山的发源，土鼓、云门以及拳石的奇景。凭高欣赏，兴致还未尽；煮茶再试中泠泉水。

译试饮中泠泉。大江从西方来，源头连接天际，长流入海，在这里汇成奔腾的大川，孕育精华、滋养秀色，于是稍稍蓄积，结成江心突兀而起的金山。五行相生，原本有母子之义，难道只是因为头陀裴氏才得以传名？山与水互为根本，又奇妙地在山腰涌出乳窦般的中泠泉。此泉古称天下第一，今天试着用松枝取火，拾柴以文火煎煮如玉的泉乳；泉水印入心中，清淡无渣，像云浆一样入口，令人飘然如仙，飘然如仙。风吹衣袖飞起，左边招呼浮丘公，右边招呼赤松子；平山第五也要拜倒称臣。浮玉山中心的泉水，确实无与伦比。而我巡行四方，欣喜遇到此泉，又惭愧自己只是以帝王之尊享受福泽、享用玉食。箕畴的话不必高谈阔论，到了这里，只须饮用这泉水。恭敬依照 皇祖的诗韵。从瓜步登舟，风和日丽，金山的景色实在很多。此行难道只是为了寻访清幽的景致？想到绳 武的心情，应当会怎样呢？题文徵明《金山图》。不到江天寺，哪里知道天地空阔而奇特？带着亲身体验前来验证，眼前的景象本来就是如此。登金山塔顶。拾级而上，登临雁塔尖顶；南北的形势胜景，尽收望中，并且高远。盘旋在鹳鹤之间，天风强劲；向下镇住蛟龙，江窟也安静。登临极顶，真正使各种思虑平静；到了这里，何必反而增添百般忧愁？如此多的胜景，吟咏也来不及。归舟再次临近时，打算细细拈取吟味。江月。水中之月平常也能见到，唯有江上之月是我初次见到。我在望日之后前来，仿佛夜娥驾月而来，慢慢坐着等待。刚过初更，忽然觉得金色的波光浮现【“叶”字疑为异文】。焦山和象山对峙，海门空阔，一轮圆月如灿烂的银镜高悬。只片刻间，鼓声停止，冯夷吹起波浪，天吴收起鳞甲，水族纷纷隐伏，仰摄清明月光。明珠似的月亮，我想问问纤阿：三山究竟是什么样子？水仙乘着赤鲤，引导我亲自前去验证。我长揖致谢，只是仙凡有别，终究不能劳逸相同。从金山放舟到焦山，用苏轼的韵。东坡才华富赡，却沉溺于钱塘；通守遵循江南风物，以豪放词句和险韵，寄托磊落胸襟，醉中举杯酹江月，对着月影成三人。我乘着阳气而行，顺应时令，巡行吴越，如同巡察农桑；百姓爱戴我，任他们瞻仰亲近。有什么德行能使我得到这些？反而更加惭愧。停舟金山，休息了一夜两天，在头陀岩边窥看澄澈的潭水；放舟到焦山，恰好配合这胜景，长歌快诵，心中先已陶然。兴致来时挥笔，步苏轼原韵，岂不像把红髯翁唤来交谈？哪里一定要有楼观壮丽才配浮玉山？我只爱松竹笼罩着空寂的佛龛。江山的本色正在这里，安静地寄托心神，饱览山泉的甘美。自古远游的志士，难道会因取得太多而推辞？贪夫却总是贪婪。我从余杭回来，此后还要读奇作、缀成诗辞；即使写得拙劣迅速，我也还做得到。江风以五两之力送行舟，回望青云中的封禅庵。游焦山作歌。金山像谢安，丝竹歌管伴着春风，使人醉卧华屋；焦山像王羲之，仰卧在东床，坦然袒露胸腹。这里难作弟，那里难作兄，元方、季方各自声名腾达。若按山水的本色来论，我的心意在这里，不在那里。预防风势进入江中，细纹便会泛起。我向臣下询问游览之事，回答说应当停止在桥边，安放舟船；江面险要，有名言可用来晓谕人，为什么不应当如此呢【“叶”字疑为叶韵字】。幸而风势已经停息，太阳刚到辰时，焦山先已殷切等待皇帝临幸。于是减省随从，姑且览胜，不让警跸声喧扰纷乱。在三诏祠边抚摸遗迹，在瘗鹤碑旁寻找残存的文字。交错的万树遮蔽白日，登临极顶俯视，仿佛接近青云。江声澎湃，山色氤氲；东西绵延成界，南北自然分区。一条白水不断，夹岸青山彼此吐纳吞含。焦山之游没有虚度，因此作诗诏告，把未曾听闻的景致传扬开来。三诏洞。安居在山林泉石之间，风尚清雅；蜗牛般的小庐焚毁之后，反而一身轻松。千秋洞口流传着三道诏书；想要遁世又担心被人嫌弃，虽然隐遁了身形，却没有隐遁名声。焦山古鼎歌，和沈德潜的韵。天地造化的精气聚集于此，周宣王的石鼓与这件古鼎，正是兄弟般的两件宝物；它们不随沧桑变迁，仿佛要替姬氏留存天地。过去我游太学，抚摸十面石鼓；如今来到浮玉山，只见古鼎独自留存。难道会嫌梵呗声中的雁堂寂寞？早已看尽世态炎凉，只让它蹲踞在龙宫之中。禹铸造九鼎，描绘百物，使魑魅魍魉失去神魂。周室衰微，楚国便询问九鼎轻重；郏、泗沉没，留下纷乱的遗迹痕迹。哪里比得上刻镌文字，传布后世的恩泽？鼎上明白标着“五字”，没有多余的话【鼎上有“锡廷臣世惠”五字，见沈德潜诗】。这时风清露白，昨夜丁甲神将已经替它拭拂摩挲。初看像天门打开、虎豹出现，又像大地中轴高耸、昆仑巍峨。顿时使百般思虑安静下来，一眼看见法器矗立在空门之前。云气喷吐光彩，光芒耀眼，深沉穆然，浑厚混沌。何必石鼓还要配合宝剑，千秋以来，它本应镇守化人园。奸相覆餗，拿它又有什么用？确实是利欲蒙蔽了智慧。韩愈、苏轼的大笔各有所长，沈德潜却独自用长歌论说此鼎。自古诗人的志向磊落，就是要一发笔力吞吐万般气象。山头不时可见鸾鹤飞下，江面静静看着羲和、望舒奔驰。沈德潜用险韵作诗，我依照原韵相和，哪里还用在君门之外排队叩击九重天门？甘露寺和苏轼韵。江上天刚亮，风才停息，芳春尚未完全到来；江山自有美好情致，帮助我寻找清幽的欢乐。三诏洞辞别隐士，万骑簇拥着材官。舍舟登岸，痛快地骑上青骢马。左右都是碧绿的麦田，曲折处有朱红木栏。近来多住船上，骑马反觉得宽舒。南面仰望高峻的山峰，北面俯视浩渺的江波。寻找小筏走到初地，幢幡标示着寺刹；殿宇从林间涌出，莲花般蹲伏的石头形貌奇异。蒲牢钟传报天监年号，精美的镌刻在钟西；算峰像卧龙，俯卧在阿瞒身旁。东面连接象岭，形势如锁钥，壮观雄奇。六朝时这里据险割据，操练士卒成群。萧梁更加崇奉佛教，声称因此增益功德。长廊曲折，扶着栏杆登临，拾级暂游盘旋而上。竟然找到了所思念的地方，古殿仍然保存完好。狻猊鼎喷出都梁香，鲸鱼形幡剪裁得如绮纨。庄严的佛事求取福报，世俗僧人却多有荒诞妄语。天人仿佛下山，云中飞翔而又蹒跚；忽然成为驾车的龙，忽然成为高飞的鸾鸟。如梦、如幻、如泡、如影，一句话确实不可磨灭。小阁高居峰顶，天风轻拂而寒。长烟散尽，一片碧空，放眼望尽江岸。卫公柏在哪里？只空传说它枝干屈曲盘旋。又听说葬有七粒舍利，已经从棺中出土。当时很是结党，布施黄金也只能令人叹息。地下若遇到董狐，应当悔恨自己的踪迹尚未磨灭。东坡是诗中仙人，留下五字诗句供人吟咏。豪气驱使雄才，力量足以抗衡扶摇而上。依着他的韵写成长篇，并不是故意要把它写得艰难。梅花大概已经开放，梅子什么时候才会酸？再次来时应当已是初夏，不过弹指之间罢了。《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四。古今体诗一百零五首【辛未三】。在润州道中作。山色如染成青螺，水色碧绿，映涵着今日的景象。清晨的春色使人认出这是江南，绕道经过城市，观察民间风俗，暂且舍舟步行，骑上玉骖。碧草新生，连接着驿楼；回望金山，它浮现在镜子般的水中。诗人品评江山并非唐突妄断，第一等的江山果然在润州。到处摩肩接踵，户口众多。百年休养生息之时，熙和安宁；寒天有衣，饥时有食，人人都希望衣食充足。衣食丰足又该怎样呢？许浑的别墅如今在哪里？还听说诗人丁卯桥仍在。于是可以继续进舟航行二十里，好去观看京口傍晚涨起的潮水。戴颙的宅第成为招隐寺，很符合此人的高尚心志。唐昌观的玉蕊花自是仙品，谁知道寻访仙境的路径竟可在这里找到？长江天险，古来称雄。守住险要哪里比得上崇尚德行？如今往来道路已经成为平坦大道。要殷切保持太平，我应当警惕【原文末“予▯”疑有缺字或乱码】。练湖。湖水如白练，澄静无波；绿水映着春日长堤，十里之内洁净无尘。中郎品评人物，称赞渊注，这句话也应当出自这样的人。射。把船停靠在河边，早早拉开弓弦，手法调匀，登临发射，都有一定法度；接连射中，又何必骄傲【这天发射十箭，射中九箭】？我到南国来询问民俗，也重视整治武备、尊奉朝廷；随行的各位将士，谨慎自勉，勤奋努力。经过常州府城。在毗陵驿口停下飞快的船，巡行城郭，六辔曲折。老百姓欢欣鼓舞，称颂皇恩如太阳；江山风物已经兼有吴、越之美。勉励你们这些牧民官，不可彼此懈怠。百姓虽弱，却并不愚昧。户口实在繁多，储藏却少，隐患令人忧虑。水旱灾害哪里能够完全没有呢？黄埠墩。两道水环绕着一片洲渚，车马不能通行，只能通船。来到这里俯视，原野仿佛无地可见；攀登而上，远远吟咏，恰有高楼可依。含着雨意的湿云，偏偏像重重隔开的湖烟岛屿，远望又仿佛漂浮。惠山的翠色迎入眉睫，慢慢行走，顾不得沾湿衣裳，正好成就一次胜游。寄畅园。轻舟沿着曲折的水湾寻找前行，秦园寄畅园中暂且偷得闲暇。园中亭榭不多，乔木高枝古老而未尽；烟霞与飞瀑相映，潺潺水声环绕。这里有九位近族老人，年岁合计六百岁，耆英盛会胜过香山。松风水月，令人垂 想起昔日宸藻题写《卷阿》的景象【秦氏子弟迎驾者二十余人，其中秦孝然九十岁、实然八十七岁、敬然八十五岁、荣然七十岁、寿然六十六岁、芝田七十六岁、瑞熙六十一岁、莘田六十岁、东田六十二岁，九人共六百余岁，又都是近族，所以诗中说“五六”】。惠山寺。在寄畅园中远望，翠色的山峰直入云端；抚摸树木，露水沾湿多罗。由此完全知道佛无所住、到处自在，确实是名山多被僧人占据。幽暗的泉窦与明亮的亭子相互映照，天花、涧草自然婆娑。阇黎的旧公案不必再提，十六年春秋也不过一刹那【寺中僧人曾在雍正年间于圆明园参禅】。在惠山听松庵用竹炉煎茶，于是和明人题诗的韵，并题写在王绂画卷中。刚刚品饮过中泠第一泉，又在惠山姑且煮茶。先前的品评题咏暂且放下，不必因昔日歌咏而惭愧。茶香也多亏前代高僧，幽居仿佛虎跑泉【“趵”字读音】；舍人的文笔可以比拟李公麟。装裱池州更令人欣喜，商邱宋荦的法宝，僧庵应当谨慎收藏完整。泉水回绕山下而出，名泉由此闻名；掌握火候，用竹炉以文火、武火煎成。即使佛也不要嘲笑谢灵运之后的人，题诗者已经超过卢仝之前。今天试着带学士来亲自汲取明净的泉水【当天命汪由敦随驾游览】；高兴地谢绝山僧，任他安睡到晚。我愿这灵泉永远不要被遮蔽，让饮水的人把口渴和疾病都消除，获得安全。汲取惠泉，用竹炉煮茶歌。惠山的泉水，天下闻名。陆羽品评之后，便与中泠泉分列伯仲。江中泉眼本来应当让步，其余的泉水清冽，谁能与它们争胜？高僧的竹炉增添了雅韵，也使裴公仿佛惭愧于后来者。寺院金碧庄严，礼拜月相；三间茶室清雅而有文采。天竺的梅花间，红白朦胧，沐雨含有奇异芬芳。平整的方木几上空无一物，恰好看见竹炉安稳地陈列着；竹篾编织细密精致，仿佛周代的竹篚。形制古朴，规整厚重。玉乳般的泉水清寒澄澈，早早汲取绳索；明亮的松枝干燥猛烈，随即传递柴薪。武火已经过去，接着用文火煎煮；蟹眼般的气泡刚刚浮起，鱼眼般的气泡纷纷出现。卢仝的七碗茶，不过是任其习习生风；赵州的三碗茶，也不必再说。政和年间进贡，劳烦远道运送；卫公设置驿递，未免有逞强弄权之嫌。皇帝巡视偶然写下此诗，听松庵图中的清供，真迹至今保存。名流传咏已有四百年，墨色朱彩仍然鲜明。如今山僧收藏珍藏，把它作为世代宝物看待，比衣钵还值得珍视。比衣钵还值得珍视；后来的君子，应当先尊重前代隐士【原文“▯视”“后进君子，先野人”有衍脱或讹误】。雨中游锡山。即使晴天无雨也会沾湿衣裳，细雨之中又何妨让车盖飞驰？横岭侧峰一片葱郁，玉梅翠竹沐浴在雨中。不要嫌远山藏在青色云霭里，正好欣喜浓厚的雨水遍洒绿色田野。雨后太湖的景色映入眼帘，九龙山暂且等待翠华归来。驻跸姑苏。仪仗船停泊在春日的姑苏，特意询问民风，难道只是为了自我娱乐？艳丽的舞蹈、新作的歌曲反而觉得喧闹，老人扶着孩子、携着幼儿欢喜地前来。详细询问一年的收成，说秋季将有所收获；又考察官府，询问弊端。听到的消息有真有假，是否各有一半可信？总之万众都庆幸安宁愉快。奉 奉皇太后游虎丘，即景赋诗。闲暇时登上海涌峰，雨水洗过，山色如浓重的绿鬓。古迹多留下吟咏，春郊之中农人都在尽力耕作。云楼既然空旷敞亮，月窗也暂且从容观赏。最能引起我心中仰慕的，是 虞舜的歌声时时相逢。谁说金银宝气化作了虎丘山？西面踞卧着，远望湖墅；东面临近市井街阛。山岩形态仿佛浮雕削刻而成，山涧水声潺潺流泻。听法的遗迹仍在，石生公旧日往来之处尚存。梅花绽放，三分洁白；麦苗抽穗，千畦青翠。饮用泉水，便想到陆羽；卓锡杖于此，又仿佛支遁。云气笼罩，山石常润；风和日暖，草也散发香气。山水具有智者和仁者的德性。以慈宁宫为主题歌颂长寿与福乐。虎丘寺和苏轼韵。曾听沈恭子谈论诗歌，说虎丘一带有商、周二千年来的逸事。他谈得井然有序，平原为之磨崖刻石，光怪陆离如龙蛇，双绝之景却寻不到踪迹，只留下纷乱的诗句，像蛙黾杂鸣。汲取古意，得到苏轼的诗；兼金本来就在矿中，刚硬的语句横盘而出，仿佛鱼肠剑般锋猛。当年图谋称霸的人，志气颇为驰骋，突然埋入鸿沟池沼，只能嘱托子弟徒然悲哽。比不上干将、莫邪的锐气，转眼便化为石头。春日出游喜到初地，也不妨碍东风微冷。天水相接，眼界舒畅；琴书之兴因而长久。归骑沿着兰花小径，江城融入雨景。何时能在半山楼阁，坐下来欣赏新月的影子？去留任凭适意，哪里还用山僧邀请？游支硎山。马头前看见支硎山，秀美的景色笼罩着迎面而来。一条小径通入松竹之间，山峰秀丽得难以尽览。到了山中才豁然畅快，环绕的秀色实在奇特。回头已找不到来时的道路，只见绿色云气覆盖山川。山中聚集的灵气，变化哪里有穷尽？回身参拜世尊，万般思虑由此平息。石室和寒泉，一一供我游历。支遁的白鹤已经听不到了，空亭只留下他的遗迹。寒山千尺雪。

译支硎山一带连接寒山，山下泉水涌出，称为寒泉；水声淙淙幽幽，流向溪谷，水珠跳跃、玉屑飞溅，源流很多。当地人分别称呼它们，各有名称，哪里能够一一考证解释？骑马寻访幽胜，山水果然与我有缘。其中有个好事的宧光，把泉水引到千尺之高，注入深潭；泉水飞落如千尺白雪，潭旁刻有“千尺雪”三个小篆字。云峦名山的子孙果真绵延不绝【用吴梅村诗意】。哪里还需要舍宅来资助福田？我盘陀而坐，面对清泉，万虑都清净了；得到前所未有的感受，诗也应当如此。雪香在梅花，色泽在水中，声音却存在于虚无之间。听雪阁。在千尺雪上方架起三间白屋。冰窗俯临水面，水声砰湱，充满双耳；水流跳跃激荡的形势，尽入眼中。阁子原来没有名字，于是命名为“听雪阁”，并为它作诗。雪本应落在天上，为什么会落到山涧底部？它的源头无法穷尽，所谓千尺大概只是约略的说法。三间白板阁，占尽林泉美景。水珠如碎玉，碎了又重新完整；如琴筑般的水声不停鸣响。涧边树叶冬天不凋，岩花仿佛在春日欢喜。望入其中幽深而且深远，适合静下心来才开始聆听。这样本该忘掉名相言语，却又不能停止吟咏。华山。问山峰为什么分有高下？大概在于能否引发人的诗兴。远远望去，山峰如洗濯过的青色芙蓉；南面的山嶂还算平缓，足以骑马。登上峰顶到达极处，尽览全吴；退步沿鸟道而行，寻找兰若。左右都有泉声，上下都在云间。稀疏的梅花秀丽而野趣自然，经历险处便转为平夷。稍作休息，留在别室，几间屋宇也很潇洒。翠竹千竿，仿佛绿色云丛中奏响笙簧；百道瀑布如银雪垂落。我游览名山已经很多，本以为没有超过田盘山的。这里的松石在奇异上略逊一筹，梅竹的典雅则应当胜过那里。两座山何必费心比较？日后梦中总会想起它们。恭敬依照 皇祖《华山》诗的韵。观水自有观水的方法，入山则不嫌深远；这样的境地容不下俗气，混杂的树林又岂能容受樵夫侵扰？花朵散发阵阵香气，鸟鸣声声喧闹。皇帝的文章垂留如美玉，胸怀兼容万物，使人由此识见胸襟【原文句末疑有缺字】。驻跸灵岩。远望宝塔影子映在碧空之中，梵王宫旁是旧日离宫。巡视民情，施展恩义，顺应时令，临时刻石。云林中的栈道有路可通，竹声萧萧，在寂静中显得喧闹；梅花朦胧，白色花瓣间夹着红色。太湖万顷尽在轩窗之下，坐着便能分辨洞庭山的西面和东面。灵岩杂咏，用沈德潜的韵。馆娃宫。琼玉般的宫殿称作馆娃，艳歌配着丽舞；欢娱了二十三年，最后只剩凄凉的一抔土。偶然前来寻访旧迹，沿山径踏着芳草。聪明美丽的女子能够倾覆一座城，警戒之意自古流传到今。琴台。天地一片银白，中石湖说：“既然如此，而我欣赏这奇景，情趣正与昔年相合。月亮从山后升起，四周寥寂；风停了，水波潺潺。琴声静到听不见，云间门户寄托着高眠。” 响屧廊。小径两旁多是高大的松树，穿过松林后渐渐开阔。昔日曾修建曲折长廊，西施留下木屐行走的声响。屧声早已久远不闻，春日烟霭却蔓延茫茫。小草若有知觉，也会看见人们来来往往。涵空阁。灵岩高三百丈，山势险峻直凌虚空；涵空阁高高俯视太湖，湖面如镜，清澄明净。微风吐纳往来，阅尽古今；变化之中资养鱼龙。清静的夜晚使万般尘缘都消失，钟声从梵宫传到下面。吴王井。山下本来适合涌出泉水，为什么山顶反而有井？云气在这里流行，时常吐出精英；古槐也留下身影。伍子胥怀抱孤忠，不肯进食，白白垂下汲水绳；后人只传说这里有艳丽的旧事，反而使日月之井蒙羞。研池。石鼓般的泉水流入天池，清波淡淡，水声泠泠。扶着栏杆稍作休息，春日的苔藓绕着井壁一片青翠。我想学习挥毫书写古帖，却只能任笔纵横。既然已有成语名言，何必另事雕琢，免得惊动龙蛇。采香径。采香比采葛更美；采葛还要走在野外露水中，欣喜与忧愁本来就不在同一层次。谁知道华美的绘饰之后才显出素底？倭堕髻笼罩着春日芳香，甲煎香气蒸腾在晓雾之中。坐看笠泽边，越国军队在傍晚到来。玩花池。山花飘落，春风轻柔，花影依傍着溪谷。可叹吴宫中的人整日赏玩也不满足，美丽容颜已经化为尘土，苍翠的岩石依然清润。反复吟诵沈德潜的诗，我的心仿佛因此受到洗涤。到邓尉山观赏梅花，坐在花下，兴致来时，写出王冕笔意，随即题写两首绝句。香雪海从前只听说过，今天真正遇见，心中十分欣喜。《南华经》第二篇所说的道理，小与大不过是随意分别。真实的景物就在眼前，想描摹它的形貌反而难以尽如人意；它的姿态格外不同，我要把眼前这一枝记在心中。邓尉香雪海歌，并命沈德潜和韵。邓尉这个名字很久以前就听闻于我，邓尉的奇景今天才第一次亲见。天下的景色总像大海一样汇聚于此，梁嵰山夫难道会说假话？天风吹拂，花草摇动；春日明丽，水波泛起，涟漪令人赏心悦目、悦耳动听。饮食已经大为胜过寻常，更何况鼻中所闻的香气，难以用形貌描摹。池水秀美而又丰茂，泉流密集曲折；使甲煎香都显得艳腻，使人远远想到葱岭并非平坦道路。山僧抱月初醒，却在路旁跪拜，纷纷前来相趋。你所羡慕的，我已经厌倦很久；我所仰慕的，你却已经厌倦。由此我才知道两全确实难得，又何妨暂且享受一刻清雅的欢乐？向北眺望虎阜，向南望太湖；南船北马，各有所不同。这里无可无不可，满山满谷都是景物，足以酬答所求。林逋终究是一副清寒俭朴的面貌，只吟咏暗香和疏影。沈德潜在黄山惊叹云海，难道能够让香雪海孤独失色？春神也懂得助成这番雅事，春寒拘束着花期，直到今天才来到吴地。春寒拘束着花期，直到今天才来到吴地；平山哪里能见到金夫人【平山的盐商虽然种梅，但今年春寒，直到此时才开放数朵；如今正值盛开，所以借此戏说】。宴请准噶尔夷使。渠搜前来入贡，正值我巡行四方，后队随行；允许他们前来觐见，在仪仗光辉下远去，又招抚他们遵守我国约定。穿毡裘、戴帕额，正是他们平常的服饰。三巡饮罢湛露，重申欢乐宴饮之情。二月东风吹拂，正值艳阳之时，深切戒止夸耀奢侈；缠锦的树木满眼皆是，略微足以向来王者显示礼仪。春分。日日赶路，不计算行程的日期；偶然询问道路，才知道已到春分。梅花还在等待招待客人，常常禁止寒山以景物显示灵秀；云气多呈明媚之色，景物再好也难尽说，何必惋惜？眼前景光随遇而来，每每使人欣喜。馆娃宫的遗迹何必追问？夜深时只听见梵塔上的铃声。夜雨。北方在这个时节只担心雨水太少，南国这次来却反而担心雨水太多。若只论游览观赏，当然无不可；但更因为农事，盼望天晴气和。法螺寺。前些日子经过山路，法螺寺近在咫尺，却因为游览华山竺庵而暂时错过。如今从灵岩返跸，顺便寻访幽境，来到山谷，刚转过弯，便觉得仙境与凡间相隔。石泉常常像在呜咽，石磴道路虽窄却不嫌弃；别室也很潇洒，松竹自有佳色。只能依稀辨认来时的道路，从绿云缝隙下行。千尺雪即景杂咏。引水流入深潭，水花喷溅，雪浪清光；我两次游览，快乐地来回徜徉。范家的别业格外幽胜，引我闲暇吟咏，片刻之间便兴致勃发。高峻的山门小径，通向步云岩上的三间小阁；位置高远，绝非凡俗，配得上“听雪”这个美名。什么时候能坐在这里读《华严经》呢？急流激荡，水波回旋，呈现万般形状；如今水声更加清越，水面如白练，越发晶莹明亮。应当是山灵把所有本领都施展出来，无论雨天还是晴天，都相宜。两手合抱粗的竹子笼罩着曲折小径，小径环抱山势，层层曲折回旋。吴地人很懂得雅致，增添了佳话；新建的小亭最初看去，像一个“个”字。

译一室清冷寂静，满是翰墨香气；绿色云竹丛中，仿佛奏起笙簧。烟霞供我欣赏，欢乐无穷。何必急于求取仕进，去羡慕王姓之人【别业中旧名一室为“弹冠”，取王阳在位、贡禹弹冠相庆之意】？再次游支硎山。两日之间，灵岩果然名副其实，山岩也确实灵秀；又去寻访光福，叩响云间门户。如此佳境，哪里能游尽，哪里能使欢乐枯竭？慢慢停留旋转，命令归舟驶向吴地；顺便策马到支硎山休息。满天放晴，令我心情舒畅。向下看去，四方麦田一片青翠。吴山十六景【吴人张宗苍绘画】万笏朝天。进入山中便思念水的秀美，涉水而行又想起山的青翠。吴门这两处景色兼具，而且都是双绝，因而使我清驾停留观赏。早晨，天平山的翠色映入窗牖，又有善于经营惨淡、传神写景的画师来描绘。旧称“二八冠景”，如今又有两三种新的构图方法。放眼望去，峰的姿态、山峦的形貌无不具备，哪里一定要逐一走遍山林搜寻呢？高峻的群峰仿佛万笏朝向天阙，恍惚如同四方诸侯携玉帛一同来朝见君王。寒山晓钟。姑苏城北，夜间停泊船只，寒山寺的钟声在清晨传来。钟声厚重悠长，余音相续，也同样是由于传声的缘故。其实不是钟在传，而是传到人的耳中。千秋以来的过客，并不全都处于同一种心境：有的听了欢欣，有的听了凄怆。钟悬在那里等待敲击，本来总是无心的。这种意味，画师又怎能描绘出来呢？支硎翠岫。支公的石室，以山作为屏障。九〔原文疑误〕，隐遁的君子也能亨通。枕着流水、漱着石头，可以寄托自己的情志。即使有墨客的名声和儒者的品行，又何必拘泥于外在形迹？我偶然来到这里，寻访胜景欣赏。春山草木茂盛，堆叠着新鲜的青色。竹林吹来细碎的声响，像敲击笙和筑。云气从孔穴中流出，聚合又幽深〔原文疑误〕。遥想爱马之人，更看重神骏。神采轩昂，如霞升举，仿佛新磨的刀刚出硎。千尺飞泉。千尺高的泉水飞流而下，声音如雪落，激荡回旋，喷溅在石根；石根裂开的地方，形成溪流和平整、深广而清澈的水潭，水色澄明，既清又洁。匡庐山多么高大，这里却仿佛是它的缩小版〔俗名“小匡庐”〕；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纷扰。南华经中所说的第二重境界，已经清楚明白。坐在这里加以体会，便更加明了。法螺曲径。支公开山，名为报恩寺〔原文“报防”疑误〕，二楞伽严堂尚且存在。我偶然寻着曲径走到初地，随着脚步回转，曲折循环；常常有奇石嵌在绝壁上，仿佛被风一吹就要坠落，令人惊惧其无所凭依。经历险境而又转危为安，契合于寂静之境，悟到一切不可执取，难以用语言说明，于是吹响大法螺，建立佛法之幢，使大千世界觉悟。只有世尊的名山才有这样的名称。探究它的源头，难道只是说曲径形似法螺的旋纹吗？华山鸟道。山中秀美的景色称作芙蓉，本不宜在陆地，宜在水中。山峰高耸直入青霄，俯临太湖，正好符合“华山”之名，所以天花和天乐都仿佛随时前来迎接。沿着石径、松泉曲折前行，人人到此都能抛却尘世的念头。大士端坐其中，无忧无喜，仿佛置身八功德池中，合掌端坐在青莲花蕊上。天池石壁。华山内部空旷，孕育着灵泉；天池水色湛绿，映含天上的云气，还生长着千叶石莲，服食它便能在白日飞升成仙。成仙固然有道，也还要凭借机缘。太康以后，至今再没有传闻。铁锁将要断绝，实在令人叹惜！不如枕着流水、漱着石头，以保全性情、享受天性。石湖霁景。吴中多雨，很难遇到雨后放晴。放晴之后，江山更加美丽；美丽的江山到处都有，只有石湖才称得上最美。楞伽山半山的烟霭轻淡，行春桥下的春水妩媚。南宋诗人中有许多范姓之人，孝宗皇帝的御笔还留在岩石的翠色之间。灵岩积翠。我登上灵岩山，停留了两天。雨晴、云月，景色各不相同，目不暇接，吟诗也难以做到精工。山神献出各种技艺，景物全都呈现出来。画师把层层青翠的景象画出：山涧的叶子、峰顶的枝条相互扶持，山势高峻。太湖的烟景在遥远的天空中荡漾，长林将它遮蔽，仿佛彼此失去了联系。海涌一峰。一座山峰不知从何处而来，万古以来都笼罩着秀色，临近苏州〔原文“苏防”疑误〕，哪里只是几层山峦、几重叠嶂而已？还有野竹和疏梅可看，石泉从鹤涧中泻下，如冰雪一般；梵宫琳宇栖息在高峻之处。晴空映照山影，投入沧海，宛如从西方蓬莱涌出。这正是仙人寄托休憩之所，而我登临其上，实在畅快。邓尉香雪。青螺般的山峰隐现在雪海之中，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境界。以为梅花本来无论瘦枝还是肥枝都宜观赏。今天面对梅花，真是叹为观止：香气朦胧，香色融和；吟咏着梅香便忘了白雪，文辞也难以写得精工。先前在寒山千尺雪，我说香气在梅花，颜色在水中，声音仿佛存在于虚无之中。如今才明白这句话：不是色、香、声本来就同时具备，而是天地成全了它。把一枝老梅临窗写下，只怕笔端缺少陶铸锤炼的功力〔游邓尉那天，即在花下画了一幅梅枝小品，并题写两首绝句作为纪念〕。光福山桥。邓尉和光福相连，仿佛延展在白银世界之中，青峰聚集。虎山溪也因此得名虎石桥，仿佛流传着三次长啸的故事。水光山色淡雅自如，云中月下的舟船常使人留恋。想寄托清新吟咏以抒发逸兴，便飞临高峰塔影旁。穹窿仙观。阳山高高连接穹窿山，半山之间地势高达千仞，直入霄汉。道观佛寺依傍层层山椒。时常有云气幻化出光彩；从前赤松子食石脂，断绝谷食而升仙，侍奉香案。我却忧虑那些住在茅檐蔽屋中的百姓，只怕有一个人因困苦而独自向隅，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包山奇石。震泽有三万六千顷，神奇幽深的土地没有不包罗其中的。此山因此得名，在群山之中独自高标；临近无边之地，上接云霄，怪异的形状多得无法弯腰一一数清。奇石多从山的凹处产生，被水波冲击激荡而形成孔穴；柔弱能够战胜刚强，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米芾夸耀一块拳石，苏轼作《享帚》记文，艳称皇山樵；若让他们看到这里，恐怕很难再称赞别的石头。八十一处孔穴，确实是鹤鹩洞天福地，列为第九位丈人。私下查阅书传和童谣，传说称孔夫子不谈怪异；这句话究竟从哪里来，是真是假，也不过是喧嚣传说。莫厘缥缈。洞庭山相望而分为东西两座：西边是缥缈峰，东边是莫厘峰。两峰高峻，连接云水；究竟是一座还是两座，谁会对此产生疑问呢？渔舟和商船漂浮在水湾，月光下楼阁宫观栖息于高险之处，眼前的劳逸景象无法一概而论。谁想把它们一概而论？去问画师吧。苏台春景。胥台当年登高可以望见三百里，如今只剩下培塿般的小丘。吴地人说：“吴国不能忍心让它废弃，就依山修建亭子。”亭子也已经倾圮。春天到来，景物纷纷融和，常常听见渔歌和樵歌。越来溪畔月色朦胧，阅尽了荆棘和芦苇的影子，却始终没有磨灭。舟发姑苏。兰舟从胥江出发，风平浪静，五两风标〔原文“防”疑误〕显示风向，雨后放晴的天空还留着晓月。麦田映入船窗，沿途观赏溪山如画，真不愧为文物之邦。具区湖空旷辽阔，洞庭两山从湖中涌出。宝带桥。难道只是垂下玉带吗？两湖的春水碧绿，仿佛倾泻而下。印公豪放夺目，苏公的遗物又飞扬传世，共同造就了吴中第一桥。田家春兴。湖山难道不美吗？我最喜欢的还是田家风光。雨后修整春耕的农具，临着溪流转动水车。东边田间铺展着碧绿的地毯，西边道路旁簇拥着黄花。把这些景物尽收眼底，真能使人心情愉快，实在胜过观赏一般物色。城市里厌烦了笙歌，农人的歌谣却越听越惬意。一年三时都勤于耕织，六畜兴旺，鸡鹅成群。高大的粮仓和村场堆满粮食，新酿的酒使父老面色酡红。今年春雨充足，预料丰收，只盼天气晴和。

译题陈淳虎丘图。一座海涌峰，有许多奇石，常常有清泉从石缝中流出；龙宫、雁塔高踞霞光之上，向下俯视万顷碧绿的溪田。我昨天登临此处，胸襟顿觉开阔，曾倚着苍岩上的柏树吟诗。道复所作的这幅画，确实传神，墨迹中还分明留着翠色的山水气。题跋末尾联句吟咏，传给石川，把无限深情寄托于今昔之间。哪里料到抚摩这尺幅画卷时，时代早已不同，已经不是当年唱和的客人了。姑苏览古杂兴。泰伯开创基业，后来原本成为崇尚礼让的乡里，谁知到了阖闾时代，竟成了彼此争夺的场所。伍子胥怀有熊胆般的苦心，专诸〔原文“鸱夷”处疑有人名讹误〕的志向也始终不忘。一切最终安在何处？只剩烟水浩渺。孙坚确实有好儿子，孙策在江左独称雄杰。正值曹操、刘备鼎立，山海之间如瓜分一般。鲁肃、周瑜掌管内外，控制东西要冲。风向对吴人有利，尽管起兵铸造铜器。司徒曾建造别墅，后来舍出作为化人园。想象那里林泉的气概，依稀还在松菊之间。石经使开士悟道，木屐留下谢公的遗迹。盘郢秦王索〔典故文字疑误〕，荒唐地谈论虎丘蹲踞。此地有贤能的太守，风流人物是白乐天。他开凿渠道，施行敦厚务实的政事，又尽情观览美景，留下许多佳篇。已经觉得山塘美好，又使霓裳歌舞流传。木兰堂中吟咏古迹，遥望前代贤人。经过五贤祠旁，应物〔韦应物〕果然清雅真实；刘〔禹锡〕、白〔居易〕称得上同调，苏〔轼〕、王〔禹偁〕又继承其余韵。江山真正助长秀色，烟月总是焕然一新。面对这样的景物寻求佳句，张家诗作更是绝伦。绮甪的遗迹还在，里中也有莼鲈亭。面对故山便想遁世，身在京城却重视朝廷政务。平静的水面常常漂着酒杯，奇峰依然青翠。谁来为高士作传？就在这里取其仪范。近代擅长诗画的人，倪瓒、唐寅也可以称道。林〔原文疑误〕仍以狮子为师，从前坊间称为解元。曾经因为喜爱灵岩，秀美之处确实适宜烟客登临〔沈德潜卜居灵岩山下，所以诗中提到他〕。江河永远流淌不止，我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题杨补之梅花三叠图，即用他的韵。第一叠，回忆我三友轩中作为清供的盆梅。入冬前早早修剪枝条，借得吴质般的剪裁功夫〔原文“防宁”疑误〕，竟不逊于隋宫的精巧。古雅的香气蓬勃地显出新姿，仿佛新月在溶溶的夜色中；珠光照耀，料想不久便会来到江南，递送春天的消息，先让人感到美好而无忧。这一枝梅写出了它的神韵，轻柔的香风扑向清晨。太璞上人究竟是什么人？能与他相投的，自然是诗僧老友；隐姓埋名，如今却声名大盛。毕钵岩前的刹竿已经倒下〔卷中题咏都说作者是太璞上人，但上人自己没有题识，所以这样说〕。第二叠，回忆我的平山堂。淮地人懂得赏梅，虞氏早早开放；邓尉春暖，愁绪已经消散。种树供人观赏，清雅而巧妙，哪里知道青帝自有他的安排？江北江南，春光并不遗漏。春寒时才开放几枝花，花少正有花少的好处。那时蜀冈一带雪刚放晴，嫩日轻风，山路上的清晨显得疏疏落落。偶尔遇见，仿佛在商山寻访四位老人，很是惋惜梅花还未盛开。人们只知道追求繁华，实在可笑。第三叠，回忆我在邓尉山的梅花。它开得不迟也不早，朋友松树微嫌它太古朴，笑杏花则直嫌它邻近而显得乖巧。三冬的严寒哪里足以改变这种心意？一枝梅已经写出了它的神采〔正好在邓尉画梅一枝，命人粘在墙壁之间〕。不必夸谈香雪海，倚石依岩无处不好；听说这景致可以配上三弄芦笛。可惜我不懂声律，这幅图却恰好适合谱成丝竹乐曲，至今仍看得见逃禅老人的风致。渐渐进入佳境，层层叠叠的奇景，三友轩和平山堂都被它压倒。紫阳书院题句。沈德潜主持紫阳书院，请求题写匾额，于是将其题为《白鹿遗规》，并写成这首诗。《诗经》说棫朴之地重在培育贤才，菁莪之地勤于培养俊杰，何况这里是文雅都会，造就人才更应谨慎。书院号称紫阳，意义大概来自仰慕朱熹；沈德潜虽已告老还乡，仍然能够振兴乡里教育。我请求赐写四字匾额，此外再没有别的训诫。白鹿洞书院有美好的规约，贵在消除鄙陋吝啬；求学不是为了养活贫困，处境贫困本来就是士人的分际；求学也不重在外表华饰，华饰反而会成为损害真实的祸端。功业有时会亏于最后一筐土，山也因此不能达到九仞。诗虽然是我一向喜爱的事，却不足以拿来教示后进；应当努力崇尚实际修养，来辅佐我清明美好的时代。题文征明春雨晚烟图，即用他的韵。烟雾浓重，笼罩着长林；水涨到了沙洲。善于传写吴地景色的，是文征明。没有到过姑苏，怎么知道这种境界？正是他使江山的气韵生动起来。莺脰湖词。放眼望去都是烟波，天空从四面环绕。莺湖正值早莺飞翔，渔人和商客都很欢喜。〔原文“防”疑误〕既饱满，又兼有肥美的春水。织网的丝线和风向表明这是催漕风〔吴地人把东南风称作“催漕风”〕，雨后把蓑衣晒在高处。船桨指向垂杨，轻轻靠近岸边；翠绿竹枝上挂着银刀般的鱼。春草呈现碧色，水面泛着绿波。远望吴地山峰，像洗净的青螺。这里什么人最适宜居住？听说前人有陶渊明那样的志趣。平望。雨过天晴，风也平定，湖面像镜子；轻舟行驶二十里，畅快人心。楼台远近相间，足称吴地的胜景；老幼相互扶携，渐渐听见越地口音。水泽充满，鱼虾聚集，船只仿佛组成集市；桑树柘树很多，枝叶连成树荫。百姓如此众多富庶，我思量着要储藏财富；只有祈求丰年这一心愿，更加令人钦敬。

译王绂渔乐图。人人都说渔人快乐，却不知道渔人的快乐是什么；没有亲身做过渔人，已经隔了一层，何况只是道听途说的人，实在只是空口称许。九龙山水是最美的地方，孟端在那里选择宅地，栖居于烟雾笼罩的山谷。他兴致到来便泼墨写下所见，并不是凭空想象，因此画成的只是大略。山高水深，鱼鸟悠闲，偶尔驾一叶渔舟停在山脚，哪里只是为了漂泊为家、逃避租税？确实如同登仙、聆听韶頀〔叶韵〕。把它命名为“渔乐”，也是山人的自得之意，或许还有别的寄托。进入浙江境内。中午到了越地，清晨经过吴地。同一条水路，何曾因为地域不同就改变船只？你们虽以疆界分隔此地彼地，人即使有所区别，百姓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同类，我哪里会有所不同？怎敢〔原文“防求莫”疑误〕，心中常常切切在意；而且欣喜行程正与春天相伴。万民尊敬亲近之情充满御驾经过的道路，我又怎会推辞按时施加恩泽？烟雨楼用韩子祁诗韵。春云将要消散，转眼又烟蒙蒙。南湖方圆百顷，一叶船便可通行回旋。远望时还迷失在堤柳的碧绿中，到了近前才辨认出亭榭和梅花的红色。这里和画中景色没有不同，正是倪瓒、黄公望的境界。烟雨楼矗立在烟雨之中，真想请李牟携带铁笛，在明月下渡过曲水，如同置身水晶宫。暖。水乡很快迎来晴天，蒸腾的暖气已经升起；已经嫌皮衣太厚，换上布衣也不觉得寒冷。候鸟与春风一同迅疾而来，大地共同迎接春和之气。绿色的田畴新水充足，所喜的是初次耕作已经得到便利。舟过嘉兴。徐徐牵引锦帆船经过嘉禾，隐约不时听到欸乃歌声。慢慢登上高楼，传诵八咏；独自欣赏旧馆，号称三次经过。油菜花的香气飘入青葱的田町，毛芷新浮在淡淡的水波上。两岸桑林绵延数十里，果然这个地方养蚕业最为兴盛。赐浙闽总督喀尔吉善。巡视吴地和越地，顺道经过这里，只怕耽误农桑；等到赋税按期缴清。由于百姓的风俗美好，不必再三勉励，只要善于催征赋税〔今年南巡免除江南积欠二百余万，而浙江一省向来没有积欠，特加恩减免本年正赋三十万两，以示奖励〕。尚书梁诗正的父亲寿数达到八十岁，特加恩典，晋封为一品。梁诗正恰好随驾南巡返回，于是准许他请假留下侍奉父亲数月，因此作诗赐给他。恩荣加赐，五色封诰随之而来；准许你随侍父亲奉养，在膝前从容尽孝，其喜悦胜过陈设三牲的宴席。身边先看到一个儿子〔其长子、翰林梁启心请假回家侍奉〕，这是盛世的祥瑞。桑梓之地都传诵此事；高年长者如乔松一般长寿。教导忠诚、优待老人，是巡视地方的本意；越水吴山之间，祥瑞的云气浓厚。孙琰仙山楼阁图。树间有清风，溪中有水波。楼阁高远，石林端正。笏形的山峰丛聚倚立在白云之外；辋水纷乱飞流，碧空清寒。这种画法是山樵一派的正宗，只有王子〔王绂〕才能安居于这样的境地。其中的妙处在于生动传神；用楮纸画得如此精工，却不知还有什么可疑难的。嘉兴道中杂咏。自古以来，吴越就以佳景著称。这里尤其美好。因为吴越之间的水清澈平静，使眼目安静；山势只在平远之间，更使心境闲适。射襄桥下，水长流。句践、夫差两人都已经归于休止。只有王泾的一弯月亮投入水波，倒影仍然像吴钩一样。属镂剑赐下之后，伍子胥怀着孤忠而死；楚国覆亡的将领，也没有报复楚平王的逆施暴行。何必让胥山留下坟墓中的树木？潮神自当把他交给鸱夷〔伍子胥〕。范蠡在齐国隐迹，号称陶朱公；在吴越之间，只听说他泛舟五湖。古寺有金光，称作故里；题写“鸡汁”的人，又究竟是谁？士人以贤者为希望，贤者又以天为希望。每天进步，哪里曾经可以停止？斋名中的两个字是在教诲高才弟子：朱文公说不离开道〔“离”读去声〕，正是用来阐释这个道理。山水清丽华美，这一带楼台高低错落，可以观赏烟光。西山曾作记，不必多说。项氏还称作孝友堂。嘉禾有百咏，景物原本很多，难道都是吴兴人所描绘的吗？大字题写的景名置于其中，偏偏蒙受厚幸而标明名称，已经觉得冠绝其他景物。舟行时常常又遇雨又遇风，仿佛置身徐贲诗意之中；但我还是推开船篷姑且排遣郁闷，米家山水画的空蒙意境令人欣悦。在檇李桥边追忆旧日贤人，子京的高雅情致如同隐没在溪边烟霭中。收藏品流落人间，所剩只有内府传藏的雕刻印章〔内府收藏明末牙章极为丰富，其中有“墨林赏鉴”印，先前命人将它们贮藏在三希堂〕。青色纻衣映着旗亭，绿洲边红云般的画船荡过兰舟。鸳鸯湖传来西湖的消息，顿时使人意气轩昂，仿佛要成仙。横塘十里全是桑麻，漂洗棉絮、缫丝共同构成生计。歌舞楼台上的绮罗衣裳都出自这里，吴地女子慢慢地笑着，不去栽花。迎接御驾的男女在两岸边鞠躬欢呼。幼嫩的桑树被遮蔽着，远远看去嫩绿的枝条还没有抽叶。所庆幸的是没有耽误养蚕的忙碌。《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五。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二首〔辛未四〕。三月初一日，皇帝车驾到达杭州，驻跸时所作。今年春天第三次来到这里，初生的蓂荚正好显示日数，余杭停驻着翠色的车驾；推行展义之举，巡视地方，恭敬承继祖先的功业，奉上祝寿之礼。慈宁。三朝休养生息，人口和财物繁盛滋长；万里疆域都如同在庭户之内。看着百姓前来瞻仰，我心中实在感到惭愧。这样的怀抱在于保全德政，并不在于馨香祭品。这里是古代的旧地，风俗仍然淳朴；又是礼乐闻名的地方，教化容易成就。重新瞻望明圣湖。圣祖的墨迹已送到飞来峰。青色昌盛艳丽，差不多没有辜负这番题咏；清澈的林泉确实有灵气。渐渐到了上巳时节，风光正临水而来，便应当在兰亭饮酒赋诗，尽情赏玩。巡视临幸杭州，恭敬依照。皇祖诗的韵脚。铜龙漏壶并不因日期不同而改变〔原文疑有脱字〕。安稳地护卫车驾，观赏吴山的壮丽景观；万家烟火，前来询问民情；春风吹拂三月，暂且乘銮舆游览承恩之地〔原文“游銮承”疑有脱讹〕。看到百姓容颜喜悦，心志也得到安慰，希望没有辜负他们。询问官吏、安定百姓，关键在于宽厚。秀丽的湖光难道没有助益吗？每每写成佳句，也增添了欢乐。恭敬依照。皇祖《吴山》诗的韵。崇高的山峦环抱江水，又环带湖泊；俯临万家井邑，百姓安乐地行走在通达的道路上，享受百年的休养生息。

译三朝恩泽相承，我继述祖业，心中敬畏而谋划长远大计。吴山大观歌。我游览名山已经很多，今天为吴山的大观作歌。兴安大岭、长白山，嵩山、泰山、台山山麓，以及田盘窝诸山，都没有兼具江海的胜景。这里放眼远望，景物全都收入眼底；南北高峰如龙脉奔走，蜿蜒进入城郡，形成高峻的山势。道观佛寺只许建在山下，不许墙垣屋宇盘踞在尖峰之上；平列的坎石可以镇压火灾，风俗如此，也不必烦劳呵斥。登上第一峰顶纵目远眺，壮阔啊，所见景象实在无可超越〔叶韵〕。左边是江，右边是湖，彼此环抱；海上的云气浓郁，仿佛含有羲娥。四面水域已有三面具备，所以鱼类丰富，蛟、鼋、鼍也都存在。天吴、阳侯时常出没，列缺、丰隆彼此激荡。吴越之地经历兴亡盛衰，宋朝迁移、元朝征伐，传说纷纷而多有讹误。最后只剩吴山青翠不磨灭。今天为吴山的大观作歌。从钱塘门出发，经段桥到圣因寺，面对景物作近体诗二首。这次胜游，清驾从钱塘门出发；明圣二字标举其名，果然不同寻常。细雨轻风使湖景更加妩媚，红桃绿柳报告春天的光彩。暂且等待画舫一帆端正、缓缓行驶，烟雾笼罩的长堤有五里多。面对眼前景物，写诗颇为顺手；笑我如今搜寻词句，却总是茫然。山峦环绕着水，水又环绕着山；月光下、云气中的居处就在山水之间。寺院旁有离宫，面对绝胜景色。春天来到这里驻跸，寄托闲适心情。玉兰仿佛迎人开放，紫燕刚刚飞来寻找同伴。千年来本来想留下白居易的诗句，其他赋咏都应删去。圣因行宫即景。离宫。当年曾吟咏《卷阿》，暮春巡视地方，如今又来到这里重过遥岫。云开处飞动着青翠，嫩嫩的兰丛经雨后送来更多香气。平陵塔高高耸立，玲珑的塔影俯视着舟船回旋、波光潋滟的水面。陶冶性情，欣喜地初次遇到远风，不知何处传来笙歌。檀木般修长的竹子，曲折的山涧岩石，山顶轩亭俯视碧湖，确实配得上它的名称，并没有说错。我的吟咏没有落空，难道不是这样吗？请看春日景物，因时而畅茂，使精神和心灵都与宁静相伴。在宫中承继先志，奉养天下，愿延续千秋万岁。慈娱。放鹤亭。在溪亭中阅览古迹，坐了片刻。千百年来的孤山，确实并不孤独。哪里一定要等鹤归来才认识丁令威？恰恰因为梅花开放，便遥想林逋。白居易和苏轼两位太守都留下了功绩，使青山与碧湖长存。葛洪的山峰就在眼前，也不必徒然与它争高；所谓顽仙未必比得上潜心修道的儒者。泛舟西湖。雨后天晴，在明亮的湖面上泛彩舟。水波荡漾，烟霭迷蒙，和风柔和。水面情致淡雅而有文采，若与画相比，青绿色泽清润，胜过油彩。四面都是图画般的景色，仿佛天地为湖面开辟了边界：堤岸在绿柳之间，湖心有红梅。忽然惊讶青莲涌现，原来是北高峰的倒影映入水中。什么地方的轻舟不能泛游湖上？但今天的领略却格外不同。不要空说西子没有多少姿态，游兴随着人而来，各自都能取得自己的乐趣。秀丽的山光连接着水光，仿佛都参入画鹢船，映在镜子中央。头发蓬乱、衣着粗陋，仍然显得唐突；这正是唐宫中喧闹的梳妆景象。晴日泛舟西湖。烟雾如彩绢般缭绕，令人想起昨天。满天雨后初晴的景色，清晨显得格外新鲜。山色无论晴雨都足以标举，湖姿尽情呈现，仿佛宾主相逢，风声递送着细细的管弦声；水波增添了像罗縠一样细密的鳞纹。轻轻移动画舫，向长堤驶去；白芷青蒲，刺出水面。苏堤。昨天在白沙堤上鸣鞭而过，潇洒的诗情使我想起白乐天。哪里料到千秋之后还留下姓氏？白公的声名，反而不及大苏传得久远。一株杨柳，一株桃树，夹在明镜般的双湖之间，碧绿的湖光映照衣袍。眼前的美好春光只怕欣赏不尽，北高峰的影子连接着南高峰。题小有天园。美好的地方果然如同小有天，南屏、北渚秀丽无边。仿佛依傍着妙鬘山，在云中居住，便是超脱尘世、劫外成仙的人。曲折的山涧刚经过雨水，园中的梅树和柳树仿佛将要生出烟雾。坐下来吟咏诗句，反而完全难以得到；既不落入空寂，也不涉入言诠。净慈寺。沿着苏氏堤行走，雨后初晴，烟雾低垂；于是来到白莲禅师的住所，闲步寻觅碧色篆字题写的堂屋。四周环绕着曲折的屏障般山峰，这地方是古老的招提寺。翠竹笼罩着僧人的门户，芳兰引导着客人经过小路。岩门仿佛有所约定，井中的树木或许只是无稽之谈【相传建寺时，木材取自井中，这里附带说明】。策马因此返回，钟声从西边山岭传来。题敷文书院。回首望见松冈和祇园讲舍，层层台阶令人欣喜；门庭的气象又增益了湖山景色。钟声传来，秀美的道路传播孔孟之道，那里有真实的源流。清静游览，只愿内心不放纵；名教所存，哪一样不是快乐？赞美你们这些青衿学子，真是人才济济，继承先贤声教；愿你们勉力互相敦促，实行其道。题西湖十景。苏堤春晓。钱塘通守大苏轼，记载说苏堤取之不尽。恰好遇到我这条长堤，万古流传着姓名，难道肯让夷光独自专有这座湖吗？柳浪闻莺。哪怕不论清波门和涌金门【柳浪桥，宋代在清波门外聚景园中。康熙三十八年，在涌金门南创建亭榭，圣祖仁皇帝御书赐今额名】；春天来到，树树绿荫浓深，黄莺间或婉转鸣啭，供人清听。还像往年一样，漫步上林苑【圆明园四十八景中，也有这个名称】。花港观鱼。花家山下有流花港，花落在鱼身上，鱼啄食着花。这里最能聚集春光，西子湖哪里还需要借秋水来领悟《南华经》呢？曲院风荷。九里松旁有曲院风荷，荷花开放之处，红色映照着水波。不要惊怪这是笔误，传下新的匾额；宏大的情怀，和大禹相同【九里松旁有宋代曲院，地方多荷花，于是有“曲院荷风”的名称。康熙三十八年建亭叠石，造成盘曲的形势，御书匾额，将“曲院荷风”改为“曲院风荷”】。双峰插云。山峰高耸，不畏风吹，像两只发髻垂入天空；衣服的纹理合身，披在身上。若请画师重新展现它的生动面貌，便可想见西湖淡妆浓抹的时候。雷峰西照。什么地方的高峰没有夕阳照耀？只有这里的斜阳独自标举其名。钱王遗迹还可以指认，所喜爱的正是山头横斜的塔影。三潭印月。清澈的空潭映照着月影，满轮明月分外清晰。三座石塔象征佛的三身，禅宗不必妄自增添公案。经历万劫，优昙花仍显现圣因。平湖秋月。春水刚刚生发，碧绿如油；新月的影子映入其中，镜面般的水光柔和。等我再次下令乘坐秋日的船，尽情玩赏万顷流动的金色水波。南屏晚钟。净慈寺掩映在南屏山前；蒲牢钟声断断续续，直到夜里仍传来。却想起当年停泊在姑苏城外寒山寺，听到的正是三更钟声。断桥残雪。想象着银色池塘积满白雪，余下的湖光山色又会怎样？近来从赵北桥边经过，景色一律映入翠色车舆。上巳日。浮动的山岚和温润的翠色，正值暮春时节；明净的波光铺展在座前。今天在这座湖上，实在难得遇到如此景色；无论晴天还是雨天，确实都适宜。想起山阴的修禊之事，兴致更加接近；灵隐寺的钟声传入耳中，烟柳迟迟不动。六桥的意味无穷，只可惜兰桡还要向前划去。钱塘观潮歌。

译早就听说钱塘潮最为奇特，凭靠江楼栏杆观看，今天亲眼见到，更觉得秋潮壮观，春潮不如；即使不壮观，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景象。两座山夹着江流，龛山与赭山束住长流；逼近东边海口的潮水应着月亮向西涌来，恰好与江波彼此冲撞。江波终究要让给海波，回旋的潮水退让，仿佛在求和。洪潮怒气未消，却在数百里之外片刻间平定。如今才真正知道大海不可匹敌，包容乾坤，沐浴着深渊中的月魄，哪里没有潮水？只是这里的潮势尤其雄伟，在奔腾旋荡。蓂荚长出三叶又凋落三叶，都是最好的时节；日子没有耽搁，我来时正逢上巳节，天气晴明。远远望见尖山的山尖，转眼间变得昏暗；云彩仿佛是丰隆在帮助海若，天空和水面遥相连接，色彩昏暗。忽然看见空中横着一条白练，旁人说潮水就要来了。弹指之间，潮头堆银似雪，快得超过风中的船樯；白胜于雪，寒胜于冰山，声响胜过雷霆，发出砰硡、礌硠、磅礴、紞紞、啍啍的吼声，变化流转、顿挫回旋无不兼具，四旁喷涌，极其浩大；大地的维系和上天的轴心都被震撼，仿佛掀动了天空。吴阳侯挟着飞廉而来，蛟龙鼓动声势，鱼虾逃遁，长鲸昂首，吹动它的胡须。驾船弄潮的人格外得意，金色旗杆、翠色旗帜和箫鼓声沸腾；忽出忽入，却能安然处置危急。只是越过潮头便寂然无事，于是悟到万事万理都在人为：意志不坚定，颠踬祸患便会随之而来；迟疑躲避灾祸，反而会遭遇灾祸。不免被船夫嘲笑。竹素园。放眼湖山，景色令人心旷神怡。竹素园位于春社西边，春社之后，正是景色最美的时候【园在湖山春社西邻】。万物与道一起长存；黛色山根深重而古老，水声淙淙，如音乐般喧响。沉思可以达到深远境界，得到的诗句也不同寻常。岳武穆墓。读史常常想到，忠孝和诚信实在可贵。瞻望墓旁合抱的大树和高大的墓地，想起“莫须有”的罪名，又何必怨恨？正义是最重要的，人的生命反而是所轻视的。秋风吹过梓里，还想起去年的事情【去年巡幸豫地，经过汤阴，那里是岳飞的故乡】。石门映着古月，镇日如同活着的人；夜里的愤恨仍然强烈。偏安一隅的愤懑，面对余杭仍未平息。清涟寺【即玉泉观鱼】。清涟山中的寺院，泉水和山石胜过其他地方。坐在琉璃般的水池旁，观赏翡翠般的游鱼。鱼儿张口吐纳，花朵涌起水浪；鱼儿泼剌游动，玉水溅湿衣襟。游人欣喜于初次看见，山僧却说还不如鱼【僧人说，前来观鱼的人携带食物喂鱼，感叹自己反而不如鱼】。过去曾见过王渊画的鱼【内府收藏王渊的鱼画，颇得鱼的神妙】。这可以用来领悟《庄子》，难道那些不必担心有人投竿捕捉的鱼，正是鱼类中的大隐士吗？和苏轼《游西湖三首》韵。早就听说西湖清幽，巡行地方时幸好遇到无事。秋日桃花红、柳色绿，纷纷环绕堤岸；白芷映着水浪，蒲草迎着风，环绕洲渚。黄头船夫唱着歌，划动兰桨；春水中的船仿佛漂浮在天上。湖山美景哪里适合留恋？姑且为了民情，停留三日。您没有看见吗，晏子向齐景公陈说夏日谚语：“补助不足，救济不给。”君王若不出游，凭什么得到休息呢？可惜啊！子瞻怀着幽深的情思，幽居而出仕，正好遇到熙宁年间的秋天。作为钱塘通守，哪里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偶然寄托兴致，游览汀洲；面对新法，只能忧虑，终究无法挽救，只得随世沉浮。柏堂竹阁，每每题写诗句，也知道自己不会在此地久留。您没有看见往来各地的长官吗？有的在岭南，有的在冀北。去年曾记下吟咏“浮休”二字【丙寅年秋天巡幸五台，经过曲阳山，在坡石上刻下苏轼“浮休”二大字，曾作诗记载此事】。姑且观览，哪里能看尽岩门的幽深？一时得到的兴致已经足够，千秋之后仍有香气环绕树木；雪迷失道路，芳草贴着水面，春意充满洲渚。这样的风光若不领略，溪山岂不是会嫌人粗疏浮薄？东坡的佳作正好就在眼前，吟诗的情怀更使人暂且停留。您没有看见冯唐面对汉帝时的情形吗？难道没有廉颇，难道没有李牧？苏轼至今恐怕仍将被弃置不顾。云林寺。水流尽处山势幽深，情趣转为奇特。寺院宏大，正好开辟在此；檀木佛像如明珠般，仙露垂落在圣境之中【寺内保存皇祖御笔】。穿布袜、着青鞋，最初是谁这样做的【用杜甫诗句的意思】？僧人双足高闲，正适宜远离尘俗。佛本来不加选择，为什么偏偏居住在这里？寻访山岩，踏着木屐前行，这是我一向习惯的事。更加觉得云气深厚，心意也迟迟不愿离去。在云林寺方丈稍作休息，示意僧人。云林寺方丈不过十笏之地，我暂且徘徊，喜爱青松和古梅。山僧为什么站在门外？招呼他暂且到这里面来。飞来峰歌。武林山高九十丈，回环的山峦和重叠的沟壑包含万象。旧日的灵隐寺，如今名为云林【灵隐寺在康熙年间获赐今名】；月下之地、云中居所，空旷而明朗。天龙八部共同商议，这里应当有奇异山岚作为屏障【叶韵】。调御大丈夫破颜一笑，哪里需要你们费力操劳？只有西天竺的灵鹫峰，才会弹指之间飞来。大方广佛的飞来峰，阎浮提的人不认识，碧眼胡僧认识，绝不是虚妄【叶韵】。恒河沙数的无量诸佛仍坐在峰头，放出白毫光。只看他们的相好和手印，一个个都与梵铜佛像没有不同。经历万亿劫也不飞去，以佛力镇守，相信不会有差错。我来此只是惊讶自己从前没有来过；山石如玉削云镂，彼此相对俯仰。奇石斜斜坠挂在天边，异木倒生，仿佛谢绝土壤。猿猴长吟、仙鹤鸣叫，演说摩诃之法，夹杂着人间丝竹声。奇异境界到了这里便没有更奇的了，只能想见大士如如不动的境界。赐浙江学政雷鋐。衡量文章时要谨慎辨别真伪。你真正治理两浙，吴山近在眼前；闽地八州也接近你。正因为你要奉养老母，就从这里推及可以教化众人。京城中的人日夜勤苦，切不可因尊贵而轻视粗食；曾经甘于贫困，不要忘记贫穷。等着看各地推举的都是杰出人才；临近声名时，更应当时时谨慎自戒。翰林院侍讲刘起振，年一百三岁，从粤东前来，在浙江迎接皇驾，作诗赐给他。高高的驼背隆起，肩负年高之身来到御驾经过的道路旁。成名之后如同后梁的梁颢【早就听说刘起振年老仍困于科场，乾隆元年时他已经八十七岁，因此特赐进士出身，仍命其入馆选用；到乾隆十三年寿至百岁，督抚上报，所以特赐今天的官职】。寿命可以比拟彭祖，今日的人瑞仍如同古人。经传有后继而承接前贤，越都虽远，不必忧虑；他应当是行走人间的仙人。题冷泉亭子。不妨在寂静中听见喧闹，看看运动之中自有安定。暂坐片刻，万般尘缘都暂时放下，水声轰然，充满清静的听觉。韬光。云林寺的境地已经幽静，韬光这里更幽深到了极点。曲折的道路盘绕在云中，抬头只看见一线天空。碧竹粗大一尺，经过雨水，翠色仿佛要滴落。葱郁的树枝随风交错，像被扫过一样；行人踪迹稀少，野禽送来春天的鸣声。景物可以看见却难以辨识，仍嫌山中太过寂寥。间或有泉水流过山石，攀登到达山顶。长烟布满天空，一片白色；稍等片刻，烟雾便旋转消散。千里景物仿佛来到几席之间，近处是湖，远处是江；由江通达大海，直看到眼力和脚力都不能穷尽。片刻之间把景物尽收眼底，譬如空屋中的光，它能通达，正在于没有阻塞。留下这片刻的兴致，用来酬答那万古以来的游人。挖笋。刚刚看见笋尖像龙角，便作为清供尝尝新鲜滋味；但恐怕损伤它凌云的资质，所以不让多挖。天竺寺。曲折的泉流环绕石林，来到天竺寺，畅快地幽寻。完全知道说法没有多少奥妙，姑且高兴入山而不嫌路深。七佛总归身、语、意皆空，三生之事又有谁能说明过去、未来与现在？还没有学会安静修行，马缰已经催促归去；却已经听见钟声流向云外。用苏轼韵作《水乐洞》。

译您没有看见唐明皇还不能辨别泾水和渭水，却厌弃丝桐琴瑟，认为它们淡薄不如水吗？又没有看见孙绰作《游天台山赋》，勉强出头，目空一切，把九州都看低吗？拿给荣期看，他把位置放得很高，文章落在地上发出金石般的声响。应流都官另开听觉和思维的窍门，创立“水乐”之名。俗人笑，俗人笑，博雅之人却喜欢。于是使东坡与清照心意相契，钱塘春月中驻留巡行的车驾，烟霞岭下响起天上的乐声。又说东阳也有这样的景致，相距不过两郡之间。偶然听说这是招隐征贤，面对景色成诗，也足以令人欣喜。归来时纵马经过苏公堤，至今还想象着知音者的耳朵。理安寺。道路走到九溪十八涧尽头，奇境连接着三竺和两座高峰。香火中听讲，连鸽子也被驯服飞来；静室中安禅，可以制伏毒龙。法雨淙淙，常常显现空与色的道理。岩花开放，不论春天还是冬天。归途挥鞭，却恐怕仍留恋这清幽景色，请白云取一片来把它封存。丁家山【又名蕉石鸣琴】。绿色芭蕉和白色山石，足以构成天然胜景。李花羞惭，桃花争艳，三日之间尽是明丽的春光。两天下雨，溪水一片明亮，半溪映着田野。凭高正好遇到初晴，望远也不妨看晓烟初散。鸟语和泉声，交相喧响而又显出幽静。即使不弹丝桐琴，也自然形成美妙的乐章。虎跑泉。沿着山涧逆流寻找源头，忽然得到一眼泉水，淡泊如君子，洁净如仙人。它是余杭第一泉，传为佳品，于是拾取松枝，烹煮雨前茶。佛教教化开启之后，这泉眼也随之显现；人们共同传说，虎跑泉是借牛之力跑出来的。悲哀和感动能够相通，也不过是寻常事罢了。还记得前身曾经伏在这里。开化寺。越过南屏的高岭，沿着山涧峡谷曲折前行；出了峡谷，忽然开阔起来，河川云气和景色又有不同。兰草枕着石矶，葱郁的草木扶持着高低不平的山地。佛寺既庄严，精舍也清洁。旧日习气还未能完全消除，姑且随喜，尝试禅悦。凭窗俯视江涛，仿佛正在演说佛的广长舌。登六和塔作歌。我游览西湖，大概三天就很快乐了。担心自己不能做到谨慎而不放逸，于是向南望见会稽山，举行精诚的祭祀。传下命令，明天应当启程，清道出发；镇压江潮的高塔，早就听说过。到了这里如果不登塔，就会辜负这次美好机缘，于是振衣拾级，登上塔顶。饱听天籁，云海沾湿衣服；眼前龙宫般寂寥。锁住江边的堤岸，香花安置在那里，水流仿佛不断书写“之”字。向东看，月峰和清晨云气收摄在左边；如此壮观，实在空前，又何必息心安坐于四禅？杜甫因此增添忧愁，我却增添喜悦。境随所遇而改变，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云栖。一片碧色中有万竿翠竹，两道溪流百转而清澄。走到竹林和泉水的尽头，便找到门径登临。敲磬礼敬悲心佛，向谁询问苦行僧？钟声和木鱼守住本来面目，拳头和拂尘谢绝繁多的才能。矮屋常常遮蔽视线，明珠般的灯火不断燃烧。莲池大师的家法仍在，六字真言概括三乘佛法。在云栖寺稍作休息，画一幅幽兰横卷，随即题写一首绝句。本色即是西来之意，云栖幽静而安宁。暂且让林泉等待，先画、先题写几丛兰花。

译表忠观。三代共有五位国王，爵位相同，合祀一堂，次序井然。圣湖依傍故里，白水辨认真人。子孙承继先祖仪范，永远享受春秋祭祀。新立苏轼碑，我剩下的腕力也能抵挡千钧强弩。渡钱塘江。一斛泥土价值千钱，艰难地修筑钱塘江堤；风平日暖，渡船正横过江面，吴越以此分界。三月烟花正值艳阳，谁曾见过用芦苇阻挡潮水的神异办法？射潮的故事终究不免荒唐。涨起的沙洲向南移动，百姓居所因此得到安定【海潮逼近北岸，海宁、仁和两县的塘工颇受其害。近年来北岸沙洲上涨，潮汐向南移动，于是庆幸海水平安】。永远依赖神灵庇佑，敬意加倍于往常。在萧山道中作。溪流狭窄，绿色田埂宽阔；水势丰足，乌篷船轻轻驶开。船篷间草木葱郁，挂起船帆剪开澄明水色。南国春天正美，越地天空又转晴朗。明天便可指向山阴，如今已经行在镜子之中。钱清镇。当年有清廉官吏，齐国的刘大钱留下了一句话，流传千秋至今。若问亲近百姓的人是谁，他一定会说：“一文钱也不敢留下。” 题柯亭。陈留人精通博物，以椽竹得到奇物；过去已经令人想起边让，如今又兼有伏滔之琴。同样可辨认焦尾琴和太阿剑；等到洪涛涌来，汉史也无法续写，千秋只恨董逃。拜谒大禹庙，恭敬依和。皇祖原韵。巡行之际前来展拜。凭借禹庙来面对并敬仰先贤，传承心法真意，贯通大道；论及功绩，没有谁能衡量其勤劳和俭朴。宏大的称誉，永远作为仪范。圣人的气度崇高深厚，专门作为百姓的牧养者，更加敬畏地承当上天的职责。听说河南得到雨水，记下喜悦。江南乡间春雨稍多，正好欣喜天气晴朗、景色和顺。听说豫地郊外得到甘雨，正逢农忙月份，有利于美好的禾稼。希望雨水和阳光都适时，常常祈愿南北普遍如此；若分布不均，反而更容易过去。果真能使天下获得丰收、普天同庆，我将端坐拱手，心中该多么惬意啊！在禹庙览古。得以来到会稽山，登临高处瞻望禹庙。高大的碑文仿佛可与衡山相比，井穴通达龙宫；询问遗迹，传说与工部有关，停留时又遇到义公。寻找錞于，难道在埋葬的石柱吗？遗憾的是难以穷尽考察。帆石终究近于荒诞，梁梅早已归于空无。只有禹敷土治水的遗迹，与天地一同彰显宏大的功业。泛舟山阴溪路。船桨划入烟花笼罩的水浦，山峰迎接画鹢船。桃花如霞映着阳光，重重柳丝随柔风飘曳。眼前景物应接不暇，清明时节正适宜游览。若耶溪知道并不遥远，且慢些，再安排清游。兰亭即事。早就向往在山阴如镜的水面上行舟，如今清游胜景，足以满足平生心愿。这里自古以风华著称，是美好之地；今天以饮酒赋诗，记录它的盛名。竹林重叠，春烟尤其轻柔；花期稍迟，到修禊之日仍然繁盛【当时是三月八日】。临池还留下王羲之龙跳般的书法，关于真迹的争论千秋不易评定。恭敬咏兰亭。皇祖临摹法帖的御笔。真迹与赝品像操戈相争，彼此诋毁攻击。圣祖多才多艺，却能以不同之处认同右军；假使能够亲自瞻仰，那精美的辞藻一定早已使人倾心拜服，自叹不如。兰亭杂咏。沿着竹林小径前行，探访流觞曲水的胜景；曲水碧波映照天光。何妨在修禊之日经过？过了五日，正好欣喜春游之时已经是三月。面对眼前景色，又想起晋代永和年间；崇山确实显得青绿而高峻。兰亭中的这些人不只是清谈之辈，王羲之辞官归隐、誓墓的高尚风范，实在值得称道。虽然没有丝竹，琴瑟等乐器，环绕四周的逸兴也真可以傲视东山。若中郎再来比较衡量，世间还剩下兰亭可以相与。当年的真迹交给老僧，萧翼以许多才技能把它骗来。若论吐哺礼贤，周公旦和房玄龄选拔贤才的功劳，也还不足以相比。从绍兴一天之内渡江到圣因寺行宫。早晨辞别余暨，傍晚便到钱塘；片刻之间，平稳地渡过长江。难免深情留恋西子湖，却也不同于顺风送滕王那样迅疾。天气忽然放晴，山色显得温润翠绿；远处的弦月仿佛在钓取水面光色。十亩行宫还游览不够，便在玉兰堂休息，命笔题写。清明。纤云收尽，碧山横陈；圆圆的湖面如镜，岸边杨柳萦绕。不只是春光美好，也因奉诏游览而兴致盎然；所欣慰的是远近田地都利于春耕。芳草浮萍映在水面，更增娇媚；鸟儿惯在枝头鸣叫，引起一时闲情，观察节令景物。这次来游，总算没有辜负清明时节。杏酪。上好的果实制成精细的舂浆，浮在玉色的清浆之中；清明时节传为应景食品，南方把它作为时令供品。不掺姜盐调和，还讥笑醴齐过于浓厚。最喜欢坐在湖上，看杯中倒映着北面高峰。检阅杭州旗兵。太平时代，恐怕军容会松弛；这是文教昌明的国家，更应当整饬武备。明日已经要向会稽进发，登临禹迹，便教浙水检阅戎兵。羽林旧将如今还有谁？【皇祖驻跸杭州阅武诗中有“羽林旧将分防重”句。】七萃营的材官，古来无人能比。相隔四十年重新遇到盛典，队列中的士卒踊跃欢腾，情绪比平常更加高昂。陆宣公祠。策马来到孤山脚下，瞻仰崇高的陆氏祠堂；传说中关乎治乱、足以留名的事业，如今都付与云烟。房相希望继承前人的足迹，苏公为旧日文编作表彰。德宗行事苛细明察，为什么偏偏不能明白识别贤才呢？西溪。任意骑马而行，骑着青玉色的骏马登上法华峰顶，向西寻找幽静的野溪，向东眺望明净湖面的倒影。竹林小径曲折，烟霭中的村落也偏僻宁静。梅花贴近流水，松涛响彻高山。高墅早已倾圮，张园也荒凉冷落。都还不到百年，景物却已寂寥，不是从前的境况。难怪有人指着旧日御道的遗迹，却没有人能够辨认。【州志说：沿山十八里，都是南宋的御道。】三月十一日作。这一天是 孝贤皇后三周年忌辰；此次恭敬奉陪 皇太后南巡，不能亲自到静安庄祭奠酹酒。虽然预先举行祭祀以表达哀痛，更 临近日期时，余痛仍如在北方云天之外遥望一般，于是作成此诗。独自清晨吟歌，三周年忌辰令人心惊。岁月确实如流水，亡魂恰逢清明时节。节日饮酒只能徒增遗恨，难道齐鲁之游就一定要去吗？新琴终究比不上旧剑长久相投。圣湖边桃花杨柳正明媚，怪不得今日反而更加忧愁。登北高峰极顶。南北两座高峰，北峰胜过南峰。舍弃近便，正逢天气晴好，到了峰顶停马。高入云霄，拂过仙乐般的天籁；吴山都在脚下，江海仿佛只是眼前一杯水。涤尽万般尘虑，哪里还有闲愁来招惹？巡檐古诗本来没有曲调，高声唱和的人很少。再次到韬光题壁。前日坐在韬光，观海看到远方尽头；今日登上高峰，回望韬光，反而觉得平坦。由此可以认识万事万理，进取的境界没有止境。只是喜爱这里境致幽静，便又曲折迂回地前行。岚气苍翠，层层经过；小径险峻，脚步盘旋。山鸟山花夹道纷纷而来。松树翻涌如绿云波涛，竹林带着碧玉般的光泽。不经历百级石磴的艰难，怎知十里路程其实很近？山僧纵然惯于往来，也只是合十微笑。云林寺二十韵。

译灵隐是古老的禅林，这个美称从今才正式确定【康熙二十八年御赐今名】。佛寺原有的旧名已经磨灭，建筑仿佛顺应天象而开辟；幽深奇绝，初见便惊叹清静，试着再次寻访。先登上高峻的山峰【北高峰】顶端，在静室【韬光庵】中敞开心怀。这里尤其能总览要胜，处于高处可以尽收照临之景；澄澈心怀，参悟月色，与云岑相对而赏。稍稍休息尘世中的行迹，姑且清理超越物外的心境。泉水寒冷，漱口如含玉；山涧幽静，听起来像琴声。忽然开启玲珑的石窍，凭风吹出金石般的吟声【冷泉亭旁有石窍，人吹气便会发声】。呼唤猿猴时它们跃入洞穴，招引仙鹤时它们早已在树荫中鸣叫。辨识茶叶，传递初起的火种【这天偶然查看了采茶、炮制和焙干的方法】；攀援松树，验证五针松的形态。洞天深处穷尽幽微，乳状石窦流注着清浅积水。道路尽头忽然开阔，岩石聚集之处又幽深茂密。细缝中的阳光常常漏下，鸟道险径几乎可以伸手摸到参星。丹红的密室中有仙人炉灶，青草长在西王母的簪饰旁。岩上雕凿着罗汉和龙象，镇海之处协和着祥瑞之气。藤萝蔓草繁茂，云霞环绕高峻山峰。辨认出山峰像垂下的羽翼，续成诗句，美如宝玉。谁能理解佛法从西方传来的本意？只能讥笑门外听到的声音。应当立即回转翠色御驾，以不放纵安逸作为箴戒。天竺。天竺靠近云林，林中道路便利，于是再次走到溪边，溯流而上，水源更加清澈。竹子正当春天，越发翠绿秀润。捧取明净的湖水，淡泊的景致标志着初地；冷然传来磬和木鱼声，飒然生出烟霞般的意味。湖心亭。没有楼阁遮蔽，只有湖面镜影空明。这里如仙人居住的蓬莱阆苑，任凭舟船通行。四周景物尽在水窗之外，三面山光映照着东面的城堞。俯身凭栏，悠闲地看鱼儿在水中游动；卷起帘子低低引入，燕子裁剪着春风。坐着游览便足以认识无边的乐趣，何必一定要到幽远之处一一穷尽呢？鸬鹚。鸬鹚本是野鸟，靠捕鱼养活自己。一旦被渔夫捕获，羽毛被剪掉，仿佛受了刖刑；又用绳子缚住它的脖颈，驱赶它去捕捉鲈鱼和鳜鱼。它以为这样能填饱肚子，哪里知道捕到的鱼却不能吞咽？昏昧地仍不觉悟，长此以往怎么能够脱身？鸬鹚啊，你实在愚蠢；渔夫啊，你实在狡猾。观察事物可以警戒人心，海鸥确实明白通达。观看采茶作歌。火前采摘的嫩，火后采摘的老，只有在火候之间采摘的茶叶品质最好。西湖龙井茶向来享有盛名，刚好前来试着看一看。只见村中男子接连不断地下山，满筐倾出，茶叶有的像雀舌，有的像鹰爪。地炉用文火不断添烧，干锅以柔和的火力旋转翻炒；慢炒细焙都有次序，所费辛苦功夫实在不少。王肃把奶酪称作“酪奴”，可惜他不知道陆羽《茶经》研究得多么精细。我虽以贡茶为贵，却不求过分精美；仍恐怕因细微处而开启奇巧之端，仍恐怕因细微处而开启奇巧之端。采茶时也要俯身察看民间的艰辛。湖月。江上之月妙在流动，湖中之月妙在停滞。纤阿仿佛停驻，月影在澄澈的水面荡漾窥照。轩辕铸成一面明镜，万古以来青铜般的光晕都凝在其中。金色的月光沉下去，光辉夺过斗星；水面波纹荡漾不散。素白的光彩寒意欲生，尚未到秋天景色已经很美。坐着看银河的影子横卧在湖上。寄题琴台。慧日峰西边有秀美的山石，传说那里是海岳庵旧日的琴台。匆匆而来还来不及登上层层高峰，只好嘱咐云林寺，等我下次再来。再次游开化寺。春日景物一天比一天美好，春游的兴致没有止息。苏堤上的桃花杨柳芬芳，所赏玩的景物近在座席几旁。越过山岭寻找梵宫，略取其中幽静的趣味。恰好高塔镇临吴江，隔着远处越山一片青碧。回头吸取清芬，放开胸怀寄托于寥廓寂静之中。景物哪里能穷尽，快乐又怎么会有极限？明日应当整顿归途马匹，留下诗篇刻在苍苍石壁上。重访云栖即景杂咏。山寺虽然很多，这座寺却幽静而独特。特意让清跸再次来到这里，游览洗心亭，暂别仙界与凡界。万骑纷纷喧闹，正应当留下来。翠竹高耸入天，小径曲折多回。石门笼罩在烟月之中，莓苔将它封闭。莲池塔院自千古以来便在这里，何必还要铺设花幢，徒然坐看墨胎？在修竹深处稍稍停留片刻，转眼又觉得屋檐的阴影已经移过许多。山鸟在林中啄鸣又飞回，远古般的野花在墙壁上自开自荣，绘成一派春和景象。净土寺香火与光明熏染着慧业，收藏着珍贵佛法之宝；观赏董其昌所书《金刚经》的真迹，玩味其颜筋【当天观看寺中所藏董其昌书写《金刚经》的真迹】。昨日前往兰亭，正好可以相互比较；这真迹比起王右军的书法又如何呢？戏题钱氏铁券三首。用十斛长腰米，换得渔人世代珍藏、层层包裹传下来的铁券，永远珍视历代遗物。自古以来曾经获赐铁券的有多少人？问问谁最终真正保全了自身？伊尹、吕尚的功勋难道不高大吗？却没听说赐给铁券就能宽免他们的过失。假如遇到乌喙之祸，最终又有什么益处？范蠡，字少伯，确实能够及早看出祸患。纳土归诚，本来就是钱氏子孙世代守护的根本，这也是应当如此的。只是可怜这一片铁，是唐代的遗物；把它秘密珍藏起来，将有什么用呢？即事。水的姿态和山的光色尽收眼中，顺路到城郭一带观赏风光。笙歌正在武林社热闹响起【当时是清明次日，民间习惯举行武林社游览】。梅石空传德寿宫旧事，柳色含烟，蘸着水波一片青绿；桃花经过雨水洗润，更显春日鲜红。百姓快乐的地方我也和他们同乐，但还考虑到三件民生之事仍未充足。题德寿宫梅石碑。临安半壁江山勉强支撑，寻访遗迹不禁感慨油然而生。梅石尚且能够传述德寿宫的旧事，苔花又见有人说起蓝瑛【宋代苔梅久已枯萎，蓝瑛曾画梅并刻在石上】。一拳大小的石头雨后仍有余润，老树干到了春天却不再开花。五国的风沙埋葬了二帝，只有议和时纵情游乐，究竟是什么心情？西湖嬉春词六首。西湖景色好，好在春天。西湖春日游人很多，水态山光静静地融入画面；歌楼酒舫与百姓一同欢乐。三面都是山光，一湖烟水居中；向东可以指见宋代都城所在，如今若问起旧事，林和靖一定会说：“孤山并不孤独。” 三天轻阴，三天晴朗。游览观赏的地方处处都有，正合人们的心情。山鸟鸣唱春天，真如《韶濩》之乐；热闹起来反而嫌鼓吹之声太喧。鸬鹚船载着人，在烟涛中泛行。正好欢喜春水涨到一篙之深，渔父不必撒网捕鱼，只须提篮到市肆出售银刀鱼。桃花红，菜花黄。遇到闰年蚕事尚未开始，还没有到忙碌的时候。谁说吴中只是歌舞之地？如今这里人人都懂得重视农桑。富丽的临安旧迹已经陈旧，六桥烟柳却又焕然一新。如今只有平湖秋月，阅尽千百年来游赏的人们。西湖行宫八景。四照亭。面对孤山，对着葛岭，山光塔影倒映在明净的湖面上。旧时有匾额题作“云峰四照”，因此用它来命名亭子。这里是孤山最高处，又正居圣湖中央的山峰，四面景色环绕；翠色花光荡漾，红堤如虹远远伸入湖中，白练般的水波洁净，迎风展开。正为奇景尽收眼底而欣喜，反而引发无穷游兴。竹凉处。丛生的竹林深深遮蔽，竹声如击玉撞金，尘世的气息因此全被涤荡。放眼远望，刚经过一场雨；心意进入幽深处，更听到清凉的声音，像敲击寒玉，幽境于是又生出静谧的香气。万竿竹子笼罩阳光，只漏下一线天光，反而羡慕山僧的闲逸，坐着消磨漫长的九夏。绿云径。从竹凉处沿曲折小径向西走，乔木和奇石使眼睛来不及一一欣赏；云气不时在脚步之间升起。小径曲折，探寻绝佳景致；林木森秀，直入苍云。苔痕不时留下足印，听不见樵夫砍伐之声。雾气蒙蒙，湿润如鹤羽；纹理洁净，滋润如螺纹。谢傅东山的景致固然美好，只是略嫌丝竹之声纷杂。瞰碧楼。楼阁俯临整个湖面，晴日的水波如锦缎般摇荡；几扇窗户之间，呈现出一碧万顷的气象。观览景色不嫌楼高，楼下俯瞰碧绿波涛；雨后天晴都值得欣赏，俯仰之间毫不费力。洗涤尘世气息，心气略胜于歌舞场所；悠然间心有所感，写出的诗句也因而豪迈。贮月泉。

译水光与月色互相映照，彼此发出清辉。平湖既以胜景著称，山腰的一泓泉水也能先得到月光。难道会因大小不同而有不同的观赏价值吗？乳石洞窦贮藏着天池之水，仿佛嫦娥在此小浴。一泓泉水清澈而浅，正与满月的宁静相宜。不让鱼龙混杂其中，还欣赏松树桂树映照其间。广寒宫仿佛就在云表，足以使人夜里迟迟不能入睡。鹫香庭。老桂树森然高耸，宛如皋涂山的精舍，于是取“鹫岭天香”的诗意为它题名。山水清丽的光辉，孕育挺拔的仙树。眼前只是欣赏叶色繁茂的青绿，因而想起粟树堆积的金黄。雅意只盼桂月盛开，却还要等到秋凉；什么时候在秋日天空下，才能尽情领受天香？领要阁。湖山幽深广大，不可能尽情穷究。姑且观览大体，这里可以领会其中的要旨。山岚云气早晚各有不同，湖山的趣味无穷无尽。一时之间领会其中要旨，千古以来自有高雅风致。请问在两峰旁边观赏，与六法之中的道理有什么不同？只要观察大略，清静节操就可以相同。玉兰馆。春巡来到这里，正遇到辛夷盛开，便就眼前景色记下胜景，不知与辋川旧馆相比如何。两株白玉兰树相对而立，迎着台阶为我开放。它们评定春色，标示出高雅情致；这座名馆也因清雅而得名。片刻之间使人神往，等到将来再来迎接宾客。举用王羲之并不是仰慕蔺相如，只是自信分别有谢灵运吟诗的才华。韩幹《人马图》歌。魏武帝的后裔善于画马，常常为照夜白创出生动的新面貌。当时他的弟子也很多，能够真正入室传授的只有韩幹。石渠阁宝笈中收藏着丰富的唐代遗迹，可惜霸作曾经没有见到照夜白。想来那幅粉本应当交给韩幹。我向来题词评定人物，如今又得到这幅《人马图》。它是艺林中的法宝，使黄绢都为之惊叹；马腿仿佛踏云，双目如夹镜，筋骨权奇，凤首高耸，龙额丰隆，精神凝聚而光彩焕发。骅骝气势昂扬，技艺日益精进，画得肥壮的马肉简直可以推翻旧案。奚官紧紧系住缰绳，马匹的姿态和指挥都如意豪迈，真是豪杰。北方人善于驾马，南方人善于行船，各有各的长处，偏偏都自夸独擅。昨天在钱塘观看弄潮，这话确实不假，都是两种奇观。留别西湖之作。明日将清肃车驾，启程回去，实在担心江乡因此耽误农事春耕。假如说西湖可以暂且舍弃，这话却不近人情。《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六。古今体诗八十首【辛未五】。题董邦达《西湖画册》十四幅。董邦达曾经绘制西湖各景图进献，如今我临摹明圣的游览，尽情观赏，确实足以娱悦心志。以真实景境验证画作，确实能够传达神韵。旧有的十景以及灵隐、云栖等胜迹，长期为世人所称颂，无不值得穷究其妙、吟咏其奇。我把所作诗写在董邦达画册的前面，以记下雅兴。不过其中一溪一壑，有的是顺路偶然经过，未曾专门作诗；有的地处幽远，未能领会其要旨。因此整幅画中还剩下十四景。我在船窗中展开欣赏，向南眺望而情思驰骋；体裁不拘，姑且补足空缺。昭庆寺。招提寺在湖的北角，阅武时曾顺路经过。青色篆烟已经熄灭了新火，青松伸展着老枝。游人心中惋惜寺院倾圮，僧人盼望施主布施。想要满足他们的愿望，又考虑到百姓财力会因此耗费太多。来凤亭。钱塘门外，宝石山的形势像展翅飞翔的凤凰，光彩翩然。当年梵宇金碧辉煌，沿岩壁架设楼梯，建筑掩映在红云之间。高亭以四根柱子支撑，号称来凤，顿时使人怀想轩辕时代的阿阁。它映带着田野和城郭，暮霭与早晨山岚变幻不定。遥想从前游赏的盛况仿佛就在昨日，如今荒废的台基只有斜阳照着，寂静无声。初阳台。我听说华顶山十月初一日，日月运行在同一位置，是奇异的景象。这话近于怪诞，半信半疑，也没有见到神树来作证明。星官葛岭在初冬之上，太阳独称晓日，光芒流转如丹色；月亮初升，阳光腾起祥瑞光辉。这个道理平易，有什么可疑的呢？天鸡鸣叫之后，海波沸腾，玫瑰色和紫色交织，仿佛朱火炽烈。葛洪吞食日光而得仙道，向东将入海攀登扶桑。直到如今葛岭下还留有炼丹灶，只想前往寻找，却被艰险道路阻隔。西泠桥。白色长桥横跨，分开里湖外湖；风中杨柳千株，绿色丝条轻轻摇曳。荡舟时不禁追想前朝遗迹，贤能的太守都有白居易和苏轼般的风流。紫云洞。紫云洞幽深曲折，听说在葛岭西面。乳石洞窦中传出琤琮的流水，便是桃溪。金鼓洞。栖霞岭向西延伸，嵌入山壁的崖洞很多。这里有一处名叫金鼓洞，壮丽而特别。岳武穆的孤坟就在附近，可惜南宋未能中兴。宋朝所痛恨的是和议实行，敌人的反间计反而得以施展。山林间思念岳飞，正气由此振作；高宗、孝宗独自没有为此悲痛。经过祠堂曾留下诗句，如今抚看画像，感慨更加深重。玉带桥。垂下时便像玉带，横卧在波中，仿佛衔着绶带；难道只是鱼的幻影，岂不是彩虹？吟咏湖山，此生早已习惯显耀青紫官服的威仪。若说人工桥影通向潋滟水光，原本仿照月亮的形势，飘飘然委曲随风，也不妨碍水面之风。本来是印公留下的遗物，如今又重新归属于苏公。九里松。不用怀疑，这里云林偏僻，只有盘曲的老松干；青松发出的涛声没有固定声调，偃伏的树冠形状奇特，仿佛引导溪头。道路难道会遮住山崖入口？亭子里早就听说王子晋曾经过此地，还挖取香苓。慈云岭。山岭横亘在南屏之间，翠色郁郁葱葱。净慈寺低低坐落在白云之中，穿过云雾越岭而行。招提寺隐藏在温暖的山色里，进入春天，晓日把人的衣裳照得通红。石屋洞。洞口嵌在岩外而狭窄，里面却空阔；不知是哪一代的地仙曾居住于此？青苔封住紫色石壁，石床上应当曾有人，却不知道留下了什么书。积庆寺。竹林泉水幽绝之处，往往有禅林。层层叠石架成桥，曲径通向藤萝深处。寺门正对山峰，却还没有见到月轮般的佛相。远远听见午钟声，仿佛指向曹溪道路；等到将来，再来寻找。烟霞洞。高峰隆起，俯视钱塘，往往有旧迹称颂钱王。钱王从布衣奋起，保卫一方土地，识时知命，归顺真命皇帝。林木仿佛穿着锦绣，夸耀故乡。三代五位吴越王，名姓流传。两浙士女安于农桑，歌舞鼓吹，回应美好春光。当时留下的恩爱，似乎说也说不尽。豪强争相谋夺，事情已经过去【叶】；如今忏悔，只能借佛力资助慈航。纷纷修建梵宇，金碧辉煌。直到今日，石屋烟霞之间苍苔封住碑刻，字迹半存半亡。应真像得到补塑，凶猛的龙也被降伏；梦中僧人前来告语，实在荒唐。弥勒若真能降下祥瑞，使善有福、恶有祸，道理本来有常。何必一味求神媚佛，实在令人感慨。无心随喜也没有妨碍，或许还能给山林增添佳赏【叶】。展开图画作歌，长久怀古；不去亲自徜徉，也不会错过胜境。万松岭。苍翠之色临近城郭，山岭迥然盘旋入云；老树干千年不受斧斤砍伐。湖色与江声，两者都能欣赏；吴山、凤峤与此山各分胜景。哪里是在争春日的艳丽？即使富贵繁华之时，也有天籁般的飕飗声可听。我愿意树立人才也常常像这些松树一样，讲堂近旁正好接着有一座名为敷文的建筑。紫阳洞。吴山景色已经很美，仙真洞尤其幽深。紫色云霞常常遮蔽洞门，初阳台也只有零星日光照入。奇妙境界本来无穷无尽，何必一定要亲自走遍？清游只取大略，稍稍回转便随自己的兴致。重新展开北门图，又领略了西湖的要胜。舟行春兴。去时船桨划动，春天还在仲春；回来时帆船行驶，百花已经盛开。村庄四周红花白花相间，田垄铺展着一片片青绿和金黄。远处寺院隐在溪边烟霭中，横跨溪流的桥旁岸柳回旋。最令人欣喜的是蜂蝶飞过，不时带来细细的花香。经过嘉兴，询问蚕事尚未兴盛的情况，因而作诗。杭、嘉、湖三府以蚕事最为兴盛，沿岸种满桑树，放眼望去高低无际。此时还未到谷雨，摊乌尚早。蚕已三眠，怎会忧虑缫丝少呢？《周礼》禁止原蚕，难道只是为了桑树和马匹的利益吗？告诫不要遗留余患，其中深意并非虚假。时常巡行劝课农桑，春社时节又加以劝勉；插秧正当时候，远近菜花、麦田已遍布原野。我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只管拈笔吟咏，招来清雅的兴致。三月十五日作。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今年回忆去年，摧折兰花的遗恨难以排遣。改火迅速变换，清明的景象迫近。时节的尘埃落在旧日讲筵上，静安母子一同向北遥望，眼泪潸然流下。回銮到达苏州，驻跸于此。在稽山举行祭祀，结束巡行浙江，回程乘船，重新驻跸于春意深浓之时。花都开尽了，民情多有眷恋，我的心意也徘徊不舍。抚恤保民与此地相关，这次游览更加相信这一点。再次题写听雪阁。占据胜景，嘉美可信；重来听雪，正好嬉游春日。大珠小珠般的雪落入山涧，徵调、角调的乐声相继鸣响。均匀的境界寂静，清晨寒意侵入衣袖。景色清远幽静，心神焕然一新。看见桃花贴着水面，反而喜悦这里的人并非避秦之人。华山翠岩寺。沿鸟道曲折攀登，微风吹来，兰蕙香气直上天空；花朵仿佛试说禅意，涧水演奏着真经。鸽子飞下来守护讲席，白莲托举着佛钵；青竹一竿竿生长在翠绿的竹林中，又得到一个小小的停留之处。灵岩行宫即景杂咏。千座山峰笼罩着翠色，百花盛开于山馆之间。再次来到这里时，春意正浓，又正逢晴朗天气；极目远望，具区湖无边无际，雪白的浪涛含映其中。花的姿态、树的形态，总是没有尘俗气，确实是灵岩另有神韵。洗涤繁华，归向清净之所，正该让这个诗人住在山下【用吴语，指沈徳潜住在此山下】。岩门繁茂秀美，绿云般的树色浓密。石砌的花池贮存着清淡的流水。这样的佳处本应留恋不舍，只是不能尽情欣赏，只好整理行装归舟。

译题写唐寅《西山草堂图》。这位濒湖而居的处士，在这里结庐而住，萧然以书史自娱，享受“三余”之乐。他的姓名无愧于“潜徳”之称【此卷为晋陵人丁潜徳所作】。这幅图画本应请六如居士来作；山依旧在，而今已难寻昔日白屋的马迹。云中居处，千秋岁月仿佛一瞬，留下佳话；眼前的图景相互印证，更使我受到启发。海棠。在灵岩初次看见海棠开放，娇倚东风，笑对落梅。吴地防护花木的女夷惯于夸耀富丽，怎肯让一枝花漏过春日的防护。和沈徳潜《山居杂诗十首》韵。徳潜是苏州人，家住葑门，却在灵岩南面修建了别业。恰逢我驻跸这里，本想在山中行宫访他的居所，却没有实现。现在将要回銮，所以和作他的《山居杂诗》，写下来赐给他，也借此记下分别。《遂初赋》刚刚写成，选择僻静之处早已筑居；在香火之地联合新社，回忆承明旧庐。面对山峰打开月窗，探问景色走入烟雾笼罩的村墟。不可以吃饭没有肉，难道还要回来亲自带锄吗？晚年显达而头发先白，旁征博访时早已听闻您的姓氏。在铜龙门下辛劳地督课子弟，在金马门重新研习文章。暂且阅览京华景色，归来睡在震泽云间。巡行地方欣喜有机会相见，为什么又要重新分别？雅称这里为幽人之里，常常来到香水溪边。梁间春燕看着它们飞入巢中，清晨报晓的鸡啼声缓慢。回忆旧日头簪，足以使人从岩电般的迷惘中清醒。夫妻举案齐眉却少有共同老去，更何况您还剩下梅妻相伴。碧海鲸鱼奋力牵引，老成之才真可许给您。阴铿好像有奇丽诗句，王翰可作为佳邻。领取俸禄以终老，拿着粮食却徒然叹贫。在林屋山下优游，可以用来回答美好的时辰。江山相隔数千里，却隔不断知心之情。力量哪里能胜过簪绂？闲暇时足以校订诗咏吟诵。岩门外白云高远，门径被绿苔侵染。那北窗之下，正好蓄养无弦之琴。得到朋友便有三种益处，选择居处称为四宜。有奇文可以酬答来访求字者，无病可以谢绝求医者。雨后东郊阳光明媚，春前西山夕照正好。乘一顶篮舆，只需请里中的孩子抬行。斗茶时倾斟石铫，载着菊花泛舟兰船。夜里与鹤为伴谈月，像鸥鸟一样心境安稳，烟波平静。松树姿态依着山崖而古老，钟声带着霜意传来。探访胜景不必带很多东西，只把笔砚带在身前。您在吴地下等靠抄书为业，竟已是八十岁的老人。曾经嘲笑枝鹿野，却也曾侍奉玉鸾宫。茅屋坐落在千山之中，溪田由一条水道相通。时常出门督课耕作，雨丝蒙蒙，身披蓑衣戴着斗笠。盘石姑且适合坐卧，飞泉也进入耳中。临摹《来禽》旧帖，考订相鹤的遗经。寄托兴致于霄汉之间，搜寻诗题直到幽深冥远之处。古今都有诗人，谁能占有这座岩山的灵气？高谈阔论时常拍掌，豪放吟咏便苦心锤炼诗句。意气与高秋一样洁净，心胸如具区之水一样宽广。坐而言谈，行动怎会辜负时光？出处进退仍然安于所应。即使有玉堂之梦，一寸丹心也不应改变。倪瓉《叶湖别墅图》。野水旁有闲亭，描绘叶湖烟波的幽深迷蒙，树影模糊。若不是来南国观览景色，哪里会相信乡村居处竟有这样的景致呢？

译赵孟頫《人骑图》。神骏本来就难以识别，识别出来后贵在善于驾驭。松雪居士闲暇作此图，正是为了警醒我的心怀。范文正祠。文正本是苏州人【用《义田记》中的话】。故乡山中的祠宇焕然一新，千秋传承树立的功业，一节足以使敦厚人伦之美流传。魏国公确实得到了知己，夷维只能转而追随后尘。天平山上苍翠如林的山峰，仿佛笏板森然；他正色立于朝廷之身，令人敬仰。题写高义园。天平山下有范文正公祠。祠旁有一座园子，子孙世代守护着祖业。我偶然巡行驻跸来到这里，于是命名为“高义”，并赐诗一首。沿曲折石磴下行，灵岩、天平的山色秀美，迎面所见一片平夷。渡过溪流和田间小路，菜花在春日中金黄，麦色碧绿，直入松林。再走一里左右，山庄清幽而美善，林泉格外明净。兰蕙纷纷散发芳香，葱茏的旧木伸入窗户。云烟滋润着琴和书牍；午桥的义举又取法什么呢？司马光的快乐难道只是读经吗？面对远望祠宇，徘徊而仰慕高尚的足迹。文正公的子孙们，你们应当勉励继承这样的家风。和白居易韵咏白云泉。白云包裹白石，白石包裹泉水。没有颜色和声响，天地一片太古。闲步慢行，来到天平山探问泉脉。欣喜地遇见白傅，谈说云间之事。法螺寺。寻访胜景往往要因地处偏僻而深入山中，并不厌恶岩谷幽深。花朵标示着法喜之埭，竹林空寂，涵养禅心【“空”读去声】。云彩任意舒卷，泉声自斟自酌。华山峰色收入窗户之中，曾倚着笠亭吟咏。恭和支硎山诗。皇祖诗韵。支硎山古来便占有胜地，临近支硎是因为喜爱寒泉的声响。进入山中便听到美好景色，无边无际，富丽可观。前次所见的松岩依旧未改，依然青翠。董其昌《采菊望山图》，用陶潜诗韵，并兼仿效他的体裁。征君写《归来赋》，连五斗俸禄都还嫌弃喧扰；采菊一事流传为佳句，寄托傲世之情难道是性情偏僻吗？香光与陶潜结成神交，挥笔写下《望山图》。《望山》思念那个人，仿佛与他往来相交。这种情意足以流传千秋，我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再次题写寄畅园。雨后山色滴翠，暮春百花争芳。提起薜荔攀登盘曲的云中小径，拨开松枝渡过石桥。鸣响的急流洗空尘俗之意，排列的山峰笼罩着淡淡烟光。更允许把这段佳话传下去，暂且挽留我以偿还诗债【秦孝然九十岁时求诗，所以写下赐给他】。咏惠泉。石砌井渠中泉水淙淙，云中的乳泉又从哪里来可供追问？抚摩泉水来探寻源流，经过千载洗涤，含有光泽而清澄透彻，不受尘污，难道会混杂溪边水草吗？碧涛之水如鸿渐那样真正懂得滋味，遥想昔日的高风。再次题写在听松庵书写的张宗苍补图上。又沿梁溪溯流探访惠泉，春光到来，比客船还早。竹炉在松树下略试煎茶，龙井茶正是雨前采来。今天真可说四美齐备，当年慢慢谈论八禅之理。补画直承诸位贤人的足迹，这样说同堂相聚难道不可以吗？听说京师获得雨水，记下喜悦。江南一向苦于春雨太多，冀北一向苦于春雨太少。往年只苦于雨少，我向来经历雨多的苦处，直到今天才略知其中滋味。江南、冀北都是百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终究苦乐不同。麦子将要抽穗，菜花已经开放，春雨正好。还没有造成水涝，雨多之苦眼下已经舒缓了心怀。雨少之地，我急切遥望燕云之外；驿站传来的喜讯又接连而至。一场春雨普遍降临，而且来得很早，顷刻间同时消除了两地的忧愁。何况烟雨迷蒙，景色又如此美好。北固山。北固山当年是战守冲要，险峻的山峰如今只见高松；兰舟来往，才过一个月，青翠的山色又添了几重浓意。金山行宫即景。从句吴到于越，巡行地方后返回，又解释了疑问。泽国的事为什么不稽考记载，重又举行巡行之道？明禋祭拜钟阜山，随即屈驾清跸。驻跸金山楼，仿佛进入水中，红花翻动着浪涛。杨柳当春而绿，闭门已经超过一个月。来往所见的风光各不相同，摩天的塔影只是悠闲地映在那里。作于句容道中。在路上舍舟改骑，观察当地风俗的浇薄与混杂。山下村舍被红色环绕，江寺在柳树边与白色相间；偏僻处的僧人常常独居，春深时燕子总是一双双飞来。明天将到建业，访察六朝旧都。恭和江宁驻跸诗。皇祖诗韵。百姓的疾苦，应当勤于清静地询问；即使安处也不敢自以为安，谨慎对待每一次出游。祖先的功德巍巍，应当期望仰承效法；俊秀人才济济，更要切实广泛访求【在江南贡院考试生员、监生于贡院，将加以录用】。六朝的文物，可以借此巡览数日。奉陪慈宁出游，留下来询问民俗是否平安康乐；应当端正直接，不必拘泥于一味刚强或柔和。经过明代故宫。六朝的宏伟建筑早已倾圮残破，只剩明宫的基址；烟草、寒树之间，已经听不到凤凰飞向北阙的声音【明代至今四百多年，而且明代仍以南京为都，不应荒废到这种程度。传闻成祖营建北京时，把宫殿的大材运往北方，以备营建之用，所以柱础、石砌仍然无恙，只有木材已不存在；这或许确实如此，大概另有深意】。石鲸仍然无恙，枕着春日的波澜；胡宽的巧思，真是再次见到了【宫殿规制没有不与北京相同的，大概北京本来就是取法于此，正如新丰迁都后市肆仍未改变】。邹缉的忠言，确实不可磨灭【指劝谏成祖迁都之事】。周代应以殷为鉴，殷代应以夏为鉴；令人凛然动念，又惨然警惧。报恩寺六韵。路上询问长干里的方向，古寺钟声传来。登城头遥望宝塔，凤凰溪口有渡桥。龙盘之处让人知道清凉已近，眼前果然看见祥瑞云气浓重。金轮寺始建于三国，防御的墙垣高重入云霄。祝寿的香花排列着【南省绅士在这里设坛，恭敬祝愿皇太后万寿】，倾吐诚心，绅带佩玉相随。祝愿慈宁无量长寿，寿命长久如乔松。登报恩塔作歌。登塔本来有所感触，心中已经形成诗句。到了塔下便想：为什么登上去时不把它写下呢？攀登上去以后应接不暇，实在没有空闲。我心中想到杜老登慈恩寺塔，仰头穿过塔层才登上高处。步步都正当其时，谁来供奉笔砚呢？即使是英雄，也未免欺骗人。北窗外排列着七颗星，江西的水向下流。天风进入耳中，发出飕飕声。金陵自古是帝王之州，如今遗迹终归于浮云幻灭。难怪禅宫以窣堵波为标志，正应使人心空，面对万古愁思。雨花台。登上高冈策马，正值晚春晴日；凭吊遗迹，触景而生感慨。即使果真有云光降下、落花如雨，难道还能在末路挽救这座城吗？拜谒明太祖陵。到达金陵，巡行地方之际前来展拜；在龙蟠之地奠献桂浆，保存先代遗制，尊崇前朝，继承其事业。遵守家法礼制，是前代君王开创基业的根本，实在超过唐宋后世；唐宋相继而来，却没有能够借鉴的。夏商的形胜，不必自夸；壮丽的城防只在于—— 上天保佑，德行谨慎，防备周密。阅兵。晴日明亮，午时阳光照耀，春光映照着日色，彩练般的军阵晶莹陈列。长江足以称为地利；巡行地方的重要事务，在于重新安定百姓。放牛归马，太平已经长久安居。虎踞龙蟠的形势，回顾后又使我感到新鲜；恰好孝陵祭祀已经结束，想到当年创业的艰辛。登鸡鸣山即事。钟阜山向西而去，堆叠着翠色山崖；丹红的石阶曲折，隐约听见天鸡鸣叫。玄武湖的光色近在眉睫，金陵的春色使胸怀愉悦。江山看不厌，城郭占据着闾巷民居，其中一半与桑麻相连，都是开阔的景观。俯视江防之畔。天子的文采光辉炽盛，即使崇高的山峰也无法攀登。清凉山。溪流曲折，狭窄小径绵长；青云山绵延五里，松竹夹道。登临高处尽览秣陵景色，片刻之间暑气刚刚消退，贝叶经的香气飘来。城池枕着石头山，低处尽是野色；渡口连接桃叶一带，烟光淡淡。徒有征名而无实际，连这个名称也将泯灭。等到来到清凉山，清凉之意也就出现了。题《太平箭》。

译金陵太平门左边有一支箭射入墙中，箭镞深入箭羽；另外还有两处箭痕。这是顺治年间夺取江宁时，澹台都统所射。驻防的人不忍让它的遗迹湮没，所以常常整修保存。经过时偶然观看，便写成这首近体诗。人心和天命都已归向清朝，江南一带哪里还能凭一根木柱支撑？何况身处堂上仍然燕饮作乐【福王在明朝灭亡之后南奔金陵，仍与阮大铖等人交游，每天以声伎为乐】；难道还能奋臂抵挡强大的军队吗？鹰扬将军射出的三箭都深入箭羽，乌合之众的千军全都倒下旗来。这功绩应当胜过天山树碑的功勋，英名长久与石城一同流传。玄武湖即景杂咏。太平门外驶入兰舟，在玄武湖中选择胜景游赏。渔歌从芦苇洲渚间传出，花影摇曳，荡漾在沙洲上。明镜般的春水深达一篙，白芷青蒲刺入碧绿的水边。却怪横卧的山峰挡住兰舟的船桨，鸡笼山晴日下的翠色落入湖心。璿池过去也称昆明池，遗迹和萧齐之事都收入品评；六朝的风月仍留存于此，鸥鸟掠过的水波依旧清澄地照人。燕子矶。当年听说这里江流环绕，站在脚下便能看到撼动大地的洪涛。如今却喜爱涨起的沙洲化成绿色田野，烟村中耕作生活已经长久安定。在永济禅院花笑轩稍作休息。登上岩石，白色楼阁静静笼罩门户；翠竹幽花，春事将近暮时。树木的姿态已经浓密成荫，令人怜爱早莺啼鸣，姑且为老僧停留【默默和尚一百零一岁】。心思寄托在什么地方呢？云彩停驻，而江水流动。观音山。山峰玲珑，悬立峭壁；回旋的江流连着长江。幕府山遥遥展开屏障，楼船正悬挂着旗帜。涛声仿佛就在几席之间，烟景笼罩着轩窗。芦苇渡口传来西来的意味，明珠殿中的灯火长明。赐给永济兴洞和尚。兴洞的别号是默默，五十岁才出家，如今已经一百零一岁了。他的身体清健得像少年一样，所以作诗赐给他。不妨说他既懂诗文又不解禅理，果然默默无言而保全自身。半生处在尘世，半生处在佛门；可以称作山僧，也可以称作仙人。题李公麟仿韦偃《牧放图》。将军的弟子韦偃与韩干，往往画马留给世人，偶有一匹价值千金。骏马、良驹充满牧场，何曾传到这里来？伯时奉诏摹写粉本，神妙的痕迹仿佛重新出现。韦偃只画马的肥肉，杜甫曾对此讥笑；但唯独对韦偃却没有贬损。那些肥壮的马，锦绣般的饲料供应充足，饮食得当，体力才强；筋骨藏在肉中，肌肉丰盛，当然不止这一类，其中也藏有不少騄駬，只是只养骏马，舍弃劣马。劣马多而骏马少，并不是好的办法。应当兼容并包，择取贤能任用。既然有伯乐，难道会没有骏马吗？灵谷寺六韵。萧梁时的灵谷寺，过去占据独龙冈中；明代选择这里营建宫殿，后来又迁到翠屏山之东。到现在已有四百年，八种禅法的风气仍未改变。砖石垒成的殿宇直逼云端，雕琢如玉的月宫敞开。盘曲台阶旁的松树更加苍翠，倒映井中的菂荷花也消退了红色。佛门之地哪怕有兴有废，也足以使万般思虑归于空寂。用谢惠连韵写《曲水》，并仿效他的体裁。快乐地游览古代名园，听说它在城东郭外。经过这里已经寻到曲水，正好在暮春余日修治兰薄【时为三月二十七日】。怀想古人，遥想他们临觞吟咏；征求今日的兴致，只对着泉壑。行漏催促归程，烟林中午时鸟雀喧鸣。观看织机的人，有所作诗。皇祖勤于民生事务，早年题写《耕织图》，亲眼看见织成丝帛的人，更加怜惜那些负责授衣的人。经纬丝线没有紊乱，朱色、黄色和素色各有不同。云门舞和土鼓从这里开始，大布也不必嫌它粗糙。宝华山慧居寺。松林小径飘着花雨，香气与法云弥漫。范铜铸成的杰阁闪耀，琢玉般的文章安稳地流传。宝志和尚的名声长在，梁皇的忏法至今还能听到。芳香的风吹动锦绣般的花卉，仙乐般的声音与美玉般的竹子相应。谁还知道隆昌年间的旧事？自古以来名相纷纷。澄明观照足以消除万般思虑，稍坐片刻也令人欣喜。麦秀。连续几日天气晴好，催促麦子抽穗；南方物候较早，今天从茅檐下便能察觉收成可待。遥想蒸肆，价格应当不会上涨；望着田垄，心中欣喜新麦承受露水滋润。盼望秋天结实，烟雾凝聚在麦穗上；花村柳陌寻常所见，也足以惬意。今天的喜悦尤其胜过往日。高资港。明孝陵尚未读到柳宗元的议论，明朝继世之后很快便看见祸乱纷纷，哪里可以长久依仗长江天堑？早早使高资港覆没了水军，金川的守御终究没有成功。瓜蔓式的株连诛杀，令人不忍听闻；一死的齐泰、黄子澄也难以赎罪。唯独可怜他们的气节还留在文章之中。长江夕照歌。请问长江的源头和归宿在哪里？大概都随着朱日的出没而进退。浮玉山高耸峥嵘，连接东西两方。迎接旭日、送别夕阳，只有它居于中央。当时万里江面没有一丝风，鱼鳞般的云映照江水，江面一片通红。鲸鱼的宫殿、蛟人的屋室，明亮得仿佛可以看透。楚山蜀塞，遥远得哪里有尽头？张着白帆来往纷纷的船只，转动船舵并不计较风向上下。北方人善于骑马，南方人善于行船，各有所长；这话并非虚假。金色波光浮沉，仿佛金弹子在水中，令人以为太阳车正在江底碾过。璿玑九万里的运行，姑且不必谈论。明天早晨再看扶桑日出的景象。渡江。巡行吴越两个月，周行长江，回程又泛舟木兰船。风平浪静，向北望见瓜洲渡；天空明朗，向西直到巫峡江流。繁盛的红花使人认出渡口，树木形成美好景观，从城头探出。金山背后拥立，苍翠山崖高远而碧绿。曾经题字的地方，如今已经是初次游览。三月晦日作。为了赶路，行程按日期有定，忽然听说春蓂已经落尽。三月将尽，正好趁着清和天气回到冀北；江南恰好还留下九十日春光【这一天渡江】。还未让柳色妩媚、花朵艳丽耽误吴地耕作和越地养蚕。更有使我心中深感惬意的地方：皇州的好雨应时而降，甘润可喜。高旻寺行宫即事。远远望见塔影，坐落在碧水湾边。先从北方来到这里驻跸，又向南方而来。一天之内风光便有变化，春夏之间俯仰往返不知经历了多少时日。燕子踢落残红，落在瑶席旁；仙鹤行过浓绿，留下足印在苍苔上。江城日暮仍牵动游兴，堤外兰舟暂且慢些催促。舟行。水势充足，帆船吃风，顺利行驶在江河水道上，一天疾行越过三十六湖。岸边烟雾低垂笼罩绿柳，隔着池塘，水波破碎，映着新蒲。风光进入初夏，正浓烈畅盛；桃李贪恋春日，仍然艳丽美好。江、浙、河、淮之间，清和时节顷刻往返，节物已经与此前不同。仿照惠山听松庵制作竹炉，写诗咏叹它。竹炉并不是夏鼎，优秀的工匠大都能够制造，为什么唯独称说惠山竹炉呢？这是诗禅流传下来的古调，声名流传了四百年。抚摸它，果然精巧；以陶土编织细竹般的纹理，规制偶尔仿效古制，水火坎离相配，方圆形制仿佛天地。哪里是羡慕它的名声，只不过姑且顺从我的爱好罢了。在松风水月之间，想安置一把茶铫，只是苦于没有多少闲暇隐居，被山僧讥笑了。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七 古今体诗八十一首【辛未六】经过淮安 扬帆顺风，片刻之间将行百里。郡城临近清淮，城垣曲折高耸；与城齐平的雉土堤像一条线束住流水，紧挨着俯临民居，意外的水患实在难以凭此防御。让水势不能成为保障，只能借助砌石堤防；费用虽然很大，为百姓也不应吝惜。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河臣，说明大致形势，指着归舟设置蕝标，稍稍安慰勤恤百姓的心意。来吧，掌管水土的臣子，敬听我以后关于防护的嘱咐：有诚信，我不再追问；不可懈怠，你们一定要发誓使堤防坚固如城墙，不要让蚂蚁在其中穿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译题钱选《归去来图》陶渊明归去，写下清雅的辞赋，寄托傲岸情怀于酒器之间，谢绝世俗的知遇。千年来隐逸之名，偏偏借此流传；画图每每描绘他泛舟归去的时刻。洪泽湖 昨天远望具区，浩瀚的水面含接咸池；今天再次来到洪泽湖，水势浩荡，震撼大地。关于尾闾的治理已有筹划，特意亲自来察看。向西望去，天际无边；向南看去，山只如一线。风从浮萍尽头止息，忽然听到防风的涛声，如万马奔驰。顷刻间，白雪般的巨浪排山倒海拍击堤岸，还要防备高峻的浪头。渔船和商船时隐时现，如堆积的银色云朵。观看的人都胆战心惊，而你竟忘了自身的危险。那些热衷名利的人，唉，真可以从中得到思考。观看打鱼 洪湖的水容纳百川，仰承各处流水，鱼鳞密集，其中有许多鳢鱼、鲢鱼。水乡百姓的生计，全想靠一次把鱼打尽来解决；一早便看见渔船来到，烟波浩渺，小船聚集，撒网捕捞，群鱼急急地只为求生，却不过取来充作厨房食物。鱼儿跃身，难道还顾惜波涛中逃失的生命？扬子江的银鲥尚未到时令，徐州的秃尾鱼也还不算鲜美，况且本来就不是我所喜爱的。水族因捕杀而受伤的生命实在不少，我在岸边看见，便下令停止。正是初夏鱼类繁育鲲鲕的时候。初月 月亮在江上便照满江面，在湖上便照满湖面。一轮月亮有亏有盈，难道还有分别之心吗？江湖上的月色确实美好，而我所见却是初月；前面我无法穷尽，后面又有谁呢？半弯新月再次进入夏季，正说着要返回浙吴。清光映照着落花，平野含着苍翠的荒草。我在武帐中徘徊，寂然思念往日的道路。巡视高堰坝给河臣看 修筑堤坝本来是为了保护百姓，百姓安宁依赖堤坝；如果堤坝仍然使百姓受灾，堤坝存在又有什么用？洪湖实为巨大的水泽，高堰是它的屏障，但仍担心水势盛涨时无法抵御浩荡洪流。尾闾处修建三座水坝，节制宣泄本来有一定制度；是什么人倡导邪说，强行把它们说成安澜之坝？云开天然坝，每年都成为惯例；即使河水泛滥也不顾惜，涝田也不计较，只求石堤坚固。河臣如果能把这件事办完，以此称为称职，谁又做不到呢？高斌觉察这不是凭力量排除相反的舆论，便告诫他不要把邻地当作蓄水坑；下游确实受到好处，只是还担心意外增筑坝堰，请求我指示。我说三座已经很多了，何况五座岂能轻易试行；这与开天然坝其实同名而略有不同。于是和他确定永久的规制，大体依照去年的办法：仍旧沿用旧制的三座，更新增建的两座。若三座仍不能减少涨水，允许依次增建，使下游几个县的百姓大概可以免于饥饿和溺水。我多次经过清江浦，名臣的祠庙在堤旁祭祀，都是过去保护堤坝的人；面对百姓，难道能不惭愧吗？渡过黄河 春初向南渡河，夏初返回。诗稿新添了百篇，才知道也许是贪多，佳作反而少了。愿蛟龙不要绕着船来。久闻 久闻黄河下游渐渐淤塞，果然如此，百姓的疾苦急切需要忧虑。去年春天，巡视永定河，骑马沿堤察看水势，真令人害怕。不只是河口淤塞，河道中段也有一半淤塞。夏季淫雨使堤坝溃决，果然向旁边奔流泛滥；徒然怀想《瓠子歌》，直到今天水还没有退尽。怜惜那片低湿泥泞之地，当时向南望去，忧愁更加深重。不知金堤凭什么防御；这次来两次截断黄河水流，只见水从地中直向东流，回旋奔腾，气势雄放。水势如云梯直达海口，还必须等到大涨水时再去察看；即使有时拍击堤岸，最终也会归入河道。听得有关情况的人说法纷纭，难以全部相信；要消除疑惑，关键在于亲眼看见。于是想到永定河原本没有尾闾，不疏通就会淤塞，这是固定的道理。九曲黄河源自天上；宋元以后夺取淮河水道，据此入海。河流并行奔向有归宿的深谷，苇荡宽阔深广，向南延伸为十个巨，向北延伸为十个套；从云梯关以下，清口淮水流通，防止黄河向东注海的力量既然专一，冲刷泥沙的力量也更加猛烈了。它与浑浊多变的河流截然不同；去年经过时徒然忧虑，如今才明白了。夕 中河的一股水送着浮船，两天来乘船顺着方便的水路行驶，难免有闲情顾看洲渚；又看夕阳景色掩映在芦苇之间，细细评量，这一联作得不算多。静静回忆从前的游历，原来正是这样：水波潋滟，篷窗之间，月中嫦娥的影子映入谁家？玉笛按着清都的曲调吹奏。舟行杂兴三十首【用上、下平韵，有序】岁次重光，支维协洽；考察巡行四方的制度，依照虞舜的典章，选择吉日向南巡行，正是为了防备武事，承奉 尧年 乘坐安车而时时出行，出发于燕冀，经过青齐；从初试华灯的夜晚，到观看春日祈社鼓声的时候，于是来到南国，直抵吴地。驾着凤舸渡过黄河，引着彩虹般的旌旗来到淮河岸边；水光弥漫于甓社湖，水天浩渺；瓜步防守沟渠，歌吹繁华。屋脊如飞，浮玉山塔影横映江面；松寥一带树木郁盛，潮声直达海边。虎丘、鹤市，是吴苑著名的都市；莺脰、鸳湖，追溯越溪的旧迹。随后清静地巡视浙江省，在明湖停舟；花柳之景如春晓时的长堤，烟雨之中云岚笼罩三竺；在禹穴举行精诚的祭祀，在兰亭访求修禊的遗事。直到钟阜，返回时暂驻金陵；考察遗墟，凤凰台、牛首山，六代的声华已经消沉；询问王气，只见虎踞龙蟠，约略还可见前朝宫阙。面对这些山川形胜，真是畅快的美好游历。凡是这些经过和观览的地方，我从前曾经久久牵挂，金堤保障、治平成就的 祖先的谋略仍然清晰，茅屋中的百姓安宁和乐，天地覆盖养育的 神圣功业永远感戴，于是遵循 常法训诫广泛颁布，恩泽既周遍地询问民间隐忧，也确实合乎舆情。黄童白叟前来瞻仰，沿路都是欢呼声；戴青笠、披绿蓑、沾满泥水的人，也乘时勤力劳作。此时便把余暇寄托在诗篇中，逸兴迅速飞驰，抒写纵览江山的豪情，豪放的吟咏奔涌而出。具区三万六千顷，正好助成文思的波澜；南朝四百八十寺，恰好供我享受禅悦。名园胜地，每每题咏；秀水灵山，各自留下专篇歌咏。虽然探寻奇景没有尽头，不妨等待下次再来；但触景生情总有感怀，也不免牵挂。那天叩击船舷叙写所见，姑且排成上平、下平韵，借此记下行程，不拘江南江北；体裁采用七言，把诗句联缀起来。三座山只由一叶舟相通，仿佛处在虚无缥缈之中，哪里比得上湖天开阔的地方？半面船帆迎着新涨的水面，坐在船中任微风吹拂。春日晨雾蒙蒙，拂晓时笼罩四周。姑苏城外，恰好听见钟声。吴地人摇橹时发出咿呀声，船桨轻柔地划动。船行经过，却不能与人面对面相逢。凭着茶灶，煮饮岷江的月色；月色映在瓷瓶中，风吹入窗。此时姑且迟迟不写七言诗，悠然静静地品味，果然无双。最喜欢甓社湖和菱丝湖，春水如油，时时拍打堤岸；欸乃的歌声传来，想来渔人正自得其乐。吴音吴语，有谁能够听懂？水汀上的花、岸边的柳，妩媚于春日光辉之中；纷乱飞剪的吴江燕子在空中飞翔。应该称作天然的王宰画图；请问杜工部，这样说对不对？船窗有空闲，便翻阅一卷书，不必雕琢文辞，便可使胸中富有五车之书；胸襟开阔如天水，眼前永远充满奇妙的趣味，领悟到鸢飞鱼跃的道理。中间是玉阜，四周湖水环绕，楼阁、树林、花朵上下相映；即使让赵伯驹来界画，也画不成圆峤，或许还可画成方壶。香水河还传来吴苑溪水的名声；岸边菜花一片金黄，花枝低垂，隔着堤岸看不见林边屋舍，却听见三两声鸡鸣。

译自古以来美丽繁华之地要数秦淮，深远的巷道中乌衣巷的遗迹已被青草半埋。只有清澈的溪水流淌不尽，渔舟时时漂泊在白云尽头。西岊的梅花等着我来，绛色花朵和绿色花萼一齐开放。怎肯让香雪般的花朵受到冒犯？暂且舍下小舟，登上玉防。像雕刻白雪、裁剪冰块一样品评春色，白白地让词臣来唱和。到今天才真正知道春天的消息：不到江南，就不能算真正见过春天。蜀冈一曲倚着斜斜的夕阳；芳草萋萋，绿色映照衣裙。二十四桥在风露之下，如今仍仿佛能听到玉箫声。杨柳青青，掩映着水边村庄；连日春雨使柴门外水势上涨。女子在柴门旁漂洗丝絮；人离开后，只留下水石上的痕迹。进入画楼，面对蒙蒙烟雨；从寒山的阴面望去，一叶船如在镜中。王羲之在兰亭的风流遗韵仍在，确实可以像谢安那样以东山自傲。若耶溪只隔着一道溪湾，好像天风吹引着我归去。把我的闲适心情寄托给明月，来年在水云之间验证它。六桥新柳牵挂着春日烟霭，明圣湖的波光清澈，碧色涟漪荡漾。考察千载以前的名贤，白居易、苏轼确实都可称为诗仙。灵鹫、龙宫的记载，寂寥的山门，仍然听得到浙江潮声。果然佛力资助常住寺院；德寿已无踪迹，只能问那华丽的楼阁。渔艇天然如云水间的新巢，蒲苇边垂钓，丝线抛成团圆形；妻子儿女安稳地生活在烟波中，不必请樵青来作解嘲。碧山吟社也有许多豪杰，残存的碑刻仍隐没在野蒿中。偶然泛舟梁谿寻找遗迹，试用竹炉第二次煮茶。石尤风停息，微波收敛。进入傍晚，圆圆的月影像玉娥；隔着水浦，船樯上的灯如万点星光，引起我在遥远长夜中思念：该当如何？青翰船收起船帆，停泊在洲渚沙岸；安上文旌，靠近窗纱。醉鱼跃出水面；明月像金玉般奇异，激起层层浪花。云在飞，水在游，其中的妙处自有蕴藏，取法何必拘泥于汉唐？忽然想起五百年前的诗人，石湖烟雨仍然横映在横塘。烟雨楼前，拂晓雾气转晴；花影映在水中，月光停留在楹柱上。此时兴致虽浓却难以成句，姑且听柳树外黄莺流转的声音。高峰从南北送来遥远的景色，青空和翠湖的湖心落入幽深冥远之处；吹尽洞箫，歌唱水调，满衣沾着花上露水，进入西泠。禅宗别传自有印心灯火，可究竟有谁能达到最高乘？闲暇访问云林谈论今昔，恰好遇见当日的紫衣僧。六代的繁华已经消逝，流水不堪追问荒洲上的遗迹。青山门外，红纱船还指着前方溪流，说那里就是莫愁。落日映照，巨浪在远处树林间荡漾。莫厘山缥缈，连接着湖水的阴面。水晶宫里，江妃设宴；激楚之歌仍然听得见，吴地船歌正在吟唱。青翠茂盛的田垄间，麦子沉甸甸；桑叶刚刚抽出，正等待采来喂蚕。捡起行囊，带上几卷好诗，确实正适合置身江南。吴下诗人沈德潜和我商议新稿，删去了轻浮纤弱的作品；却因为宣席上的欢颜叙谈，反而惹起对江乡的离愁，又增添了…… 舵楼前风势正好，挂起云帆；收揽湖山景色，格外不凡。停泊到清静的夜晚，仍然可爱；明亮如镜的月中，仿佛含着夜明珠。巡视豆班集的堤工 中河的水来自青齐，漕运粮储浮运而来，输送到京师。春季水势常常苦于太弱，夏季又苦于太盛；节制宣泄必须有道，贵在合乎适宜。去年连日阴雨，形成异常涨水，六塘通向海口，泄水防洪迟缓。河臣束手无策，窘迫而无计，终于使蚂蚁穴洞穿长堤。可悲啊，我的百姓遭受水患，房屋漂荡，田地淤满泥沙。免除租税、赈济粮食，即使不吝惜，哪里比得上让百姓安居乐业、免于溺水和饥饿？于是合力用茭草、木桩堵筑，宣房很快建成，颇有成效。修堤本来是为了抵御百姓的灾患，却不免冲决，使灾患更加滋长。弥补偏失、挽救弊病，幸赖没有隐瞒；广施恩泽，为什么还要耽误时机？临堤向东望去，不禁更加叹息。题王鉴山水画 曲折的石阶小路环绕山腰，古树枝叶疏落，重重山峰高峻险要。壶中般的山谷里有人家，从山崖缺口可以看见绿色窗户；丹灶旁守着仙人佺乔。顺风舟 好风送归舟，一程路程抵得上半日。船行迅疾本来是常有的事，不必夸耀为祥瑞吉兆。逆风是人所厌恶的，顺风是人所喜欢的；天地尚且有所遗憾，巽二又怎能免除这种情况？平原上纵马奔驰，强弩上的箭离开弓弦，都以为没有比这更快的。如今遇到顺风，小船荡着双桨，常常走在大船前面。挂起船帆航行百里，才觉大船瞠目落后。船夫熟悉行舟，不让船帆张得过满。因此想到益卦“赞言”的道理，卑微的事情也应合乎大道。四月八日随意作诗 浴佛相传为美好的节日，天气清和，景色仍然明丽。每逢这一天，总禁不住忆起当年。儿女之情和花朵一样真实又虚幻，过去和现在已经相隔很久。齐云山遥遥在望，惭愧我还没有忘却旧缘。桃源耕作者 桃源的耕作者，保存着古朴的风俗。千亩田地共同耕作，众人合力经营；彼此借助，互相通融。不劳烦长官频繁督促农事，只要鸣锣召集，大家便群集而来。乡里亲近和睦，和气浓厚。渡河经过川流，舟船可以通行；巡视堤防，骑马令人欣喜。初次来到两浙三吴，回忆起中山的山容水态；春天花木红艳，不免寄托兴致吟诗题咏。再没有比这里更令人满意的了，使我感到惬意。百姓仿佛“不知有汉”，敦厚盛大；泉明的记载难道只是凭空凿空天下吗？若真能这样大公无私，垂衣端坐面向南方，谨慎地端正自身，只需思考百姓的愿望，就不能强求人人都一同尽力耕田、承担救济。风俗教化隆盛，我更切切为你们祈求年成丰收。经过宿迁县 宿迁去年灾情加重，赈济很早就下达，以防我南巡时看见。春月经过乡里，百姓的脸色还没有恢复生气；我倚着车舆忧心忡忡，因为他们全都是我的赤子。有人形体瘦弱孤单，露出的手肘多被破衣包裹。没有亲眼看见尚且深切挂怀，何况亲自看见这些情形；如果不赶快让他们安定安全，哪里算得上更加勤恤百姓呢？宁可再增加救济，希望他们免于辗转迁徙。承宣布政使等各有职司，供应帐幕何必借此留在这里？总的原则是，希望各级官吏任意酌情，使赈贷方便施行，不要遗漏，也不要泛滥。又告诫不要忽略偏远角落，只装饰经过的道路，等候回銮。忽然两个月后田野里的麦色美好，民心赖此安定，我也因此高兴。进而询问方伯之臣，三个县大都如此【见前诗，指宿迁、桃源、清河】。元气哪里容易恢复，这也只是稍稍救急罢了。黄童白叟肩挨肩跪在道路旁致谢，你们不要只频频称颂，还应希望歌声充盈而止。登岸 在浙吴两个月，船行之后登岸，刚刚欣喜得到爽快的晴天。毕竟北方人仍然喜爱骑马，不愿在南国长久被船牵系。回头看树色，村前一片幽暗；还看见湖光，在堤岸旁明亮。每当靠近绿色树荫，便停下马缰；经过平坦田野，巡视雨后的新耕地。进入山东境内 南巡经过两个月，向北行进入三齐。浓绿覆盖如千顷云气，雨水滋润着一犁深的田地。奔驰巡行时告诫缇骑，不要惊扰百姓；俯察亲近他们，任凭百姓生活。树影连接村庄，一片幽暗；烟光笼罩原野，低低弥漫。寒意轻微，柳树藏着柳絮；露水浓重，草含着嫩芽。回望遥远的江乡，不必为离别而惋惜。毡室 陆地住宿仍住在毡室中，空窗间留下驹影来来往往；任凭南北寒暖，适应春秋时节。忽然觉得可以招来新的兴致，也适宜放眼远眺；毡室移动而形制不改，想来应该叫作“原舟”【指平原上的舟】。五贤祠【有序】沂州是古代琅琊郡，汉代诸葛亮的故里；晋代王祥、王览，唐代颜杲卿、颜真卿，也都出生在这里。旧有景贤祠，将他们合祀其中。赞美他们纯粹的忠诚和至极的孝道，节操功烈光明显著，足以作为人伦的表率。作诗记述此事。

译王祥、王览能够保全孝道，颜真卿、颜杲卿都献身于国。他们所处的际遇本来不同，论及出处进退，关键还要推重诸葛亮；这才是完整的人。麦 青州、齐地的麦子是秋季百姓的食粮，关系重大。南部郡县地势低下，是众水汇聚之处，只能依靠夏收丰稔，勉强筹划一年的生计。去年秋天又遭水涝，抛荒土地，耕作也没有准备完毕；春巡时完全看见百姓的艰难，忧愁切切，无法放下。免除租税早已施行，恩泽加以赈济，难道还会迟延吗？回銮后再次经过这里，逐步察看田间农事。麦苗遍布田垄，青色的希望使心情重新舒畅；生机使百姓的心赖以安定，我的心意也因此得到安慰。题洗砚池 会稽昨日见到《墨池传》，再次经过琅琊，想起晋代贤人的旧里。方塘被称作洗砚池，得名应当在永和年间以前。还可以寻找故宅，王羲之曾引导王导【王导的故宅也在附近】。江北自古以来都在意料之外而保存着；可惜王茂弘终究没有被任用，陈頵曾经已经提出了有名的劝言。留下“泽笔”的称誉，真假参半而且更加难辨；听说王旷已经南迁。书法如龙腾跃，本来就是从童年学习而来；何况距离兰亭集会只有四十年。渡过沂水 雨后清澈的沂水上涨，云中的源流流入翠色山谷。长河上不必乘浮舟，宽大的木桥足以驱马通过。哪里还有花光映入水中？回头只看见芳草茂盛。春风忽然已经过去，我也吟咏着归去。题沈周《碧山吟社图》佛寺择地营建在高峻山岭之后，灵窍中空，玉乳般的泉水澄澈。十位老人的高尚风范，寄托在余下的古木中；百年的旧迹，交付给溪边的藤萝。琳池旁听讲，鱼儿已经习惯有人观看；云间小径延请宾客，传说仙鹤善于迎客。那座松庵在左侧，最令人欣喜的是，我也曾经品评过那里的泉水。读史 琅琊王渡江来到江表，王敦谦让而没有立即即位；面对揖让礼节却去救火，实在也不合常理。他按剑呵斥，撤去座位，逼迫对方争辩；朝廷之臣周嵩进献正直的言论，不肯做攀附权贵的人，因而触怒王敦。新安的王敦、王导兄弟中，难兄是王伯仁。雨 北方春末夏初时，大半时候都忧愁久旱，盼望降雨而迟迟不来；唯独今年在柳絮飞舞时，仿佛遇上南国梅子成熟的雨季。渡过河流时，忽然可惜青山被雨雾遮失；经过田垄，又偏偏欣喜绿色麦苗得到滋润。只是人多了便担心道路泥泞；眼前这真实景象，简直如同苏轼诗中所绘。杨柳驿 杨柳缠绕烟霭，袅袅如青丝；叔子的风流神韵，往昔就是如此。不仅美好的地名传遍乡里，襄阳还兼有岘山碑。短歌行 北方忧愁春旱，南方忧愁春雨过多。用那里的旱灾换这里的霖雨，实在正合我的心意。北方旱灾多，南方霖雨少；从北方来到南方，却厌恶积水道路。北方如今的雨已经足够而且合乎常年，本来应该高兴，可我正好到了南方，忧愁又不停止。忧愁和欢喜颠倒，实在不近人情。并不是只有我这样，两边的情况同时兼顾，谁又能做到呢？王明君 见面后才知道她美丽，反而把罪过归给画师。为什么不在画像以前先见一面，也免得后来后悔？青冢在月夜之下，美人的魂魄早已埋在尘土中，更不必说魂魄归来的时候。和亲本来已经很苦，和亲以及增加财物来抵御边防，若不是正确的办法，还能是谁提出的呢？制造先例的人开启了祸端，就是娄敬。喜晴 黍稷禾苗布满田间小路，远近播种耕作都已齐备；新近沾过雨水，一犁翻下去又正逢爽快晴天。风和日丽，旅人行走涉水，免得冲入泥泞。麦秀 在江南看见麦穗抽秀，已经迟到春末【江南人说今年春寒，所以麦秀稍迟；否则本来应早十天】；在青州、齐地看见麦秀，正赶上初夏。早年所希望的北风时节，原来早已知道；麦秀在初夏、孟夏的末尾时节，又听说闽粤此时已经早早充作饼饵，供作早饭。无论南方北方，都是我的百姓，乘着时令、凭借地力勤劳耕作；勤劳则歉收少、丰收多，辛苦和歉收令人忧愁，丰收便令人欣喜，不需要别人安慰忧愁，也没有人分担御马的劳苦。看见这些沉甸甸的麦穗，便不让人践踏；驱车经过，老翁在道路旁鞠躬，跪下请求停鞭，问他的生计。老人说：去年遭受局部灾害，幸而盼望麦子收成，却没有麦税。村中行走 雨后尘气清净，初夏景物繁盛。白云仍然依恋山岭，绿树已经遮藏村庄。芳草使马蹄也舍不得踩踏，落花在翻飞的蝶翅间飘动。触景生情，足以寄托畅快心意；林外黄莺纷纷喧鸣。拜谒岱庙 远望岱宗，感谢还能再次登临。岱庙庄严森严，登上玉石台阶。只是祈求丰年，祈请上天赐予福泽；惭愧自己没有光明的德行来报答神灵凭依。唐槐汉柏，形貌仍呈现古时景象；百姓的风俗气象更加迅速改善。三年时间转眼即逝，从前的欣喜和忧戚总是难以承受。即景 绿树连接村庄，晓日景色铺展开来；紫花引向小径，露光润湿花瓣。齐地郊野正逢清和时节，却遥遥思念南国。樱桃、竹笋已经入厨，薄薄的云彩像梨花；燕子呼唤同伴，深深的麦浪起伏。野鸡将要带雏，乡里的元气希望完全恢复。不要只说欢声已经装满道路。经过泰山作歌 土为父，泽为母，是山的根本；形体由同类聚合而成，精微的道理存于其中。文王在后天八卦中排列八卦，艮、兑交错；西南为坤。西南群山的祖脉，只有昆仑。属于艮方的山，是山岳的本体，这就是长白山。齐地的苍山向天际转折，越过海面潜伏又升起；岱宗雄伟高长，其实不过是尾闾处一块高耸于中原的拳石。五岳、五镇各自有相应的方位【东岳泰山，中岳嵩山，北镇医巫闾，南镇会稽】。昆仑、长白山，姑且远远踮脚以等待我登临；兴安大岭、巴龙桑、苏台，广大博厚而高峻隆起，列入岳镇之中，有超过它们的，也没有不及它们的。唉！为什么它们的名声竟不能与岳镇并列？难道不是因为古代版图以外，尚未能够沟通文字吗？儒生各自拘泥于所见，把某些山置于很高的位置，既然如此，我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仓颉创造文字，天降粟米，鬼在夜里哭泣；这个道理确实存在，难道是荒诞的传说吗？听说河南得到雨水 去年秋天巡行豫郊，等待降雨以播种秋麦；三冬又盼望下雪，切切地向宣席询问。春天到来，农人举足下田，远近初次都沾受甘泽；麦苗知道各处遍布，茂盛地铺满田垄道路。所希望的是雨水合时，芒种时节使青州、齐地的麦子更加滋长饱满；听说接连十日，邻近各地也都下雨，令人欣喜。遥想两省风气相同，麦收关系百姓食粮。驿站送来好消息，两河都得到一尺雨水，饼饵的收成已有把握，市场价格一定已经降低。向西望去，为百姓得到安慰而欣喜庆贺，举手加额。今 年幸而时令顺遂，所经过之地南北都一样，我深深思考得失的关键，更加敬畏修养德行。赋得《麦浪》它不是烟，也不是水，皱起的纹理像高低起伏的波浪，一层层卷起又舒展；生机怎么肯隐藏？化蝶的祥瑞，正应当预兆鱼跃。三座山浮在碧海之中，乘风靠近；九穗黄云翻涌，如余下的白雪。即使泛着空船，又哪里需要凭借险阻？田间农夫将因此向溪边渔人自豪。

译题姚绶《江南春雨图》文昌馆饮酒，元同【轩名】主持唱和，诗文都俊秀；琴酒之间兴致潇洒，芝兰般的气息芬芳浓郁。斑竹的韵律飒飒作响，浓黑的山色拖向远处山峰；颊边拂过清风，屋檐和齿边还滴落着余水。所期待的是情意如水乳相投，哪里在意佳肴美馔丰盛？这幅画是谁传下来的？逸史说：“东绶的行囊长久相随，展开观看，吟咏的情怀汇聚而来。今年江南的春雨景色，我又一次看到了。” 看见芍药，戏作一首 自古以来，吴地的花事最盛；春寒却来得偏迟，花也迟迟开放。今天姑且防备着，风沙一齐吹来，头发也被吹乱了，只看见魏家的奴仆。随意题咏。随意题诗并不是因为缺少兴致，吴、越、燕、齐之地早已到处题评。哪里肯仿效西昆体寄情花柳？所欣慰的是南亩农事与阴晴相宜。春色已经尽收篇中，且把秋光交给塞上来迎接【今年秋天将到木兰围场行围】。两日没有吟咏，闲着便不习惯；一拿起笔，忽然觉得手腕生疏了【南巡期间遍览风土，有空便吟咏。临池挥毫的功夫稍有间断；这次回銮将进入直隶境内，沿途题咏几乎遍了。白昼时间很长，空闲较多，濡笔遣兴，略逊于往日得心应手的乐趣，所以这样说】。渡过运河即事。浓露和暖阳映照着初夏的天空，虹桥曲折延伸，马鞭缓缓挥动。再次渡过运河，已经超过三个月；沿着卫水远溯其源头，直上百泉【百泉就是卫水的源头，去年曾到过那里】。东国只是暂留，向西行进；南风仍然送来，北来的船只。青郊麦穗秀出，摇曳着晴日下的波浪；所庆幸的是预兆着秋收，两省都将丰收。晓行。旅人不肯停歇，清晨的行客在路上乘凉；田埂上的露水仍含着湿润，树林间的朝阳渐渐透出光来。远远可以辨认药草花朵的颜色，麦穗将要散发香气。江南水乡的清幽情意还令人留恋，南方的云彩忽然变得渺茫。红杏园。离开别馆巡视回銮，闲斋中以书史自娱。偶然偷得半刻闲逸，难道不是让众人劳苦了吗？紫燕在花木楼栋间营巢，红鱼簇拥在锦绣般的水波中。新题的诗已经成了旧日诗篇，遥遥地想起当年执笔的情景。防马。防马村烟笼罩，几天路程之间，麦子将要芒种，黍子也已齐整待耕。离开时切切忧虑农事【初春南巡经过这里时，曾作麦子尚未发芽的诗】；归来时愿为我的农民畅快地抒发一番情怀。《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八。古今体诗七十五首【辛未七】。读《通鉴纲目》。三五以前的事迹渺茫难考，三五以后则越来越详备。编年记事，自司马光《资治通鉴》确定编年体例，褒贬之法又推尊朱熹《通鉴纲目》，如同指掌般昭示治乱得失；四千多年间的治乱兴亡，都清楚地呈现出来。在军帐中闲暇时翻阅此书，难道会因为巡狩而懈怠吗？每当经眼所见，心中总会警醒，并不是为了博览来供作词章。雨。低垂的野云在傍晚浓重起来，雨势疏密相间而舒缓降落。雨水清尘解热，很适合旅途中的农事期待；麦子得到滋润，禾苗结实，有利于北方农田。久盼甘霖而慰藉心情的愿望十分迫切，遥望南江寄托怀思，又更加深重；于是又盼望放晴，歌咏那渐渐显现的晴景，想求得什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听凭天意。晴。平坦郊野雨后放晴，景色温暖明丽，远胜江乡连日湿润闷热的天气。喜爱眼前新晴高低相间的景致，行走在绿色田畴间也放慢了马鞭。回銮在赵北口驻跸。丝柳环绕堤岸修长【鄚州以北有名为万柳堤的地方】，南巡归来，翠色旌旗飘动。镜面般的水光忽然改变了景观【“观”读去声】，马驹的影子确实如流水般迅速。暂且在水边馆舍停下车驾，在书斋中纵目远眺。远处的帆船从窗中驶过，长夜的漏声在座中延续。眼前景物使我想起江南，接连的行程已经指向京城。明日正值辰时不能集合，预先下令停止龙舟活动【端午节将近，有司陈设竞渡游戏；因次日清晨有日食，已提前修省并停止此事】。恭敬奉迎。恭奉皇太后南巡回銮之作。寒暖节序刚刚由春转夏，往返行程将要走过六千里【原文“法”疑为量词或讹字】。祖母的欢娱。亲自殷切挂念，于是巡视地方、询问风俗；把仁惠之心施行出去，这是所期望的。希望赤县百姓衣食充足，却也很担心南方地区仍然沉溺于管弦享乐。百年长久的和谐安定并不容易达到，应当勤勉思考如何保持安泰，更加恭敬地铭记这一点。午日奉迎。恭奉皇太后观看竞渡。清道回銮，尚未过午；在天中节设宴赏赐，奉上。皇太后的慈恩如同江乡水面，早已让人感到灯船喧闹。御苑中刚刚陈列出节日物品供游赏，谁能专擅鸿篇，精工吊念楚国？且看乌鸦的影子，占验着日影而向羲和咨询。沿途麦子长得很好，秋禾也将铺展。今年承欢侍奉太后，略微舒展了愁眉。仲夏承光殿。三年一次抡选魁首，如今回到九重宫阙，来到这里休息，登上高处，徘徊抚视古老树林；澄澈心怀寄托于云水之间，鱼禽的生机也畅旺。北方仍有金殿，南风验证着舜帝的琴声。雨后山色早早翠绿，日长树影渐渐移动。岂敢懈怠祈求丰年的志愿？忧劳勤勉之心一日深似一日。在静安庄祭酒。早年曾亲自斟酒祭奠，今回銮又来此处，泪水写满悲伤。忽然已经过了三年，竟如一瞬之间吗？怎能忍受漫漫长夜中长久的思念？明明白白地还不知道蕉叶究竟是不是鹿，叹息自己仍怀有簪珥之忧【“簪是蓍”疑有讹误】。无奈从此相隔日远，肩舆将要离去，却下令迟迟不行。双忠祠【有序】。乾隆十五年，驻藏都统傅清、左都御史拉布敦诛杀叛臣朱尔墨特那木札尔；他的党羽罗藏札什率兵助逆，傅清、拉布敦二臣战死。朝廷赠给他们伯爵，优厚抚恤后将灵柩送回京师，皇帝亲自前往祭奠，并修建专祠祭祀他们，命名为“双忠”，同时作诗记述此事。卫藏西南的夷地，处在极远边疆，归入我朝王化已经一百多年。起初还只是羁縻统治，后来接受符节、设置军队驻守，并仿照呼韩邪单于之制【雍正年间才开始命大臣驻守那里，率领绿旗兵防守准噶尔】。蒙古旧俗崇尚黄教，成败得失都视此为转机，哪里是小事？有个小丑背弃深厚恩泽，夜郎自大，轻慢朝廷命官；假托承平之名，劳费物力，向他显示最大的信任，停止屯兵，却杀害兄长、虐待部下，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又同外贼相互援引，杀人于牙帐，掠夺财物，使驿路中断，军书也无法传递【朱尔墨特那木札尔是颇罗柰的儿子。朕因其父勤劳，颇能安定疆土，封他为郡王。颇罗柰死后，他袭承父亲的王爵，后来竟以诡诈言辞请求撤去驻藏官兵。朕考虑到他既然请求撤兵，若不答应反而足以引起他的疑惧，因此依从了他的请求。从此他肆无忌惮，杀害兄长和侄子，残害所属部众；又派使者同准噶尔求援，随即切断邮驿，使军书十多天不能到达。二臣侦知他的叛逆阴谋已经暴露，便决定先发制人将其诛杀】。当时奉命监察这片土地的，是傅清和拉布敦。眼看叛逆势力日益猖獗，烈火熊熊，终将燎原；战守都不可缺，但兵力薄弱，官军又远隔万里，受阻于蜀地关门。二人把国事放在首位，置个人安危于度外；同心协力，利刃也能斩断金属。他们明知没有生还希望，只有九死一生，却只期望成就大事、报答深恩。朱尔墨特那木札尔，你来听着，告诉你大义所在：天下不能有两个太阳，你却忘了父亲曾蒙受藩翰之恩。凶恶头目积聚祸患，力量已经壮大，竟轻视我们二人，以为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西藏已经掌握在手中，却不知自己不过是笼中鸟、砧上鱼，眼看就要完全被擒。二人挺身而出前来见他，他忽然起疑，暗中呼集群丑，拿起兵器。傅清卿直上前扼住他的手臂，说违背王命的人必须诛杀，不能拖延；拉布敦卿拔刀刺入他的颈项，罪在首恶，不牵连他人。罗藏札什是他的羽翼，仓皇奔逃，叫嚣如野猪突然冲出；正如桀犬吠尧，各自为其主，蜂聚蚁集而来，凶猛混乱。可叹二臣力量不及，视死如归，捐弃双躯。小丑们不过是乌合之众，很快便被捆缚，排着头被杀，尸首悬挂在长竿上。诛除逆贼、安抚顺民，妖氛于是平息，卫藏万众一心。忠臣报答君主，正是如此；智谋与勇力相辅相成，确实感通上天。从前每每捶胸痛惜，如今终于吐尽胸中郁气，仿佛拨开云雾仰望青天。不必劳师动众便剪除渠魁，岂止使万民免于沉沦？举行尸祝、社祭，众人长久的愿望终于伸张；在绝域之中，千秋万代流传此事。灵柩肃穆地归返故里，建立祠堂，亲临祭奠，屡次宣示恩典；赏赐爵位，封赠延及后世，以表达哀悼、表彰贤能。双忠之气浩荡千古，双忠之力可抵万军。痛骂贼人，有如常山赵云奋勇作战；诱捕并斩杀楼兰王，功绩也与之相似。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双忠事迹的大略传记，留待后世交给信史编纂。雨【五月十四日】。田地无论高低，都已经耕作整齐；三农心满意足，护卫车驾的行程也刚刚开始。觉得近日炎热之气很盛，正好遇到清晨破开湿云而降雨；一寸多的雨水接连而来，像泉水般滋润，又增添了树荫的繁茂。麦子将要盼望秋收，只担心雨水过多成涝；但见傍晚霞光铺在晴朗天边，便又感到欣喜。题姚绶《寒林鸜鹆图》，用髙士竒的韵。鸲鹆哪里曾害怕北风【俗话说：鸲鹆不过淮河】？却常常被锁在雕花笼中、海棠丛竹之间。既然已经有了江湖之思，为什么还频频怀念玉禁宫中呢【借用髙士竒诗句来嘲讽它】？从高梁桥进船，到达昆明湖，沿水路观览景色，面对眼前景物作诗。玉泉一脉追溯源头，昆明湖开辟出来蓄纳众多水流；靠近城郭的石桥横跨水面，像彩虹一般。清晨凉爽，命人划进木兰舟。状元：雨过之后天空如水【这天传胪，前一天遇雨】；丞相：舟船平稳，水面仿佛天空。昨天凭栏远望宫城的地方，西山添了新翠，雨后阳光格外鲜明。传胪唱名的典礼结束后，回到御园，水路取其便利，听着潺潺流水。选拔魁首，姑且说是三年一次的惯例；舟楫之事向来就在这里安排。天气很快放晴，景物正值芳香美好。白芷、青蒲，挤起浪花；甓社湖的菱丝，堤岸的柳树，风中的帆船，都一样随着水势纵横斜行。昆明湖上作。灵妙的池水虚怀容纳，安顿鱼龙，哪里只是容纳鲸鱼？追溯汉代遗迹，燕地的水波含映着滇海的月色，西山倒映着北方高峰。名称取其相合，原本并没有固定标准；美好之处游览很多，这样的景致却未曾遇到。新开辟的水田千顷碧绿，欣喜于恩泽流布，利及三农。万寿山【有序】。辛未年，欣喜地适逢。皇太后六十岁初度大庆，恭敬祝贺。借用南山长寿之意，又兼取西竺佛教的慈悲，因此就在瓮山修建延寿寺，并改换现在的。名称，同时作诗记述。选择胜地，扩建精美的佛寺，延续。

译祥福，借助佛法；山名改为万寿峰，山势压过千重山岚。宝网聚集宏大的祥瑞，璇池涵容浩荡恩泽。再唱和《天保》诗篇，长久愿为太后祝寿，如南山般长久。喂鱼。池边传来脚步声，鱼群不等呼唤便游来，吃饱后摇着尾巴离去；由此可以验证它们内心的诚信。赋得《五月鸣蜩》。翠绿的柳树间传来蝉鸣，池塘在清晨放晴后令人畅快。正当五月时节，蝉振动翅膀试发新声。承受露水，声音悠扬而洁净；含着微风，声调婉转而轻柔。寒蝉真让人感到惭愧，触景不禁牵动情怀。题竹根笔筒。嶰谷出产的灵秀竹根，经过百年自然形成材质，谢绝雕刻镌饰。近来陈列在几案旁，平稳妥当地放置，静静贮存霜毫笔，以便有朝一日如豹变般显露才华。上面的纹理仿佛雾后留下的文章，龙形叶纹写出风前舒展的姿态；想来挥笔作文时，必定有凌云的气概。元气淋漓，这件器物中完整地保存着。仲夏香山。翠色的风、芳香的雾，笼罩着茂密树林和村落。名山近在咫尺，姑且浏览诸景，稍稍收取胜景。来到仲夏时节，略作延留，不知不觉已过半年多。依着泉水铺设席子，最适合安静地收纳山峦景色。打开窗子并不妨碍空旷之趣，正好赶上今天政务简少。这样也足以涤荡思虑，翻阅一卷书。连绵树林被充足雨水洗濯，像洗净了烟雾笼罩的鬓发；在这里得到的佳趣令人欣喜。进入室内仍然忘却来往之事，面对山峰，难以同它比较忙闲。风前竹声如金器轻轻相击，石缝泉声如玉石细细流淌。去年曾驻跸在崖口，远远胜过白居易占据香山的风流。玉华岫口号。精舍倚靠着高峻山崖，凭栏远眺，满眼景物都触动心怀。适逢雨时，山色早早翠绿；闰夏白昼炎热而迟长，哪里可以与它相比？这幅画的景致令人不能忘怀，于是率意作成四十字诗。笔和砚台始终相随。碧云寺。翠色深浓，初到寺地便觉得洁净无尘；重重山峦曲折，山涧门户敞开。松涛泉声都还像从前一样美好，一时兴致又因新来此地而生。偶读《韩休传》书事。忘掉萧尚，只能说明情意浅薄；推荐李真，正是祸乱由此而起。天下享受肥甘，只有一人消瘦；彼此相需的情谊，实际上辜负了唐玄宗。静室。房屋建在最高处，天风从门窗间吹来。邻近空旷，自然能够安静；看得遥远，便能获得清明。打开书卷，仿佛会见千古人物；澄澈六情，不再执著于言筌。岩花被鸟儿踢落，带着露水落在棋盘上。远处山谷吞咽着幽泉，长空低垂着雨后烟霭。翠峰姿容淡雅而古朴，绿树色彩华美鲜明。由体悟万物而思绪远托，心中喜悦并不依赖外物。怀抱更新千顷田畴的心愿，便觉得胜过往年。玉乳泉。三间白屋俯临一泓泉水。坐下来后，心目都变得清楚明朗。今年雨水充足，山泉水势壮大而流向远方；回应松涛的，是云外传来的声响。不让泉水流出山去，杂入尘世长流之海，于是教它在石间潺潺，守住云雾环绕的深潭灵泉。南北的性质仍然不同，人的刚柔有别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北方山泉每当流出山谷便成为伏流而不见；南方山泉流出山谷则形成河流。这是南北地气刚柔的不同，而人的性情风俗也随之不同。万物各有变化，从这里可以看出】。嵌在山崖中的乳泉洞穴幽深，冰水分成七条流下，鸣响如太古之琴。何必一定要吴山的千尺飞雪？心意随处都可安适，尘世胸襟自然得到洗涤。静坐。泉水清澈，喧闹也会归于寂静；山谷幽深，夏天也觉得寒凉。松竹发出飒飒声，树荫下铺席而坐，姑且盘桓。吴越是山水胜境，两个多月足以供我游览观赏；不打算拿它同埙篪相比，又有谁会嘲笑我执著于筌蹄？寄托情意却不留恋于物，云彩飞去，心自然闲适。赋得“木从绳”【得“深”字八韵】。名山孕育良材，大匠回顾而来寻找材料。用墨绳使它端正，力量只为支撑大厦。任凭削去繁枝和旁节，确实要合乎尺度，戒除奇异放纵。哪里像庄子所说的樗树，因无用而被弃，却难以躲过刚斧砍伐？离娄的明察已经测量清楚【“度”读入声】，公输般的技巧还要反复斟酌。合乎矩度，符合悬针之法；没有邪曲，契合工艺的箴言。终究会成为栋梁，有师保在旁临视一般。希望再次请真正的君主鉴察，千秋万代留下深刻的警诫。夏至斋居。闰月逼近节令，北至时节来得迟，月份将要结束；于是到法宫斋戒居住。熏风吹过帘幕，及时的雨水驱除炎热；白昼很长，屏除杂务，享受清静，以验证阴阳消长；心中切实思考国家治乱，谨慎对待始终。这样的言语很值得警醒。我发誓戒饬有司，在大祀期间简省各种事务，万般事务只专心于一件，哪里有可以休息的地方？春巡经过四省，大多幸逢春苗生长；又把桃源等数州县在歉收之后的情况传达出去，常常忧虑麦子秋收究竟如何。询问情况的驿使奔驰在道路上，就像父母怜爱孩子，比初次相见更为迫切。宫禁深沉，夜色已晚；高漏丁丁作响，时辰迟缓。燕子翩翩飞过，花气细细飘来。云彩英秀，今夜也许可以盼到雨。甘美的雨膏哪里会嫌多？禾黍大都齐整生长。于是想起往年，正是歌咏《云汉》的时候。夏至日。方泽坛祭祀礼成，有作。天刚明便举行禋祀。在方泽坛度过短夜而不能入眠，数着漏筹；笾豆供品陈列着黍稷，祭祀上下升降都恭敬谨慎，仪式精纯严肃。承蒙恩典，麦子已经登场；想到秋收，切切盼望滋润禾苗的雨水接连降下。年年亲自祭奠进献帛礼，哪里敢推辞？只是如今星火时节正炎热。雨。在泽坛收藏丰盛的祭品，在林宫停驻清静的车驾。浓云低垂在傍晚天空，清风传入空室。枕上听到雨声，不快不慢。今岁的春雨很好，欣喜地获得了意料之外的雨水。近来觉得天气稍热，盼望雨泽已经数日；这场雨确实应时，可以预卜农事吉利。晚田有利于禾苗，过冬作物将使麦实更加充盈。岂敢说自己能够承受福泽？因此更加警惕，不敢安逸。赋得“闰月定四时”【得“钦”字八韵】。帝尧彰明崇高德行，首先切实关心授时；心中悬念着天象占验和宾祭之事，饥荒则推求上天所示的征兆。于是咨询羲和以及叔、仲，斟酌寒暑消长；设置闰月，在昏中确定时令，归纳奇数于卦策而成篇。节气与朔日同合律度，调和阴阳；三百六十日，准定春夏秋冬。明堂的门扉向左关闭，高阁漏壶缓慢滴水；万古以来的历官法则由此斟酌掌管，百姓对此最为敬仰。雨后御园即景。雨水充足，园林洁净；绿色浸润树木，生出清凉声息；草木生出芳香，令人多有慰藉；黍禾茁壮。一个时辰的闲暇中沉浸于书史，何必像羲皇时代的人那样自傲？北窗并未关闭。山水使我想起江南；如今时令顺适，正是休祥征兆。应当保持安泰而又恒常，体味《易》九三爻的意义。青芝岫【有序】。米万钟《大石记》说：“房山有一块石头，长三丈，宽七尺，颜色青而润泽。想把它运到勺园，只运到良乡，工力耗尽便停止了。如今这块石头仍在那里，我命令把它移置到万寿山的乐寿堂，命名为青芝岫，并系诗记述此事。”

译我听说莫厘山缥缈山，在洞庭湖中，是湖山秀美灵气汇聚的地方，于是生成奇石，孔窍玲珑。石头本应坚实，却包藏空虚，其中道理确实难以穷尽。谁说南北物性的干燥湿润完全不同？这里也有这种情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没有看见房山巨石高高堆叠，米万钟最初修筑勺园时，四处搜寻皱瘦奇石，像森然笏板般竖立；用绳索深入幽处，艰难地得到此石，运送到中途却停止了。它横卧在道路旁，用芦苇屋覆盖，以墙围绕【出自米万钟《大石记》原文】。年深日久，屋子倾颓，墙也废弃；直到现在，石孔中还长出树来，树干已有两把手合抱那么粗。天地尚且不抛弃任何物，何况这山中骨石本来就美好？如今它竟然成为我乐寿堂前的青芝岫，含着苍云，高大奇伟；仿佛未经斧凿，原本就被削成端直方正。它应当是在天地初辟、阴阳未分以前形成的，完全没有斧凿剖削的痕迹。吴刚的雨水留下飞瀑，月亮留下清光；赐给它名称，题写诗篇，翰墨也增添香气。老米所收藏的皇山石，有九十九个石穴，却没有听说每个洞穴中都缠绕着金幢玉节。喜欢石头却不能运来，而这块石头却能运来，力量各有不同，事情也有偶然。智者乐水，仁者长寿；皇山与洞庭，又有什么关系呢？御门日作【时为闰五月五日】。诏令诸位卿尹之家推举俊杰，引导庶士勤勉从政，努力珍惜光阴。家法并非今日才开始施行，即使琐碎禁令涉及林苑，也一概遵循同一原则。做事时凛然恭敬，书写正义，行为刚健；在御门之地体玩《易经》，实在是旧有典章。孜孜不倦地忧劳于治国大体，雨后清晨空气清新，殿阁间熏风美好。政务既已裁减繁杂，独自面对群臣时也能明察近情。接近中午，姑且试着游览观赏，想到农事便感到欣喜。闰月并不重复节令，龙舟的喧闹也可以停止了【近日试考新进士，朕命以“闰月定四时”为题；应试者有“竞渡继清音”之句。虽然诗人咏景，各有裁制，本无不可，但赏玩过于频繁就会使敬慎勤勉松弛，所以不命令再次陈设龙舟游戏，末句也涉及此意】。读《宋史》。吕蒙正辅佐宋太祖开创基业，平定九州；闭门读《论语》，临政处理事务决断如流。只是把握纲要，不从枝叶末节上求取。门内放置大瓮，公文簿册一概投入其中，装满便焚烧。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没有可供稽考的文书，时常因此获得休息。后来谁可称为贤臣？太初和阳城是同类人物，水旱灾害常常入朝禀告。太初预先看出事情，周详地陈说利害，奏报罢免之事大多没有留下。二公难道拒绝听取谏言吗？只是憎恶别人攻击自己，尤其像仗马一样缄默。百官千年以来，徒然留下羞耻。伊尹是否有志于天下，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君臣所处形势又各不相同，应当通达聪明，采纳近臣的言论。施政之中需要有权衡，大概完全排斥一切并不是良谋。泛舟赏月。月过上弦，月魄的影子渐渐生出光辉。溪面有风吹过，带来细微凉意。青雀船不必牵引锦缆，依稀穿过烟柳笼罩的江南水乡。湖面宽阔，分明承受了更多月光。堤岸高起，溪水明艳，彼此争相摇曳。清静的夜晚检点景物，花朵都难以辨认；船桨趁着芳香的风，划过浅浅水波。回转的汀洲舒缓平展，泛着清澈涟漪；临水楼台倒映水中，影子鲜明。一时忘言，欣然静观【“观”读去声】平湖烟景，仿佛和往年一样。清寒月光在水上潋滟浮动而不沾湿水面，比冰镜更清瘦，比月牙更宽阔。嫦娥仿佛早已同秋天约定，派飞萤渡过洲渚水流。《黄山松树子歌》。我听说黄山有三十六座山峰、三十六处水源，峰峦高高插入天空，雷雨聚集在山脚；这里是神仙的洞府，幽深而神秘。岩石嵌错，树木高大繁多；松脂渗入地下成为琥珀，黄帝与容成公因炼丹砂而得到仙书。老松盘根，经历千年，刚斧也不能移动它；于是有新松从旁边裂开的巨石间长出。这些新松一棵棵都有古松的形态。樵夫为了猎奇，连根采挖，悬挂在千寻峭壁上；枝干夭矫，采松者用长绳系住身体，穷尽幽深险峻之处，巧妙凿取山石，得到完整松株。可叹为了利益而冒险丧身的人实在不少。金幢璎珞纷纷纵横，低垂在盆中，浓青色如同图画。蓬莱仙山中列位仙人，连垂髫童子也都老成；黄山的松树如今即是古松，黄帝、容成公又在什么地方呢？浩歌行。黄金为什么要藏在岩山中？珠玉为什么要弃置在湖泉之间？重华所珍视的并不在这些东西。金珠自自在在地存在于山泉之间，并不因采求而显得尊贵异特。说收藏，说抛弃，难道不是这样吗？晋武帝焚烧雉裘，羊车驾

译行于晚年；贞元年间有明诏拒绝瑟瑟珠，琼林、大盈库却仍要计算锱铢吗？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只顾装饰视听；最终很少有不成为千秋笑柄的。重华既不是收藏，也不是抛弃，千万不要误解陆贾篇章的意思。白鹘行。鹘同隼相比，就像枳树和橘树；在猛禽之中，英俊勇猛没有谁能匹敌。这些鸟的羽色都夹杂苍黑，像雪一样洁白的，万中无一。如今矫健地得到这只白鹘，白将军肃然站立；它如一朵梨花，又像云中白玉，架上系着金色绦带，不肯放它飞去。你践行的是义，我践行的是仁；严厉如郅都，飞驰如李广。问白鹘从哪里来？来自海上。兰防令史歌颂白雉，难道能以奇功报答饲养白鹘的恩德吗？白鹘啊！你的德性秋高，你的羽色辛烈。奇异的毛色出类拔萃，并不是改变寻常本性；求取实用而又追求真实，正好彼此相称。《讨源书屋叠旧作韵三首》。泉石仍依今日来欣赏，诗书同古人相伴。哪里是夸耀勤学好问？只是希望能够契合根本。翠色山峦曲折如屏，澄澈水流弯曲环绕台阶。北窗也吹来风，只觉得惭愧自己没有旷达胸怀【“惭”读去声】。小别有时便成久别，频频来此，诗句也渐渐增多。濠梁之乐难道与这里不同？谷口又有谁来经过？南方朱鸟星运行迟缓，西山层层叠叠像翠色田螺。近来晴雨调和，农夫感到怎样呢？处理政事、咨询群臣结束后，乘小舟泛游洲渚园林。水波分出锦绣般的色彩，风声奏出管弦般的声调。澄澈池沼平如明镜，新竹靠近，伸手便可触摸。三唐诗风逐渐流传下来，心中想要返回诗歌的源头。怀仙【有序】偶然读到王勃《怀仙》诗篇，他在序中认为，应当想着解下官服系带，长久吟咏山水，使精神超越大道，而形迹却被形体拘滞之类的话。王勃本来就是一个萧然无所牵累的人，他不能解下官服系带，只是自己不能解脱罢了。至于肩负佛法而无处休息的人，怀想仙境又当如何呢？因此仿效他的体裁和情感，把这种意思写在诗辞中。三山和凤麟洲，遥远地处在大海之中。碧琳宫的十二座楼阁，高耸出重霄。用黄金作屏障，用紫云作宫殿。瑶草和灵芝，香气随山风飘散。仙人享寿三万岁，容貌如同青少年。我想跟随他们游历，学习他们访求崆峒山仙人的事迹。这样的机会可以有一次，却不能有第二次；再去时道路已经无法通行。直到今天，海上夷人还传说徐福的宗族。我的形迹比子安更加受拘滞，只能惆怅遥望，哪里才是尽头呢？夜雨 梦醒时，觉得被褥和竹席都很寒冷。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忽然听到枕边传来像殷雷擂鼓一样的声势。屋檐的滴水渐渐响了起来。两种麦子已经收获，黍和禾正旺盛生长。不下雨固然也可以，下雨更能滋养它们。今年春天雨水充足，向北望去，愁眉稍稍舒展；南巡回来一个多月，晴雨却从未失调。只是更加敬畏‘无逸’，哪里敢夸耀丰收的征兆呢？屈指算来已经十多年了，我平日一向习惯独自睡眠，难道是想养成清静的习惯，故意矫饰得太过分吗？酣睡姑且不说，又凭什么能安稳地睡在被褥枕席之间呢？姑且告诉那些贪睡的人，同道之人的心意，自然可以彼此知晓。忽然想起刚开始处理政务时，有时遇到年成歉收，半夜起来望着云气，心中忧惧，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近旁有人宽慰我，彼此询问忧乐；得知后来遇上康乐之年，他们的喜悦也和我一样。如今那些人已经离去了，想起来真令人怀念而遗憾，只能徒然饮酒。赋得荷珠 雨后，我偶然凭栏而望。荷叶托着一颗尚未干的水珠，光彩仿佛鲛女的泪珠。它精妙地符合宋儒所观察的道理：没有缝隙，却分开又合拢；流动成形，破碎后又重新聚成一团。光彩陆离，实在难以测度；越想议论，越感到难以安置它。仿佛水银正从鼎中滚落，又像珍珠将要在盘中滚动。水中的仙女若整理好发髻，便把这颗珠子赠给她，用来缀成冠饰。初晴落景 暑雨已经滋润大地，消散的云也应当放晴。澄澈的天空渐渐露出青色，远处的山峰逐渐显出翠色。清爽之气正好调和身体，开阔舒畅的景象确实合乎心意。多余的情怀寄托在询问景象之中，深重的忧虑也因展望年成而得到排解。我的筹划治理比不上贞观之治，哪里敢崇尚超脱尘世的志趣呢？【唐文皇《初晴落景》诗有“寄言博通者，知予物外志”句。】茉莉 熏风吹拂着井栏，茉莉倚着栏杆开放。它的香气、色泽和姿态，确实不比寒梅逊色。为什么人们偏偏看重寒梅，地位高下竟相差如此呢？只是时令有难易，守持节操贵在不屈不回。国家动荡时才能

译识别忠臣，苏武的确难以有人比肩。江南弄 江南是吴国的屏障，弦歌乐舞映秀美山川。天地澹荡，光辉照耀；朱楼掩映绿树，轻盈的翠盖摇曳。兰舟是谁家的，含情脉脉地等待归来？车毂将从何处来，离别之情却怨恨马鞭催人离去。离去的马鞭和归来的车毂纷纷不止。试问谁能忘却忧愁和欢乐？忘不了忧愁和欢乐，正如春江之水长流不尽。采莲曲 闲暇时泛舟莲塘，因而作《采莲曲》。莲叶如小岛，莲花映着水潭，六月里也如同春天。仙家品种哪里需要夸说五沃之地，红花绿叶，亭亭挺立。向来有意采摘，胜过只看人采；防女三千，古来已经够奢侈了。七字霞笺，如今又有谁等待题写？采莲应当到哪里？应当到江南。吴地的娇女、越地的美人，素手纤纤，带着幽香。凝结的罗衣围着桨柄，手指牵动丝线，满含深情；她们默默无言，忧愁和喜悦兼有。我把遥远的心意寄托在明圣湖，盼望早日归来，不等到风荷盛开。用一曲《采莲》补足游览的兴致。池上居

译每当在闲暇之中，夏日便喜欢凭临水面；天空、松树和竹林共同发出清静的声响。研读书史，探究其中真实的义理；从鱼的计谋中参悟乐意；欣赏《画禅室》中收藏的真迹。【所携带的《画禅室》中真迹，每次驻跸圆明园，便收藏在这间屋中。】吟诗安定下来，刚写成五个字，一会儿之间便仿佛度过了平常的一年。率题 鹦鹉倒挂在架子上，把食物和水泼落下来，麻雀来啄食，鹦鹉恼怒地鸣叫不止。利益既然不属于自己，施舍又有什么妨碍呢？等到它因贪食而进入异类之中，仍然贪得无厌；该出纳的舍不得出纳，有司难道不也像这样吗？建兰 建兰来自闽地山岭，是国中香花，远远超出同类。叶片聚拢如蒲剑，青色的花朵散发出沉香和檀香般的芬芳。每当冀北进入夏季，正好报知瓯南的春天。玉堂可以作为它的居所，朱草可以作为它的邻居。在深山大泽之间，难道没有愿意把它编入佩饰的人吗？题张宗苍山水 画法是相通的，做学问也有两个要领：从老师学习，贵在得到真实传授；阅历世事，贵在年长深厚。娄东画派有遗传流脉，如今见到张宗苍，他喜爱游览名山，已经须发斑白。他把长卷展开，经营构思超出泉石本身；表面绘画虽然属于铺陈，却偏偏能够脱去华丽辞藻。万寿山新斋成 济运疏名泉延 为长寿而创建佛寺殿宇，山水也因此增添光辉。禽鸟和鱼类各得其所，凭借胜景姑且修筑轩斋，庄严地合乎规矩。北面的窗户引入螺峰，南面的屋檐俯临璇渚。停止防卫之事后，惭愧不能像汉文帝那样实行卑宫室的法则，也不能像夏禹那样俭朴。墙壁上戒除锦绣帷幕，厅堂里设置翰墨之席；探究幽深的道理，翻阅书林，契合玄妙之理而忘却如鱼得水的工具。近处迎接云气从山岫升起，远处眺望烟霭中的水波。恭谨自守，凛然不忘无逸；诚心祝愿年岁丰登。和声署【有序】过去和声署由礼部主管，遇到正朝庆贺，便取用市井商贩中吹鼓乐器的人来充数，音节错乱，无法追究，而且白白耗费粮食钱财；这还不只是白居易《立部伎》乐府所讥刺的情形。如今既已审定律吕，于是命令改用内府承值之人。很清楚，梨园司箫韶之事将会有人议论后患；然而古今情形不同，掌管音乐的贵族子弟教育既已失传，若责令士大夫吹笙鼓簧，恐怕会出现不能做而强令其做的人。任用器物般的人，让他们发挥所长，难道不仍胜过让潦倒的伶人混杂在冠裳士大夫之间吗？因此仿效乐天的体裁写成此篇，也用来表达我的意思。和声署不同于神乐署。神乐署由太常掌管郊庙登歌，演奏笙籥时音节略有错误，但礼制尚存，不像唐制那样完备。太常淘汰的伎人【白居易诗注说：太常选取坐部伎中没有资质见识的人，退入立部伎；又选取立部伎中完全没有资质见识的人，退入雅乐部，那么雅乐部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于是命令工匠改正，很快合乎法度，不再用于其他场合，只用来享祀神灵。和声署由礼部掌管太和三大节，万国衣冠来朝时，署中有人领取俸禄，宫阶之上却无人吹奏埙篪，于是只好取市井卖艺的鼓吹少年调习宫调和徵调，充作乐工。想要兽舞凤来仪，确实如同白居易乐府所说的内廷承值之人；即使像优孟那样命人学习宫悬之乐，归根结底也只是重申古人敲击泗滨之石、今人抛弃华原之磬罢了。如今的和声署正如古代文武之政，在于筹划任用人才；人才存在，政事才能兴举。又怎能到海上召来师襄，击鸣球，使历朝礼乐秩序井然呢？你难道没有看见小学废弃、音乐徒然被谈论吗？试问和声署，哪里能得到合乎衣冠礼制的人才？令人怀念箫韶九成而不得听闻。批折 题写奏疏并核阅明发的试折，奏报中选取机密而迅捷的内容，哪一件不关系百姓疾苦？我亲自一一批答，勤于政务并非只在今日，谨慎守持先祖成法。剑川报告地震，贫苦百姓受到压伤；汀郡又报告洪水突然上涨，浸没城墙。一天听到两场灾害，向南遥望，内心惊惧不安。这样的惊惧难道只是口头说说？救济众民有轻重分别，哪里能只看重修省的名声而忘记实际政务？应当仁厚地打开府库，迅速发出积存的钱粮；迅速发放储粮，拿出陈粮。救灾要像救火一样，宁可稍有滥发，也不要遗漏贫民。大的原则已经粗略说明，还要善于推广施行，谆谆告诫。豫地和齐地的麦子有所收成，晴雨合时；京城近来我的心情略为宽慰，但一看到奏折，忧愁顿时增加。勤于体恤百姓，不忌讳灾害，我的志意要使远方边陲都能知道。因此九州牧守应当直陈实情，不要顾虑迟疑。李沆曾因独具见识而受称许，但未必就是真正的嘉谋。夏日玉泉山 乘兰舟沿着河流前行，水风吹散开阔的暑气，顿觉衣袖飒然生寒。祝融暂且被夺去了威势。【“为”读去声。】玉泉是众水的源头，地势灵秀，远离尘世。胜景由来已久，修筑的亭台旁嘉树成荫。徘徊吟诵旧日题诗，忽然觉得岁月已经过去很久。游览观赏是我的性情所喜欢的，只是常常担心妨碍政务。离宫已经多年没有巡幸，今日偷得一点闲暇才来一顾。选择胜地重新经营，难道缺少容膝之处吗？尚且新建，人们都如此，我又怎能免于这种过失呢？罗汉洞 风从洞窍吹来，送出强劲的气流；寒气凝结成水珠滴落，湿润着空旷的洞穴。既而生出白色石台，平坦处仍俯临险峻之地；凿开的岩壁上栖息着变化的景象，龙象纷纷腾跃，迅速追逐光影。这样的清游哪里还会忧虑，反而笑叹谢灵运了。读史效白居易体 贞观年间释放宫女，当时被传为美政。一天释放三千人，使她们各自摆脱怨旷、顺遂心愿。难道是把她们全都遣散了吗？掖庭缺少承应之人，料想只是减少了一半，大概已经含怨。庆贺时有六千人，平日居住的常有三千人，如今只剩下这些。不知道大官署的厨房每天的膳食靠什么供应。【“供”与下句“叶”押韵。】如今合计三宫只有五百人供差遣，美政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后世的评论姑且听它吧。读汉文帝赞率题 停止修筑宫室本来属于敦厚勤俭，记载中难道没有稍稍失实之处吗？假如蜀山略微分开，早早教慎夫人穿上遮蔽身体的衣服，那就好了。雨晴即景 一场畅快的雨消除了炎热，随后又很快放晴。我披着衣襟衣袖，顿觉清风飒然。傍晚时翠绿的山岭都像刚刚沐浴过一样；此时良苗全都旺盛生长，略微慰藉了我祈求丰年的心情。难得遇到这样的天气，便借着观景试着闲行。如今仍然期望秋收，哪里能不孜孜不倦地占卜推度这份心情呢？牙簟 玉制的架子，鹤尚且不羡慕珍珠笼；鸿雁反而惊惧珠玉。确实珍贵美好，鹤和鸿雁为什么反而轻视它们呢？万物各以适宜自身者为贵，使用得当才是荣耀。葛席用来纳凉，牙席则以珍贵著称。巧匠剖析象牙，编织成桃笙。哪里需要担心因受贿而焚毁它，只想让它像冰一样凉。长短依照床铺裁制得合适，铺席平整，杂色丝带用来镶边。光彩照亮四座，声价确实足以夸耀。可是美观又凭借什么呢？即使握持揉捏，编织得再细密，象牙坚硬的性质仍然会刺骨，像粗葛布一样。何况席子薄脆，针毡般坐着，哪里能安宁休息？姑且舍弃这种湘纹般的装饰，取其安适清凉，只求适用，实在不是为了仰慕崇尚俭朴的名声。《御制诗二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九 古今体九十三首【辛未八】先皇后亲自养蚕的图画完成了，命令收藏在蚕馆，并写诗记述此事。农事和蚕桑同样重要，先以自身作表率；创立祭祀之举，进献洁净的祭品。秋叶凋零使寒蝉悲哀，惊觉春风一旦过去；浴茧之事停止已经三年，仿佛还看见当年亲手捧盆的情景，如今图卷已经完成。于是更加感到椎心之痛，追忆旧日弦歌。柘馆已经萧条，液池之上，往事清清楚楚掠过眼前，只能任岁月如云烟般流逝。题邹一桂山水 城堞楼台靠近大江边，一片空明，万里长天。石峰如倒悬的青色宝剑，仿佛划开水面；林间门户拖着白雾，却不藏住烟气。时时有细雨中走出的耕牛，往往有斜阳下聚集的商船。这景色是我亲自在南国见过的，展开画图，反而惊讶于它竟如同真实所见。雨后御苑泛舟 急雨刚刚过去，放晴也很美。乘兰舟闲泛在锦云般的水边，山峰洗净翠色，映入澄澈的水光。镜中的倒影含着空明之意，令人胸襟舒畅。一桨划去，忽然忘了原来的液池，几道曲湾仿佛想学秦淮河。稍稍忆起春日游览，在高阁吟成诗稿。很快听到报时午牌的声音。题张宗苍画 饱览烟霞之景，兴致来时便画成山水图。学习王维而不刻意雕琢，仿佛米芾而不模糊草率。绿树高高扶托山嶂，白沙远远连接湖面。携带张宗苍【张宗苍是今年南巡时才知道他善于绘画，因而带他一同回来。】留下沈约的诗作。画作确实归于吴地。舟行遇雨之作 上朝视事，天将破晓，宫门很快传来钟声。取道长河，水路平坦，正好行舟；细小的油云刚刚布满天空，转眼间飞雨已经落到前面的河川。凉意逼人，身上的单衣仿佛被玉丝裁成。黄头郎敲着船桨，船行得很慢。溪烟和岸柳一片空蒙，大似江南的雨景。正要渡河时，雨势又来。近来晴雨适合人意，我心中正为禾黍萌发新茂而欣喜，却不禁转而担忧雨水过多、将要辜负满怀的期望。烟霭消散，天空空明，放眼远望，忧虑顿时加深。董邦达《溪山秋霁》树木仿佛要飘扬，秋风仿佛要吹起；流云一丝也不剩，舒卷变化，惯常成为秋前的景色。雨后正是飒爽清凉的时候，山峡中泉水流出，如同演奏筑琴；林中的橡子落下，仿佛敲击棋子。坐了一会儿，心胸同高远的天空一样舒畅；这种景致天然就适合写入我的诗中。赋得僧敲月下门 月亮升起，惊动了栖息的鸟；山僧归来，邻人应门，却没有五尺长的杖，只好敲着门扇借取一枝孤竹。小心站立在湿滑的莓苔上，低头临近均匀排列的松竹。上人暂时在外，守门的人还没有生嗔，难道还会被露水沾湿袈裟吗？凭借门扇的声响，反而显出尘世的寂静。维摩诘所说的不二法门，和司户参军所遇的前因，各有道理。轻轻叩门本来没有妨碍，形容情景也十分逼真。原来“敲”字确实最好，改成“推”字反而像是在欺骗人。从高梁桥泛舟返回御园，写川路清晨景色，看到即兴作诗。长河上浓重的露水沾湿烟霭中的荒草，船趁着清晨的凉意前行，暑气仿佛全无。水边有楼台临近曲折的河岸，胜过画本中的《广陵图》。远近烟村在新晴中显得开阔，翠色洗濯过的西山横在一边。此时的心情正好同农夫相同，半是忧虑、半是欣喜地盼望秋收。秋蝉口号 已经知道今年遇到闰月，立秋又早，秋天的消息却还嫌人们不知道。一只秋蝉忽然先鸣唱，警醒人们，它的声音在最高的树枝上。寓兴 大人物不亲自处理琐细事务，三公坐在那里议论。所议论的是什么事？是‘敬法’两个字。恭敬法令应当敬重谁？回答说：上天。祖宗。【“祖宗”与前句押韵。】重要的是付诸实际，并不看重徒有其名。把它存放在幽深之处，过于简略便会媚事求宠，有时又争着奔走，竟至敝衣破裤。既然已经约定了章程，写起来也已经勤勉。勤勉而简约难道不好吗？失去要领反而会造成困顿。恭敬自守，正面对南而治，不能轻率地说得过于容易。喂鱼 给猕猴赋予三四分的食物，喜怒都表现在眼前；鱼既不是猕猴，又处在深水之中，喜怒难道会显现在神色上吗？饥饱又由谁来传达？子产也是聪明人，却被校人用上林苑养鱼的例子欺骗了：在清澄的池中繁育鱼类，使锦鳞充足。守池的人每天偷窃供鱼的食物，欺负鱼不会说话，鱼也就不再来了；听到脚步声反而逃走。于是我亲自试着喂鱼，投下饵食，只见水面泛起涟漪；一两次喂食后鱼已熟悉，群鱼争先恐后地啄食。由此可知，并不是克扣锦鳞的食物，它们为什么还要潜入深水呢？说鱼不能申诉其中的道理，确实未必如此。移竹 池边成片种着筼筜竹，挺立森森，超过一百竿。今夜窗前应当会有雨，好把潇湘的画意传到这里。风吹翻动凤凰般的竹影，低垂的芳姿压过月色，仿佛把龙纹写入华美的房屋。却又想起云气栖息的幽绝之处，万竿翠竹如绿玉，敲击出仙人的箫韶之声。萤 萤火的光芒点点流入夜色，人人心中都有所思。分别秋意，如今却不能借此资助读书；勤奋读书只能照亮夜行，反而引起行人的愁思。日出行 太阳从东方升起，云彩在中天散开。昨夜下了一场好雨，清晨放晴，天地豁然开朗。近来很欣喜晴雨适宜，如今也确实时令合适了。可是忧愁更加滋长，三百六十日的运行不过转眼之间。六条龙驾日巡行天空，难道不知道微小火炬也有劳苦吗？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回转，难道真是荒诞吗？唉，你们羲和、和仲！怎么能够让太阳永远不发生薄蚀？万物长久受到照耀，才有澄澈的光辉。君子有过错，正因为他的固执。日月有过错，又是什么呢？谁能叩问上天，把这件事问个明白？昆明湖泛舟 燕山何处最能令人畅情？无双的风月景色属于昆明湖。水色侵入肌肤，夏天也没有暑气；雨后放晴，天空景象令人快意。山的倒影映在波底，分流的稻田一直生长到圩岸边。敞开衣襟，清凉悠长，真是乐趣充足；不必借助仙人的踪迹，去询问湖中的石鲸。六月九日，暑风初起而清爽。御门听政以后，率领诸王、大臣等泛舟观荷，有诗作成。仙人般的同伴相招携行，泛舟碧水之上。偶然寻访胜景，正值闲暇时光。一天新雨初晴，愁意豁然消散。五沃之地的名花绽放笑颜。露珠滚动如水银，布满荷叶小洲；兰花般的风吹来清爽，穿过花湾。遥遥思念禾黍，欣慰它们新生茂盛。我的快乐本来并不在这些事物之中。燕山八景诗叠旧作韵 琼岛春阴 承光殿的北面，有一座孤岛俯临北海，相传是辽代的琼华岛。岛上有许多奇石，是宋代艮岳的遗物，由金人用车运到这里。如今岛上是永安寺，悦心殿是它的便殿。艮岳移来的石头高峻巍峨，千秋遗迹令人感慨很多。倚着岩石的苍松翠色浓郁，龙鳞般的枝叶蔚然伸入窗户；新竹像凤凰尾羽，婆娑摇曳。难道只是因为遇到胜景便寻欢作乐？悦心殿真正的意义，是能够得到嘉禾。春天最要紧的是耕犁急迫，每当比较阴晴变化，便放声高歌。太液秋风 太液池在西苑之中，长桥横跨水面，排列着两座华表，分别叫作金鳌、玉蝀。北面是北海，南面则是瀛台。【《西京赋》所说“沧池漭沆，列瀛洲，夹蓬莱”的景象，在这里相比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微微感到秋风从浮萍叶梢生起，镜面般的水波荡漾，玉蝀的影子横在其中。若不是细雨频频传来声响，又是什么使平静的水面忽然发出声音？清爽的秋气进入金行，在宫阙之外弥漫；水波连接瑶渚，远通瀛洲。高秋的文宴流传为佳话，已经使人清楚感到今昔之情。玉泉趵突 西山的泉水都潜流到玉泉山，地势中部开阔，泉水喷涌跃出，像雪花涌起、波涛翻腾。济南的趵突泉，也不过如此。过去题咏八景的人把它看作垂虹，失去了它的真实情状。因此改正它的名称，又题名为“天下第一泉”，并为它作记。玉泉从前被称作垂虹，史书的记载谁才真实？感慨之中，千秋不改。泉水翻涌如趵突，仿佛曾有百丈高的水势落入云空。开阔的池面延接月光，水波溶溶，映出一片白色；石壁上飞溅着花朵般的水花，淡淡呈红。我笑自己也曾传述道听途说，未能免俗，而且还跟着前人雷同。西山晴雪

译西山峰峦重重耸立，名称多得无法尽数。因为它位于京城右辅之地，所以总称为西山。山势高寒，本来就容易积雪，远望如同削成的玉石。如今在香山修建静宜园，便在山岭上设置标志，以此记载。很久以来的胜迹，春明门的记载中早已写过；重叠的山岭嶙峋险峻，确实是京城无可比拟的景色。刚刚欣喜于应时降下的畅快大雪，转眼便让美景进入新晴。寒村的烟气依着树林袅袅升起，古寺的钟声清亮，隔着院落在新建的香山精舍旁回响。好把积雪般的玉色收来，煮成三清茶。蓟门烟树 《水经注》说，蓟城西北角有蓟丘。明人《长安客话》认为它在今天都城德胜门外。土城关就是它的遗址，旁边林木繁茂，浓荫苍翠。十里轻杨树，烟霭浮动。指着蓟门，辨认那座荒丘。青帘酒旗之下，怎么会缺少卖酒的地方？黄土埋葬的人，渐渐越来越多。牵动游人的心，使人不能停留；远别时听见黄鹂鸣叫。谁能理解这种清游之情？梵钟仿佛要唤醒红尘之梦。【觉生寺的大钟在这里以北。】钟声断断续续，常常飘到云外楼台。卢沟晓月 卢沟河就是桑干河，河水黑色，因此称作“卢”，便以此命名。桥建于金代明昌初年，长二百余步。从陆路进入京师的人，必定要经过这里。茅店里寒鸡咿咿喔喔地鸣叫，曙光斜照银河，参星将要横斜。半弯月亮留下清冷的照耀，三秋之夜显得淡远；一道彩虹分开水波，像夹着明镜。入定的僧人心境与月影相印，赶路的游子还惊见自己的身影。近来我常常踏上沟西的道路，触景哪里能忘却暗自伤感的情怀？【自易州修建泰陵以来，往来必经此道。】居庸叠翠 居庸关是九塞之一，见于《吕氏春秋》和《淮南子》，其遗迹最为古老。郦道元说：“高大的城墙和险峻的峭壁，山峰层叠而幽深，道路仅仅能够容纳车轨。”这才真正说出了它的实际情形。残破的戍堡和倾颓的城垣，动辄连到当年之处；当年只说边防坚固。洗兵之后，玉石般的山岭重叠，却从来没有借助守德。金城确实坚固而不可穿越，泉水从石间流出，鸣声常常带着寒意。阳光含着峰顶的温暖，似乎要生出烟气。挥鞭驱马，羊肠小道哪里还能和从前相比？如今终于获得了田地。金台夕照 史籍所记的黄金台有三处：一处在易州都城，另外二处，《舆地名胜志》说在府城东南十六里；又有小金台，相距一里。如今朝阳门东南还高高隆起一座土阜，好事者便把它认作传说中的遗址。古迹大多就是这样被附会的。九龙妙笔描绘空蒙景色【《石渠宝笈》中有王绂《燕山八景图》真迹。】荒台遗基究竟在西边还是东边，似乎难以确定。关键在于爱好贤才的人把它长久传下去，又何妨借其中保存古迹呢？豪迈的辞章如同赋写飞鸟，谁会经过这里的客人呢？博大的辩说如同方盂，任凭小童留下遗迹。明昌年间重新校订检核，登高远望，想象当年的流风遗韵。当垆曲 当垆摆设酒席，滤取兰陵美酒；弦索铿锵，拨动琴弦，又吹奏湘笙。美人轻盈走动，站在垂着流苏的屏风旁；云霞般的衣裳半掩着身子，唱出新声。不要说歌声不能使流云停步，也不能招来凤凰。凤凰若飞来庭院，恐怕会学秦国公子，成双成对地骑着离去，踪迹全无。云彩停留终究还会散去，楚王台上只留下空虚的情意。《当垆曲》啊，实在令人痛苦：迎接来客还容易应付，送别之时却多有悲楚。不问新曲是否动人，只问衣带又宽松了多少。热 夏季的德性就在暑热，炎热正合乎它的威势。正午太阳赤明，金行之气显现。到了立秋节，即使仍然郁热，也知道时令将要变化了。立秋日作 一股秋气传来，进入金秋；四时中的第三时节进入白藏。拂动席面，驱散伏天的暑气；披开衣袖，迎接新来的凉意。风吹荷叶，声音更加响亮；露水滋润花朵，香气相互传递。傍晚急雨过去，正好应验了农事丰年的吉兆。生秋庭作 一日之间生出秋意，到处都生出秋意；这里清凉的树荫很多，仿佛张王。【“张”“王”二字都读去声。】细小的花卉已经婆娑摇曳，柱脚和台基全都收尽了雨润，池塘也仿佛要起波。畅快的晴天使心胸一同开阔，消退的暑气使万物含和。又敞开空明的窗户，再引入青翠之色。螺壁之间吟咏了五年，转眼一看，惊讶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生。爽 立秋已经三天，清新的凉意一天天增加；台阶上的霉湿消退，飒飒秋凉穿透衣衫；芳香的风吹过杂花，莎草间的蟋蟀在幽暗处鸣叫。四时更替彼此不相让，羲和驾日车从不停留。抚念这一景象而怜惜阴气渐长，因汲取古人的学问来寄托幽思。读贾岛诗题句 身披袈裟，寄身云水之间，伴随着钟声和木鱼；放声歌唱，几乎要同楚国的接舆一样了。假如没有遇到韩吏部，又哪里知道名教之乐并不是虚妄的呢？新秋静宜园二首 进入秋季，天气已经清爽；进入山中，秋意更为不同。岩间的风峭劲地送来凉意，山涧的泉水幽深而清冽。轻云还留恋着天空，却势不能凝结；高空渐渐变得空旷辽阔，洞壑格外清幽绝美。孤亭可以纵目远眺，田畦如方格般排列，满是绿色的云气。等到秋收之日，想到这些实在令人欣慰喜悦。山蝉高亮地鸣叫，饮着露水，发出清越的声响。在茂密浓翠之中，已经看见两三片红叶。动植物都知道秋天到来，我为什么不让自己延享这清爽开朗的时光？打开窗户纳凉，闲闲披上挡雨的斗篷。听着松涛声瑟瑟作响，思绪飞驰，生出奇特的想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宝珠洞 趁着凉爽寻找胜景，欣赏雨过天晴后的畅快景色；高尚的情怀和游赏的兴致随着山径前行。远望并倚靠亭榭的楹柱，淙淙泉水含有古朴的意味，瑟瑟天籁带着秋日的声调；胸襟豁达，仿佛登上烟霄之上，凭高俯视，万物景象尽皆呈现。香界寺得句 沿着盘曲的山径下行，经过高峻的山岭，在一片平地上得到一座梵宇；回头看去，仿佛从高处下降，俯仰之间仍觉高远。仁者能够泯除名相，刹那之间便可与浩瀚的古今相通，更何况昨今岁月呢？为什么会有来去之别？我这才觉察其中的差异。若不曾达到这种境界，实在不足以谈论此道。入山后清爽非同寻常，秋日放晴更显清新；澄澈的天空空旷开阔，空窗前堆叠着嶙峋山石；野鸟的叫声不俗，草虫的吟鸣也令人喜爱。清净的道理确实足以领悟，美好的观赏也确实有其因由。静室 香山的幽静情趣，正相宜人。一室之中竟然如此安静，正适合防止随意执笔构思，可这种境界实在难得。只应当在这里防止妄言，默默体会它。花草在天风中吹拂如飞絮，云气消散，满天空都是雨后放晴的景色，和秋天共同散发芳香；含苞的黍稷将要成熟，近来心中因适宜的晴暖天气而得到安慰，也暂且感到欣喜。岩风送来凉意，秋天刚到便已经令人喜爱。山色映入窗中，空坐着便收尽层层翠色。共同登高远眺，悠闲地任流云卷舒。张宗苍梧馆新秋 清朗的日光悬照之处，淡淡烟光明净闪烁。高峻的山峰带着翠色，凉爽的梧馆显得萧散清闲。有人倚着榻，正好教人吟赋成句。属意于欧阳。快霁 新秋雨过天晴，果然使人心情畅快。清朗日光悬照之处，光彩更加晶莹。眼看万宝成熟、秋收将成，正可证明没有辜负三农春日的耕作。虚亭迎人，凉爽的风声被高楼纳入。放眼远山明亮，青玉般的山岭高耸，曲折的山路通向高处。指日便要扬鞭出发，询问前去的路程。题早桂 繁茂的金粟桂花，早秋便开始孕育开放，芳香飘扬。冒雨刚刚到来，欣喜雨过天晴，想要提笔题写。臯涂精舍，送来这首题诗。七月朔日作 立秋已经超过十天，秋月才开始进入朔日。秋气按照时序运行，灿烂的太阳正当高照；暑气正盛而万物之情已感秋意，和气清爽，人心喜悦。琳池水面荡漾着细密波纹，瑶台映着明朗的天幕。面对空旷高远的秋空吟咏，因而寄托悠远的情怀。去年多次因夏雨频繁而喜爱放晴；今年少有连续放晴，却是因为每隔十天左右才放晴，遍及高低各处。华黍在均匀的香风中成熟，秋收大概可以盼望，稍稍足以安慰我的百姓。哪里敢忘记戒惧忧虑，越发时时保持凛然敬慎。

译北方各省希望有好收成，南方各省却没有遇到丰年。近来听说温台郡一斗米价值千钱。户口既然日益增加，衣食又只依赖上天，百姓一饥饿便奔走冒险、触犯法律，实在可怜。将要使他们安宁，岂能不担心失误？不经过实际考察，恐怕灾患更加严重。减免赋税、赈济灾民既不吝惜，还要疏通楚国的船运；近处可以安慰，远处也要防备，而我哪里会置之不理呢？秋英 秋日的花在幽处绽放芬芳，挺秀的花枝也很可爱。露水闪烁着不定的光，微风袅袅，留下余香。曲折的岸边临近银色池塘，花影浸入水中，摇曳在清澈的水波里。它俨然是兰蕙的朋友，远胜桃李一群。假如遇到家丞来查验，反而难以分辨。昆明湖泛舟 秋意进入苍青的池水，碧玉般的水波荡漾；蓼花布满水边，傍晚时红色更多。金秋之气令人满意，景色萧瑟而澄澈；此时的景致，只应让给素娥（月中仙子）。层层山峰雨后呈现翠色，倒映在水心。秋日的美景正好，显出幽静深远。晴雨三时萦绕着万般思虑；盼望秋收将近，因此敞开胸襟。泛舟湖上最为合宜；新秋清爽，暑气已经消退，严寒的时节尚未来临。水面浩渺，波光明亮，烟霭淡淡；兰舟正好趁着顺风前行。新月 碧蓝的银河中，新月如细细的牙痕，清冷的素光流淌。它一扫此前的暑气，钓取了许多秋意。桂子穿透云层飘来芳香，梧桐树荫下露水闪烁而浓重。月色溶溶进入初夜，引着客人登上高楼。题张宗苍山水画 画作经营气韵，外表浑厚秀美，内含高竦的精神；如果不是独具契合之人，也必定是技艺高超的工匠。秋云归入山岫而洁白，隔着溪水的枫叶鲜红。高楼迎来雨后的清爽，落瀑与岩间秋风相互应和。光照之下，不知将由谁来比作李白；拍肩相许，大概应当是洪适。前方山峰高出万林之梢，放眼俯视长空。立仗马 天闲的马另有区别，按十二类分别随宜使用，务必全部准备妥当。行走的马五十匹，师旅所用三十匹，重在崇尚其德性，而不是崇尚力气。圉人谨慎地给马喂食、调养，良马供给豆料和浆水，都有一定制度；不让它们过瘦或过肥，而取其中适度，含义十分深。过瘦则力量弱，必然使车辕受损；过肥则力气虽壮，却常常挣脱缰绳。优良的马反而转受劳苦，加上饮食不能遂心，又有挑选毛色之事，毛色以白为贵；即使是驽马，也不妨让它混在其中，筋肉埋没、身体肥胀，只取其肥壮来准备仪仗。马匹装饰合乎朝廷制度，草料任其贪食；免受鞭打，排立片刻，旋即休息。于是驽马才能得到安逸，哪里还顾得上中等的马呢？把那些马和这些马交换，实在不合这个道理。伯乐也难以对此置评。奉 奉皇太后出宫行围，择定吉日启程，因事作十韵。习武兼且观察民俗，遵循 家法一向如此 思念继承宏大的规制 欣喜皇太后如鹤般长寿且身体康强。隔一年巡行边疆，乘时节选择猎场；所期望的是安抚内外，于是使疆域安靖。开启銮驾，择定良日，横鞭趁着清晨凉意前行。都城百姓传颂燕喜，卫士纵鹰扬威。排列的山岭如揉开的蓝色，近处千畦田地环绕秀色；晴空高朗，晴霭悬浮，碧色和芳香拥抱着午间云气。黄花随着驻行的秋色铺展，车驾行进，来到避暑山庄。曲折的山谷留下胜迹，泉水山石等待着从容游赏。石槽行宫对月，叠用辛酉岁旧作的韵。新月的清凉光辉，自然也很美。晚开的花朵在月下弄影，明丽而娟秀。行宫又一次驻跸，正值金秋。空窗完全迎入碧落青天。十年过去，今昔分明；半轮初升的月亮始终没有不同，盈亏变化任凭闲夜忽然过去，终于化成清明的领悟。密集的银云排列着，平稳地映入睡梦。峰山口 催马经过黄花，远路指向峰山口。露水沾湿了快马扬起的尘土，没有暴晴的天气，正好占得秋意。渐渐登上曲折的兰草石磴，这次行程才算进入山中。山民好像旧日相识，面对我露出欢颜。一条小径平展展开，两山夹护着青色景物。还不如稍稍停留借宿，后面的层层翠色正可作屏风。峰山也不过是小岭，开始登山时心中便畅快。塞上最高的山峰，据此放开双眼远眺。怀柔县 山谷平夷，县邑人口众多；虽是小城，古屋中也仅仅剩下些余粮。田野没有不被开垦的，土地丰收时大略可以支撑歉年，但百姓多有辛苦。太平固然是好事，户口日益增加，更应保持盈满而深自警惕；早晚不得安宁，只能祈求年年丰收，或许可以筹措力量，互相补助借贷。问一问亲民的官员和循吏，谁能比得上召公、杜预？晓行 山间小路破晓时分，行走曲折，旧日已经熟悉路程。绿树深深遮藏着城郭，黄色云气远远连接着城池。溪水因昨夜的雨而喧响，烟霭在早秋晴日中收敛。一路行走既可察看农事而得到安慰，也可借此验证旅途中的情景。泥滑刺 泥路湿滑而刺脚，马不能前行，十步中有九步跌倒，只得防备倾跌。忽然在这里想起乘船：袋囊装得满满，蒲帆也已经挂起。若在江上遇到礁石，只好停船靠岸，守候而白白逗留。怎样才能把陆路行走者和水路行船者互换呢？每逢天晴，乘船的人便风顺便利；又愿四月天气在养蚕人家晴朗，在插秧田里下雨。天地如此广大，人却仍然有遗憾。掷笔不再多说，停下马鞭暂且吟咏《渐车篇》。即事 铲土开山，路久经岁月，泥土变成了石头，石头已经不再是泥土。苔藓斑驳，呈现苍碧之色；深处承受着古车辙，浅处含着秋露的润泽。这样的变化是谁造成的？泥土和石头彼此都不相识，忽然显出刚柔不同，清楚地分出了主客。饮马长城窟行 在长城窟饮马，流来的水是塞外的水。撑犁头率领外臣归服，烽燧熄灭，战争也已经很久了。在长城窟饮马，遗迹仍然可以指认。城墙和城堞排列在山岭之间，难道能保证千年坚固不坏吗？山岭即使齐平，人心也不会停止。輼辌车中，臭气才一散发便令人可惜。即使一时安宁也旋即赐死，后来难道还少这种事吗？边地百姓本是良民，却有一半成为城下的尸骨。六州铸成大错，还不算最痴；千古以来的痴妄谋划，没有比这更甚的了。寒瓜 野店里的寒瓜可以当作蔬菜，村民的生计尽在吟咏所见之中。茅草棚和茅屋纷纷悬挂着瓜果，细雨凉风中，瓜正要成熟。身体远远想起栗子蒸食的滋味，荒唐地漫说枣也能如此。蒸煮最适合山村人家的供食，肉食也不必夸耀丙穴的鱼。晴 秋山容易下雨，也容易放晴。金风奏出清爽的声调，天空晶莹明净。此时消尽闲散的筹谋，在禾黍的香气中骑马出行。山田 山田一天天被开辟，是刀耕火种之地；幸而常有秋收，百姓不辞辛苦经营生计。人口日益繁多，地利难道会有遗漏和盈余吗？这里在边外开垦，稍稍可以救济无业之困，黎民男丁接踵而来；从燕云直到晋、齐，何止千万户？他们登上山岩从事耕作，内外久已如同一家。古来彼此颇能资助，更应忧虑由此激起忿争；善于治理的有关官员也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只是权宜用来救燃眉之急。常山峪行宫八景 绿樾径 一条小径引人进入胜境，千林仿佛都亲近相迎。难怪适宜前来游赏；雨后的悬崖飞溅着水沫，像垂下的绅带。虚白轩 小轩空明洁白，足以令人怡悦。方床、凭几之间，可以悠闲栖息。忽然想起前秋，此时的清光相隔并没有多久。青云梯 草木蓊郁，层层叠叠；群山遮映着秀色，山岩高峻。百级石阶直上而不染尘俗，很像张良这样的奇士，陈平又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呢？枫香坂 青枫经过雨洗，散发着细密香气，山路曲折，兰椒丛中。我勉强登上山顶，突然放声长啸；夕阳下，千座山峰呈现紫翠之色。蔚▯堂 草木繁茂之时，来到书堂；翰墨生出香气，正要铺陈文辞，暂且搁置那些无过错之事，去面对天地的大文章。如是室 初秋时山中还留有浓翠，雨后放晴，室内生出清爽的寒意。最适合长久静坐，只是我常常少有闲暇。翠风埭 翠风埭中，林木穿插，草木间有虫有花有蝶，在风前俯仰摇曳，万物各自自在。我的心一旦专注聆听，便自然感到欣然。陵霞亭

译山势平夷之处安置着一座孤亭，四周山色一同映来青意。谁能用六法把它描摹出来？岚气烟霭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状。山月效韦应物体 天色将晚，群山的阴影融入夜色，各种声响都安静下来。只有清秋的月亮徘徊，映出清寒的影子。寒影进入我的胸怀，我的胸怀也因月色而美好。天空既澄澈空阔，露气又滋润着芳草。彼此相望而情意有余，这与游赏蓬莱又有什么不同？滦阳别墅 别墅萧散清闲，坐落在滦水之阳；来到这里，依旧可以阅赏秋光。古老茂密的青松，千尺高的松树环绕着碧色；山势高低错落，如同一间房屋。时时听到鹿鸣，却隔着山岭；每每看见蝶影，有时越过墙来。墨壶、琴荐都清洁整齐，足以敲诗吟咏，使兴致长久不衰。早晚天气凉爽，中午仍然炎热。时节刚入初秋，塞外只见树叶开始变红，仍然隐藏着绿色。积水将要减少，忽然又稍稍增多。报知寒意的野蟋蟀常依着台阶，采蜜的山蜂不离开屋檐。应接眼前景物反而嫌没有一点空闲；山峰的形态、水波的姿态，在这里兼收并见。小金山歌 滦江浩浩荡荡从西北流来，向东将要入海，归入大海。源头远、流程长，所以逊于岷江阴阳之气的吞吐；又或者像浙江的岷江吗？我曾亲自观赏浙江，今又观赏滦江，正阅览这新秋清寒；新秋景色并不不同于前秋，只是近处和远处各有所得，逸兴很快便生起。河中有砥柱，山中有金山，想要前往却又停步，其中意味深长。这里的嵽嵲山峰像浮玉山，可惜没有头陀、裴氏来开辟丛林。何必一定要四面环抱的金山？广陵涛声似神而又不是神的地方有三处，也只有这里能独自动人心魄。濠濮之间的游乐正在此处，树木的姿态、山峰的形势又周全得足以刻画。翠色倒映在澄澈的水波中，时有鼪鼯从林木间跃过。江天竟有如此奇境，浮名无论大小又何必为之喜怒？仿佛山神这样说道：胜过那些空洞的言辞和不止的吟咏。驻跸避暑山庄诗成近体 仙馆中銮驾临幸，仪仗旗帜带着秋意出行，车驾驻留正相宜。内心与眼前景境相合，真正是两全其美。得意之时又吟成诗篇，绕行之间又是一番兴致。膝下常常欣喜承受慈颜笑意 每每含饴弄孙，更加深切地思念。内心不分边疆内外，西成将近已有喜讯，我的百姓也可以共同知道。山雨 山雨纷纷，空自送来嫩凉。烟丝映入眼底，越发显得苍茫。中元节的第二天，传令停止驻跸。渐渐走过石路长途，想来应当不会妨碍。清舒山馆 又在云窗下坐下，清舒的峰峦以翠色迎人。雨后余意尚存，前些年和今秋的景象历历在目。溪声山色，自然如常。孤峰间不时下来呦呦鸣叫的烟中鹿，芳香水洲上频频浮出啄浪的鱼。想倚着高大的松树寻找琥珀，落下的清露沾湿了衣襟。垂钓 严子陵在富春江以钓鱼隐居，姜太公在磻溪以钓鱼显达，各自适合各自的处境，又何必拘系于鱼竿和钓线？我踮足站在石上，面对澄澈水洲，秋水清冷；善于垂下钓丝，引来鱼群吞食，难道是为了烹煮食用吗？隐居或显达并非由我决定，鱼的潜游跃动任凭它们变化；放眼烟波浩渺之处，兴致正深。永恬居 建筑在深谷之中，山岚烟霭朝夕变幻，命名为“永恬”，确实得到岩居的情趣。层层树木遮映着苍翠，曲折的溪流环绕小径。仙花四时芬芳，奇峰一窗之内尽收眼底。淡泊足以令人怡悦，从容安静而觉悟。买山而居，正合周公、孔子之道，《羲经》也于此得到注释。溪流 溪流因雨而涌盛，雨停了，水流也停止。那些只知抄袭来做学问的人，和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听瀑 飞瀑溅落岩石，发出清亮的声音，静谧之声令人惬意而带着寒意。垂下一条玉虹，牵引着九秋晴空。纷乱的水流侵入危石，澄澈的光辉逼近开敞的楹柱。寒山上千尺飞雪，借来作这样的名称，岂不是很恰当吗？中元日放河灯 碧空云散，夜色清丽。恰好让秋蟾初次趋于圆满，正适合山庄陈列时令物品，比江南水乡更胜一筹。灯船喧闹，千枝灯火照彻岩边树木，万朵光辉在火焰中的莲花间交相映照。更漏已深，从松斋归来静静休息。依稀的飒然秋景，仿佛还是前年。山庄杂咏 每年总在秋猎之前，驻留山庄。水的姿态、山的形势，引发的兴致长久。美景天然生成，胜过江南水乡。早早收藏起这灵秀境地，等待 仁皇 万道山壑传来松风，一室之中幽雅清香。窗户还像从前一样，每每吟咏，已经留下三十年。求学问却没有多少进益，只空觉羲和、嫦娥般的日月迅疾如流。秋山雨后，浓翠如同被洗濯；远近泉声瑟瑟传入耳中。新建的云居，题名为“松鹤”，愿千秋万载奉行。慈宁 挥笔之际，文轩命墨娥写成书，便打算题名为“归禾”。还不如《七十传》；灵囿中的动植物，飞翔的、潜游的，总数比较起来更多。御制诗二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二集卷三十 古今体九十五首【辛未九】山庄起程之作 在山庄驻留两日，清跸出行，正值三秋塞外狩猎，旌旗启程。细雨洒落尘土，凉雨送来清爽，轻风正赶上快晴。回望渝关，千山重叠；小路穿过涧水，一座桥横跨其上。哪里只是为了勤习武艺、经营边防，更是要报答贤王爱戴的诚意。蒙古王公按惯例在波罗河屯迎接晋见，因事得句。塞外秋季围猎又隔了一年，碧蓝天空中的清爽空气格外澄澈鲜明。仰望上游左谷，右边是贤者的后方；迎着太阳，车尘在前，马蹄也奔行在前。远远望见围场就在咫尺，欣喜地看到带来的猎卒照例有上千人。要使一家中外和谐相处并不容易，我当驾驭远大的谋略，努力继承这一事业。野花 野花不见于《尔雅》之类的名录，嵇含所记的花中，有艳丽而无名的，人们哪里知道它呢？露珠凝结，也许比素兰还芬芳；随风摇曳，甚至胜过宝相花的娇美。没有遇到能够替它说项的人，奇异的芳香便徒然散失。它埋没在荒原杂草之中，实在不在少数。《尔雅》《方言》所记，直到防风氏所说的天下四海，谁能全部到达呢？【叶】这不只是人如此，幸好生在文物昌盛的国家，幸好连至于普通的花草也能有这样的际遇。凉 穿行塞外原野，已经感到新凉；马头向前，近山的岚气峻峭，拂过草地的露珠鲜明。催促山谷登场，等待报信的人；正适宜打猎的天气，也想询问百姓的疾苦，便暂且在村舍旁停下马鞭。进入崖口 朝廷重视操练武事，灵囿自此建成 上天的安排并非今日才有，而是延续至今 祖宗制度流传了许多年，险峻的山岩环绕着重重山岭，崖口成为它们的关隘。群山壁立，伊逊河奔流而下，汇入川谷；秋季围猎常常经过这里，每次都令我迟迟吟咏。双峰像马鞍一样在雨霁后敞开，烟霭笼罩的一道水流潺潺而行；翠叶和黄花，高低错落，映入水中都很秀美。去年巡行洛伊，那里也有崖口、三涂和七谷，与这里相比又怎么样呢？幸而得到考功的诗作，芬芳传诵至今；我为这处崖口感叹，表彰它又将等待谁呢？咏画笋 远望像犀牛角，角形仿佛蕴含惊雷；又像象牙上生成的纹理。不要惊讶它高高耸立，不过寸许的琅玕，地面上云气横亘。忽然忆起韬光寺的小径，幽深青碧处有万竿玉竹，修长挺立，仿佛就在眼前。若从根部挖取，仍要防备笋箨尚嫩，粉色还留在上面。山雨 一片秋云吐出万缕雨丝，山雨缠绕着塞垣；这种情景我已经习惯了，骑马停立，等待天晴。毡庐 张拂常说：“随处停留迁徙，所到之处都如同上天降临。万物和宽广的山川，都收入一扇窗的空明之中。停止打猎，支起床榻，休息时诗也写成了。烛光照着书卷，泉水明澈，我先得到了诗句。我也爱我的这座庐舍。” 晓月 拂晓的月色清冷可爱，使塞外天空更加空旷明朗。上下泉水般的月光明亮，树林和门扉在隐约的光影中敞开。远处山峰像玉台，古月如同大过手掌的镜子。我勒住马，占据高冈，姑且寄托一番对广寒宫的遐想。

译读书 在万山之中张设庐舍，坐在一扇窗下展开书卷，其中自有深长的意味，反复玩味，常常舍不得停止。博览群书，感谢那些能够体会书意的人，也愿意自己借此有所领悟；并不是夸耀自己在乙夜勤奋读书，只是正值这清秋闲暇。绣壁 夏山繁茂，冬山枯槁，只有秋山最为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秋山，谁能胜过它？塞上峰峦超出寻常，山势曲折，神态奇特，姑且不说。山壁高耸万仞，凌空昂然；霜降虽然不迟，却还没有到时候。茈虒的枝叶映染着花朵，在青、绀、黄、赤、绛等色彩间交错；青翠之色是上天的巧妙设色，绝非人工所能做到。再加上在此盘桓，鹿群食苹，丝管声与啼鸟声交织在林间。早晨的岚气、傍晚的烟霭呈现变幻，千姿万态难以穷尽。衣襟被山色和云气充满，惭愧自己竟让山中生出胜过织锦的云霞。杜甫仿佛与山灵早有约定，每次都使我在金秋时节生出诗思。沈德潜进呈南巡诗章以及奉和之诗，我两次叠用旧韵赐给他。塞山七月仿佛三月春天，我吟咏并唱和进呈的诗章，心意格外亲切。恰好在这清秋的毡室里，又遇到南国的那位诗人。称颂功德究竟有什么益处？官吏的习气和百姓的艰难，都应当一并陈述。节相年老之后仍喜欢办这些事，特意替卿答复诗筒。【沈德潜居乡时，常常命督抚代为进呈奏折和诗章；此篇恰好由高斌代为奏到木兰行营，所以这样说。】忽然想起勾吴清丽的春色，何必还要比较南北之间的亲疏呢？重新吟诵《迎跸》篇中的诗句，仿佛有个代人捉刀的人坐在床旁。【南巡的诸篇原本就难以写得工巧，沈德潜已经老了，也不必以工巧为标准；他进呈的三十章似乎出自代笔，因为我深知沈德潜的笔法，所以故意拿这件事开玩笑。】一百二十章都蕴藏在心中。【他所唱和的诗共有一百二十六章，都是沈德潜所作，并非他人所能达到。】甲、乙、丙三夜，诗稿陈列在案头；灵岩、阿那、青枫坂等地，问你独自登临时，是否可以借此诗筒相和。即事 日子积累成为月份，月份积累成为年岁，年岁积累成为纪，纪积累成为世代。未来虽然可以期待，过去却无法挽留。一天又一天，岁月就这样流逝。因此古代贤人不敢安于玩乐、荒废时日；做学问警戒功亏一篑，治理政事期望两方面都能成功。而我究竟成就了什么呢？每想到这些，就深深惭愧。霜 白霜使清晨的寒意更浓，青翠的山峰仿佛幻化出许多丹红。眼前领悟到天地造化的精妙趣味，绘画本来就应当在素白底色之后显出色彩。山果 山果像靺鞨那样鲜红，经霜之后，甘甜而且脆。假如结在炎热的地方，写入《离支谱》也应当排在前列。猎 丰盛的草木和茂密的树林，是野兽聚集的地方。时世太平，正好操练武事，试行三驱之礼。树林中的霜刚刚形成，猎鹰嫌叶子遮挡视线；野外的露水还沾在草上，马匹爱惜草地，不肯践踏。哪里一定要让虞人把池泽的禽兽都捕尽呢？只是还不能做到君子远离厨房。太阳西斜时分发猎获，在帷城之外举行；恩惠普遍施及，众人都得到欢乐。析字 “鱼”与“鲁”会因字形相近而讹误，“亥”与“豕”会因意义混淆而错乱；《春秋》中“夏五”缺月，《春秋》中还记有“郭公”，连它也不能免于这类问题。寻章摘句，流于拘泥琐碎，只求辨析字句，聚众争论，结果只是徒然可笑。为什么不奋力实行呢？北天竺 塞山有奇异的物种，异样的植物繁茂密集；即使神农、岐伯也有尚未辨识的，郭璞、陆佃难道能够全部疏解吗？有一种植物倒挂生在绝壁上，不与寻常同类相同，结出的果实累累。它像玫瑰、靺鞨，颜色鲜艳，又扶持着绿色叶子；询问防古人，他们也说不出名称。它与南天竺子相似，于是给它命名为“北天竺”，并附诗一首。佛说西天竺如同干闼婆城，那么对于花卉草木又该怎样看待呢？南、东两方勉强借称四维，唯独西北似有不足，不宜把朱红穗子凑成一百零八颗而庄严排列。从兜罗手中飞来，以此证明无生之理；北方也有天竺。我如今为它端正名称。这里秋季也曾下雪，浓艳的丹红积在素白之上；花果托举得越多，叶子就越繁茂，始终不改青色。暗笑南方温暖，谁不能耐寒呢？宴请防古诸部落即席得句 四野天空低垂，连接着广大的沙漠；三秋阳光明朗，直照到穹庐。借这些牲畜和酒，姑且使众人欢聚，难道是为了铺张浪费、徒然耗费膏脂吗？颂扬我骑马而来，也称颂我没有欺诈。马匹继承左贤的名号，赏赐已经归于右贤。既然不拘泥礼数，就敦厚真诚地表达心意；赞美你们的风俗，仍然像远古之初一样。即事 即兴铺陈词句，也可以使欢乐抒发出来；清明的心思不受阻碍，秋寒之中没有尘埃。这里的雅致很像江南的美景，有这样的地方，只有塞北才更加开阔。红色花木扶映着翠色，山壁高达万仞；沙土缠绕着石头，山涧曲折盘旋千回。假如能借来西湖之水，那么处处都有吴山那样的壮观景色。读史偶成 人人都说我的君主不敢欺骗别人，那么不欺骗君主的人，究竟是谁呢？禹、皋、稷、契，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但我仍担心有人表面顺从，因此作了申诫。在木兰所作 天文方面记载疏漏，野外地理志也有缺失。开县广泛阅读《山海经》，仍有一二分荒疏简略之处。看见上林苑和牟内地，木兰开辟为塞外郊甸。中外长久以来如同一家，恭敬守护国家疆域，安置单于，让出牧场。朝廷设置灵囿，深深警戒武备松弛，于是在这里举行秋季围猎。高大的山冈既平坦舒展，丛林树荫也美好茂盛。因此百物繁殖，取用丰足，积蓄也很富有。霜华纷纷，荒漠和低洼之地呈现绀、绛等斑斓色彩，草木蓬茸。紫獭皮衣，到了八月仍要披上以抵御清晨寒意。呦呦鹿群随着哨声到来，享受这里的乐趣，确实忘记了进餐。欢乐也不可过度，古人以“游盘”为戒。吴越近来经过巡游，山水确实清丽美好、丰饶繁复。借助人工营造仍不足以尽其美，云气楼观时隐时现。这里固然常有美善无比的景物，只是等待有人为之表章。一旦有人宣说其中的道理，关于道理的纷争便纷纷产生，毁誉相杂，反而没有明确的名称。因此我仍依循远古本初之意，刘邦、嬴政如今又算什么呢？守卫长城的角隅，长城之外还有更远之地。时常前来举行三驱之礼，绣壁琳琅，题刻标示着乐洞。笙簧幽声令人远眺，听来欣喜而不凡，诗思因而凌越清秋。青山生出白云，云散之后山仍留在原处。寄托这一时的兴致，直到万劫不变的高峰之巅。触景生情，偶然即景得句，常常因此在心中命令邹、枚一类的文臣同伴，挥笔唱和我的清词；诗篇出众，表彰妙理，也深入细密地加以斟酌。难道没有把心意完全表达出来吗？把秘藏的稿本赠给知音。帐殿张设在雁塞，穿着毳毛服饰以承受龙光。嘉宾依次宴饮欢乐，饮乳酒，赐给湘黄羊，授予爵位，众人尽情欢喜。清酒如湛露，酒杯映着霞光；戒备防范之事不是我所知晓的。古代风俗仍然敦厚朴实，枫叶像彩绘一样重重叠叠。杨柳丝条锁住曲折的水湾，动静之间都有无穷景观。有智慧和仁德便有余裕的快乐，佳景四时都适宜欣赏。只是金秋之时怎能长久沉溺其中？于是很快勤于处理政务。新月 月魄的光彩吐露在寒冷的天空中，正值中秋而月尚未圆满；塞外的月光显得格外奇异，恒常的月色反而迥然不同。心中思念着桂树的香气，游目远望，仿佛看见枫影飘动。玉盘高高倚在镜面般的天空中，妆奁的帕子还遮住了半边。暖 走出哨地，正好遇到暖和天气【木兰哨鹿的地方，有时就称为哨地】；皮衣换成夹絮的衣裳。谷场上歌唱丰年，菜圃中庆贺秋收，村庄景色看不尽，我心中的欣慰也无法估量。浙江东部却报告歉收，我向南眺望，为百姓而悲伤。木兰返回銮驾，驻跸避暑山庄，即景作诗。山庄正值秋季中段，清丽景致丰富；六匹马驾车从木兰返回。只是因为出行时要修习武备，哪里肯沉溺于打猎而长久游乐。云朵仿佛避开而去，拖着白色的绡纱；枫叶仿佛随驾而来，嵌在山壁间，呈现丹红。新月越过弦线，澄澈地悬在碧空；正好留待在山庄中与这轮圆月相对。【将要在山庄度过中秋节，所以这样说。】千尺雪歌

译吴中寒山的千尺雪，自从赵宧光疏通剔治之后，久已脍炙人口。然而终究免不了借助人工。山庄之内有一条溪流，像倒悬的水瓶一样倾泻而下，旁边建有屋舍，水声清冷而洒落。飞喷冲荡的声音隐约传到岩石台阶，泛动闪烁的水光翻入月下窗户。塞外土地没有一块平坦之处，于是顺着地势引水而下；吸川吐沫般的水势，有些地方不必以“千尺”来计算。我唯独喜爱“千尺雪”这个名称，于是用它命名轩室。并不是仰慕蔺相如，只是姑且记载它因王氏而得名。有人问雪是否有声音，声音也确实存在。矮屋疏篱，风吹过后没有什么超过琐碎骚动的声响，只送来寒冷的声音。哪里像大雨淋漓那样喧响于门窗？为什么晴朗白昼也会飞落玉花？玉花之中声音交错，人间的丝竹声都比不上它。仿佛鼓动云和之瑟，是湘灵的家乡。雪落千尺，也只是它的洁白；却能合乎宫商，胜过《韶》《頀》的音乐。引导它便会到来，哪里是巧意经营；靠近它却又空寂，足以使人静心领悟。跳动的水波喷吐着水沫，纷纷潺潺地流向深谷，一旦流去便再也不返回。试问水流盈满沟壑而奔入大海，哪里比得上停留在坑洼中、淳厚地汇成苍色水湾呢？叠石建轩，造成潇洒的景致；檐端映着雪色，雪声从檐下传来。秋水之中仿佛有六鳌，难道一定要学任公子拿着钓竿吗？忽然忆起春月降临勾吴，寒山疏通剔治之名传给凡夫【赵宧光号凡夫】。听雪确实美，却不能说适宜长久停留。如今不借人力便能得到这样的景观，超越了仙境。于是舍弃虎跑的石泉，也舍弃惠山的竹炉；不再追随南方徒有其名的声誉，守住北地本来的景物。清风明月、苍山碧湖，即使自古无人闻名，我也欣喜于今日初次遇见它们的格外不同。瀑布 像绣屏展开，紫翠色的水珠如帘滴落，琤琮的水声不断奔向河川；水势难以寻出源头的洞窟踪迹，光彩与晴日的白雪争辉，声音伴着晚烟，像舂米声。可以饮用【“饮”读去声】；读书之时，常常在松树下遇到鹿。张宗苍山水画【避暑山庄题句】驿使传来了山水图，我把它悬挂在山庄墙上，作为清雅的娱乐。苍茫的景色描绘出游心的趣味，往往仿佛在骑马途中与它相逢。石缝中的泉声既有动意又显宁静，云边的峰色时有时无。构成溪壑景物并不困难，谁能理解其中如此醇厚的意味呢？叠用中秋帖子词的韵，命翰苑诸臣唱和。秋季正中的佳节，自古就是歌咏的场合；塞外的灵秀之地，自古就是游乐之所。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地方，难道可以漠然无动于衷吗？一边倡和，一边酬答，真可以说是畅快了。于是命令演奏广寒法曲，声音连接到三十年前；难道肯让翰苑的宏丽诗文在格调上逊色吗？四朝以来的诗篇之后，万家炊烟和灯火，仍顺应百姓而不加改变。尧帝的规模，千亩山田报告丰收而令人欢悦 任凭雕刻瓜果、彩绘糕饼来装点塞垣，节令景物便更加美好。吟风弄月，山庄庆贺良宵，怎能辜负这番景致呢？五言诗可以轻轻讥笑宋玉，老兵仍以七言诗相和，也可以仿效韩偓。内翰不要嫌我频繁用韵，姑且记下这一时的情景。风月湖山，三十年间尽在其中；今日的歌舞不应删去。姮娥仿佛也增添了豪兴，早早升上璇霄，映照着青山。月色最为圆满，冰轮放出异样的光芒。山岩上的枫树都散发出桂枝般的香气，高低楼阁之间，湖水上下荡漾着涟漪。瀑布仿佛在学习匡山之景。邹、枚随从扈驾，聚集在师师之处，合起来唱和中秋帖子诗。翰苑向来记载佳话，文采如凤毛，仍然留在凤凰池。依山的轩斋靠近水楼，在这里不容易遇到中秋。来年若试着寻找新的题诗句子，应当就在千峰最高处。中秋即事 庆贺月亮，确实适宜在避暑山庄的楼上；上下都是明朗的寒光，一轮明月长久照耀，辉映着蓬莱仙境，祝愿亿万年都像现在这样恒久。祝愿长寿安康，不让絮状云朵遮蔽天空，早早扶起月魄升上东冈。野潭水光潋滟，金色波光涌动，何必在平湖上才追忆杭州呢？在滦阳别墅所作 校猎之后说着返回，停驻在旌旗之下。山馆萧闲，偶然在此停留片刻。明亮的月光照着绿叶，也增添了红叶。默默察觉到，来时的秋意已经随着月亮向西转去；溪水的声音哪里能同东流的水一起奔向远方？空窗前铺纸挥笔，消磨兰香；不刻意构思文辞，只引发幽静的思绪。野店 住在野店中，安于生活，几乎忘了自己是寄居之人【塞外居民多是齐、晋及各省的流寓者】。贫民各自谋划生计，姑且不问公赋怎样缴纳；只庆幸山田略有收成。用柴条编成虎落，防备夜间小路；用石块层层垒成鱼梁，截住寒冷的水流。丰收之秋，村庄景色刚刚带来安慰，转念想到南方各地，忧愁又增加了。长城 城墙上的女墙栖立在山岩屏障之间，只令人惊叹工程建筑的奇伟。百姓的膏血确实被耗尽了，地势险要难道就能长久守持吗？长城东西绵延万里，千秋留下鉴戒。前朝曾经修葺它，遥想此事便令人感叹忧惧。要知道，在戒备森严的日子里，它已经成为失守之时。坚固的城防难道真能如此吗？关键在于德政，这才是前代已有的准则。汤泉行宫即事 返回銮驾，驻在山岩曲折之处；黄花铺满台阶，秋寒渐深，而泉水自然温暖。今日休息之处，正是从前曾经经过的地方；泉石富有天然情趣，琴书可以陶养性情。和这里相隔数年才来一次，建筑何必太多呢？八月二十三日作 礼书说，不必记志，终身自当铭记。八月西风一起，最使人神情悲怆。遗诏从头至尾十六次重申，实在难以言说而又没有辱没先志 教诲谆谆。御门日作 一两日之内便要万分勤于政务，遵循 遵循家法，广泛询问政事；内朝门下的奏章等待批答，一切都由贵在持之以恒。龙案前延请黄阁大臣，施行政务时权衡刚柔；反省自身，切实保持兢兢业业；希望民风重新淳厚，年成也期望完全协调。每当想到这些却没有一件完全实现，便为才能不足而忧急。深秋的瀛台 素净的秋景如同仙壶，太液池的秋风格外不同。白色轻烟收拢在水浦，黄色重瓣菊花分列花畦。汲取古人之意，难得像韩愈那样以绳钩汲水；珍惜光阴，心怀鲁阳挥戈使日倒退的愿望。池边柳树枝条排成“人”字，霜意中又显得婆娑。深秋的香山 秋日在塞外校猎，吟咏《卷阿》；回銮经过一段时日，偶然又来到这里。流逝的光景使人诚然感到迅速，美好的山景又何必比较呢？泉声听来竟比风声更加清冷，绿叶也未必少于红叶。吟诗兴致即使很浓，美句却不多；苍色山岩可惜要费力刻磨。静室题壁 放眼望去，山馆被紫云连接着；坐在席上俯临其间，万般景色尽收眼底。由此知道，不劳作而想得到安逸，怎么可能呢？眼前没有多少欢乐，后来却剩下忧愁；先看山峰的姿态，玉柱般的山峰倚立在天外，湖色如昆明池般映入眼前。白墙上果然题着“静室”二字，笑我没有闲暇安静参禅。碧云寺 趁清闲停下来游览，在萧瑟的秋日于照园休息。树木丹红，秋意尚未衰老；室内洁白，白昼余温尚存。天衣般的云气幻化飘袅，灵泉从石髓深处流出。侍臣咏唱《羔羊》，我静静寄托心意，仿佛合宜忘却言语。登碧云寺金刚床塔 百丈高的山，沿着山路缓缓行走，竟忘记了它的高度；十丈高的塔，突兀地耸立在大地上，直登上去才惊讶其高峻。何况窣堵波远远占据西山半腰，自然可以向下俯视而看不见地面。塔顶已经触及青霄，太行山从西方而来，历经万古。把一杯水看作沧海，把金弹吐向康回，便能使东南倾斜。谁见过女娲，又是谁补过西北的天？我听闻佛法真谛，是要使一切牵累都忘却。为什么梵志要传下这座金刚床呢？深秋乘兴登临，拾级而上，目光穷尽千里，心意遍及四方。今年登塔总共三次，六和寺回报的诗篇，全都有赋。江山确实美好，只是路程遥远，哪里可以频繁劳累六御呢？因此想到寄语吴越之间：那里有数郡遭受夏季灾害，困顿艰难。怎样才能风调雨顺、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使斗米只值三钱呢？惭愧啊，我的治理，比不上唐代贞观年间。读唐太宗赐魏征诗，率然题写

译翠色的涛水和醇酒酿成美酒，千日、十年也醉得未曾醒来【这两句概括唐太宗诗句】。难怪当年有《十思疏》，却没有让甘美的酒味动摇君主的听闻。香山即景杂咏 美好的山景哪里会担心秋光衰老？洗尽繁华之后，越发适宜雅兴。悠然之间重阳将近，怎么会不同于五柳先生得到诗意的时刻呢？山坡一夜结霜，改变了新的寒意；登山游览，脚步高低错落，遥遥追想谢安。借住楼阁，凭窗纵目远望，四面山峰的姿态都进入奇特的景观。明亮的窗前，寒秋景色最为宜人；竹签插菊、盆中植松，清净得绝无尘埃。博览古籍不必夸耀自己像獭祭那样罗列材料；听着泉声，简直想停止一切言说。九月九日作 佩戴茱萸，手持菊花，进行清雅的游览。佳节美景，姑且以此酬答。月日难得相逢，九月又逢九日。最喜欢在秋日啸歌，正是秋中的秋。谁能继承孟江夏的诗才？腹中诗稿忽然想起王绛州。登高远望，是我一向的志愿；百姓的艰难就在眼前，反而增加了忧愁。题董邦达《居庸叠翠图》近来创作《燕山八景诗》，打算编成长卷，各自配画。侍臣承受旨意，另开生面；又看见岩关之间层层叠翠，奇异无比。带来了画稿，能够描摹山川神韵；万树呈现丹青色彩，像锦绣一样有棱有致。它靠近京城，巩固北方门户，哪里还需要乘驿车前往？仿佛嘉陵江山水。白色和青色缭绕，耸立如万颗螺髻；沿着鸟道攀援而上，回忆曾经经过弹琴峡口，双松旁刻有题壁诗，应该被碧绿的藤萝掩映。经过卢沟桥 萧瑟秋景来到石桥头，使人感到悲怆；这是凛冽的秋天。向丹丘遥望玉剑般的山峰，渡过黑水和沙沟。幸而今年水波安定，百姓得以苏息；想到去年夏天忧虑洪水冲决，心中仍然感怀。圣人的遗迹永远安定，全赖先人留下的谋略。秋麦 覆盖田垄的新麦一片深绿，远处意趣深长；低矮村庄被近处雾气笼罩，连树林也若隐若现。白昼的花朵早已知道这里适宜北方种植，气候转凉也传来等待收获的消息。隔年便预先想到黄金般的收成，白色麦饼即使经霜也不受妨碍。碧云之间响起马鞭声，看见这些茂盛的麦苗，又引起当初盼望下雪的心情。良乡行宫叠今春韵四首 巡行经过宫墙，分明吟成短句；停下銮驾，稍稍回忆曾经渡过春江。离宫和平原楚地有什么不同呢？风在庭院树枝间，月在窗前。多次命令车驾出行，众人已经劳累；上 陵之心迫切，难道是为了游玩嬉戏？愿意继承肯堂之志 我的志向还有什么呢？哪里敢纵情奔驰，使六御显露豪气。连年前往展谒 [原文句末残缺，译文无法补足。]表达对徽音的敬意，内心诚恳，怎敢违背这一片以椒酒祭奠的诚心？【这次奉皇太后懿旨，为庆祝皇太后六十寿辰，想先拜谒陵寝以表达敬意。】山影横斜，西塔的影子向南延伸；霜花遍野，菊花开得正盛。不要说诗情会因秋天而减退，触景生情，何妨就此探寻诗意。即景。屏障般的山岭绵延，远峰相连；村村都在收纳庄稼，看来略有收成。二百里路途，正值深秋景色；两行杨柳，一道烟霭。林间透来日色，山外飘来的落叶风声传到马前。向西望去，鼎湖山高出白云之上，凭车舆远望，怎能不感到悲酸。骏马。骏马多有意气，不肯同普通马匹为伍。它轻快奔驰，避开尘土，纵横驰骋，凌空越过高峻山岭。夜光般的玉饰装点着辔头，秋水般的金饰装点着鞍座。伯乐并不常有，谁能识得这匹绝世良材？如果执鞭驾驭它的不是合适的人，马驹就会跳跃而去，再不回头。清晨出行。远处的戍堡依稀可辨，漫长道路曲折延伸而过。人们心中盼望太阳升起，马蹄踏过的霜痕格外多。宿鸟在村边树上喧鸣，归鸿降落在野外河流。寺院的钟声送来回响，修禅的人又是多么自在啊！偶然题咏。孔子厌恶巧言谄媚的人，子鱼却因善于巧言而流传后世。让他治理宗庙、主持祭祀，正是依靠这一点才得以延续。祝官、史官贵在措辞正直，子鱼又有什么长处呢？才能只求适合其用途，却难以要求德行也全部完美。评论一个人就可以由此知晓，世事犹如飞箭；我因此更加爱重古代贤人。经过拒马河。积水已经退尽，寒冷的潭水横在桥下，驾着六匹马渡过。水洲上的烟霭适合入画，旅途景色也与诗意相合。岸边芦苇一片苍白，柔弱无力；山崖上的枫叶红得正浓。遥远的水源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见层层叠叠的山岚仿佛彩绘的云气。秋澜村。向着原野修建离宫，正值秋天停驻车马。一条河曲折环抱着平原，千山远远横陈，满目苍翠。石桥一座接一座地经过，兴致也随时令而不同。轩榭本来就很美，有琴有书，足以构成高雅情趣。寄托心情于西昊，把景物寄寓在《南华经》的玄妙意味之中。黄花。黄花菊本来是红色和紫色的品种，如今纷纷罗列的也像隐士一类，后世多有借用其名的情况。在易州道中所作。清晨的太阳升起，千村上空飘着做饭的炊烟。驿路二十里，慢慢扬鞭前行；沿途遇到迎接的人，农民大多面带喜色，乡里的生计胜过去年。易水流过沙地，水势通常并不深，也没有积水；收起野渡的船，哪里还需要寻找荆轲呢？山峰高耸在秋云之上，令人想象当年壮士的心志。收纳庄稼。村村都在收纳庄稼，高大的城墙处处可见秋收的成就。胜过往年，每户有二釜粮食足以糊口；可是为什么市场上的粮价仍然这样高？人们争着按升斗计算粮食，按人口谋生；百年来，近利增加了三倍。打个比方，两个人背对背各自向东西走去，左边的人只向左边增益，右边的人只向右边增益，中间必然空虚不足。这样的筹划，导致歉收时价格动辄暴涨，丰收时却难以恢复旧价【叶韵】；何况丰收常常少见，歉收却偏偏容易遇到，只有感到忙于补救，哪里还谈得上使百姓安定富足？作为父母官又能说什么呢？面对百姓，实在惭愧不安。永慕斋。又已经分别多年，怎能禁得住一夜之间涌起的深情。明日清晨拜谒丹陵，仰望碧落；九秋横亘天际，这正是令人伤心的地方，何曾能够继续…… 志向完成后，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增加长久的思慕，哪里只是因为看见斋名而已。恭敬拜谒。拜谒泰陵，感怀而成长篇诗作。清晨月光如霜，玉石台阶一片寂静。恭敬地在慈闱前奉上祭酒，以表达诚意，正值 六十寿辰庆典将至，拜谒陵寝却已经过了十天；六年相继承继大统，还来不及多多仰承先德，惭愧于难以使天下达到熙和之治，内心更加勤勉自励。玄宫一旦关闭，便与千秋万代相隔，悲痛地回忆当年攀援依恋之时。夜晚。夕阳落下，远山横斜，苍茫的暮色降临；归鸟清鸣，翻飞的落叶飘坠。行漏传递着初更的声响，檀香缭绕在金鸭香炉上，莲花形灯焰在玉制灯架上灿烂。明天就要回到车驾经过的道路上，但迟迟不舍的心情难以平复。读白居易诗，随即题写。他立意在于平易近人，却被愚蠢的人不明白。老夫吟诵他的诗已经千年，可是老夫自己又真的明白吗？

译书写《无逸》篇，并因而题写在篇后。《访落》篇写殷王忧惧深重，谨慎开始，以求谋划昌盛之道。全篇一卷，仿佛三篇训谟，作为君王的准则，时时以上天为鉴；如果知道小人依恋安逸、不能享有国祚，便明确标举四种正道、四位贤哲。发端深远，旨趣尤为深厚。唉，哪里只是继承尚父的《丹书》而已？这确实是千秋万代帝王的规范。董邦达所画《雪意图》。华子冈山头积雪很多，小路被雪遮迷，难以寻访；故山经过画禅室主人亲自认可的神韵【画禅室收藏董其昌名画《大观册》，开头一幅就是王摩诘的《雪溪图》】，即使刻木成形，也不必再比较高下了。张宗苍《苍松红树图》。苍松不与霜色同变，乌桕树在寒泉旁映出红色，山壁如被割开，垂云空悬。高人伸腿而坐，面对清静白昼；静中自有悠然之趣，我也与他相同。孟冬时节举行的飨祭。太庙。午门外空旷开阔，严肃的晨鼓已经响起。趋入太庙承受祭祀之礼，更加恭敬谨慎；愿皇室万世延绵，继承六宗的祀典。亲自奉献黍稷，使祭祀和洽而不只在今日；祭器中的供品都很美好，依照古制陈列。天将破晓，温暖的阳光升起，礼仪恰已完备，正欣喜节气应和着小阳春。在圆明园画禅室面对雪景所作。积雪使山显得更加遥远，寒意侵袭，到了傍晚更加繁密。节气正应大雪，景色恰好妩媚了名园。仙鹤惊讶于松树顶上的飞翔，蝗虫知道躲避麦根。新仿制的竹炉【仿照惠山竹炉制作，用竹炉收集雪水来煮茶】，炉中旺火正温暖不息。偶然画一幅山水小画，并题写一首诗。在文石与枯枝之间，坐在草堂里【“间”读去声】，还可以俯视沧浪。烟云足以愉悦我的性情，山水哪里知道这些？那里若没有范宽、王蒙，今日之人哪里还能拥有古人的境界？假如没有闲人，也就没有所谓忙人。儒臣不过自夸多才多艺，姑且借此消遣，排遣长日闲暇。冬至。南郊。在斋宫听着漏刻，卯时牌报时；从清晨起身，持烛前行，遍行田野。大祀开始修治，阳气开始复苏。我以微薄之身面对上天，志意更加警惕；尚未达到上天所要求的治理境界，常常感到惭愧。如果能够明白地承受上天的大福，更应对此庆典加倍警惕，正值 慈宁宫迎来六十寿辰，使天下共同承受福泽，福运更加绵长。《瑞麅诗》六韵【有序】。辛未年秋季举行围猎时，塞上蒙古台吉必力滚达赖把这头麅献来。它的毛色纯白如雪，眼睛如丹砂。《抱朴子》说鹿能活一千年，满五百岁时毛色就变白，这大概就是那一类。今年恭逢 圣母皇太后六十万寿，恰好有灵兽应时而来，于是命名为“瑞麅”。并作诗记述此事。本质禀受庚辛之气，颜色如珠，星宿运行应合寿星。天心降下庆瑞，花甲之年以德行产生祥瑞。慈宁宫哪里料想到会有这样繁盛的祥瑞，偏偏形成了洁白的形貌？它刚刚离开野外觅食的鹿群，可以比作凤凰来到庭院。它的性情本来就像仙人一样驯顺【“驯”读作“训”，见《史记》】，图画呈现出灵兽的神异，无须再查考《兽谱》，永远以此验证祥瑞的经传。赐诗给沈德潜。前席相召岂不是很好？分别之后又接着写诗相赠。江乡已经令人眷恋，幸好这次还没有离开太久。你在那里申明庆贺之意，而我却忧虑奔波劳碌。松树和仙鹤年老反而更加健壮，三千里路又算得了什么？祝福祈祥实在正合适。诗人愿如大椿一般长寿。春帖子。壬日立新春，重重吉祥一齐到来；百物欣喜地随着节律转动，万种福气自上天降下。腊鼓喧鸣，发出美好的春声；迟日照在罘罳上飘动，屏风间升起瑞烟。祥瑞的征兆胜过银色的里巷，盘中辛菜芬芳，献到椒宫之前颂祝新春。除夕。美好的夜晚，贞下起元，流年交替；新旧年在此分界。炉中添火，坐听爆竹，直到天明仍能听见声响。银烛上缀着玉虫般的装饰，唐花如蜀锦般芬芳。诗篇又写成一卷，题写在这殿前。《御制诗二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一。古今体诗九十首【壬申年第一首】。壬申年元旦。曙色明亮，北斗杓柄转向寅位。青阳之气带来盛运，开启元旦良辰。仙木繁茂，成为祥瑞；善行应当培植于心田，福气自然降临。万方都奉上玉帛来朝贺，我始终怀着警惕之心勤勉不懈。百姓安守成业、休养生息，反而使我惭愧于仁风还未醇厚。新年正月试作诗笔。新年的第一天，韶美之年从今日开始；普天下的吉事一同到来。屏风上写满喜庆，银燕飞翔；华美的室内知道春天已到，玉梅绽放。和协中正之气运行，敬信五行星位和风雨；验证三台星所显示的贞元消息，如环转动。回想岁事，勤勉爱民，又开始了啊。元旦宴请诸王，六韵。天下人都增加了一岁，四海之内万物报告春天。以簋和尊酬答元日，礼乐遵循彝伦大典。疏通情谊，在内朝设宴亲近宗室。青阳欣然依次而来，开启福禄，迎接上天的申命。座席映照着美丽的椒花，庭院中鹭羽旗振动。歌咏和平，收聚福气，把恩泽施给天下百姓。正月二日小宴廷臣。白兽尊的形制如同上古礼器，日日陈说九经，说道：“恭敬地继承亲亲之谊，联结殿堂与陛阶；承受上天恩赐，教化虽不及唐虞，也愿风俗淳厚而珍重。喜鹊预报年成吉祥，富贵之气如鸿龙，斗柄运行而和气充盈。句句不要急切，彼此相称颂，同声发出叹息，共同谋划治理人民。” 题写文征明小像【沈德潜拿着明人所画的文征明小像，请求题句。文征明本来是正直之士，我欣然答应了。】飘然戴着头巾，便可看出他出自吴地这个文物名邦、风雅宗主之乡。请我写四言诗作为匾额题辞，比起他前辈来，实在庆幸遭逢圣明。如今想来，生平德艺如人中之玉；年老以后，操守仍如雪中的松树。故乡留下祠堂，后人瞻仰追慕，近旁的人都应受到勉励啊，愿天下士人善于追随他的足迹。【沈德潜又为文征明祠请求匾额，于是赐给他“德艺清标”四字。沈德潜举手加额称庆，并且自称如果不是遇到这样隆盛的际遇，就会像文征明一样终身沉滞。】

译张宗苍《兰亭图》。永和年间修禊之事，仿佛呈现在山阴的画本中。诗意充足，古今山岭正当春天，满是温润的翠色；林泉进入胜境，传来清越的声音。谁能继承王羲之墨池中龙跳的书法？文士宴席之间，仿佛听见倚树吟诗。建筑布局分明，仿佛早已相识；昨日乘车经过，还记得曾经亲临。《瑞树歌》。长白山是上天造成的高大隆起之地，绵延广阔，邻接各山，是众多河流的源头。这里处在天地阴阳的中心，生长着万木；天地的神秀之气，都汇聚于此。万木高低错落，茂盛地争相生长。询问树龄，都在循蜚、疏仡等远古时代以上。其中特别有一株瑞树，作为群木之首，犹如群星拱卫北极，为众木所瞻仰。它栖息着神灵，奉神灵之命，绘图带回真实形貌；其神奇之处足以使诸神都欢悦。河水本来碧绿如鸭头，支船无法前进。易威呼溯流而上，才到达西埒墨勒溪。易威呼又无法前进，于是舍船登岸步行。走了一由旬，才看见瑞树，临近山崖边。树旁没有普通杂草，金色光辉灿然铺展。树干高耸三丈五尺多【叶韵】，去掉七分之二后，树干合抱一周；上部分出十二根大枝，枝干叶子盘曲，各有不同姿态。树种有八种，像列眉松、桧、白杨、遮勒、穆期、紫桦、白桦、密克特木以及白榆【叶韵】，从树顶到根部，总共十多丈，高低参差。灵芝有九株，三次开花，繁茂滋长。这些都是记录事实，并非虚饰之词。由此才相信这是神奇的土地，是上天秘藏之处，未曾允许尘世凡人寻常窥见。大椿徒然传说有八千岁，和这株树相比，岂只是父亲看待儿子一般的差距？仅仅一株瑞树，确实足以凌驾前古。史书应当把它流传下去；长白山也理应由此开启我国万年有道、无疆的根基。重华宫侍宴。皇太后宴。初春景物和畅，韶光美好；绣着衮龙的礼服承受 欢欣，载歌颂椒酒与宝箓；再次欣喜地开启绮丽的筵席，举起瑶杯。首先献上芳香的朝贺酒；沉香炉底火气温暖，银簧乐声和煦，浓郁麝香随风飘来，玉蕊般的花朵娇艳。愿共同尊奉天下，怀着爱敬之意千秋万岁地奉献。东朝。《古陶缶歌》。它的形状像鸟蛋，器口在腹部；腹部椭圆，器口收敛。其德在于能够蓄藏、节制，流传自太古，并非今世俗物。坎离相济，质地只是朴素。用缶击节、击缶而歌，《羲经》的卜辞浑然未分。美善而不刻薄暴烈【叶韵】；泥土侵蚀了万年，颜色黝黑而庄穆，寿命胜过金石。即使贵重的珠玉、簠簋、敦、彝等礼器，也都甘居其下。器上记载癸、丁以及仲、叔等字样，说明它在河边烧制。这就是它的踪迹；用它承接浆液、斟酌酒水，可以招来百种福气。赐顾栋高。年老而不能再任中书，却还在著书【顾栋高在雍正年间曾任中书】；白发如鹤，仍穿戴官帽官服。淡泊地辞去待诏之职，从金马门而来；荣幸地因为通晓经学而进入宫殿。哪里只是说宫门深严、常常肃穆？想要询问百姓疾苦，便不禁为之伤感。题写屏风，正合仿效王氏的旧例；一句使风俗返朴归真，足以启发我。文章风雅之士，以东吴为数；有谁像沈德潜那样深受道味？因为仰慕你谈经，特意空出左席；为了弘扬同类贤才，借此安慰慈乌之心。即使马鬃般的门第也蒙受荣光，也要使蓬门之士走向义路。并不是焚沉香来召见学士，而是让宦官扶掖着这位厚重醇正的儒者。《古陶缶歌》。它的形状像鸟蛋，器口在腹部；腹部椭圆，器口收敛。其德在于能够蓄藏、节制，流传自太古，并非今世俗物。坎离相济，质地只是朴素。用缶击节、击缶而歌，《羲经》的卜辞浑然未分。美善而不刻薄暴烈【叶韵】；泥土侵蚀了万年，颜色黝黑而庄穆，寿命胜过金石。即使贵重的珠玉、簠簋、敦、彝等礼器，也都甘居其下。器上记载癸、丁以及仲、叔等字样，说明它在河边烧制。这就是它的踪迹；用它承接浆液、斟酌酒水，可以招来百种福气。董邦达《秋山红树图》。云外的苍翠山峰高远孤峭，不同凡俗；风吹红叶翻飞，纷纷落下，仿佛一幅画。禅意惯于在古朴淡远中开显新境，其中还留有锦绣般的文采。张宗苍《雪溪飞瀑图》。林木枝柯如珍珠宝贝，园中薝卜花洁白，琉璃般的殿阁以玉为墙。飞流不与寒江一同冻结，因为可知云中另有水源。雪【正月六日】。瑞雪如花叶随风飞舞，是新年第一重祥瑞。我早起勤政，欣然得到慰藉；希望宝贵的庄稼由此预兆丰收。雪片疏密遍布辽阔天空，高低处积起洁白光辉。试点花灯，增添了如玉的美丽；祈求年成与金色丰收相合【当时正值祈辛斋居】。恰好映照宜春帖，也应当写成记载喜庆的文章；远近各地都等候恩泽，我翘首望到江乡。祈谷斋居。大祀最为重要，初辛之日清静斋戒；只愿亲自察看田地。积雪如玉，恰好应合时日。面对臣民处理政务，常常感到惭愧；寻求贤才，若能亲近他们，就当一年比一年更加恭敬勤勉，使忧乐始终先于天下而来、后于天下而去。人日。相沿称正月初七为一年的开始，这一天正好仿佛阳气初次复苏；又欣然看到万物共同迎接春日的美好。英华从旧日屏风中透出【正月七日恰逢国忌，按例不设音乐，并非只是斋居】，屏风展开新的陈设；静静观察，深知万物冲和，心中所怀念的只是仁爱之人。命邹一桂绘制设色的古干梅，并依照前韵重作一首。设色绘画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做了，因为只知节末而没有根底；这种旧习又哪里能完全忘掉？有时仍用淡墨描写盆中的新生花蕊。古干梅显出春天的造化，不作寻常姿态；百颗花蕾积聚着暗香，稀疏的花朵五六点，令人赞叹。梅花幸亏有这样的画作，常常可以看到南极老人图，老人鲐背、面容红润如童子。我恐怕自己领会其中意味却不能画好，北门学士，这就请你略备画稿，试着设色运墨；尤其可喜的是用了宣德纸。在西清中不需多时渲染，已经传出了华光的妙理。富丽何必依靠百首诗，诡奇仿佛读过千年史。桃花娇艳、杏花明丽，确实是另一回事；汉柏、唐槐也应当拿来与此相比。歌写成后大笑说，小山或许就是如此，竟然相似得太过分了。偶然题咏。残冬时节懒得吟咏诗篇【“间”读去声】；春天到来，兴致发动，言语如泉涌，佛法也不担心把诗才烂掉。想来大概就是这样。前往斋宫所作。举行祈谷大典，谷日排列在斋宫；相距咫尺而致敬。斋戒之中试点花灯，皇都景色美丽；返朴还淳，是我最切实的心愿。置身银色世界之中，乘坐玉辇；天降恩膏浓厚之处，滋润人的心田。千门万户笼罩在朦胧日色中，一同化作祥光和瑞烟。和畅的韶光笼罩九陌，烟霭氤氲；一场雪使万物尽皆欣喜。无形的太平真正就在这里，哪里关乎用颂辞来装饰繁复文饰呢？瞻仰行礼。皇乾殿。本朝。坛庙仍沿用前明的旧制，已经一百多年了。因此下令依次重新修缮，恰逢 皇乾殿工程完工。祈谷礼的前一天，按惯例本应亲自前往行礼。如今看到这座建筑已经实际建成，用“惬悃忱”三个字来表达内心的诚挚欣慰。

译作成这首诗，以示千秋之志。郊庙的规制仍沿袭胜国遗制，百年来应办的事情，如今重新加以革新。三朝以来一直有所等待，并不是因为从简；今天没有闲暇，难道还敢再迟延吗？工程的开端次序已经确定。祈谷礼后建筑落成，恰好赶上预先斋戒的时候；瞻望这宏丽的建筑，再次表达最初的敬意，也切切希望丰年之鉴正在这里。祈谷礼完成后记述此事。首年恭敬地…… 元旦祭祀只是…… 上天降下百般祥瑞，开始登坛仰望长夜；云气报告一切已经齐备，晨光霭霭；我的心意使群臣都感到满足，庆贺之心十分殷切。万般宝物在春日丰盛，我已经祈求十七次，长久恭敬，哪里敢说有闲暇呢？在重华宫设小宴，招待大学士以及内廷翰林诸臣。重华宫举行文宴，群仙汇聚；瑞气映照琼楼，雨后天晴，景色鲜明。民间疾苦始终牵挂于心，既然共同承受这份天恩，便一同额手称庆。闲来偶尔拿起吟诗的笔，姑且酬答节令；笑着指点春盘，又隔了一年【去年南巡，未能举行这场宴会】。贺监在金门再次奉诏应制，使我的逸兴更加飞快舒展【沈德潜尚未南归，也命他参加宴席】。蓂荚已经长出十片叶子，正应昌盛之辰。和气护卫衣冠，宴饮欢快，使容颜焕然一新。众人一同观看戏球，兽形各有裁制。何必借助捉刀代笔的人，不要彼此轻视。一堂同乐，还共同商议国事。四海都沐浴春意，嘉美的夜晚传递柑果。再过五日，冰轮仿佛在等待，届时还要频频续作诗篇。以雪狮为题联句。【御制】玉石般精莹的质地，形状高大昂藏，像虎一样又怎样？姿态不正，黄色占着吉祥，能够辟邪，确实具备美德。怀仁感受恩泽，自然含藏文采而腾空；琼岛凝聚着天成的骨格，蹲踞在寒冷的坪地上，闪着剑锋般的光芒。前面的耳朵湿润时，好像拂子【臣史贻直】；白毫颜色浅淡，像针苗一样；康居的珍物远传而来，留下唐赋；王防上朝，正如宋代坊间之物，哪里可以扰乱驯服它呢？因此称为国宝【臣陈世倌】。略微施展搏击，只依傍墙壁；金毛一类，凭什么能够区别？白泽是贞祥的符瑞，还可以详细考察；洁白的身体忽然看见，呈现出高高兀立的样子【臣阿克敦】。【御制】严厉的棱角更加显得威武雄壮，一只犎牛曾经和它一同来到防勒。六角雪花刚刚令人欣喜，仿佛随着阳气起舞。何必羡慕《周诗》所说的麟趾呢？合宜地教令宫墙值宿者响应金色光芒，迎新年时处处可见千门嬉戏。职分所赋予的事情无需劳烦，万里航行可以用白马超越真实，仿佛如此【臣梁诗正】。形貌如同乌弋，重新加以评量。灵巧通神的手下，讥笑涂墨；天边积雪，奇异得像堆积的糖；叩击台阶妆点而成，和群兽一同起舞【臣蒋溥】。玉阶前拥挤着防护物，绝非雕刻的飞鸟；凝然不动，哪里会知道抛球引块？你尽管掷击，无妨；气息闭塞，反唇欲言，仿佛含有霹雳【臣刘统勋】。【御制】冻得干硬而强悍的颈项，还挂着铃铛吗？难道同獬豸一样供人玩弄？它却能避开蝗虫，预兆年成丰穰。忽然闪动星星般的眼睛，飞射出霹雳。偶尔掀起高鼻，嗅到狼的气息；锯齿般的牙齿一一排列，银光灿烂；钩爪森然，像浴过铁一般坚硬，强劲地飘落雪絮；看来又添上柔软的细毛【臣孙嘉淦】。形状如盐，足以傲视寒霜；从林中出来气势平稳，跳跃伏地，远处无声；却攘取华萨的七根毫毛，原来只是梦境【臣汪由敦】。释迦的五指若是发狂，照着书本足以储藏彭亨般的大腹，触犯谄佞…… 常常保持洁白的肠腹；在琼苑中高高蹲立，令人疑心是瑞鹿【臣嵇璜】。【御制】它在瑶阶上特立，想来是神羊；具备威严，喜怒分明。看它的首尾，善于吼叫；以色相空寂演示幻化，常常搏击象和兔，样样都竭尽全力。角和鱼龙在广庭上嬉戏；张贴的绸帛剪成西域的氈罽；骑行出来的奴仆翻着假面。凉爽的安息之地天空高远，还带着露水【臣介福】。曼殊菩萨座前清冷，不飞香气；珠串垂下的璎珞留在金殿；色彩借牟尼佛护卫宝床；烟雾笼罩，化成藏地的雾豹【臣嵩寿】。月色朦胧，认作失林的小鹿；众人齐聚屋檐，竞相惊讶它来到深巷；扫过的小径上新雪堆积，汇集成广场；天阙分出的形状高耸危立【臣董邦达】。【御制】高大的兽角并列，威猛雄壮；毛茸茸的蹄子却显得逊色；高远腾跃而迅疾；长尾仍然繁盛，闪耀着光芒。台阶上塑像争相聆听，儿女们喧闹嬉戏。奇诡的形状足以使豹狸僵立；仿佛听到窸窣之声，群鹰猛禽想要奋飞，于是震动远方荒野；鳞甲纷纷随之而来，像玉龙起舞【臣沈德潜】。形制仿学土牛装束，晶莹的光彩恍惚；银泥留下印痕；清冷洁净的胚胎，水玉相互簇拥【臣钱陈群】。帘前多有抱子的形象，皑皑白色在石畔俨然成行；残雪仍给它增添拳曲的鬣毛；晴日初升，惊得它张开怒目；道路追溯越山，又越过大海【臣钱维城】。【御制】预示时雨，也预示时晴。狰狞的形态难道一定全是虚幻？融和滋润，又因为能够调济过于刚强。谨慎修德，不期待西方旅人来进献光明。春天的乐事传报农祥。沈德潜和韵，其中有“林壑已安仍恋主，潞河归棹敢云遄”两句，因此叠用前韵赐给他。人间果然见到了地上神仙，在鹓鹭般的朝班中，鹤羽鲜明。承蒙恩准追随欢乐，说的是情意安恬而深厚；然而临别时却悲凄起来。这个人和这些话，仍然如从前吗？吴地的水和山，正有多年的情谊。嘱咐春风不要忘记，愿它吹送帆影，使你再次迅速归来。再来时应当是庚辰年【庚辰年是朕五十万寿之年，曾与德潜约定，到期来京庆祝】。珍重高年，屡次传命；早已知道云卿擅长当代文章，不让疏傅独自成为前人。华茵联句，朋友仍如昨日；绮阁悬灯，万物同春。饮食起居如果勉强能够支撑，就赶快来相见；宴席上陪坐、分食荔枝，不要推辞频繁。新春恭奉…… 皇太后驻跸圆明园。西山堆积着白雪，只见山势高耸，六角雪花重又欣然在空中飞舞。景色更加像上林苑，刚刚报来喜讯，吉祥地预示多收庄稼，哪里敢说不丰收？在春日出行，玉树和银花美丽地侍立。辇车千秋万载；回头指向鳌山，已经隔了一年；青郊的灯事，记在归途中【去年春天因南巡，灯节时未能来到园中】。曲宴外藩，即席作诗。外藩在元旦朝正，广泛入朝觐见；召集贤王设宴，赏赐优厚，成套的仪制本有常规。借助你们作为屏藩，难道不是安定北塞、辅佐我垂衣拱手治理天下吗？前面的光辉照满圆形庐帐，红云拥护着盛大音乐，熙和的春天有紫凤飞翔。三杯酒意兴油然而生，称说已经醉了；其中有人颇为精通汉代文章。雪后的万寿山。雪色向来无处不相宜，尤其适合玉山重重、参差错落的景象。新年出游来此初地，应合时节，也预示农事，令人欣喜。正当雪后晴霭尚未消融，冻浦的春风已经使南枝萌发。年华应当依凭清旷之境，绨几上的瑶篇因此暂且少写。宴请准噶尔夷使，并准许他们观灯。典属署接待夷使，赐他们观灯的宠荣。银花争相映雪而艳丽，火树进入夜晚更加明亮。常常凛然不忘勤于守边的戒训，姑且借此沟通职贡之情。羁縻西方旅族，近来也已经前来朝正。上元节前夕。月亮让开云彩，鱼鳞般的云气铺陈，明朗地庆贺云霄；太平的灯节，九瀛来朝。常春树拥抱三山，仿佛近在眼前；不夜花开放，万朵繁盛。疑心有仙人来到贝阙，又听乐府演奏《云韶》。冰轮即使稍有亏缺，也不妨碍禁夜放宽，这是金吾卫弛禁的第一个夜晚。上元灯词。高高升起的冰轮明亮地照耀天空，傍晚又平定了紫澜之风。今年灯节的景色更加妍丽，都是因为含花的瑞雪预告丰年。一线烟光，舒展开万般景象。银色的蒜形灯垂挂，金色的荷花灯又出现；乌斯藏使者刚刚陪宴。西域的灯轮，说来也不如这里。百道虹光流过绛霄；山外如有珠林，水外又有楼台。面对眼前景色，在银笺上试写诗句；团圆的宝月正当头顶。

译雪后，玉树酿出微寒；南城灯火在夜里还未阑珊。宝马和珠簪映在明月中，踏歌的声音欢喜地传遍长安。去年春日出行，还记得南巡郊野的烟花也很可爱。今年夜晚即使宫中蜡灯格外艳丽，难道为了田亩，就忘了让百姓瞻仰皇光吗？灯影如游丝簇拥成画图，应当让华美的诗句配合笙竽。诗人年老以后偏爱清淡，哪里还会更加留恋繁华、追忆旧日吴地呢【指沈德潜】？巧匠裁剪罗绮，又剪裁绫绢，争奇斗巧地制成上元花灯。遇到欢乐反而转念，仍然停留在责备之中。不说这是当然，只说还不应当如此。御园的灯事，刚刚经历一年，鹤焰鳌山，格外觉得妍丽。灯火舞成“太平天下”四字，哪里敢忘记夕惕朝乾。上元节后一天设小宴招待群臣，并命他们观灯。一片蓂叶落在瑶阶上，报告时日流逝。流逝的光阴转眼即过，确实没有停留。颇有逸兴，留下灯影，不要迟延【“迟”读去声】。接连吟咏未能开始，青雪照亮西山，送来寒色；花光照耀东壁，散发出春天的芬芳。文宴照例接续上元夜，希望长久留住清光，让笔也具有神灵。值宿的官舍何必拥着青绫被褥？不如一起到上苑观赏影灯。正赶上万方暂时稍有闲暇，姑且夸说百谷已经全部登场。鳌山和赑屭片刻之间架设起来，雁塔光明，不计其层数。试问四明山归来的贺监，踏歌应制的事情还能再来一次吗？题汉玉璧。仿佛借来结璘车，飞来的古月如同吉祥云彩，常常映照精气，早已含有储佩之德；思念不止，玉质不雕而自有余美。永远想到君子所珍贵的品德，哪里只是看重瑶琚而已？咏芝。瑶光飞动，景色灿烂，祥和之气凝聚成瑞兆；灵芝生出九朵花，标映着翠绿的枝柯，三次开秀，形成金色篆文。何必徒然说它像龙马？难道一定要辨别石头和树木吗？招引隐士，寄托悠远的思绪；求仙之说，大多荒诞。德行达到极致，又有什么不可有的？使老人得到奉养，这个方术还值得勉力。题莫景行《西湖草堂图》。远望湖山，心中有所思；遥远的情怀相隔千里，仿佛移到座中。玲珑的雷峰塔更加显现，庆幸它还没有经历劫火。隐君【景行】与外史【张雨】结为知音，以烟云供养心灵，寄托幽静之心。我觉得明湖上的丝竹过于喧闹，幸好有这幅画，使古人的心意留存到今天。山东得到降雪，作诗记其喜事。青齐一带去年歉收，晚季收成不足，只希望今年稍有小熟。麦收时节屡屡听说还缺少“三白”，到了冬月，我忧愁地向南望，心中充满忧虑。浙东的灾情又更加严重，早晚焦虑，却没有良策。截留漕粮已经超过三分之一，太仓所能凭借的粮食，于是命令赶快留下。近来入春才几天，瑞雪频频降落，飘洒皇州：一方面为此额手称庆，一方面又希望各地都能得到，不知道远近是否同样沾濡？忽然传来大吏报告得雪，说是从齐、莒直到鲁、邹都有降雪。遗留的蝗虫进入地下，再没有灾患，举足耕作足以兴起锄耰。可怜我的灾民，稍稍得到救济，便足以使我眉头舒展；然而安慰之后，辗转之间忧愁又接踵而来。直到如今，温州、台州米价飞涨，仍没有停止。天晴。雨雪已经沾润大地，春日喜逢晴暖；北方寒气融和而充盈，晨光舒展而明亮。节候预示惊蛰将至，到了东郊，举足耕作将适宜晴天。正当此时，我举手额庆，三农都感到欣喜，而我也得到深厚的安慰。向北望去仍常常惶恐不安，塞外毡庐之中，族人的生计只有牛羊。春天草还没有萌发，所担心的是风雪寒凉；冰冻的土地上牲畜受冻，往往形成灾伤。内外都是我的百姓，都希望获得安康；彼此苦乐不同，能够两全才是最好，但这种情况常常难以得到。天地幅员广大而且绵长，希望有时能够共同迎来晴天；片刻之间，心思已经想到天下万方。观看近来的诗稿，偶然题写。近年来稍稍觉得自己写诗太多，看到景物又频频挑选字句。吟哦成篇也无妨，姑且放下，重新翻看时，也许已经忘了。至于鲸鱼游碧海，那不是我的事情；华美的太阳、祥瑞的云气，只能仰慕古人歌咏。只有勤劳体恤百姓的心可以得到验证，时时把忧乐寄托在诗句之中。丁云鹏《扫象图》。不着语言，坐在金色神像旁扫除大象；真正乘佛法显示应化真法，究竟是谁称赞它恰当？紫檀木作轴首，白檀木作身。

译文嘉《支硎草堂图》。山水发出清幽的声音，草木散发芬芳。不必询问传神之处，便知道这是支硎山。苍翠的岩石曲折幽深，在云气深处；我也在屏障般的景色中吟咏，得到片刻停留。青莲朵。去年我驻跸杭城，偶然在宋代德寿宫旧址寻找所谓蓝瑛梅石碑的遗迹。碑仍然高耸挺立，梅树已经枯萎倒伏，但它旁边还保存着一座嶊崣玲珑、硉兀刻削的山峰。抚摩了很久，回銮以后，地方大吏竟然借船的便利把它进贡上来。想到事情已经办成，才后悔当时没有颁下拒绝贡物的命令；转而又想，这块石头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令人惋惜江边梅树的倾颓，产生怀念硕果的感叹吗？于是给它命名为“青莲朵”，并系诗于后。化石玲珑，像佛钵中的雅花，适合在旁边放置绿色的蕉芽。皇山峭拔透空，房山雄壮而兼具秀美，确实足以傲视米家山水。旁边山峰已看不见旧日梅花，石头无情，却也令人伤情。如今德寿宫一带荒凉，只有碑版还映照着蓝瑛的名字。梅树亡了，石头还在，有谁怜惜这块石头？碑的遗迹长久以来都随着梅石流传。石头渡过江来，碑独自留在原处；江边的梅花到了春天，总还是依然如故。饱览烟霞，尽收西湖的秀色；又参看风月，写下七字吟咏。闲庭中片刻停留，凭倚峭蒨的吴山重重景色，寄托遥远的心思。刻削得英秀挺拔，像陆地上独立的一朵莲花；它提示着色相空寂的禅理。飞来峰和鹫岭分明就在眼前，幽静的欣赏反而因此使心意更加满足。填仓日题诗。灯火将尽，春灯映着扫净的雪和花。六街上的人还留恋着年华。过去传说的事，如今确实可以照例喧闹；之后回看安静，也很可嘉。十字形的云腴，姑且说是一杯饼；露水芬芳，暂且分饮香茶。提笔即景，却艰难地写成诗句；惭愧词臣，只能歌颂八义。又作前题。春雪已经沾润大地，足以适宜晴朗和舒畅；万物受到和风调和，树枝不再鸣响，恩泽滋润遍及大地。今天称作填仓日，民俗之例很有深意：正当举耒耜、举足耕作之时，预先筹划一年的收成。九州粮仓充足，万民没有一件忧事；生息日益繁衍，每日供给尚且担心不足，这哪里容易做到？我把多余的粮食虚置在仓中，越积聚越感到戒惧；祈求丰年的心愿，大概还可以慢慢谈到治理天下。初春游玉泉山即景五首。春雪刚刚消融，山岚和翠色蒸腾在玉泉之间；泉水仿佛向我报告景色，在青龙桥畔，刚刚清道结束，兴致便随着烟霞直上高层。村路曲折舒缓，田埂层层如鱼鳞；土壤的肥力正在脉动，不再扬起尘土。柳树将要萌发，眼前花朵含着花蕊，雅致得很像江南二月的春天。溪边有织机房，桑树和柘树扶持着水面；田地新近开辟整治，蔬菜污秽似乎也将因此改善。闲暇时多次往来，好好观看这幅天然的耕织图。修筑精致的庐舍，仿照惠山竹炉，清幽地陪伴片刻闲暇。有名的泉水各有品德，并无分别，难道还要比较平常的伯仲高下吗【去年品评泉水，以玉泉为第一，惠山为第二，所以戏言及此】？碧绿深水映照着船沿，别院的春光已经很可爱。江砚和宣毫供我即景题诗，却还是比不上开府之作擅长清新。正月晦日作。春气和暖而充盈，春郊复苏而滋润。阶前蓂荚已经全部凋落，太阳仿佛桂树总把光辉收敛。时令的花木显得盛大，过了条风，春风渐渐吹来；冰层裂开，明亮的镜面映出芳香，绿色从杨柳枝上泄出。四时更替实在值得感慨，努力健行还要自我坚持。铺陈文辞来应答美好的春令，谁能接续考功的诗篇呢？题张宗苍《雪景》。红色楼阁与层叠树木相间，玉雪交错在枝头。石面皴擦出银色，越显清瘦奇特。习静之后，僧舍的门已经关闭；冲着寒意而来的，偏偏还有客舟移动。飞瀑冲破冰冻，垂挂在深涧；积雪因风飘落到侧边的山坡。想象行人迷失在竹林深处，不知幽居何处，才能认出茅屋。赐别沈德潜南归之作。听说冰层已经融开，潞水堤边归舟将行，无奈船帆还挂着等待。刚刚欣喜在西苑重新酬答唱和，又要面对东风而惜别。杜甫终究怀念故乡的欢乐，谢公也曾眷恋与友人分别。百官中尽有年老致仕者，装载着天子文章归去，谁能和你相齐？宋代瓷鼎。听说大邑瓷器轻巧而坚固，不知曾经有多少工匠师傅辛劳制作；不要嘲笑瓶盆只是供家人馈赠。汝窑远远传入修内司，无益之事反而妨害功业，这是自古以来对大烹的戒训。想到圣王的传承，肃然保存它的光彩；陈列在小几上，介绍着凫尊和鸟彝。仲春斋居。闰月使节令提前，仲春之月气候已经和暖；春草吐出新色，春水生起微波；土脉已经将要活动，举足耕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祭祀典礼择定上戊日，自古就重视祈求禾谷；连续斋戒三日，预先斋戒，心志专一，不敢有二心。怎能忘记九州，屡获丰收的愿望该怎么办？户口又日益增加，粮食价格上涨也是合理的【叶】。遇到丰年也只能勉强支撑；一旦秋收歉薄，饥荒便随之加重【叶】。调和阴阳、辅弼天地的功业已经深感惭愧，仍忧虑百姓填沟壑，希望灾民早日痊愈。

译唐人《江城春午图》。江城怎样才算美好？春日正午最为相宜。白绢上绘成图画的日子，正是青莲得到诗句的时候。花光如锦浪般荡漾，晴色像游丝般袅袅。忽然忆起润州以北，竟然坐在这里面对它。恭敬祭祀。社稷坛礼成后记述此事。在东郊举足从事农务，天将黎明时承祭，希望…… 神灵来享用祭品；春季祈求，秋季报谢，都是常行的典礼。百姓的谷物由王者封殖，合并而恭敬地祭祀四方；祭俎齐备，陈列肥壮的牲畜。崇牙重重奏响太平之音，洁净的酒分三次献上，昭明和畅，彰显美德。奉养万物，预占年成，在壬日举行。仲春经筵。经筵间隔已久，心意仍不安【去年因巡狩，未能举行此典】。东风吹入宽广的殿堂，群儒官汇集于此；不仅是勤于学习、因时自我勉励，也要保存羊祀之礼，使后世有所观法。办理事情应当不偏不倚；见到知人之明，又想到惠怀之难【这天讲《尚书》“知人则哲”四句，以及《论语》“君子之于天下也”一章】。春卿主持仪注，百官依式而行，哪里能说从容举行、礼数宽简呢？玉鹊。这只鹊才是真正的神鹊，它的鸣叫不是徒然鸣叫；真是以玉制成，难道是为了啄食槐树吗？姿态善美而强健，空传出啧啧的声音；轻盈地处在怀袖之间，预兆喜事，令人心情满足。仲春瀛台即景二首。太液池的冰已经融开，试着游览其中的龙舟；镜子般的水面映照楼台，瑞气重重。水边的青色刚刚显现，含着新生的芷草；篱笆隔着树林，白色的晓烟从远处引来。封闭的都城中岁月因循而过，便觉得芳春正在次第相逢。为什么今年出行时格外快乐？东郊雪后，土壤肥厚。柳树长出嫩芽之际，花朵含着花蕊；花柳相互映衬，灿烂地装点着前面的绿色水洲，浴水的野鸭又添了新的乐趣。玉梅花瓣飘落，旧日的春光仍然妍丽；轻寒没有阻止青草萌发，细微水声刚刚响起，带着碧色泉水。与万物一同游赏浩荡春光，顺应时令施行教化，协合上天的权柄。承光殿。两座殿宇之间，女墙高耸，阳光照耀；春日登临远眺，兴致因此豪迈。庭前桧树环绕，树荫覆盖千步；堤外船只增多，水深一篙。心神畅快，如鸢飞鱼跃；景色明丽，玉蝀桥和金鳌山低入云中，又隐约显出西山的颜色。希望赶上农时，使土壤肥力得到滋润。题钱维城《苍崖烟磴》。层层石磴平悬，仿佛可以登临；连绵树林霞气蒸蔚，又有云气兴起。身在其中，似乎受到阻隔，难以穷尽远望；想要登临千峰最高处，那里应是最上层。命令增加赈济浙江省，把去年遭灾的州县也包括在内，作诗以表明心意。两浙去年发生灾害，东部比西部更加严重。可叹啊，我的百姓因饥饿而哭泣，缺少饭食，只能煮石磨粉姑且充饥，因而患病【金衢山中有可磨成粉的石头，饥民有人磨来充食而致病】。想要完全知道他们的疾苦，整夜都不能安睡。救灾没有奇特的办法，只能屡次留下太仓的储粮。晚秋即使稍微得到些粗食，也只剩下沉、青两地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艰难，令人哀怜，于是再次命令地方官。我希望你们详细审察，使百姓有饭吃，不必安于肉食；有衣穿，不必安于锦绣。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该说：只有你们和我的子民在挨饿，做父亲的内心怎么能饱足？怎么忍心呢【叶】？赈济期限即使已经超过，也要继续发放我的仓廪，广泛施舍，谨慎办理，不要遗漏；希望稍稍使他们苏醒脱困。我把大略指示端倪，施行时还要勤勉依靠人力；这只是小小补救，仰望早稻获得丰收。春雪。北方多在春天降雪，适宜温暖，不宜寒冷。落到地上成为新的润泽，洒在空中带着轻盈的影子。东郊的麦子结出嫩芽，远远望去，青色覆盖田町。只担心冻伤孚甲，我的心因此忧虑不安。早晨与它相对，正逢天晴【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墨迹，我每当下雪时便展开观赏，所以这样说】，评赏书法，品饮清茶。天晴。积雪融化，仿佛春雨；风和日暖，正赶上午间晴朗。像酥油一样滋润千畝田地，像毛毯一样覆盖二麦的嫩芽。确实协调了时令和平的秩序，又欣喜万物走向繁荣。明天早晨到西直门外，乘辇车察看新耕。前往 畅春园 到皇太后宫中问候 安康 经筵、祭祀 因春官数日未到仙园问安 恭敬地得知 起居安好，更增慰藉；面对时令景色，总是产生欢欣 御苑的春光已经不再迟缓，山坳里的小桃枝将要绽放。又把麦田青葱的景象呈上，博得慈宁宫一笑欢怡。泛舟昆明湖之作 春日乘舟泛行在春水上，仿佛友人偶然相逢；新的景物无不适宜，行止之间都令人欣喜。绿色的蒲草还没有遮蔽岸边，白芷刚刚刺出水湾。镜子般的湖面涵映着稀疏的山峰，清秀明丽，也很可爱。南来的旅雁，自在沙洲上彼此依偎亲近。明日还要向北飞去，回头遥望潇湘的云。山桃花 江北的桃花先于杏花开放，江南的杏花先于桃花开放。《月令》和《花史》虽有定论，最终仍然错杂不清。近来东风很多，像火一样催迫着洞口的花枝；枝条虽短，也已经胜过刚刚萌发的花木，柔弱依依，何必一定争着开得娇艳。两年来御苑的春色，往往在途中错过【前一年巡幸保阳，去年巡幸江浙】；如今临近花朵，兴致格外好，于是欣然命人拿来御笔。赐题《夜纺授经图》索取并观览钱陈羣的《香树集》，其中有一首题咏他母亲夜间纺织、教授经书的图画，慈爱孝顺的情意感人至深，也由此可以看出陈羣学问的由来，因此立即写成两首绝句题在图上。在篝灯下督促孩子读书，淡泊安于贫困；一边纺织、一边讲授经书并从事耕作，忘却了劳苦。家传学问如同白阳，又熟悉绘画之事；既然能画成图，为什么还要等待别人呢【陈羣的母亲陈氏擅长绘画】儿子身居五鼎之禄，确实能够慰藉母亲；我贫困作诗，吟咏之间不觉鼻中含辛。嘉禾想要续写贤媛的传记，也不愧是当年画荻教子的欧阳母亲。偶然读《左传》宋、楚▯之战的故事，因而题写 据守险隘，击鼓进攻，虽然失去了正道，却追逐虚名、昧于大义，难道不是痴愚吗？经书明白地像一面镜子，流传千古；能够认识时务、通达权变，真正做到的又有谁呢？杂咏 天下非同寻常的事情，可以做一次，却不能再做第二次；仿效它，做得好还罢了，做得不好反而会导致失败。正如西施皱眉，仿效她只会更加增添丑态。真宗封刘氏，受其牵累，君德受到很大损害；李沆焚烧手诏，不计较自身利害，认为君主这样做不可行。李沆作为臣子，实在是忠诚而爱护君主；直率的话说得委婉，君子的言辞和蔼可亲。神宗命令吏部让官员长期任职，以此表示规诫；后来又采纳御史的意见，使巡抚、镇守屡次进退，要求官员有所成就，戒止频繁更换政令，这对庸常之才又有什么妨碍呢？然而胡王家屏却封还诏书，成为值得称道的佳话；他结党同类、庇护私情，错误地说国家体制依赖柔弱怯懦。权力于是下移，国体更加严重地败坏，明朝不久便灭亡了；那么他的忠心究竟在哪里呢？题咏汉代玉印章 印纽和篆文显示出炎刘的遗风，像圭璋一样，德性可以相提并论。龙形文字如同席间的竹笋，焕发虹彩；屋梁上浮现光华，却看不见雕琢的痕迹。欣然把它们郑重收藏。遥想元凯之后，又遇到十枚这样的古印，周围环列【从前收藏秦汉印十六枚，合为一匣，曾题诗说“如逢八元凯，可不共畴咨”；如今过了数年，又收集这十枚印章合为一匣收藏，所以末句提到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二 古今体诗九十七首【壬申二】花朝 九十日的春天已经过了一半，花还没有开到十分之一。春光确实不少，为什么偏偏要借花事而迟迟不前？含苞的红杏沾着清晨的露水，初绽的绯桃映着暖云。去年这一天，在江边的广陵，节令景物撩人眼目而新鲜，繁弦急管颇觉喧闹。雪梅和水仙，另有一番神韵。今天早晨更不宣召乐部来演奏清赏，反而想起防江的百姓。水周堂 湖上建有敞开的水轩，四面都是苍茫水色；凭栏远望，采摘白芷、沙棠，不必尝试躺卧水波之上。彩虹饮水，白练般的倒影映入湖中；山色澄碧，使人性情愉悦；挥笔作文，芳香的景物使志趣快乐。智者乐水，水流周行，仿佛空船；浅近的话中包含深刻的意义，常常敬畏荀卿的论说，并非羡慕庄生的情趣。雨 江南春天盼望晴朗，冀北春天却艰难地盼雨；一处受损、一处受益，间隔两地都能各得其所。族云说：近来浓云从东郊升起，土地萌动而含有润泽，明媚的春景更加温和。早晨下起细密如丝的小雨，和农夫一样感到快乐。雨打花木的声音并不喧闹，津润的茎叶开始吐芽，园林的景致更加美好。很像吴江水边。有人说这是因为翠华回转，风气随之而来；这样说或许有道理，又或许没有道理？我只愿勤勉地辅佐治理。张宗苍《绝壁精蓝图》栈道盘旋曲折，依傍险峻的山峰；红色楼阁四面环绕，重重叠叠都是苍翠。山僧谢绝行人往来，是为了安心禅修，制服心中的毒龙。感叹两浙 两浙去年夏天灾害严重，低洼田地龟裂，耕种艰难；谷物昂贵，百姓饥饿，民俗不得安宁也就不足为怪，乡里盗贼喧闹甚多。救荒和防备的筹划，诏令频频颁发；开仓赈济、疏通商业、保留漕运贡赋等，又考虑到防备事务，也只能稍有补益。优厚施恩，授予爵位，以劝勉富户出资。昨天听说冬月曾经阴寒，冰阻长河，冰层厚达一尺；冰刚融化，又担心水量不足，运粮船浅而难以浮送。近来春雨使云气更加上涨，连绵不断，又造成阴雨寒冻，更急切地等待晴和天气来帮助万物生长。向南遥望，夜间仍然勤于政务，越发感到悲痛：我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屡屡遭遇困厄？即使施用人力，也难以发挥作用；民众的情绪难道能免于怨恨叹息吗？更加忧虑这会伤害和气，内心深深自责。调和阴阳、辅佐政事却没有能力，这究竟应当责备谁？我自己知道，不必等待《诗经》中讽谏之人的讽刺。清明 轻云暖日，正是仲春时节。杏酪和风筝，都是成双成对的节令景物。桃花将要低垂，枝头整齐地带着露水；柳树还藏着叶子，半垂在烟霭中。长堤如同彩色画卷，青色连接着郊野；新涨的水面泛起涟漪，碧绿映照着船只。真像江乡寒食时的景色，稍稍回想清明旧事，便触动了多年的记忆。题居节所画杨继盛小像 人活着谁不珍惜青春年华？但在生死关头，仍应以义来权衡。遥想皋陶、后稷等人在千载之前，难道会推辞像龙逢、比干那样舍弃自身吗？须眉之间显出正直神色，确实无愧；芳名载入史册，长久流传。临赴西市时从容吟诵四句诗，丹心浩气直到今天仍然高悬不灭。咏玉韘 缮人制定规制，玉工制作扳指；弓弰、箭括等器物，本来就是所需之物，却不相称，每每使人惭愧。童子佩戴的玉器如同磨石，我常常想起武公的诗篇。扳指本应使用象骨，古书却只是这样传说；恰如美玉佩饰并非为了报答什么。如今从弓弩的机括和张弦之法上谨慎省察，温润的品德和美好，确实值得作为师法。董邦达山水画 峭壁倚靠长天，山水气势峥嵘，气概十分奇伟。胸中若没有万卷书，怎么能创作出这样别开生面的景象呢？仲春时节展谒 启程前往东陵之作

译寒食节向来有祭扫陵墓的传统 从桥山向东望去，拂动马鞭，便借此省察一年的耕耘收获，才不只是为了欣赏春日的景物。圣祖恩德勤劳，应当永远追思；孙臣前来展谒，却已经相隔多年。清晨赶到凤城，才刚刚清道肃静，心思已经在 丹陵白水边 慈云寺 曲折的杨柳小路，通向荒凉的琉璃佛界；栋梁已经没有一根完整的，墙壁也只剩下一半。听说从前这里有香积厨，偶然失火而未加戒备，火势如同赤色旗帜般猛烈张开。水云和尚向下礼拜，然而焦烂的废墟中已经没有人，一场火灾造成了彻底失败。放参之后僧人全都散去，剩下的不过三五人。试问四天下之中，有什么事物能够永不毁坏？譬如鸟儿栖息在树林里，树林一空，鸟也彼此离散。预先防火、善作事后安排的计策，当时却被认为是细小琐事；道路旁边希望施主能够知道这些道理，却还没有来得及。经过通州浮桥即景杂咏 飞架水面的桥梁，水声向东回转；漕运船只首尾相连，在这里通行。向南望去，江乡遥远得没有尽头；那遥远的源头，仍然记得在云中。汀洲的蒲草、岸边的白芷，染上烟霭的光色。仲春天气和暖，万物都显得美丽。依旧是二十年前寒食节的景色，只是吟诗的胡须相比之下又长了几茎。郡城的塔影落在水波尖端，人口安定和睦，日日增加。命农官拿出陈腐的粮食，顿时使米价降低，穷乡僻巷也感到欢乐【近来整治太仓旧有弊病，因而命令预先发给臣工两年的俸禄粮食，京城米价因此顿时下降】。往来船只借此停泊；因为在唱起《阳关》曲的地方解开缆绳，便使人一时想起南归的客人，难道九重宫阙之中就没有故人吗【指沈德潜刚刚从此处南归】麦 春麦长了一寸，秋麦长了二寸多，远近青色相连，铺满田垄，含着烟光。土地肥润而且肥沃，清晨的露水滋润着新苗。北方春雨艰难，风吹起尘霾；今年幸好免除了这种情形，满怀希望能有麦饼的香味，但又告诫自己不要期望过奢。到了芒种时节，麦苗仍然会继续长高。烟郊行宫偶作 空旷的馆舍向着明亮处敞开，停下马车正合适。偶然小坐片刻，便觉得浮尘都被洗净。村庄在远处被青苍的雾气遮掩，庭院清闲，环绕着绿色苔藓。所欣慰的是政务稍有闲暇，足以有书史相伴，获得清雅的陪伴。见到新近耕作的人 青郊土地的土脉滋润肥沃，农民们纷纷举足下田；大麦小麦破土而出，新禾遍地铺展。播种才开始犁耙，乡里的人呼朋唤友送来饭食，妇女和孩子也勤劳操作。众人合力绘成了《豳风图》，百姓正依赖我的祖先留下的治理；看到这样的景象，难道能不欢喜吗？村田即景 真是畅快的春天，特别能遂人心意。斑鸠鸣叫像是在呼唤下雨，喜鹊叫声仿佛在报晴。紫色的门半掩着，没有人管理；趁着郊原湿润，大家尽力耕作。瓦盆是家中的日常用具，房屋只是茅草覆盖；从事耕作，本来没有额外的奢望。虽然比江乡少些花柳，但古朴敦厚的风气，哪里能比得上这里呢？遍地田垄虽然令人欣喜地长出嫩苗，但好苗要经过三时才能开花结实，眼下还相距遥远。四民之中农民确实最为辛苦，偏偏还要忍受繁重的赋税徭役。白涧行宫晚坐 夕阳隐没在西山，浓密的云气从北岭升起。行宫已经清幽美好，何况又临近寺院，因而兼有松竹的幽静情趣；以琴书相伴，任凭来去，所见所感如今与往昔都同样平等。隔着墙听到钟声和木鱼声，可以由此发起清静的省察。蓟州道中作 江南二月，细雨如丝；想起司勋的诗，仿佛正是江南二月的情景【最像江南二月时，丁卯年蓟州道中的诗句；当时还没有到江南，所以下一章有“江南二月我岂知”以及杜牧诗中仿佛相似的句子】。去年在江南，今年到了蓟北；两相比较，眼前的感受比往年更加亲切。旱田已经播种，等待水田；早稻已经播下，高低不同的作物各自生长。土地相隔二十里，官道上尘土不起，又看见四方都铺满春云。前朝在三边设置重兵守备，严密防护城楼和战具；鉴察兴亡直到今天，只担忧百姓日益繁衍，到处萦绕在心的，便是耕作和养蚕。题《翠云山房》二首 这里地势据守隆中，秀丽的山势盘曲，曲折小径幽深；内心依凭清静，愿精神永远与寂静相谋。山雨寒冷而缓慢，春日的松树苍翠欲滴。楼阁横在半空，仿佛可以乘船纵情吟咏。杏花像彩缎，山雪使鹤弹奏缑岭之风，琴声在曲折峡谷中淙淙流响。树影覆盖重重山岭。这样的胜地适合暂时停留，也会成为日后想象中的美景。与其消除万般忧虑，不如把心念寄托在云空之间。翠云山房杏花盛开，用邓尉《香雪海歌》的韵，因为去年今日正好在邓尉观赏梅花。山房停下车驾，暂使执金吾休息；再次来到山房，仿佛初次到来。东风正把花事催到最盛，南方的梅花、北方的杏花，所说并非虚妄。倚着山岩、扶着山峰，景致各有不同；笑看云气被阳光烘染，花朵的容颜一齐舒展。它们开放既不在最先，也不在最后，仿佛蓄意等待，像有神明替它们安排。七言诗还不能搁笔停止，六飞之驾并非为了在花前迂回。顺应时令，眼前景色恰好就在近处，反而胜过跋涉江国的遥远路途。何必比较花木的肥瘦和品格？它们都吸引蜂蝶纷纷飞来。满山红花如雪，香气还未消歇，仿佛王母从嵰山馈赠给我。勃窣的仙女双成引来嘉庆，琅璈和云瑟奏出悦耳的声乐。这是雪却不是海，也不是湖；仙山自与人间不同。俨然像佛祖拈花，显现色与空的道理；更欣喜上天借来云气，满足自然的需要。傍晚应当会有滋养花木的雨水，隔窗听到雨滴声，参悟清幽。邓尉享有盛名已有二千年，却不如这幽谷偏僻而高远孤清。兴致来时铺陈文辞为它说项，去年今日我刚到吴地。去年今日我刚到吴地，辛劳往来又是为了什么呢？春夜 清幽冷峭地住在山房，松风吹来，使被褥枕席都觉得清凉。明日将要展谒，顿时觉得今夜格外漫长。恭敬拜谒 孝陵 感于拜谒景陵而成长句 陵寝所在的灵秀之区郁郁苍苍，祥瑞的云霞铺展；隔了多年才来拜谒，不禁暗自叹息，仿佛百代以来都能听见圣人的聪明教诲。祖宗的常训仍然存在 仰望二陵 圣人的踪迹遥远而相承，绳绳不绝，始终系在心中；更加惭愧自己奉养不够周到，敬意也更加深重。白发朝臣中曾经亲自侍奉过先帝的人，追想往事，谁不会泪流如麻？桃花寺 山峰像屏障一样挡风，温暖的石阶曲折盘绕在云气中。正值春天百花盛开，偶然在这里停下御驾。敞开的水轩坐落在霄汉之间，幽泉声如同中和的音律。放眼远望，偶然凭窗而立；心中万虑也随着挥笔而消散。山寺并不在溪源尽头，但远离尘世的情致是一样的。驻跸静寄山庄 苍翠的山路曲折绵延，展谒回来，便经过静寄山庄，款款走入云关。趁着三春景色正好，刻画观赏四面山色；不敢居于尊崇之位而沉溺游逸，只因政务有暇，姑且畅意登临攀援。清静的夜晚暂时使尘俗之心安定，再斟酌这里的物理民情。若不是每日游赏，也不会自成情趣；正因为山色美好，所以每每前来。竹制几案仿佛早有宿缘，展开竹简书卷；胆瓶中清雅供奉着盛开的杏花。春鸟能说话，呼唤它们的名字；林间云气如画，自来自往。天籁吹来花香，仿佛邓尉的梅香。谁能来到这里，还会再想念梅花呢？山中 放开胸怀，命人抬着竹舆；靠着云边山峰挥笔。白石没有世俗的韵味，苍松具有古朴的形貌。春意深了，山峰的翠色却来得迟；劲风吹来，衣服显得寒冷峭急。天地空旷明朗，极目远望；风籁如苏门山的长啸。在半天楼远望少林寺 云中楼阁倚靠长天，霞光像帷幕一样映着高标；月下窗临近虚空，只有这里高远开阔，可以尽情收览，景色确实无双。塔影在林梢挺立，泉声在涧底淙淙。试问茅屋之下，居住的士人可称为庞居士吗？露天而坐 坐在盘陀石上，松树作为陪伴。面对高峻山峰寄托兴致，凌越崔嵬。天风拂过纸面，吹动题写的诗句；仿佛有蛟龙从陆地上来到。云林石室 藤萝小径曲折延伸，心意也随之进入松木门扉。幽深曲折，仿佛出于神工；小坐之后又凭倚月下的窗户。忘却怀抱，仿佛泛舟空中；庭前留下鹤形篆印，古阶下传来山涧幽琴般的声调。仿佛一路升入云霄，适合遇见赤松子、王子乔一类的仙人。得概轩

译每到灵秀之区，心中便想成仙。四周山色秀美，放眼望去，云气尽收其中。轩室端正开阔而又幽深，仿佛画在树梢之上。高低园圃全是悬岩，翠柏常常显露古朴的颜色。林花盛开，不必追逐时令的艳丽。东坡大略观赏，也能知道景物无穷；明月清风，我也与它们同在。东竺庵叠用旧作韵 山岚浓郁承托着贝叶经，岩风飒飒守护着玉门。天龙退去尘埃，维摩含笑相迎；我在云房中坐下，稍稍停留。隔着寺院，春日苍松的翠色伸出墙外；四周山峰的姿态映照四方。博山炉是炎刘时代的遗物，在古佛面前焚烧一炷香。心机安静之处，山峰正对着门窗。观察清明的时光，泉水绕过台阶。何必参究今昔？历历面对山色，就像乐山者一样心怀欣悦。题云净寺诗句 禅关在东竺，东边马路曲折，刚刚通到绵延的山岭；远处分开谷地与长天。山高却不妨碍风来，玲珑的景致使人想到雁塔；寥寂之中守护龙宫。一室之内没有多余的东西，仙花从半空飘落。少林寺 我喜爱田盘山，正合素来的心愿。丛林往往深入幽静美好的地方，鸟啼花落，禅家旨趣说：“白松与青山相伴，清静者彼此和谐。”偶有触动心意，常常命笔题写，却没有得到多少诗句。把诗刻在山崖上，山灵不要笑我轻率冒犯；希望能使群峰都留下共同的痕迹。在半天楼小憩 游山是为了取适，兴致渐渐淡薄；转到山楼，靠近云气笼罩的山峰，稍稍休息，也姑且善意地回望来路。指向曾经经过的地方，林间道路依稀可辨；莫非志意近于荒疏了？于是展开旧日编纂的书册。春晓 西边的月魄还没有隐没在山峰之后，东边的太阳刚刚从山谷升起。住在山中，清晨仍然寒冷；问春日景色，已经和美。花朵沐浴着蒙蒙露水，草木被微风吹得香气馥郁。倚着楹柱，早晨的空气清爽；游踪任意追逐。自己虽空疏，却要督励万方，勤勉地用心筹划五服。云罩寺的钟声迟迟响起，想来山僧还在熟睡。天成寺 涧道上水声繁密，隐藏着石泉；寺楼占据胜景，坐下便可看到千行山峰树木，全都像画中一样。某个山僧并不懂禅，却把景色收入眼中；景光大体如旧，但每次由心而发的兴致，总与从前不同。在山崖上题写绿色字迹，烟雾和藤萝蔓延其间；今天偶然吟咏，也只是适逢其会。西甘涧 从云中栈道下来，石门处风冷，衣袖不禁凛然。精舍用茅草搭成，供阇黎安然高枕而卧，庄严之物没有多余。贝叶经和各种法物陈列其中，这才是本色禅法。随喜的心情十分惬意，地方偏僻，泉水也甘甜，可以舀取饮用。东甘涧 花雨飘来，席间满是香气；偶然参访佛法，在云房中休息。春日花木尽有芳菲之美，但更喜爱松阴铺满庭院的清凉。古中盘放歌 穿过石间小路，到达中盘的险阻处，这里适合谁来居住呢？仿佛化人最初开辟，入口极其狭窄而中间宽广，于是可以畅意观览并久久停留。春日花卉繁盛，春山苍翠。花依傍着山，古老的山中含藏着花的芳香。铅华洗尽，显出充足的本色；南国的花木尚且嫌弃时世的装饰。去年在华山攀登鸟道，曾拿它与田盘山比较美丑。奇怪我到了这里又说这些话，只因眼前景色足以令人倾倒。山岚的姿态和峰峦的形貌没有固定的样式，精神和心意本想谋求清静，反而成为劳役。有时落笔写下几十篇，有时连一句话也很难得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云鹤 云中的鹤盘旋在高空，鸣声从半空传来，只听得见却看不见。有时它也会在山中相逢，本来并不求取稻粱，哪里会遭到弓箭和缴丝的袭击？驯养的鹤啊，你为什么折伤羽翼，钻进门槛里的笼子？饥饱都系于主人，任凭小童侮弄。抬头望着云中的鹤，又怎么能和它比较困穷与通达呢？志向在开始时尚且不能谨慎，处境又怎能保证它最终不变呢？竹 竹子以岩石为友，松树幽静而深沉；风吹竹枝，发出如玉相击、如金相撞的声音。几竿竹子潇洒清秀，意趣已经十分充足，哪里还需要追忆武林的大片竹林呢？泠然阁 山石奇诡，松树更加奇特；山势高峻，风也格外峭厉。敞开衣襟坐在空旷的楼阁中，天籁之声在万千孔窍间回荡。偶然来到这方外之地，才探究到玄妙中的更深玄妙。雨花室杂咏 攀援着藤萝登上石阶，走进幽深的精舍；白昼里也显得清幽潇洒、沉静幽暗。若不是经过曲折迂回、千转百回的小路，哪里能领会这片刻高雅闲适的心境？环抱岩石的孤松，是谁栽种的呢？松涛翻涌，飒飒作响，仿佛扫拂着花香。兴致豪迈，想要问维摩诘：满室的天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建筑并不多，却足以使人畅快。一扇窗外山色翠绿，映入眼中；清润的雾气蒙蒙，常常沾湿衣服。又看见春云依傍山岭升起。空斋四面敞开，洁净得没有尘埃。层层名山与我互为主客，在这里参禅实在恰到好处。可笑我并不是一个真正得闲的人。随意题写 使者刚从南国回来，稽山一带的米价还很高；想到我百姓的疾苦，心中常常悲悯，也深感惭愧。欢迎他们归来，去年才…… 即事 把漕运来的粮食送到南方，用来按照诏令供给卿士的俸禄，哪里只是供养做官的人，而不流通到家家户户呢？太仓的陈粮因循积存，甚至被偷偷馈赠；去年又兼有偏灾，导致粮价上涨，于是间接借贷两年的粮食，连续从仓廪中发放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清理仓储，一方面是为了平抑市场上的粮价。诏令下达才几天，歉收之年便像大丰收一样，米价一天天降低，贫苦百姓高兴得吃饱肚子；狡猾的人却改变说法，说还必须筹划粮食的盈亏。眼前虽然暂时痛快，明年米价仍会迅速上涨，何况这些奸商的计谋将要把官府的粮食全部买尽，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三倍地满足自己的欲望。官府中的官员把俸禄粮食收入家中，依靠它来养家；如今卖出能获得丰厚利息，日后再买粮食就困难到以斗斛计了。这就是说，朝廷的恩惠反而成为官府发米、商人得福的祸患。我听了长长叹息，询问谁能亲手束缚这些人，却苦于愤懑而没有良策。孟子过去诵读这些道理时，每每读到一人便为之喜悦，只恨日子也嫌不够用。暖 清和的阳光使天气渐渐融暖，明丽的春光把古盘中的景色染遍；杨柳丝条催促着变绿，杏花花蕊一齐变红。山岚的光色正轻淡飘荡，云影忽而向西、忽而向东。想换上春衫，却还没有归还松树下的风寒。千相寺 说是进入翠微峰，便到了最初的禅地。山深之处无一处不美，草庐也可以休息。幽香的花朵插在瓶中开放，古老的篆香在香穗中消散。指挥打开窗户，清风顿时飒然吹来。万般景物纷纷呈现，只用心意将它们一一领会。夜雨 傍晚山云生起，浓重的云气使万座山峰竞相进入夜色。枕上感到寒意，隔着窗户听见淅淅沥沥的幽静声响。曲折的山涧更加润泽，连绵的树林凝聚着清冷之意。暂且不眠，遥遥为三农庆贺。晓晴 拂晓天晴，山色显出姿态，妆容清丽而新鲜；已经明净得如同图画，却依然远远超脱尘俗。树林含着露水的润泽，浓重的花香随着堤岸的风不断传来。花朵竞相舒展，如春云一般；梦中飞来卿士的诗句，果然神妙。万松寺 天明后兴办清游，石阶盘旋如玉，马匹刚走出峭拔苍翠的山顶，原野便从葱茏之中展开。田盘山处处美好，万松寺抒写了我的心意；坐在寺楼中，满眼都是空明的翠色，天籁之声显得潇洒清越。马匹不能随我前行，我回头观看，能够唱和的人很少。盘谷寺 云气笼罩之处还在半天之高，钟声落入山涧，久久才传来。稍稍停下清道的车驾休息，得了诗句便继续前行。登云罩寺定光塔作歌 云山仿佛有神灵相助，登临者得以探得其中宗旨。团团的玛瑙盘中，有一朵青色芙蓉；无量寿佛胸前有卍字，坐在莲花上的长者，他的寿命完全与无量寿佛相同。今天登临也正是如此，只要稍稍涉及言语和形象，究竟仍未脱离凡夫的踪迹。歌唱完毕，山风吹动我的马，隐约有山神对我说：“何必再拿这里同六和寺、报恩寺比较高下呢？” 上方寺 云罩寺高峻曲折，石路盘旋，到了上方寺，才得到清幽的欢悦。一龛古佛，钟磬和木鱼都归于寂静；半榻之间吹来天风，衣袖都感到寒冷。奇妙的诗句并未预期，却在眼前景物中自然得到；美好的山景常常像是故意避开人而呈现。僧人经过六度修行，已经知道最初的品第；道路旁殷勤求取悉檀——佛典说“悉檀”是般若六度中的第一品。

译题邹一桂盘山图 春云将要从山中涌出，山色朦朦胧胧；山啊，云啊，难道不会一同变化出万般形态吗？各种姿态难以用工巧描绘。若画家心意深微，精神便能贯通；烟峦没有什么能逃过幽深的搜求，穷尽妙理，关键在于把握其根本。何必去问丘壑、山石和松树的形态呢？五日清游，都包含在这一览之中。随驾出行并不孤独，冒着春风；王洽泼墨的画法，应当可以与此相媲美。池上居 高高的山椒间得到一小片平地，有一池清水；安坐其间领会沧浪之意，心境悠远，尘俗之情也随之消除。烟霭山岚早晚升起，长短不一的荇藻横在水中；饮水的鹤翩翩来去，游鱼结伴而生。静寄山庄返跸之作 在田盘山畅游了五日，余兴还没有尽；赏游已经得到满足。古人有名言告诫不可忘记返回，我没有其他长处，只勉强把忧患放在先。前导的旌旗高低起伏，我缓缓骑行，回头观看。山林仍然青翠，目光流连不舍；有机会还会再来，因为道路很近。武林山不相同，应当留下诗篇。西岭 西岭在田盘山的西面，询问景物才知道那里过去从未走过。到这里距蟠龙山——山名，有行宫——将近二十里。道路虽然曲折险峻，骑马仍然可以登上去。拂晓披着烟雾和藤萝前行，露水浓重，花木散发芳香。云罩山难以衡量，高岩上的松树分出层层青色。须等海上日出，玉柱般的峰顶标立在铜钲般的日光中。放眼望去得到奇异景观，万物都明亮起来。上巳 杏花村、柳树掩映的别墅，景色和美，春光布满芳香的郊野，踏春行走不觉得路远。镜中的山阴景色，使我想起去年；诗中的上巳节，正逢今日。城郭连接着平谷，青色树荫从远处显现；远望高塔，田盘山隐在碧色高峰之中。何必再做流觞曲水、修禊的事情，何不再从蚕头纸上仰慕飞动的笔势呢？顺义县行宫作 因为道路方便，偶然经过这里；它朴素而富有雅致的格调。休息游览已经足够，合适就好，何必再加以雕饰？展开书卷读我的书，便发现古人常常还不如今人。月亮才刚刚显出朦胧的光，春云又重新浓密起来。落花飘入傍晚的庭院，仿佛知道有人正在这里相对。过清河 从潞河启程，转到清河，半个月来春日巡行，畅意赏景已经多次。田垄上的麦苗茂盛，带着露水连接郊野，芳草碧绿，仿佛生出水波。船桥近处已经指示方向，横跨其上的彩虹桥像银色长带，云罩山隐约可见。回头看，翠色的山峰像螺髻隐现；文武官员如鹓鹭般趋前迎接。清道官在道路左边先询问米价，说：“和以前相比怎么样？” 前往 畅春园问 安 巡行旌旗已经经历数日 寝门前缺少问安、侍奉晨昏省视的礼节，归来省亲，仰望 和乐喜悦，手舞足蹈，家中便有余庆，哪里只是返回来见一面，实在是借此沟通亲情。塞上还要等到秋季天气清爽。乘安车侍奉观览胜景 季春圆明园作 刚刚停下行程，车驾便说要返回上林苑。上林苑正值春色美好，芳香花木连接远近。但我的心志不在这里，而是有切切实实的忧思。登临帝位十七年，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勤勉。尚且不能避免水旱灾害，哪里敢说已经达到太平盛世？边境幸而安定，却担心文臣安逸、武将嬉游。户口幸而日益增加，却担心粮食艰难、百姓无衣。世俗之中尽有奸邪潜伏，田野间难道不会遗漏贤才吗？抚摸自身反复省察，这些过错应当归罪于谁呢？口号 宽与严根据事物分别施行，刚与柔用来推行政事，使各种福禄都兴盛起来。有意使宽严同时运用，这才是子莫所说的执中之道。题张宗苍山水画歌 自古以来，诗和画都要讲究法度；古人不看重形似，而看重得到精神。如今画坛中谁是巨擘？中吴的张宗苍，正是这样的人。他泼墨画成这幅山水，是倪瓒呢，还是黄公望呢？姑且不谈。画中风起，树木层层叠叠，郁郁葱葱，云气从山中吐出；绝壁堆积，山石嶙峋。这人的画中自有警策的诗句。寻常挥笔也颇能作诗，试看那青色缭绕、白云萦回之间，正是幽深搜求、获得奇异赏景的地方。立意和布置景物都很合宜，其中居住游息的究竟是谁呢？不是容成公，就是安期生。而我只是每天勤勤恳恳地做事，徒然羡慕他们，又有什么用呢？王防水亭读书用图间题者韵 水面上有一座孤亭，绝无尘世的气息。读书的人，满怀十分的春意。分明是黄鹤留下的仙迹，清光照耀着，仿佛要阅尽沧桑劫难之后的世人。短歌行 折芦苇吧，不要折柳树；折柳会使人因离别而长久伤感。种谷子吧，不要种竹子；种竹子难以盼到粮食。辅佐主持饮食的人，往往也参与争斗；世间的得失，哪里有恒常呢？大话说得气势炎炎，小话说得絮絮不休。责备别人详细周密，责备自己却要防备。题余省所画《花雉行》东风吹开紫藤花，花下有一对野鸡，羽毛华美。雄雉鸣叫呼唤伴侣，悠闲地走着，各自适意；忽然又登上盘曲的松枝。松树和藤萝本来就分别有苍老和鲜嫩之态。雌雉追逐着，雄雉俊秀。没过多久花落了，松树依旧；一双野鸡缓步而行，脚印留在沙痕上。宋代僧人法常擅长写生，超过同辈；他下笔草草，只取无人为的自然姿态。徐熙、黄筌用胶粉设色，又过于工整，院体画的习气如同刻木成楮。余省权衡取舍，得到其中的情理和趣味，神妙的理解深不可测。长歌行 一滴露水，向上可以通达苍天；一滴水，向下可以到达黄泉。表彰先哲，要依赖后世贤人；阐发深奥的道理，就在眼前。山谷有时会变成高峻的山陵，堤岸有时会变成低陷的山谷。人世如沧海桑田，转眼之间便会反复变化。披沙拣金，只能见到零星的金屑。善射的养由基，到了唐瀛，也会百次中只中一次；只有人情最难测。不动声色，静坐观察，一切都无所遗漏。没有这样的人啊，我还能和谁同道而归呢？梁甫吟 诸葛亮卧龙时在南阳耕作，喜欢吟咏《梁甫吟》。“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使人扼腕而为之伤心。有人夸赞晏子的智慧，说他不凭声色威临他人；然而计较功劳而又勇猛无礼，那三个人的死都是自取其祸。腹中藏着利剑，胜过干将，难道不是阴险而凶恶吗？以宽厚柔和来教导他们，不用无道的手段报复；从细微处偏差，便会造成千里之谬。古代有这种事，难道唯独今天没有吗？自昆明湖泛舟进宫 吉亥日将要举行耕耤田礼，车驾从法宫返回，先行斋戒。昆明湖一水通到西直门，正好趁着春波试着泛舟。开渠蓄水，有利于农事，田间耕作交错繁忙。溪流和水乡都是我应做的事，有什么妨碍呢？沿着堤岸点缀的绿杨之间，杏花正红。雁桥和蜗舍相对，免去了迎来送往；远处映着西山，像横陈的画屏。正好想起去年上巳节，在山阴乘一叶小舟，如同在镜中行走。题乐善园 乐善园起初是康亲王的别业，取义于东平王苍的故事，构筑规模超过绿野堂。前代曾作为皇家的庄园，改朝换代后归属旧藩，百年间星霜变换。宴饮游乐既已冷落，草木也逐渐荒芜；亭台楼榭早已不存在，只剩一半颓墙还立着。园地靠近长河，防止往来船只泛过烟雾水面；凭栏远眺，想到兴盛和衰败，不禁长长感慨。稍稍命人恢复旧貌，除去污秽，疏通污浊的池塘。房屋不必很多，足以供人徜徉即可。回旋的池水一天比一天清澈，春日花枝一天比一天芬芳。岁月自来深长，青翠的林光更加峭拔。人工营造久了总会衰败，天然景致却长久而更加显明。把船停靠在岸边，来此稍作休息，其中的妙理变幻无常。园子的名称仍旧保留，何况我曾经题写过堂名；游心寄托在竹简素帛之中，永远说明其中的意义。绛雪轩海棠 借着春日出行的机会，命令车驾回转，在御园中观赏景物，徘徊了一会儿，仿佛来到翠馆。今天幸好没有约定，东风特意把海棠吹开。花朵点缀如玉，有诗可题；笑问像桄榔、李花和蕊珠这样的花，又在哪里沾染了尘埃呢？叮嘱那如嵰雪的花枝停留在枝头，不要很快就寻常地化作绿苔。风 收到山右下雪、山左下雨的报告，山左北省看来今年的农田或许能够丰足。暮春上旬，大风整日颠簸，即使还没有造成旱灾，灾情的苗头已经使人皱眉。往年有《闵雨诗》，幸好这次或许可以借它来表达心情，但仍然不能免除忧虑。提笔时意兴颇为懒散，这正是忌讳灾情的心理，应当深深自责，实在不可如此。夜雨

译近来风尘雾霾频繁，正忧愁旱象将要发生；傍晚风势又突然盛大，徘徊不安而不敢松懈。过了一会儿，风势稍稍退却，油云催来雨意，雨脚淅淅洒落，渐渐进入夜间。繁重的忧虑转为安慰，所乐的只是担心雨水还没有浸润充足。无眠之中屡屡估量，别人问我为什么这样急切，我说：这是百姓的性命所托。丰泽园演耕 暮春时节来到西园，举行演耕；土壤肥沃之处已经松动，万物萌发，农人勤劳。我知道务农是祖传的法则，只是姑且依循典故来举行罢了。夜雨虽然微小，却足以沾湿尘土、滋润大地；含着烟雾的柳树变绿，西山又见云气英英吐出丰厚的润泽，只希望远近都能均匀得到。太液池上东风送来画船，来到这里，京兆官员奉上丝鞭，盛大的仪式大略如此。农坛，杀字读作去声；汉代典制自来就有弄田。农衣和农具交错陈列，意在不要忘记农民的辛苦。转眼回想起来，已经与上一年相隔。去年我在江南观看民情——去年没有举行耕耤礼，所以这样说。暮春游瀛台即景言志 三座仙山在什么地方？它们在沧海之中。鞭打石头也难以架成桥梁，楼船的道路还没有开通。从此以后仰慕仙人的人，只能远远奔驰般地空自追求踪迹。怎么会在液池之内，竟有一个与仙境依稀相同的名胜呢？高楼已经高大巍峨，假山也玲珑可爱。四面传出仙境般的天籁，百世长存的高大松树郁郁葱葱。营造者耗尽心力，后来者享受它的安逸；但仍不能免于经营修葺，要取得善于继承和述作的功效。澄澈的瀛台水面荡漾，白芷在春风中铺展芳香。看那浩荡的水波，有归来的雁群飞翔。沿着陆地走过兰草小径，得到我的读书堂。回望沂水之上的风致，哪里是要仿效山阴王氏呢？名教之乐永不厌弃，并不是为了放纵游荡。大学士高斌七十寿辰，作诗赐给他。早年在黄阁侍奉金銮，晚年渐渐觉得扶着鸠杖行走困难。让我借助卿来治理国家，作为保障；功业完成后，告诉我天下水波永远安澜。读书求学没有懈怠，是你一生的志向；要增加寿命，哪里还需要九转丹呢？朝廷中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臣，我对你长期在河工一线勤劳奔波深为怜念。夜雨再作 整夜慢慢听着雨声，三月北方下雨，近年似乎没有这样像油膏一样滋润的雨了。正好接续前一场的恩泽，举行耕耤礼时便可来到千亩田地。屋檐边的水珠不断滴落，树枝上的斑鸠还频频鸣叫。安慰之中反而更加牵挂，不知千里王畿能否普遍得到浸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三 古今体九十五首（壬申三） 四帝诗（有序） 创业和守成的难易，我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古人所称赞的守成令主，如夏后氏启、殷太甲、三宗，以及有周的成王、康王，都是最早的典范。汉、唐以后，又有四位皇帝：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金世宗。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树立君主，都是为了百姓。帝典开头就以安民为要旨，周公陈述《无逸》，也都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孟子说保全民众便可以称王。四位皇帝的治国方式虽然不同，总是以恭敬节俭为内心根本，以施行仁政为基础，大概就是所谓把百姓像赤子一样保护吧？我每次读到古人，常常产生“没有这样的人，我还能和谁同道而归”的仰慕。于是依照颜延年《五君咏》的体例，各写五言一章，不只是评论时代，实在也是用来抒写胸怀。史书的苛刻考核，一概不取。汉文帝 周朝的纲纪已经衰微，变为变雅，百姓疲劳困苦。汉高祖改变秦朝的暴政，在水深火热中拯救天下，却还来不及休养生息。吕雉继而酿成祸乱，大横星出现，汉文帝成为天命所归的君王。文帝启迪光明，能够承担重任，爱护百姓始终如一，约束自己，戒除奢侈懒惰。汉朝四百年，说是由文帝所造成，难道可以因为他杂用黄老之术就加以非议吗？责备贤者何必如此琐细。唐太宗 创立基业和守成之业由一人兼备，几乎没有过失。唐太宗所遭遇的，是天伦之间的变故，也是命运所致，难以强行拿来相比。他英明的见识很早就已卓绝，群臣归服；他收敛志意，保持谦逊，有人进谏无不嘉奖。他广开四门，聪明地推行仁政，确有明白可见的功德。可惜没有遇到像斗米三钱那样的贤才和清明时世，使我只能向往那种休养生息的遗风。宋仁宗 北宋共有九位皇帝，仁宗确实是继承皇统者中的第一人。他忌讳轻易更张，只是守持一种对上天变化的敬畏和警惕；以恭敬节俭亲自率先。吏治即使有偷懒怠惰之处，也不肯任其发展；法律和受宠幸之人有时虽被干扰使用，但善良正直的人才之气并未闭塞。史书的赞语应当据此评论时代，才能知道真实情况。金世宗 海陵王失去了德行，只有金世宗成为上天所归的人。及时的雨水洗去了炎热的气氛；金世宗完全改变海陵王的做法，同南北讲和，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福分，也兼使天下人得到福祉。终于形成雍熙太平的时代，被称为小尧舜，可以作为后世的老师。建福宫对雨 早晨的云气重新升起，细雨纷纷如丝，昏暗蒙蒙的雨势到中午仍未停止。早朝结束后在这里宴饮，休息之后正等着举行耕作。台阶前排列着春花，花下的泥土含着湿润；芳香侵入作诗的思绪，花姿绰约，引人清赏。喜悦哪里只是近臣得到慰劳，实在是共同希望农民有好收成，只是丰收还早得很。以《无逸》为所守。百一诗 聪明的人反复考虑一百次，也会有一次失误；愚笨的人反复考虑一百次，也会有一次所得。黑色的乌鸦黑黝黝的，难道没有白色的吗？洁白的鹤皎皎如雪，也有黑色的。高岸会变成深谷，深谷会变成高陵。沧海桑田，转眼之间就会互相转变。披沙拣金，只能见到零星的金屑。善射的养由基，即使到了唐瀛，也会百次中只中一次；最难把握的，还是人情。祭 先农坛 没有什么不是你的恩泽，众多生民赖以获得粮食。祭祀典礼亲自举行并及于耕作，田野在青色郊外一片繁茂，含着夜间的露水；低垂的黄色帷幕映在明朗的新晴中。三次推犁，哪里敢懈怠勤劳？七次奏乐，只为宣示百姓盼望丰年的心情。好雨知时，先行接受上天的恩赐；更加深切地戒惧勤勉，凛然保持盈满而不自满。耕耤日拟禾词四首 雨停了，春田润泽；南郊千亩田地按照旧日典章进行耕作。亲自操劳岂只是为了知道农民的辛苦，百姓的性命所关，全在于此。平坦的田野肥沃湿润，不生尘土，庄稼茂盛。重要的典礼适逢吉亥日，黑色的犁、青色的箱子都已经准备好，看起来收成已经成熟。自古以来没有事情不亲自办理。金色的犁上下起落，装饰着飞龙，极其美好；这一切无非是为了重视农业。田垄遍布，泥土散发新种的香气，正好遇上昨天浓厚的甘雨。阳光明丽，和风吹动御鞭，农事的祥瑞大为吉利，预示今年如此。重新读一遍汉文帝的诏书，长久看见他爱护百姓的心，温厚而和善。题倪瓒设色山水（有董其昌题识） 苍翠的山峦和树荫，色彩由淡转浓；画面虽取寻常景物，却显得迥然不同。难怪香光能够契合真正的鉴赏，这幅画使画禅又得到楚人之弓。题汉玉斧佩 玉佩方正折角，凝聚精华；旭日般的光彩足以驱邪，恒常合于吉祥。即使以隋侯珠、和氏璧相比，也难以称为珍宝。殷代的钺、周代的刀，取其义在于防备修治。月亮仿佛应当归入仙人的头巾，枕中含有文章之光，仍可看见汉代神灵的光辉而不可动摇。因而忆及从事王事之人，特立独行竟能如此，岂会长久潜藏不显？暮春在太和殿视朝 宫门高大开阔，天门洞开；晨曦照耀着红色台阶，香烟与露水的光华更加滋润。礼仪典章和音乐声响俱备，诚意又岂在别处？拱手而治、垂衣而治的念头，正在于此。百官都遵循博士所制定的礼制，七言诗又有谁能继承舍人的诗才？昭容已经防止宦官擅自僭越，不能在明堂朝廷上赞美盛大的仪式。【唐诗有“户外昭容紫袖垂”一句。明代规定司礼监预先防备朝仪；本朝彻底革除这种陋制，只用外廷诸臣执事，朝仪肃清，确实是良好的制度。】临摹王羲之法帖漫题 书法如龙腾虎卧，只是说它的气势；书中称为圣人，确实当之无愧。仁者见了它，说它体现仁；智者见了它，说它体现智。

译读《叔孙通传》叔孙通在待诏时，靠阿谀之言免于虎口。汉王厌恶儒生，他便穿短衣跟随左右。叔孙通编结草茅，演习朝廷礼仪，百官恭敬地奔走办理。尊卑各按次序，捧着酒杯起身祝贺皇上长寿。叔孙通继承稷嗣之后，被拜为奉常，赐给五百斤黄金。他接纳各位儒生，全都任为郎官。分发黄金时自己一文不留，诸生于是推重佩服他。叔孙通是圣人吗？子舆斥责公孙衍的做法，难道说他的道术还比妾妇贤明吗？鲁国两位儒生即使困穷，也没有丧失自己的操守。雨后瀛台览景杂咏 耤田耕作完毕，视朝之后，来到上苑；百花芳菲，刚刚经过雨水滋润。觉得今日景色格外好，麦收之秋已有希望，心怀因而舒展。水面增涨，太液池荡漾着兰舟；水边的芷草和溪中的水草都格外鲜明。恰似去年明圣湖畔，柳枝舒展、百花盛开的暮春时节。三千卷书排列在书架上，面对明亮的窗户翻阅它们，回忆起往年。旧日学问反复研求却没有丝毫进步，补桐书屋仍自如旧。春日阴天。琼岛上记载着春明已经十年，春天九次都遇到晴日；今日高兴地遇到它真正的面貌，才觉得这个美名确实包含着多余的情意。石头来自艮岳，山势险峻高耸；千百年来荆轲、凡人都默默地以此为鉴。到了今日，才真正知道它是为了燕国而毁坏百姓的墙屋罢了，为什么要这样做？淑清【院名】的瀑布旧日曾有传闻，溪边三间屋子颇为幽静便利；如今便给它取新名“千尺雪”，怀念吴地，也仰慕隐士的贤德【指赵宧光】。春烟淡淡地笼罩着平林，湖山仿佛受到陶冶，进入幽静深处。忽然欣喜地看到西峰的新绿更加滋润，随后又形成一片轻阴。时令和顺时常让我戒惧于保持盈满，内心得到安慰，怎能不作诗来应和？于是领悟到人情有彼有我，应当先忧后乐，宽恕地推行这一道理。承光殿 碧色宫殿坐落在金鳌玉蝀桥左边，来这里道路便利，每次到此都使精神为之一振。高大的松树四面环绕，无不相宜；一块奇石也全都可以入诗。琼岛春阴中飞来湿润的翠色，液池新水上涨，泛起轻微的涟漪。在书堂稍作休息，听到天籁般的声音，清冷悦耳，使心意也从容舒缓。西直门外 石砌道路旁官柳绿丝整齐，蝴蝶追逐飞花，围绕着马蹄飞舞。最喜爱映入眼中的景色含着湿润之意，春云又在西边碧峰上凝重起来。一犁耕作已经足够，又有利于新耕；更希望优厚的雨水降下，润泽达到树梢。风吹起来，心中却不高兴，可知这正是望蜀的人情。早晨的烟霭将要消散，露光团团，从田垄扑面而来；麦田已经改观，远胜往年。凭栏观览之处，清雅的心怀暂时为农事而宽舒。御门听政之日遇雨 整夜听着雨声，如听琴声；原来檐头的声响也足以斟酌品味。上天的恩泽确实已经深厚，我的志意更加恭敬。章疏需要裁决，因此来到庭院轩堂亲自临视。询问群臣，希望得到俊才的辅佐；自我反省，警惕并铭记虞舜的箴言。台阶边的草芳香而含润，宫槐的绿色更加深浓。把这些话告诉群臣，喜雨的心情彼此相同。即事 雨水打湿了花朵，落英和芳草贴地，繁盛芳菲；纷纷落下，自然形成纹理。不如流水归鸟，又有白雪横空，衬托着绿色的云彩。清可轩 金山是屋子包着山，焦山则是山包着屋。屋子包山未免显得俭朴，山包屋又未免流于俗气。昆明湖映照着万寿山，山阴正好建有三间屋子。石壁处在山腹之中，山包着屋，屋也包着山，丰俭两面恰好兼备。题名为“清可轩”，这个名称很有清雅美好的意味。美玉并不适合陈设其中，鼎彝之类或许可以收藏。挂琴仿效陶渊明题作“安铫”，姑且仿效陆羽，希望人人都返归淳朴之风，岂不是天下的福气。雨后御园即景 春雨一直下到天亮，雨势渐渐变得细密。难怪早晨寒冷，料峭春寒使云层收敛。向正北望去，长空之中，居庸关的几座山峰尖端堆着白玉般的积雪。一篙春水涨起清澈的涟漪，想要泛舟兰舟，心情却反而迟疑。还记得往年正等待雨泽时，常常仰望云气，频频皱起双眉。恰好传来庭前海棠绽放的消息，风中摇曳的姿态带着浓郁芳香。请谁扶起这娇弱无力的花朵？今日真看见它如出浴美人一般的装束。江南春月，很少遇到晴天。今年燕山一带的天气，似乎更加阴雨。喜爱乘着烟雾笼罩的船驶过北边水洲，恰如在明圣湖的画中行舟。乌云聚集还没有落下，随后渐渐垂低，风势把湿润如玉的雨丝飘来。正喜爱麦苗更加秀美茂盛，回头看花树，全都华美滋润。览古 封建制度和井田制度，是三代的善政。后世勉强效法古制，没有益处，反而成为祸害。均田之制势必不能等到天下大乱后再治理，难道这就是正理？【有人说：井田制宜于大乱之后实行，这难道是确切的论断吗？】汉明帝稍稍实行封建，犹如把柴薪放在床上，火灾已经逼近，还手持兵器去守墙，何况又把封国分给各个异姓呢？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道，末端才是法令。舍弃根本而只求末端，和优孟有什么不同？其余事情大都类似于此，仔细实行时应当把它当作明亮的镜子。喻言 事物因为稀少而显得珍贵，也因为珍贵而招来议论。白石和白玉，原本未尝不是同一类东西。石头可以制成杵臼，玉可以制成彝器。人们通常看待石头，泛泛而过，不再多想；对于玉却不是这样，总要斜着眼睛寻找瑕疵。由此类推一切事物，唉，便知道应当有所畏惧。马像鹿，价值千金却未必真有千金之价。马取鹿的性情，是取其良善；鹿取马的脚，是取其迅速。马具有鹿的性情，便会长跳而去，不能再回头；鹿具有马的脚，便会如此。树林中没有一棵树能养育它，磨石用来攻玉，玉成之后便丢弃磨石；范模用来陶磁，磁器制成后便放置范模。询问学问和政事，何况更不是两条道路？为什么有人说政事劳苦，就使学业荒疏？谁能不忘根本？这才叫贤者，否则只是徒然。新笋 新笋刚抽出半寸多，必须加以保护培育，使它长大。烟雾笼罩的竹林中，云气栖息；牛犊角般的嫩笋遍布山间小路，可以挖取。曾经还把它当作玉版来品尝。昆明湖雨中泛舟 又为西山高兴：清晨云气封闭，云层朦胧，转眼看去，气势越发浓重。划一叶小舟泛游昆明湖，水面空阔；四面珠帘般的雨幕忽然一重又一重。纷乱的雨丝随风时疏时密，寒冷的光影掠过水面，时有时无。往年下一场雨尚且难得，如今接连丰沛降雨，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烟雾中的远山失去了翠色的痕迹，堤外的垂柳却生出绿色的意态。恰好忆起去年春天南国的景色：菱丝遍布甓社湖，半片帆影横在水面。水田鳞次栉比，连接着池塘和堤岸；田间柔桑抽发，正是蚕开始生长的时候。江乡景色仿佛出自人工描绘，阴晴变化却也随之相伴，谁能料到呢？进舟至静明园即景再作 浓云渐渐压低，遮蔽水面，雨势接连而来；天地上下都朦胧一片，使我的心和眼睛都感到愉悦。烟雨中的船篷稍稍沿着水势前行，一湾接一曲，曲折地通到溪源。弃舟登岸，正好雨势稍停；花木繁茂，芳香浓郁，翠峰作为后面的屏障，幽静的寺院处在前方山腹。天下第一泉趵突泉在旁边更加回旋奔涌，找到一小块平地，命人设置棕毛屋，想仿效惠山的胜景，难道肯让“听松”【庵名】独自专美？应当不久便能建成，等着竹炉把茶煮熟。凉 春雨已经充分降落，盼望放晴的人都一样。早晨云气散尽，树梢吹来凉风。一时得到安慰，一时又生忧虑，新麦正在茂盛生长。过度寒冷会妨碍生长，徘徊之间心中没有欢意。可知农家的忧虑，循环往复，没有始终。燕丹诗

译燕丹怨恨秦国的政治，逃亡归来，想着报仇。鞠武的建议没有被采用，接纳逃亡之人更加招来祸患。田光推荐荆轲，荆轲登门时供给周全。玉盘由姬妾亲手进献，金丸投入池中试探乌龟。既准备了督亢地图，也把樊于期的人头装在匣中。徐夫人的匕首，用毒药淬炼，锋利如吴钩。荆轲回头看，似乎还有所等待，徘徊而暂且停留。太子担心他改变心意后悔，便先派秦舞阳出发。荆轲发怒呵斥说：“这个小子哪里值得谋划大事！”于是从易水出发，白日也仿佛变成凛冽的秋天。进入秦国，献上所带之物，希望获得与列侯同等的地位。秦王于是大喜，九宾排列旌旗仪仗。秦舞阳早早变了脸色，荆轲却神色安闲。地图展尽，匕首显露；他拿着匕首刺向秦王，瞪大双眼。衣袖断裂，绕着铜柱追逐；他笑着辱骂秦王，甘愿死去而不停止。短兵器不足以依靠，七尺之身只能收取铠甲中的利器。衍水之上性命难保，燕国宫台最终成为荒丘。任用人却又怀疑人，事情失败，只是留下羞辱。数诗，拟鲍照诗体 一颗心可以托付给什么呢？为了君主，止于仁德。二典流传于世。家法敬 上天以及勤劳的百姓，三无之理凛然在心；奉行大公，何必偏私亲近？四时顺应时序，月月熙和，功绩正在其中；面对天时观察五事，只有敬慎运用它的要旨，来完备自身。六府依赖修治【平声】，使其施行均平而养育人民。七情时时省察，害怕沉沦于私欲。八珍之食若有不合口味，便想到那些饥饿之人。九歌宣扬政治要领，不要急于陈述郑声卫乐。十联诗写在屏风和座后的屏障上，依式听取师保恳切的教诲。晴 春日放晴，和暖之气充盈，绚丽景色照耀着林中的花朵。浓重的露水偏偏侵入清晨，暖风已经使凉意改变。野鸡鸣叫，麦浪一片碧绿；蝴蝶飞舞，菜花一片金黄。面对繁盛景色才知道得到安慰，于是欣然命作短诗。河南巡抚陈宏谋奏报得雨 三月麦子收成，正应了农谣所说。过去常传中州土脉深厚，更以麦子为天。去年黄河堤坝决口，数郡遭受灾难；幸亏瓠子决口堵成功了，已有不少干涸的田地重新显露。田垄上麦苗遍地青绿，农父希望获得丰年；近来春雨按时而降，我向南眺望，心中仍悬念不安。今早看奏章，得知一场雨连绵千里。麦饼之类大概可以期待了，百姓燃眉之急得以解救。元气哪里容易恢复？还要盼望秋收能够完全。杂诗 虎圈里养着老虎，喂它们吃败牛肉；园池里养着锦鲤，拿粗脱粟米饲养。奉宸司大体上负责支出销用，却把事情委托给仆役。老虎和鱼不会说话，暗中馈送的东西又有谁能揭发查究？有人说这些都是无益的费用，干脆射杀老虎、捕尽鱼吧。养育它们的仆役反而私下叹息：靠什么供给自己的口腹？狗和猪还吃人所吃的食物，孟子曾经记载过这件事。照这样做却处处抵触，这个道理将要告诉谁呢？题沈周写生二十四种 牡丹 露珠垂在群花之上，仿佛四季常春而不凋谢。花卉写生的画法，沈氏最为精妙。花朵突然像刘家雨后之花，芬芳如沐浴后，又如风前花枝，姿态将斜还似含笑。姚黄魏紫也没有完全洗去铅华。栀子 佛经中曾传说有“白仙方”，又添上“红扬猗”。只有它接近白雪而吐出芳香，不关涉风吹池水的倒影。全身清净，露光闪耀；满心欣悦，融入南风。高兴白昼漫长而花木茂盛，仿佛在五弦琴声中。芙蓉 木莲本是蜀地的品种，声名独擅锦官城。沾着露水确实默默无言，迎着风却最有情态。怎会因红艳而嫉妒，早已显出道家装束。调制粉末和龙脑香剂，这种花自然适合写生。山茶 梅花、白杏花、红花开放时颜色齐同【山茶有红、白二种】；它标奇凌越霜雪，耐久而能迎见东风。描写物象只作轻轻勾勒，神采却传达在外；静静相对其中，仿佛曼陀罗佛树，空中见色，色中见空，终于归于空寂。石榴 圆圆的果实像玛瑙盘，盛着一百颗水晶般的果粒，珍珠般的果实没有固定的位置。三危山的露水早已浓厚，匡衡张口真想解渴，韩愈的手却从未弹拨。为什么还要寻求炉火？刚好炼成九转丹。枇杷 卢橘并不是秦地的树，黄金般的果实本是蜀地珍品。司马相如在文园早早消解了口渴，郭氏也没有因此贫穷。果肉熨贴牙齿而生凉意，刚堆在盘中，还带着露水的新鲜。仲长统曾经有过论说，遥想能够见到这个人。柚 南方北方哪里曾有不同的香味？确实各有宜人之处，却教人用生动的笔墨描写出来。想让它垂挂在枝头，就不要剖开；难道不是以诡谲之法藏住它，显得格外奇异吗？田盘寺楼之上，稍稍忆起往年时光。莲藕 莲房青翠，颗颗藕节洁白如玉，修长而悦目。姑且把它置于养生之物的位置，所求的是它如雪的丝状藕丝，脆嫩如坠，粉白的露光流动。听说宋代画院待诏林椿有《着色莲藕杂果》，如今竟然在沈周画中见到了。瓜【三种】果实圆敦，累累挂在藤上；翠绿藤蔓舒展在冰盘之间。沈李等果实可以在宴席上佐食生蔬，何必一定要等到霜后？浑然像雨后采摘的一样。东陵侯的这种小小隐居生活，品类也不必勉强分得太细。茄 毗山传下奇妙的种法，渤海培植出美好的品种。蔡邕栽种于荒地，郡王褒奖而少有使者。登上餐盘时与魁芋相间，放入鼎中烹煮，侯鲭也会感到满足。作为清雅供品，是戴家之物；只是略嫌没有隐去它的名声。萝卜 种在篱笆旁，开成锦绣般的田地，杂种中已经分出紫色和白玉色。汁液充足而脆嫩，墨色的花纹显出生机；性味调和，兼有姜芥之性。品第上可与菌蕈相比，虽然从事园圃在读书人看来可以鄙视，如今哪里还需要那么多呢？葱 很早就从西域传来，盘中仍可作为五辛之一；只知道根部像玉，谁能分辨下面生出的银色花茎？仿佛含着朝露，嫩芽纽结，报告早春已经到来。可怜洛阳狱中的人，陆续独自思念亲人。笋 刺出泥土才一寸，凌云的气势却不弯曲。形态峥嵘，气势早已挺直；浓密青翠，彼此扶持。奋力生长应当等到夏天，成丛生长则唯有吴地最盛。韬光山径旁，记得带着烟气和锄头。胡萝卜 喜爱这种珊瑚般的筷子，足以登上白玉盘。既可作蔬菜，也可作果品；适宜脆食，也适宜晒干。它的色相【去声】出现在元代，采来烹煮供奉可汗。成名的只有它，反而使汉族衣冠感到羞惭。菱 花开后凋落，又孕育出果实，味道清淡而甘甜。烟波中的游人漂浮游玩，幽居之人习惯咀嚼它，深知春光的滋味。仍然有巨野般的豪兴；在江南，它与芡实相互评较，应当让匠氏感到惭愧【芡花朝向太阳开放，菱花背向太阳开放，正如巫匠的法术一般】。茭白 秋风吹起野外池沼，荺茭可以采取。品尝起来不输于藜藿的味道，喜爱它寄托在水云之乡。沙洲水边根有疏有密，芦苇汀洲叶有长有短。与莼菜具有同样的风味，为什么偏偏使人思念张翰？王瓜 名称与萆挈相同，四月也开花；花色像黄金织成的缬，形状如绿色的玉。瓜横垂着，像瓠瓜一样不落；果实累累，又与枣子争什么呢？写意只求萧疏淡远，相互观赏便觉得很有情致。薹菜 蔬菜谱中有《菘薹芥》，名称大体相同，根本来源于北方边塞却稍有差异。如今在东吴盛行，自然是田家的滋味，未必能陈列在国厨之中。雨中花叶与烟中菜叶的意味，使人忆起江左的清雅乐趣。鸜鹆 寒冷的水泽不越过济水，飞来聚集也以淮南为界。屋脊上平常可以看见，巢头熟悉风和阳光。它善于说话，胜过白鹦鹉，仿佛能够进入梦中；在绿荫浓郁的荷叶间尽情鸣叫，却不报告新荷的消息给司空善谈之人。白头翁 常常上下翻飞呼唤同伴，安稳地栖息在台阶前的枝头。饮水啄食都自在如意，一生哪里懂得离开芳香的花丛？也可以收入精妙的画作。若要以白发作为成为“翁”的期限，唉，称作老翁的岂止一只？正是相宜。蜡嘴 黄嘴黑羽，翅膀在台阶间翩翩飞翔。杏红色的禽鸟，经典中也曾流传画本。桑鳸有助于养蚕，形貌色彩活脱逼真。它在风雨中飘摇，不是因为能够嬉戏舞蹈，又怎会进入樊笼？鸡 独自站立，羽毛蓬松；昂然挺立，绝不猜忌。何必借助芥末粉？姑且借松烟来描画。进入堤坝，花色迷离如锦；登上场地，白玉仿佛筑成高台。谁能继作佳诗？早已听说有八斗才华。鸭

译家鸭和野鸭虽有不同，应当与雉鸡同类。春水温暖如萍草铺成的茵席，元都观的荷花露水也已融和。叹息都尉的离别，又说荒诞之事化为仙童。沸腾的花草归入群体，浮游在深水中，仿佛踏空而行。兔 东郭先生传下姓名，梁园中任意享受宴饮欢乐。春草嫩时伏藏其中，夏日槐树繁茂时回头顾盼。赵国有清丽的咏物诗，石田又以妙笔摹写。还不能写成一百首【李峤咏物诗有一百二十首】，姑且先完成这幅写生图。香岩室 母洞依傍翠岩，月廊连接着空旷的屋室。幽深而明亮，俯身休息时安静而专一。拂拭招来清风，白云从繁茂的山气中飘出。观书足以使心志愉悦，体悟大道则精神自然宁静。打算用它消磨长日，寄托于此，岂不是无所事事的逸乐？御园雨中流览【三月二十五日】芳美时节刚刚进入夏季【本月二十二日立夏】，好雨又按旬而来。惊喜之情从未有过，恭敬承受上天恩泽，更加敬慎。春麦和秋麦都有希望，麦饼等食物以及花木都增添了精神。回想往年此时，狂风正卷起尘土。一场雨使百姓欢喜，我的心又凭借什么呢？水能承载也能倾覆舟船，可以用来比喻君主驾驭天下，当及时乘势而行。水洲上的柳树汇聚翠色，堤岸上的花朵蒸腾着暖气。香山的景色任意收入眼中，姑且交给远处凝聚的烟霭。志意因景色而快乐，时令和顺，气息也清爽。暂且借此稍解愁闷，可以欣赏芳美景物。绿竹在风前显得更加繁密，黄鹂在叶底鸣叫。翰林近来多有闲暇，便就眼前事进献新诗酬答。即事 畅快的雨后又欣喜地遇到畅快的晴天，正好可以泛舟昆明湖。缭绕烟雾的柳丝千条，斜倚在水边；映照水面的花光，从两岸迎面而来。隔着水洲是渔村，隐约笼罩在烟霭中；树阴下系着船，风中飘着渔网丝。九龙山的画意如今在哪里？只是为了追忆锡山的烟雨，暂且蒙眬写下。翠色帷幕支着船篷，仿佛一座飘摇自在的水云斋。香山的真面目何曾隐藏？倒影落在湖中，格外美好。春光淡荡，午间晴暖。趁着闲暇清游，略可论说。楼台映入镜中，也映入冰清的窗牖；林园之中，自有壶天般的气象。天气时晴时雨，正合人心。岚光正在酝酿，翠色更加深浓。迤逦的西山，足以纵目远望；归来的云彩还留恋着高峰。空斋向来崇尚养松，沉醉于书史之中，哪里还会勤于市井事务？这恰如雨后花气馥郁，只有心境宁静的人才能闻到。《飞将军行》。陇西成纪人李广，世代承袭射将军之职，长着猿臂，射艺尤其精湛；折断关格中的猛兽，转身都不用，击射空鞲，迅疾如苍鹰。曾率百骑奔驰，射杀匈奴的雕骑，忽然在阴山脚下列阵。军士上前迎战，没有人退走；他故意装作闲暇翻身下马，使众人都下马。亭尉不认识他，这是故将军、小人物的常态，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后来一旦在北平取得权势，便借旧怨斩杀亭尉，实在有伤仁厚。又把投降的人坑杀，达到八百人。冥冥之中应当受到神鬼的责罚，不必等王朔才知道这个道理。他本来只应终身享受二千石的俸禄。《柳絮》。迎接夏日确实没有令人不快之处，随风飘荡仿佛不胜其轻。趁着晴天正好如飞雪般起舞，落入水中又像铺开了一层冰。前往。《在黑龙潭作》。三月降下及时雨，沾润了将要成熟的麦子，应验了农谚。承受上天的恩泽而庆幸，怎敢放纵地游宴？来到神湫叩拜致谢，愿把我的诚意献上。天刚破晓，走出御园，只见青草葱茏铺满芳香的郊野，露气滋润而没有尘埃；和风拂过人的面颊，花间蝴蝶相互追逐，柳树外黄莺自鸣。触目所见，心情更加舒畅；近处远处春耕遍野。虽有所求便当有所防备，恭敬时不因无所求而忘却深情；世俗的见解或许可以屏弃，只有日日警惕天明之后的政务。《城子山》。空中落下的钟声余韵，一声声传来。盘曲的山路通向花宫，忽然呈现在眼前。芳树浓荫，到初夏仍然繁茂；秀美的山色清新别致，已面对三年。俯视青郊，心胸舒畅，新耕的田地遍布。闲时拈笔写下绿色的字，旧作悬挂在那里。喜逢晴明，远望更为开阔；居庸关像排开的门户，青山仿佛进入莲花世界。《大觉寺》。城子说：‘太阳转到正午，大觉寺就在咫尺，是栖禅的地方。鸣鞭取道便利之处，徘徊一番。云峰说我没有来去。’ 暮春将尽，接近清和时节；人一进入山中，便有许多盛夏的意味。树林锁住浓浓绿阴，禽鸟的鸣声显得幽静；花瓣飘落，红色的花朵成群飞过。悬崖上的泉水如帘，淙淙流淌；竹柏阴森，也值得停留。若拿它和江南的千尺雪相比，只是输给那里的轮尺般修长的绿竹。精舍中有匡床，可以自在休息；陈设着隔年的物品，忽然觉得景物光彩焕然一新。假如大士的容貌在这里，试问山水的因缘为何能把人吸引来？《三月晦日作》。三个月的春天，只有今年春天最为幸运；天天都没有什么忧虑，到了今天临近春尽，才觉得赏心乐事格外丰盛，怎敢违背最初的心愿？到了如今，花径中徒然惋惜红花将老，林苑里慢慢增添了深浓的绿荫。新开辟的溪田将近百顷，喜看水源充足，秧苗像针一样插下。《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四。古今体诗九十九首【壬申四】。《题帝王统纪录》。燧人氏以前的事情，大都属于洪荒时代；道法精微的传承，始于唐尧。大体说来，内心敬慎还是放纵，便关系到享国年数的短长。四千一百个春秋的次序【从帝尧元载甲辰到今年壬申，共四千一百零九年】；正统与偏安、治乱兴衰，都详细承受于天运。唯独我处在今天，早晚都警惕勤勉，哪里敢说天下已经安康。《赋得首夏犹清和》。时令进入恢炱，时光景物渐渐逝去；春日的情绪和芳香的花气飘散。翠绿的田陌上，田叶摇曳，如银色的水波；谢去的雪中还含着残絮，温暖的花朵仿佛防止尘土沾染。绿林增添了浓密的影子，黄鸟频频送来鸣声。温暖与清凉没有定准，平坦与高下也难以一概而论；都因为好雨充足，万物欣然感到生机更新。《泛舟长河过万寿寺》。龙星出现，将要举行常雩祭；斋戒完毕返回紫禁城。兰舟经过照园，秀美的树木张开清凉的荫幕。询问眼前景色，惭愧今日才来；领会其中要旨，又想起从前的吟咏。这并不是为了排斥异端，我也不愿做得太过分。《乐善园》。园中的水池有一条水流通向书屋。碧云丛聚，秀美的景色显现清亮的光辉；迎面牵引而来的是黄莺声，隐在柳树的绿色之中，蝴蝶翅膀追逐着花的红色。汉代史书留下芬芳的遗迹，面对清风，思绪无穷。董邦达《草堂深樾》。淡淡的雾气笼罩苍山深处，草堂门前的小径显得低隐。青草茂盛，其中的人已经谢绝尘世的踪迹。哪里还需要孔稚圭的《北山移文》来催促呢？张宗苍《飞阁流泉》。孤峰高高挺立，仿佛要刺入天空；凌空架起的曲折水榭，面对着前方的河川。飞流的泉水仿佛有巨灵的力量，劈开云中的山岩，万丈高悬。《雩祭斋居对雨之作》。常雩并非徒然祈求，正好遇到降雨，更是美好的征兆。绣野般的田野经过春雨滋润，油润的云在午后更加凝聚。松涛声渐渐停息，檐下的流水看着慢慢增多。占卜田功将会丰茂，深沉的心情因静静凭栏而感到惬意。《大斋》。大斋期间处理各种政务，白天暂且不接见廷臣；退朝后仍在玉阶之间伫立俯仰，面对铜人。想到九德，追怀古昔；一心周遍天下，刚柔相济，强弱相调，筹划如何保全太平；早晚不忘百姓的依靠，清晨又思念帝王所承担的事业。《芍药》。清雅的香气伴着艳丽的姿质，融和明艳地斜倚玉栏。若把它称作花中婢女，也应当是从郑家出来的。《斋宫书事》。在宽广的宫殿中致斋，白天也沉沉寂静。庭院中的槐树带着湿润的绿色，铺下深深的树影。第二天早晨说：‘面对恭敬接受的诏命，雨水和晴朗都合乎时宜；祈祝之事关系重大，怎敢忘记？所渴望的经常是往年【往年雩祭时大多盼望下雨，今年屡次受到膏泽，庆幸欣慰之余更加戒惧谨慎】，如今更加戒惧谨慎。从今以后，芳草在窗前，正宜安静寄情；傍晚时又高兴地形成一片轻云。’ 《雩祭礼成六韵》。依照协纪择定的日子，祭祀将要完成；在玑星出现于辰位之时，恳切祈求百谷丰登，举行大飨和常规祭祀，露水深重。圜丘坛高远，云层低垂。宽大的帷幕已经陈设，一心恭敬上天；九节和谐，合于韶乐之调。执事和仪仗恭谨地宣告礼成，退下时又迟疑徘徊。幸而处在中和真实的时代，更应日日勉励自己以敬慎为本。《杂诗》。水清澈到了极点，就没有鱼；人苛察到了极点，就没有同伴。没有鱼，并不是水的德性有问题；没有同伴，就显得势单力孤。鱼哪里能离开水？它潜入深渊，转游江湖；人哪里能离开社会？应当适应时势，另有所谋。知道专一的可贵，也知道第二步要通达变化，才算通晓常道。不违逆反复变化，不凭空臆测，也可以说是先知先觉。三百人吹竽，暗中讥笑齐宣王。《西直门外即事》。露水很重，清晨的烟霭微薄，近畿一带草木葱茏。放眼远望，林叶舒展开来【‘张’读去声】，令人惬意；麦苗长得肥壮。彩蝶随着花朵纷乱飞舞，黄鹂选择树木飞翔。凉风驱来急雨，忽然打湿了侍臣的衣裳。《昆明湖上》。水天相接，乘一叶小舟欣赏澄澈的天空。今年气候清和，景色更加增胜。每每喜欢依照十日之期降下甘雨，又看见细微的云气渐渐兴起。鱼鸟忘却机心，情意哪里有尽头？楼台倒映其中，影子层层相叠。元武湖去年也经过这个时节，水清澈如洗同样值得称美【《舆地志》说：‘建业元武湖，齐武帝在这里治理水军，也称昆明池，所以这样说】。

译《题邹一桂盘山图》。随驾出行中偷得闲暇，仿佛退朝一般【春巡时曾命邹一桂随驾到田盘，于是又命文臣在奏事闲暇之时，随意骑马游山；邹一桂这幅图就是描绘自己所经历的景物】。登上高峻的山椒，纵马逍遥片刻；便让健笔传写佳胜，不让名山沉寂无闻。诗句曾经招来文人同游吗？你的精神如此高逸，竟能得到僧舍般的清幽。高峰上的云雾笼罩并没有忘却，只是慢步马大概因为道路遥远而畏惧。《题玉泉山翠云堂》。苍翠的山崖秀美地伸入云中，因此择取胜景建堂，题名为翠云堂。几乎要笑世间没有活的画作，这才知道大自然本身有真实的文章。山间长久留存着岚气，闲静的庭院蓄藏着四时景色；钟声从下界传来。我来到玉泉常常能够得句，正因为这里能使人脱离尘俗气息。董邦达《关山秋霁》。树叶落尽，洞庭湖水起波，显出秋日雨后的清朗。远行的客人历经关山，哪里会忧虑路途遥远？寺楼枕着横斜的山椒，闲僧把竹房关闭。指向晴朗林间，那里仍带着蓬勃清新的气息。《君子有所思行》。君子有所思虑，所思虑的是怎样使百姓长久安宁。考察夏、商、周三代，追溯虞舜、唐尧的成规，却已经看不见；只把心传的数语详细落实为措施，倘若有差错，又怎能开口，实在惭愧。君子有所思虑，所思虑的是百姓的艰难；休养生息，日渐繁盛，超过百年，疆域和人口都比前代加倍，却不能让天下百姓不饥不寒，怎能使天下各处年年都有丰收的大田？君子有所思虑，所思虑的是治事确实十分劳苦。用人来治理人，正如拿着斧柄去砍伐斧柄；学习古代贵在学习其精神，若只沿袭形迹便会徒然错谬，削短脚趾来适合鞋子，岂不是愚蠢吗？君子有所思虑，所思虑的是人才难得；刚与柔常常相反，必须明察人才与德行。想到具备三有、能资助政事的贤能，百官百职都等待选择授予，岂能推诿说自己不认识？《饲鱼》。美玉般的池水中养着锦鳞，水面空明而深广。天气清和，鱼儿泼剌游动，时常饲喂它们，帮助它们成长。《中孚》说到豚鱼，感应诚信确实如此，义理没有差错。鱼儿潜在深水或水藻之间，便高兴起来；听见脚步声，投下食饵，鱼儿便纷纷游来。吃饱以后，悠然游去。水清澈又有什么妨碍？其中贵在有养育之意。《惠山歌题张宗苍画》。惠山的泉水，人人都听说过；惠山的山，我也喜欢来往游赏。到惠山不过两次，清雅的兴致却足以与千秋共存。常常是林峦进入静观之中，笔墨却不能描写，只能徒然说说而已。画家宗苍也是吴地人，惨淡经营，传出了真实景致。今天早晨，九龙山就在我眼前；烟雾中的船停泊在梁溪曲折处。若能呼唤来赤足的僧人，我独自为何还在书屋里？春云仿佛要滴下来，山色如同洗过。品泉的往事，征取茧纸记下。寄畅园、法云寺，自来彼此并不隔绝。《题欧阳修小像》。裘曰修主持江南乡试，经过滁州，看见醉翁亭的遗迹。当地有收藏欧阳修小像的人，便带着它来求文。于是请沈德潜写文章，请文征明题辞；故事中的人答应了他的请求，写好后还给他。这是谁把三位鬓发如髯、俨然如图的太守画在一起？追忆他们风流地治理滁州，题咏使他们成为名高于宋代人物【画像上有李端叔、晁悦之的题赞】。操琴的声韵超越古代樵夫渔父【指苏轼《醉翁操》】；醉翁的快乐并不只是山林之乐，他的遗像超逸而真切，如同水月。使节新近从酿泉经过，依然感受到乡里的遗风余韵。《微雨》。细雨飘落又停下，春雨滋润后麦苗已经茂盛。接着在夏初再获雨水，田间农功便完全得到成全。希望雨势接连数夜，又因听见雨声而担心风向改变。陇蜀地区殷切盼望雨水，我也和百姓有同样的心情。《览古》。孝章胸襟宏大，器量深厚，见识特别明朗；他任郎官时乘着驷马，威仪为人所仰慕。路上遇到奇异的童子，一见便惊叹其倜傥，于是带回家与他交谈，初次相识便觉得没有错。两人结为忘年之交，登堂相见的情谊可以想见。孙坚、孙策父子平定吴地，都是英豪，却多有刚直不平之气。少府感念往日情谊，写信来意气慷慨。魏武帝难道像燕昭王那样，有求贤之心，能够容纳、奖掖剧辛？乐毅从赵国来到，太守却还未到任便先死了【此处“叶”押韵】。并非不爱才，实在是伤害了人才。览古至此，不免感到惆怅。《早蝉》。泛舟木兰舟，不久便走遍玉泉曲折的水道。山色古老，树林更加苍翠；此地灵秀，气息尤其美好。沿着堤岸听到早蝉鸣叫，挥笔寄托远望之情。万物都知道变化的根源，消长循环彼此相连。唯独可惜蝉蜕留在枝上，再也不能对着新绿鸣叫。五月时节等待蝉鸣。《豳风》的意义，曾经说明清和之气充盈，万物繁荣生长。早蝉群集而鸣，过去厌恶一声声嘈杂，如今却觉得它触发情绪，参悟出精妙的道理：一切事物都蕴含着最高的道。

译《题张宗苍云栖图》。我心中喜爱云栖，从未稍有忘却；于是命宗苍绘制这里的佳景。江边仿佛认得山村道路，竹林下曾吟咏水月房。泉水如帘，岩门彼此掩映；戴笠的屋檐下、笏形的地面，都足以徜徉。香光的精妙墨迹还留着题字【寺中有董其昌书写《金刚经》的墨迹，去年再次访问云栖时题了四首绝句，便写在经册后重新装裱，仍收藏在寺中】，长久与烟霞共同护持佛法之王。《青龙桥西》。西山的雨停了，山岭上的归云将要依傍林园；观览这幽静的芬芳。石闸水声繁密，刚刚催马渡过；麦田一片翠色，早已依着衣裙。没有别的嗜好，只是频频来往；心中所系的只有耕作和桑田，随着它们的成败而忧喜。今年春天幸而时雨顺应时令，因此更加殷切地怀抱期待。《麦》。整个春天的雨水都来得及时，大家都庆贺这是麦子丰收的征兆。昨夜的雨也很好，只可惜雨势稍微小了些。骑马来到石桥西，兰衢道路曲折环绕。田畦田埂上的麦苗茂盛，历历在目，使胸怀舒展。满心盼望收割时节，最好早些接近青黄相间的成熟期。西峰吐出英英云气，如果再降一场雨，实在更好。《初夏香山》。润湿的气息逼近岩门，雨后刚刚出现云气。庄严的竹坞中徘徊片刻，隔年未觉时光流逝；久而今岁反倒成了初来。来到这里，树木还带着余下的芳香，浓密的叶子铺展开来；石头旧日的纹理上长出了新苔。傍晚的山色又觉得云容沉重，即使在灯窗下，也不厌与清梦相伴。《来青轩》。在来青轩放眼游观，便觉得青色来到眼前，正是真实的青色，没有来去。四时的景色都在这座屋中。《静室》。白色屋舍建在岩石旁，青绿色的林木锁住山岭；又探寻幽深之处，来到高高的藤萝石磴，曲折盘旋。靠着席子怀想远方，凭窗纵览新的景致。只是我这个忧劳之人，还不能沉溺于这样的清福。《香山夜雨》。清静的睡眠中短暂醒来，骤然觉得被褥寒冷。间或传来檐下流水淅淅沥沥的声音，来到枕边，便索性听它下雨。雨势已经壮大，化为滋润万物的泽水，想来远近田地都已宽慰。遥想三农因而得到慰藉，这一番游赏也因此欢喜。《晓》。山间的云到清晨还没有收尽，岚气飒飒如同秋天。听瀑布时青色仍隐约可见，寻找山峰时翠色仿佛将要浮起。露水沾湿清晨的花卉，香气浓郁；雾气笼罩夏日树林，显得茂密。视察政务，来到勤政殿【静宜园中的殿名】，应当谨慎体察百姓的艰难。《碧云寺》。上方寺院六时钟磬清闲，正好让我偷得闲暇，前来叩关。云窗明朗敞开，放眼远望；远处的村庄、近处的别墅，散布在雨晴之间。乳窦泉水淙淙流淌，清澈而洁净。竹炉正好适用，试着煎茶。品评泉水，公论足以令人心悦诚服。这泉水应当让给江南第二名泉的位置【去年作《玉泉天下第一泉记》，曾以轻重比较泉水高下，惠山泉为第二；此泉大概是把第二名让给惠泉】。烟霞仿佛引导人进入其中，崇高幽深的精舍令人流连，足以使心情喜悦。山鸟仿佛能够传唱佛偈，分明是在说道：过去、现在和未来。《金莲花》。金莲花开放，映着台阶显得新鲜。沾着雨水，清丽妍美而不染尘埃。这是只陀园中的土地，所以应当是长者布施来均匀铺设的。《栖云楼》。灵山上云气聚集，吐出萋萋云雾，纷纷涌入轩窗。咫尺之间便迷失在诗句中，与时节相互应和。今天在栖云楼见到的，才是真正的栖云。《再雨》。昨夜下雨，声音如鸣琴；斜倚枕上，心里已经欣喜。清晨问来人：沾润得怎么样？十里之外的麦田正等待雨泽，我十分忧虑，愁苦没有止境。傍晚云层又浓厚起来，大雨遍及远近，实在令人满足。陇蜀地区的盼望更加令人警惕，这正体现盈虚消长的道理。雨后，沿着长河延游，随即回到清禁；观看农事而心中欢喜，文思涌发，写成此章。香山夜雨一直下到天明，便启程出发。说是清道回宫，红色宫阙、文武百官和仪仗骑兵，以及巡察防卫之人都已准备好。何况还有明白的诏令，恭肃地入朝拜谒。乘肩舆走下山间小路，平原雨水充足，路上泥泞。那些百姓也是人，何必让他们劳苦？停下肩舆，命人换我的马。我骑上紫骝马，既安全又迅速。马蹄在泥中滑行，平地上却仍然稳健。辛劳应当使我想到仆夫，富贵何必要对黄屋自傲？涉水之处距离还不到十里。兰舟已经停泊等待，在长春桥顺流扬帆，难道不安逸吗？我想借此机会，姑且练习劳作。只是这种练习还比不上农民的劳苦；麦田、黍田一带接连不断。如今雨晴相间，幸而时令顺遂；但还没有到西成收获之时，怎敢立即因长河之游而快意？来往这里已经多年，所经历的欣喜和忧戚，都缘于农田。荷锄的老人就在鳞次栉比的田埂边，你我都一样还没有歇肩。《初夏视朝》。雨水充足，金门清晨气候和暖；宫殿的棱角映着祥瑞的晨光。清雅的徴调奏响，八音和谐；鸿胪引导仪仗，百官多半祈求年成。戒惧以求通达宽宥，默默面对时令的生长养育。考察南方夏讹之政，身居帝位也不敢依恃高位。政务的关键在于知道艰难，告诫自己遵循九歌。《瀛台揽景》。绿树全都含着湿润，红楼高远，纳入一片清凉。帘旌仿佛燕子的羽毛，轩窗上的网影交错着花光。拿湘竹管写下新的篇章，打开芸香书籍，散发古书的香气。试着在丰泽园耕作，田垄上密密簇立着针尖般的秧苗。《赋得太液柳》。柳树以“人”字形低垂临近太液池，谁能辨认它是在永乐、宣德年间栽培的吗？居然能像彭祖一样长寿，还没有察觉它已经先行凋零。它傲然面对春日的景色，青色的枝叶仍然远望；秋风吹来，绿色的长发依旧丝丝不断。世间的松柏反而难以与它并列，得到适宜土地而延年益寿，其意味值得思考。《题艮岳石》。木凤曾经和燕国的器物一同被运来，如今一块石头独立在劫后的灰烬中。月明之时仿佛还能看见广寒殿，嫦娥在白玉台上缓缓行走。《题徐贲眠云轩图，即用其韵》。吴地诗人画下云彩并留下作品，一同描绘舒展的意趣。何必劳烦斜倚枕头去梦中飞行？兴致一到，便可到姑胥。视朝回跸，前往。畅春园问安。安抵达昆明湖边，放眼所见心中欣喜，于是作诗抒发心志。已经准备上朝，行礼和弄璋之庆都很郑重，正好赶上中宫诞生皇子。上天按时调节雨水和晴阴。慈寿宫安宁温和，近来称心顺遂，我欣然承受这一切，只更加敬慎。湖上的景色越发美好，山水含着明净之色；柳浪起伏，荷风吹拂，云飞川泳。体味天道、赞叹万物，又惋惜光阴，勉励自己勤于政务。即景。今年在湖上每每心情畅快，欣喜的是时雨时晴。麦子临近芒种，遮满田畦，长得茂盛；石榴到了端阳，映照栏槛，花开繁荣。近处接连着居庸关千重翠色，远处又与明圣湖争相分担名胜之誉。面对时令，岂敢稍有懈怠和警惕；只愿秋来五谷万宝都能成熟。再次题写《清可轩》。借谁来作谢灵运那样的赋？和刘铭都可以读儒家书，也可以阅览佛经。正如如来大士钵中的事物，一室之中便有芙蓉，浩劫之后仍自青青。泛舟玉河到静明园，三首。玉带桥和长桥连接着玉河，雨后水拍堤岸，水面增添了波浪。静明园古老，林木泉水秀美，正好趁着清闲，来此度过片刻。两旁的溪田夹着长长的河川，幼嫩的稻秧抽出新苗，遍布千亩。满怀诗意寄托情怀，新成七言诗句：绿色的香气浮在云里，放下红色的船。曾经探访吴越风物，每每安排景物时便学习江南。请看《耕织图》中的情趣，全都如《豳风》映照在镜中一般含蓄呈现。题《华滋馆》。静明园从前修建，华滋馆最初以此为名。湖山内外都秀美，所见所闻远离尘世气息。以翰墨寄托崇高情怀，以芳香花木供清静排遣。一丘一壑，随处都能使心意得到满足。崇尚名人的习气人人相同，喜欢新奇，我也不能免俗。题张宗苍山水画。孤峰突兀而起，万方之地显得奇特；旁边面对平远之景，恰好相宜。诗歌创作有法，也可以无法；绘画达到神妙境界，理解就在这里。端阳日侍奉。皇太后观看赛龙舟。雨后天晴，天空明朗，景色鲜丽而宜人，人们都以此为乐。农田上轻云忽然转过，窗户招来凉意，漫长的白昼仿佛迟迟不尽。竞渡的船斜行着，蕉叶在云亭畔卷起低垂的枝条，石榴花如火，在池沼中燃烧。五色丝线随着风俗缠绕，希望用它比拟。愿慈宁宫的寿数绵长。盼望天晴。

译往年五月，总是盼望下雨；今年五月，却盼望天晴。所盼虽不同，忧愁却一样，无非都是深切牵挂农民。谚语说：“麦收三月，雨十年也难遇一次。”如今喜见应验：黍长得高，稻长得低，也都齐齐种成青葱之色，遍布郊野。近来阴雨停滞，忽然又时常骤然降雨，只看积水流满山谷坑洼。芒种时节已经过去，麦子应当晒干；雨多了就担心麦穗返青，仿佛已经盛入盘中，却不能食用，更使饥民难以承受。造物主喜爱生养，若不如此，难道是我的心愿有所满足吗？最怕听见檐前淅沥的雨声，斋居时惊惧忧虑，心中没有安宁。刘褒的《北风》，如果可以借来替我驱散，那就让愁云离去吧。夏至斋居。殿宇通风纳凉，风雨过后生出微凉。斋戒期间屏除日常政务，更觉得清静的白昼漫长。铜乌滴下水珠，早晚荷花流露绮丽香气；以时令验证伏阴，敬慎地扶助阳气。悠然怀想古人，董仲舒的三条策论说得很详细。喜得天晴。那滞留的云彩究竟到哪里去了？万里天空一片碧蓝，我的心也随之舒展，忧愁消散，欣慰无穷。阳光明朗，未觉炎热，热风熏拂，反而更加和融。连片田垄上的麦浪翻动，麦穗已经结实，应当更加充实，或许不会辜负所望。农民真是有福了。阅读旧日经书，命笔写成一篇。书箱里收藏着旧日书籍，斋中清闲时展开诵读。佳句虽然能够身体力行，却越发感到惭愧。目光掠过文字便兴起怀想，窗影依旧如白驹过隙。文章的波澜难道只是根芽吗？石渠阁中有许多秘藏珍本，只有这些书使我的本心纯白。青宫所诵书文本另用匣子收藏，重华宫不与天禄阁万卷书同例看待。前往斋宫作诗。每年亲自举行方泽坛祭祀，銮舆法驾在天刚亮时启程。斋宫可以避暑，所以先来到这里住宿，正赶上薰风吹拂、时雨过后放晴。大祀前往斋宫斋戒，是我亲自举行的礼仪；但北郊往往盛热，树木尚未成阴，担心执事人员中暑，所以仍在宫中斋宿。今年雨后很快放晴，薰风不断送来清爽，于是遵循定制，提前一天来此斋戒。走在方正的康庄大道上，乘步辇返回天安门，转向东边，经过翰林院，松树槐树郁郁葱葱，文采气象盛美。徘徊之间忽然已过十年。每次祭祀北郊，法驾一定从天安门出东长安门，经过翰林院署；甲子年距今已经十年了。拜谒。进入室内瞻仰。坛上的盛大礼仪已经陈设，豆笾祭器逐一查看，亲自洁治蘩草、苹藻，岂敢因为时令炎热而推辞？何况正遇到司工报告工程鼎新。提前住宿于斋宫，按礼应当前往皇祇室展拜。今年恰逢更新工程完竣，得以看见辉煌景象，也稍稍表达敬意。方泽坛礼仪完成，记述此事。大祀合乎时令，晴雨也应时而来，恭敬地记下此事，岂敢安然处于阴气之中？此时阴气潜藏、阳气极盛，日影短而白昼正长。恭敬观察回转的星辰，记下徐徐显现的曙光；台阶上凝结甘露，白色帷幕展开，庆云显现，黄色的美好光彩见于新建的华丽殿宇。诚心表达肃敬，以洁净之礼奉献祭品。广泛生养万物，凭厚德安抚我，使我屡次获得丰收。浙江省蔬菜和麦子有收成，作诗记下欣慰。两浙去年遭遇荒歉，欣喜地得知蔬菜和麦子有了收成，稍稍可以帮助百姓，却还没有接济青黄不接之时。市场价格应当稍微降低，民情或许可以免于惶恐。秋收还很遥远，在越地只要盼望最终获得安宁康泰。晚晴落日。习习凉风吹来，看它从西北方向而来。闷热正令人无聊，阴翳忽然完全散开。西峰落下翠色，夕阳与它相映成佳景；峭拔青翠的山色映入碧池，红色倒影照亮回旋的水波。较量农事既已慰藉心志，面对眼前景色也感到心情舒畅。张宗苍《松阴高士图》。盘曲的松树下坐着听松涛，伸腿叉坐、披头散发，逸兴豪迈。带来焦尾琴又何必弹奏？高山流水自然形成高雅的琴曲。宋代瓷臂搁。青铜器中寿命长久的，是三代遗物，宣和年间《博古图》曾经辨识过它们。那时设置有修内司，官窑、汝窑、均窑等都精制瓷器，以火父水母相互调济，借此制成器物。它们可用作尊、瓶、罍，臂搁的形制又从哪里来的呢？色泽古雅，很适宜；质地朴拙，并非新奇。兼且绝无发髻、垦薜、暴露瑕疵之类，瘦金体的劲健笔意，凭你看来，都是从未听闻的珍贵等级。夏代彝器以金属坚固，陶土脆弱，经历岁月便可看出；敦、卣之类丰富而有如这种稀物，正因稀少而显得珍贵。名称因年代久远而更加显著，更值得思量。泛舟赏月。西北风不断送来清爽，流云舒展。我怀想着玉蟾，迎面望去，傍晚的流光正在徘徊。碧池中荡漾着金色波光，兰舟试着逆流回旋。新蝉一两声鸣叫，初开的荷花三五朵。天空开阔，沉落的星辰倒影浸入楼台。眼前景色与今昔相同，为何却使人心情悲恻？诗译。是诗才称得上诗，才叫作工巧；刻意雕琢而成的诗，实际上不是诗，只能说仍然荒谬疏阔。诸位看《诗经》三百篇，难道不能用一句话概括吗？苏武、李陵的诗道义气节深厚，陶渊明以幽隐为乐；庾信、谢朓的诗清新，哪里脱离得了《诗经》诗人的传统？唐代三百年间有许多作家，屈指可数的大家有周、信等人；李白的奔放，哪里比得上杜甫的忧愁？宋、金、元、明四朝之间，也有人振兴衰颓的文风，却不容易寻求。韩愈曾经论说文章气势，水以漂浮之物作比，难道不是这样吗？何必在辞藻装饰上求工整华美，清淡的意味反而更加悠长；外表朴素，内里却丰厚。译成五言诗，和同道者共同商议。宴坐斋中偶然作诗。麦收时节适宜天气晴快，云彩收敛，天空像洗过一样。插秧需要黄梅雨，尺许的水泽已经早早滋润田地，实在足以慰藉农民，我难道能不高兴吗？闲暇时坐在空斋中，四面窗户敞开；风吹过松树，含有松籁之声，露水滋润花朵，散发绮丽光彩。展开书卷鉴察古今，告诫自己筹划远近事务。道理本来就不容易把握，明辨事理、实在处置更难；要从自己所爱之物中知道它的缺点，从自己所恶之物中知道它的优点。一天之中有劳有逸，一颗心却始终不能有始无终。玉泉山有天下第一泉，龙神祠落成，作诗记述这件事。功德无双，泉水也因此称为第一泉。应当修建崇高的庙宇，用来安妥神灵、陈设祭筵。正逢佳令，开始举行禋祀，择得吉日，洁净祭祀。亲自奉上瓣香表达敬意，命人献清酒，恭敬申告神灵的恩赐。时雨时晴，带来广大福佑；有利于涧水、瀍水，也愿皇图得到千载护佑。壬申年记下今年之事。玉泉即景。碧水荡漾着细密波纹，木兰翠峰倒映其中，映入凭观之中。开阔如明圣湖，别处景色也应当退让。心意寄托在空明澄澈之中，天地因而宽广。疏剪榆树、杨树，除去阴翳；剔除沙石，使泉源显露出来。竹炉制成后，山房中用小火煮茶，闲看蟹眼般的水泡翻腾。小坐于清音斋，环境洁净，远离尘世。泉水更显古朴，景色却格外新鲜；以翰墨消遣闲暇，姑且评点校订。往往今人，不如昔人。赋得《如意》。文房中的紫芝如意，形制合乎古式，而纯粹以幻巧制成的说法已经流传到秦代；挥动起来很盛美。晋人何必一定珍爱犀角和玉？檀木、竹子已经足够高雅可尚。四座之中仿佛天花纷纷落下，究竟有什么缘故？仿沈周写生玉兰，并题诗句。它实在富有风韵，谁能摹拟它的色泽形态？它常以鲜洁姿态报告春天，照耀月夜时自然亭亭玉立。令人惊讶它能凌风而立，质地又仿佛经受过雨水。芬芳胜过谢家贤子弟，确实喜爱环绕阶庭。

译读《萧望之传》。东海有位大儒，研究经学，修养一贯端正；即使露宿荒野也不肯听命，曾抱关守门求取俸禄。宣帝早已听闻他的名声，面对荣宠仍称道他的进退，一年之内竟三次升迁。该用什么报答知己之恩？他的高雅心意在于本朝。平原太守辞去刺史之职，冯翊又以疾病推辞来表达意愿。事情正在察看之中，虽然说不是不要君主，但谁会相信呢？这正说明义与利对立、应当明辨，可为什么反而擅自设置大限而固执呢？小节尚未超过，哪里能尽显美德和恭敬？显方掌握政权，薰草和莸草却没有得到合理区别。子伋上书争辩适用，迅速遭到毁谤，流言浸润而成灾；无妄之祸，都是自己招来的。慷慨服药，最终足以激励懦弱鄙陋之人。事情一再发生仍不知道，渭陵实在昏暗了。《小大谣》。小事忙而大事闲，日子就能追上天；小处付出而大处承受，如海纳百川；小处积累而大处有余，日积月累便成年；小处往来而大处通达，愚者退避贤者；小有损失而大有所得，姑且把它给予；小小惩罚而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气。小处机灵而大处糊涂，如螳螂捕蝉；小处重要而大处轻视，如秤与权；小有损耗而大有益处，自上而下加以免除；小有忧愁而大有快乐，每日警惕而努力。阵雨口号。连续十日天气晴爽，麦子已经登场。阵雨驱散炎热，料想没有妨碍。凉风忽然吹过，珠帘卷起；树下的玫瑰沾着露水，映着夕阳。射箭。在弁场射箭，是我所喜爱的活动，足以消磨漫长夏日。不争论矍圃的传说，善于教射的文皇也有美好的记载。延请众人，来到清爽明亮的庭院，引导他们在林园中相对比试，岂不是快乐？这种快乐寓于不可荒废之中。董邦达《秋岩瀑泉》。秋山本来已经没有尘埃，更看那云际垂下的瀑布，像衣带一般。不只是使耳目一新，真能洗涤精神。张宗苍《秋塘渔艇》。菰草和蒲草交接的水边升起苍茫烟气，泛舟在鸥鸟翻飞的水面上，载着钓鱼船。姑且等待一弯新月升起，那便是涌金门外的早秋天空。孔雀雏。孔雀来自西域，展开屏翅，毛羽鲜艳。中华很久以前就进贡过这种鸟，昔日便见到它的气息和芳香。一解：罗网恰好捕获一只，雌雄或许因此分离。鸟类虽然蒙昧，也知道感叹自己没有匹偶。二解：为何成双进入笼中，难道不惜巢室空空？经过重重翻译作为贡品，回望云山，显得格外深重。三解：彼此顾盼，凄凉而悲伤；既悲伤却又重新欢喜。同样离开故林，已经比其他情况好些。四解：一天又一天，到了春天便交配繁殖。雌鸟产卵却不能孵化，终究不同于栖息山林之中。五解：虞人了解它的习性，知道螟蛉、蜾蠃之类也有类似情形。试问山野之间，哪里能得到巧妙相托之物？六解：母鸡多么慈爱，鸣叫着以温暖身体覆抱它。过了几日忽然成了雏鸟，刚学走路，羽毛还未丰满。七解：孔雀知道母亲是鸡，母鸡知道孩子是孔雀。彼此亲爱顾念，依恋相伴，喜悦又能怎样？八解：文禽关在雕饰的栏槛中，彼此相看却不能亲近。为什么同属离群之体，却如同陌路之人？九解：孔雀啊你不要忧愁，母鸡啊你不要欢喜。稍等羽翼长成，最终仍要分别，成为鹄和鹤那样各自不同的鸟。十解：宫中人将要把它呈给人观看，惊叹为稀有祥瑞。献上之后早已厌倦世俗之事，姑且借描写物象寄托心意。十一解。在长河进船，小憩于乐善园。乘着烟雾笼罩的船沿河泛行，趁着清晨凉爽。二麦已经成熟，岸边菜圃一片金黄。更高兴的是昨天飞来一阵雨，溪边田地水分充足，刚插的新秧正在生长。麦庄桥畔的涨水痕迹很深，万寿寺中的松树和桧树森然茂密。几度低头徘徊，浑然像从前一样；一时吟咏眺望，却又成了今天。沼园幽深曲折，一叶船便可通行。凭倚清凉的水榭，松树下风吹入帷架。书籍供我翻阅，遥遥的岁月悄然流逝，心中在企望和思念。频频听闻。频频听说两浙的蔬菜和麦子长得很好，黄梅时节雨水充足，分秧已经完成。给灾民增加赈济，使他们度过夏天；安静等待秋收，五谷万宝成熟。市场上的米价日渐平稳，百姓终于可以安居。舆论又传来消息：枫镇往外运粮的客商按价买入后，装船运回苏城。上天以仁爱为本，万物不会被遗弃；有去就有回，这个道理可以推知。我的百姓或许能够复苏，免除接连不断的饥荒。向南眺望，额手庆贺，更加恭敬谨慎。《雏凤行》。丹穴山上有百尺高的梧桐，凤凰成双，彼此扶持，互相温养照顾，又回头哺育它们的雏鸟。凰抱着雏鸟离去，凤或许因此孤单。天枢与祥瑞相合，重新和鸣。九苞的雏凤高峻奇异，正符合德行而生。阿阁上的灌木成林，云气聚集，成为卿相之象。一悲一喜，实在难以形容心情。仲夏时节的瀛台。雨过之后，河源清爽，风声轻柔，秀美的树林和美好的景色映入彩绘楹柱。三壶仙山早已见于图经注释，盛夏为何还会生出暑气？体察大道，看鸢鸟和游鱼都生动活泼；以读书治史消遣闲暇，汲取其中精华。麦子成熟，更喜新禾茂盛；庆幸欣慰之余，还要想到戒除盈满。在讨源书屋处理政事。解作也已经停息，早晨的阳光令人十分怡悦。在萱阶向皇太后问安后，退下来处理政事。说到来到这座书屋，并不是我所建造的，而是说属于我。神尧遗下的童年陪伴。游乐出行三十年，时光飞驰而去；不敢违背法度章程，哪里能达到雍熙太平？回忆从前勤于政务的心情，面对景物不禁发出感慨。从昆明湖前往玉泉山的船中瞻望眺览。碧池含着倒映的景色，青莲和红荷交杂。眼睛所见已经令人喜悦，亲手采取也一同带走。幽深曲折的景致出自精心营构，耕作和纺织都收入画图之中。兰舟任意而行，无须约定，荡漾着随着锦色水鸟前进。顺流而行终于到达源头，找到门户，难道还要询问道路？姑且借此敞开心胸，并不是为了沉溺于盘桓游乐。六月某日作。昨日阴晴交替，面对时令只希望尽快放晴。季夏六月的某日，正值庚伏开始，天气时晴，实在很好。正合农事的吉兆，荷花香气托着露珠。竹声如风吹笙簧，层层传递；宽大的殿宇却能退避炎热。长长的漏刻延续清静思绪，闲暇时玩味羲皇卦爻。略略认识屈伸的道理，蝉声在高梧上嘹亮。它是在替谁报告秋天的消息呢？览古。傅说凭版筑之役被举荐，吕尚困顿时击刀割肉、饭牛，宁戚以放牛得到际遇，秦国百里奚遭受胥不借的困厄，先从卑微职位中脱身，升入朝廷而独自受任。有人说这样会导致乱局，那又凭什么成就君臣神交？当时君臣如鱼得水般欢洽，后世功德显赫。季孙任用仲尼，群婢纷纷从中扰乱；子冉掌权，宋国墨翟也不能逃避。两位君主颇为自信，国家安危便由此判若霄壤。治理国家贵在敬慎明察，我从唐尧那里听说过这个道理。题张宗苍画。姑且仿效山樵的画法，用荷叶皴描绘秋山，生动脱俗，显现精神。展开观看，虽在六月也不知暑热；山水自来足以使人获得清静。眼前景物纷繁铺陈，站立之间便写成诗，只是还嫌诗钟声比前一首来得迟。更加领会其中要旨，沉醉其中，正在凝神构思之时。虚实相间，气韵悠长。个人的笔法苍老而苍劲；烟波深处有驾舟的同伴，只适合飘然穿着菱叶般的衣裳。《非非引》。是是非非，非想天；后进之人颇多，却不是先民。非一即是，是是岂能如此？众人都说是，只有一人说非，唉，真可怜。乌鸦黑、燕子白，哪一种不是禽鸟？荆玉说：不是卞和的血染红了玉石吗？只记得琐碎旧事，便不是大贤；把柴薪放在枕边，哪里能够安睡？《御制诗二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五。古今体一百二十首（壬申五）。六月四日侍奉。皇太后观荷后作诗，我恭敬地写成一首，写在扇头上献给她。轩中凭栏，香气如锦；池水荡漾，天空明净，四面窗户敞开，冰纹稀疏，暑气清爽而悠长。知道自己既承欢又承受训诫，所欣慰的是时雨时晴。延年益寿哪里需要借助金仙甘露？珍惜时光，尤其适合赤帝庚日。请看瑶池琪树之下，随着歌声而来的正是董双成。池上居。消夏最适宜住在池上居，银色池塘的碧水映入空阔的窗中。竹林清凉，竹声相继；风吹来时，荷花的清香洁净可闻。雨后，新深蓝色的蝴蝶结伴飘来，小群鱼分散游出新秧之间。天机触目可见，通达幽微、显明和沉默的道理，没有什么比读我的书更好。咏玻璃窗。树木摇动，风却吹不进来；白昼宁静，暑气仿佛逃走。眺望远方全无阻碍，仰观天空也不必徒劳。咏史。战国多有游说之士，秦汉仍保存这种风气。茅焦感动秦始皇，邹阳使长君醒悟。懂得体察人心，以游说进言，是其中的秘诀。韩非的论说，触詟使燕国太后喜悦，有时也能嘉许采纳从旁窗户传入的言语。如果确实竭尽忠诚，难道只在于口才敏捷吗？帝尧斥责好争讼之人，看他们与共工、驩兜一类。为原任大学士龙翰傅先生八十初度祝寿。光明和清朗历来为众人所仰观，绛色帷幕、黄阁之中统领儒冠。声名应当比拟济南伏生，年德本来同于沛下桓荣。松树和仙鹤作伴，还陪着饮酒；孙子和曾孙绕膝而坐，应当多多进餐。延年益寿哪里需要借助还丹？传授经书的两字，将永远流传不刊。杂诗。近日阴晴交替，湿热颇令人不快。早晨西北风吹来，长空豁然开朗而舒快。晴光照在竹柏之间，日影平平移上台阶。消息变化没有停息，寒暑彼此代替更迭。万般道理都寄托在羲皇卦爻中，哪里还需要把《韦编》横放在眼前？蜻蜓停在钓丝上，不懂得羡慕鱼的心意。鹤在松树阴下鸣叫，各自都有喜爱山林的志趣。万物都具备理趣，对我来说本来全都具备。想要到达远方或许会遇到阻碍，姑且先尽力处理眼前之事。蝉在高树上欢鸣，萤火随着腐草出现。同样都是动物，各自的适意只有自己明白。水为什么流动而趋向湿处？火为什么燃烧而趋向干燥？日常使用这些道理，尚且有人不知道，何况人情呢？三王的道路并不相同，怎么能解开张琴而只管弹奏？五帝却有共同的心志，把“无逸”作为共同遵守的原则。如今难道只是相同或不同的问题吗？古代的事可以看见，但拘泥于名义有时会失去实际，导致失败的事难以一一列举。寄语执掌政事的人，不要轻易只凭古人的话行事。与诸王以及大学士、翰林院诸臣一同观赏莲花，作六韵诗。在朝廷中参与政事，闲暇时登临上苑，正值良辰欣赏云霞与花卉；说笑着携同鸳鹭般的群臣同行。清风吹来，承坐在竹席上；清露坠入银色池塘。繁丽的锦色正迎着太阳，檀香飘扬，正好用来纳凉。镜中妆容相约，画里芬芳袭人。共同欣喜于福祉众多，相约谨慎自守，不敢以安逸自满。董邦达《松涧云岚》。动态的是云彩的姿态，静态的是松树的妙趣；兼具动静之态的，是层层山势，仿佛设置成可供人登临的台阶。奇险幽深之处，想来应当有仙人赤松子、王子乔，忽然便会相逢。邹一桂《秋塘钓艇》。烟雾笼罩的船篷在水上漂荡，垂钓者摆弄着钓竿，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飘然的意趣令人亲近。比起董仲舒三策之中的境界，我还不免是一个羡慕鱼的人。徐扬《涧筑松涛》。高大的松树疏朗挺立，临水楼阁空明横陈。琴声中高士幽静，倚凭着栏杆，余意却难以尽知。弹奏的是什么？应是采用邹忌的名言，独自启发了我。泛舟湖上赏月二首。弦月劈开云层，盈盈月光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暂且抛下珍藏的书卷，便驾着轻舟泛游。夜里举烛纵情游赏，打开船篷欣然纳凉。不要萦怀往昔，趁着这景色姑且徜徉。洁白的月色唤醒吟诗的眼眸，青苍的池水承载着拍浮的身影。月光如凝结的露水，皎洁的月魄不被水波所挟带。流萤仿佛纷乱燃烧，夜蝉暗中报知秋意。还不能学谢灵运那样游赏，归来之后仍要登楼。《海东青行》。猛禽的种类不止一种，海东青却号称最为俊逸绝伦。强健的翅膀凌摩长空，飞上九霄；从千里高空俯冲攻击，才一转眼便已完成。它刚从臂鞲中放出时，凭借风力还不算迟缓，飞快地追逐群燕，因缘扑击，有的便坠落下来。这与淮阴侯韩信受胯下之辱、气势暂时受挫有什么不同？鹰鹯的雏鸟尚且可以被网捕获，海东青的幼鸟难道就从未遭逢这种事吗？听说海东青在大海以东孵育，追逐天鹅飞入云中。回头忽然失去了故国的踪迹。海东青啊，你并不遥远；为了利益，你也并不高飞。腾空而起的鸟，怎么能甘心受制于人？低垂着头仰望饲食，居处在樊笼之中。王孙啊，不要怨恨未央宫。题张宗苍画。云气缭绕，山峰纵横，幻境却又真实；树梢上的楼阁，吸纳着远山的皴法。浮动而来的湿润青翠映入眉宇，才知道这是传神的梅道人。麦收。麦子收获后登入粮囷，鹿肉的市价低廉，新收的黍禾也都长得茂盛，田野上下油润匀称。此时风雨调和，秋收万宝齐集。十年中有九年歉收而一年丰收，谁不希望有大丰收呢？近来云层屡屡聚集，我正担心道路积水频繁；一见雨停天晴，欣慰的心情随即又生出喜悦。由此才知道经历的事情越多，反而越成为畏惧事情的人。去年黄河泛滥，豫地遗留下鱼卵；干涸的田地直到直沽，低湿之乡多有蝗虫。近年来听说蝗虫的孳生越来越严重，督促捕捉的命令急忙颁下，务必尽力除去祸患，才不要让它一天天蔓延。有人说蝗虫不会造成灾害，我哪里敢相信这种话？有人说每年本来就有，我难道能推说这是理所当然？因捕蝗而损伤禾苗的，我已经下令赐予蠲免。有人说官吏下乡，百姓还要花费鸡黍钱；蝗虫经过，幸而没有吃庄稼，捕蝗又有什么用！唉，如果姑息纵容，难道忍心把嘉禾白白弃掉吗？善政往往多有阻隔，或许也确实难以两全。《萤》六韵。靠近湿气却不受妨碍，明亮却不是燃烧，仍然常常发光。腐草中蕴含着变化，阴暗的火焰发出晶莹的光。怎知它只是微小的火炬，和火炬照行又有什么不同？轻快地振动翅膀和足爪，兼带光亮，在明暗内外争相闪动。它使闺中妇人的愁恨增添，也使帷帐下的读书人更加勤勉。火流如同夫君将归，难道还要把你当作先声吗？河亭对雨。阵雨斜斜飞来，抹过屋檐，正好把逼人的炎热洗涤干净。坐在池亭中，喜爱这空蒙的景色；心情并不受妨碍，只添上一件单衣。高树斜映夕阳，雨后景色清朗。还须防备蝉声牵引晚风，荷叶上的露珠纷纷落下，仍然没有定处。水面映照着天空，彩虹横跨其上。清爽的溪山进入画图，鱼鳞般的云彩将尽，碧空铺展。今夜月魄的影子应当格外清绝，于是便命人划着兰桨泛游湖上。昆明湖上。夏日适宜泛舟。泛舟湖上，湖面仿佛更加宽阔。夜晚晴朗，清晨露水浓重；水面辽远，暑风也显得清寒。水波荡漾，融入空明之中；四面山色聚集奔涌。眼前所见已有千里秋意。寄示倪端所乘之舟，怀念他。不要错过乘景而生的兴致，也不要妨碍菰蒲之间的游赏；哪里知道面对这样的时令景色，人人都会觉得欢喜。玉泉山即景。第一泉边从前建有园林，书堂洒落清幽，远离尘世喧闹。便让我在这里稍作停留，慢慢谈论而去；每每喜爱循着水流寻找源头。山鸟窥看行人，白昼格外寂静；庭院中的松树阅历岁月，绿荫繁茂。天地自然的奥妙和道理何曾闭塞？这种情趣，又有谁能够善于体会并保存呢？《翠云堂双栝行》。齐树是弟弟，夷树是哥哥；它们是树木中的圣者，圣洁而清正。盘曲的虬枝撑起满庭翠色，六月里仿佛生出秋风，满座都感到清凉。回到故宫，只见层层椒房之上的遗迹。面对金、元旧事，徒然惆怅遥望；那时的歌舞正对着春日美景。不夸说双栝，却夸花朵盛放。离宫沿革，大多已不是旧日模样。阅历岁月而形成的美好荫凉，覆盖了数亩地方。它们真是难兄难弟，标举双重清正。同一林中杂植的树木，没有可以与它们匹敌的。弯曲压抑得越久，生命力反而越长久；后来生长出来的枝干，才渐渐堂堂正正。不见堤边的柳树和道路旁的杨树，十年便能成材，百年也会僵老。命张宗苍仿效吴镇的笔意作画，并写诗题在画上。神韵丝毫没有欠缺，溪谷山壑却不十分相似；善于师法古人的作品就是这样，可以由此领悟一切事理。《华黍》【六月十日】。繁茂的黍苗应合秋令，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清晨露水浓厚，凝聚在一起；茂盛的禾苗承含着朝阳。道路洁白，行人几乎想要遮住坐骑；农夫已经驱赶鸟雀。督课田亩，防止多年积欠；庆幸遇到这样的好兆头。前人的训诫令人凛然，犹如倾斜的器皿；遥遥寄托着五谷丰收、万宝齐备的希望。《平安月镜居》叠用旧作韵。室中船形的居所编成《湘竹天然君子居》，三次用庚韵；又依着你，如同一面镜子忽然发光，清爽之声随之而生，斑竹的翠色和水波的光辉浸润着碧空。渡江时怀念古人，吟咏瓶子适宜用来插荷花。杂英。

译杂花不必计较名目，纷纷荣盛，环绕着闲静的台阶。女夷姑且试展小技，技艺发痒，哪里能够在风前隐藏花姿？仿佛将成仙，露水降下时情态如醉。像绿珠一样妩媚，又有谢道韫般洒脱的情思。蜂蝶离去也无妨，蟋蟀到来亦不躲避。为什么还要回忆春天的花枝，难道不能由此验证秋意吗？季夏篇。三伏之时火气潜藏，秋金初生，素秋委婉地来到大河边。雨后星斗沉静，一夜之间露水洁白，凝在芙蓉花心。傍晚凉意生入衣襟，万里天空只有片云，四处都无从寻觅。晴朗的天气有利于禾黍，绿色田埂交错；行走村中，渐渐听见铜雀台上挥毫作诗，准备歌咏农家的欢乐。《凤凰矶》。渚墩仿佛黄埠【在锡山南面，四面临水，这座墩正好与它相似】；墩上有凤凰楼，一面明镜般的湖水悬在画中。四时景色常常像秋天一样清爽，山色在空旷之外秀美，水波仿佛浮现在席前。为什么三山远在天边？还期望像赤松子、王子乔那样遨游。题董邦达山水十二幅。泉声松风。泉水淙淙，松风飒飒，在声响中自有闲意；松风与泉声相互应答。它们一同进入耳中，便飞扬起逸兴；依稀又像去年坐在寒山之中。烟峦晓色。背山面水，草堂正迎来拂晓，高人还安稳地睡着。昨夜的雨刚刚收住，晨烟开始消散。这是潇湘的妙境，仿佛米家所传的画意。峭壁回澜。江面横展，峭壁直立，仿佛将水势分隔成脉络；树林的尽头映入其中，缭绕的云气恰好相合。此人能够描写山水的神意，风与水彼此相遇，自然形成文章。林塘晚泊。斜阳返照落在渔梁上，野外的小船归来，已经停止了敲击船梆。晒网收线，再没有别的事情；满天云水之间，正有清凉好风。夏山欲雨。浓云密布，连接着群山；山间雾气昏暗而清冷，风在一谷之中吹拂，树梢喧响。此时反而嫌自己的笔力拙劣，写出佳句哪里应当让给许浑呢？芙蓉滴翠。山石雕削得英秀挺拔，陆地上的亭亭花萼呈现无穷姿态；总是青翠如余杭的香锦，不必数说佛钵中间的花朵，也足以使人的性情得到愉悦。石磴凌空。曲折的平林绵延，枝叶相连；险峻的山峰耸入云间，忽然显出高峻崎岖的岩石。仿佛有长髯仙人行走其间，想来山谷之间应会回荡着声响。松溪幽轴。树木掩映茅屋，足以遮蔽人的身形；秀美的山峦层层叠叠，翠色如屏。伟岸之人乐于居此，并非只有隐逸之士；山洞如门，云气如关，任其自然关闭。江浦归帆。三峡之中虽无风，浪涛却堆叠浮起；船家早已习惯，并不惊疑。收起船帆，指向斜阳映照的航道，穿过瞿唐峡和滟滪堆而来。亭皋秋霁。云气收尽，天气放晴，正值初秋；我在孤亭中徘徊，眺望碧空。胸中的芥蒂似乎都消除了，长空无边无际，心意也仿佛如此。云泉涧阁。在溪水源头架起楼阁，倚靠着层层山椒。水色映着山光，进入华美的房间。这里只适合携同《漆园吏》般的庄子来游，在这里促膝交谈，注目于逍遥之境。千林欲雪。寒天昏暗，冻林仿佛愁苦凝结。构思真实景象并不只是画家一流的事，难道非要用白粉和皴法才算是雪吗？另辟生面，突出了营丘李成的画意。赋得风动万年枝【五言六韵，得“名”字】。琪树因风而摇动，枝叶在禁苑中清幽地飘扬。万年象征长久的寿命，三秀应和祥瑞而生。花砖上散落的树影显得幽静，珠饰般的花朵延续着光辉，明亮耀眼。每每观察它们的动静，便用来比较阴晴。喜爱看鸾鸟飞翔的姿态，徐徐听见凤凰的啸鸣。为什么要称说汉武帝，唯独给林苑标举名称呢？闻蛩【六月十六日】。傍晚凉意袭来，豪兴顿生；划船载着明月，心神寄托在碧琅玕般的天空，身体仿佛处在水晶宫阙。哪里传来台阶上的蟋蟀声？振动翅膀，鸣叫数声，正好与秋候相应；朱明时节也能听辨它的声音，仿佛报告秋意已至，通达神灵。相信万物的类别不会永远如此，时节到来而又不会停留；知道这一点，却反而觉得怡然喜悦。率言。最大的巨灵神一掌便能劈开山岳，最小的巨灵神身高只有七寸。最大的鲲鱼长达千里，最小的鲲鱼却像蚂蚁一样小。同一种事物的变化尚且如此，千秋之后的是非，又有谁能定论呢？青龙桥西。本想前往名山消解盛夏暑热，到了石桥西边又听见蝉声。于是即使在马上遇到新的喜悦，一路香风吹来，也使茁壮的禾苗畅然舒展。田野仿佛催促铜雀台发声，高低田地如云一般，秀美的庄稼结实饱满，正希望雨水阳光一个月都按时而来。这样看来，今年可以预料会胜过往年。夏日香山静宜园即事四首。别墅并不遥远，来回即到。兰草与椒树曲折延伸，仿佛开辟云中关隘。观山使半间书斋得到清爽，避暑也因此姑且偷得一日清闲。白鹤带着幼雏归来，调教尚弱的翅羽；鹿群随后出现，身上长出新的斑纹。读书又何必展开韦编？大地间的阴阳爻象，此处已经呈现。绿树织成帷幕，白玉台从稀疏的缝隙间时时显出高峻山峰。蕙兰草正是三湘佩带的香草，茉莉花原本就是六月的梅花。幽静的声响中可以观赏水的流动，尘心止息之后才觉察到凉意到来。梨园的小型乐队反而嫌它喧闹，这里只应有泉石相伴。碧蓝的天空中云彩飘逝，令人欣喜的是天气爽快晴朗。四面都是绿色田野，等待秋收。明亮的山蝶随风飞去，芳香的阿芜经过雨水而生。倚靠松窗临空远望，千里景物直入眼中；掀起芸草帷帐看月，一钩月亮横在天边。喜爱阅读《班史》，以消磨漫长夏日；三万里江都的事物，也足以谈说精神。青黑色的山色亲切可近，吸纳山光和清爽，悠然漫步在夕阳之中。野果坠落在烟霭间，红如琥珀；新竹敲击露水，碧绿如琳琅美玉。闲云归入山谷，连绵山峰渐渐昏暗；飞瀑悬垂空中，冲刷岩石，带来清凉。我自从皇皇然奉行尧舜之法，便不如他人那样坦然自得、傲然如羲皇时代的人。晓游香界寺即事杂咏。香界山庄被一岭分隔，清晨游览时减少随从，只带羽林军众人同行。清凉侵入清晨，登上层层石磴，正好看见红日从海云之上升起。曲折回旋的山峦，试着登攀而上，一时分辨不清东西方向；片刻之间，却仿佛遇到张公的五里雾，忽然又藏入白居易的一座山中。山势高峻，直俯万峰之巅。一条山谷中有村落田墟，隐约覆盖着白色云气。今天早晨的幻景，把真实景物的姿态全都显现出来；风吹天衣，衣裾又高高飘起。宝珠洞高高耸立而且幽深，精舍中丝毫不受暑气侵袭。我几次到这里来，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清楚分明；石壁上还刻着从前的吟咏。露草与烟萝交织，清幽香气一同飘来。在云巢坐了一会儿，谁说佛法就忘却了嗔怒和喜悦？打开窗户，欢快的心情充满四郊。这处胜地清幽闲适，可以慢慢休憩；登高望远，也同样相宜。水波卧伏，指向远处；卢沟桥近旁正赶上汛期，堤防此时尤其需要谨慎。黍苗散发风中的香气，远近都迎来秋意。欣喜地看着碧空，仿佛是秋日晴天。回头望见花宫，忽然如同消失一般；只有钟声在林外显得清越。鸣鞭走出山谷，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涧水无声，隐没在石滩之间。因为还有余暇，也喜爱这清爽之境；陈列出强劲锐利的弓矢，试着临场观看。静室。为了避暑而登上高处，中使抬着轿子，汗水已经淋漓。虽然高山椒树能够引来清爽，却另有一番惭愧：以自己的处境推想他人的心情。天风拂过衣袖，顿觉飒然清凉；其中还含有清芬，仿佛百和香。原想等到夕阳落下才返回，偶然试着查阅，才知道小年也可以比作长年。拟古诗【有序】。《三百篇》以后，谈论诗歌的人以古诗为宗。旧本作十九首，《文选》分为二十首。后来仿作古诗的，如陆士衡、刘休元等人，分合不同，或半或全，各自合宜，大抵只是从辞藻、情致和声调上求取，意在求得相似罢了。仿作古诗，就像临摹古帖，不必相似，也不必不相似；有意追求相似的人，从来没有能够真正相似的。古书不是说过吗？诗是表达志意的，这就是诗的源头。溯本求源而通达它，使它流布四海；造化创造万物，难道是枝枝叶叶分别造出来的吗？苏轼说得好：“作诗一定要像一首诗，便知道他必定不是诗人。”这就是我仿作古诗的志意。

译拟《行行重行行》。人生无论贵贱，谁能免于离别？尊贵的人厌恶离散困苦，家属或许还能携带相随；卑贱的人缺乏权势力量，顾恋之情也只能徒然叹息。发誓坚定地守住从前的盟约，握手约定日后的相会。无论处在通达还是困厄之中，身处不同地方，关键在于还要有所作为。到了实在不能作为的时候，便解开携手之情吗？确实只能解开携手之情。拟《青青河畔草》。王孙迟迟不知归期，河畔的青草已经多得可以满把采摘。少妇独自折取园中的柳条，绿色烟雾般的柳色已经令人怜惜，削风般的柳丝仍然交结成束。君子如今到了哪里？难道不思念幽居独处的人吗？不要因为容颜像花一样美丽，就忘了品德如美玉一般。拟《青青陵上柏》。松柏生长在高陵之上，鸾鸟和仙鹤在其间飞翔；荷花从碧绿的池沼中生出，鸳鸯和鹭鸟悠然徜徉。自古以来就有帝王宗庙，三都和两京都如此。春色充满京城，游子竟忘了故乡。高楼上饮酒，酒水取自渑池；大路上尘埃飞扬，却也仿佛带着香气。早晨饮酒，带着娥皇、女英般的歌舞；晚上游乐，陪伴着金日磾、张汤一类的贵人。日日夜夜如此行乐，什么时候才会终止呢？拟《今日良宴会》。今天又是什么日子？美好的事物难得齐备，既有吴地童伶垂手而舞的姿态，又有越女遏止云气的歌声。欢乐的人意气高扬，悲伤的人更加慷慨激昂。听歌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合乎宫商，而在于能够移动人的情感、引发人的心绪。放纵地饮酒，翠釜中的佳肴传递开来；侯鲭这样的珍馐美味也已备好，欢乐不可错过时机。蟋蟀还没有鸣叫，麻姑尚可请来搔背，又何必忧虑王方平呢？拟《西北有高楼》。高楼是多么高远啊！西北方向吹来天风，吹张了华美的窗格。四面云中楼檐飞翘，共有三重。楼上摆放着什么？笙歌和罗绮交错成群。其中有一位窈窕女子，含着悲意，独自没有欢乐。莫非是卖饼人的妻子？离弦之声触动她曲折深藏的心情。弹奏一曲，便思念菤葹；三次叹息后，放下琴瑟。仰望层层云间，惭愧那一双比翼飞翔的鸿雁。拟《涉江采芙蓉》。说是要进入清澈的水湾，采摘那里的荷花。绿色的花梗握在我手中，白色的花丝柔长而微斜。想到这荷花，便怀念心中所思念的人；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可以思念却不能相见，希望见面终究落空，只能徒然含悲叹息。拟《明月皎夜光》。月亮从西方升起，因属金行，所以格外明亮。它开始出现在东山之上，渐渐经过银河，映照着水光，带着寒意照耀到正午。月轮收去微小的光辉，却能引发悲思。直到闲虫在草间鸣叫，芳兰也将凋萎，蟪蛄的叫声仍未停止。时节并不等待我，为什么不深厚地珍惜情好？云雨翻覆、流水变换，又哪里认识长存不变的黄金之道呢？拟《冉冉孤生竹》。两株竹子相互扶持，孤竹却渐渐独自挺立。回忆起它的伴侣，秋风萧瑟，离情惨然凝结。过去尚且想着攀援墙垣，当初又怎敢无缘无故地相互抛弃？怎么能够放下这份感情？感情既然已经触动，又有什么是不可追寻的呢？时常忧伤容易使人衰老，还是多吃饭以保全容颜。只要容颜还没有衰老，总会有相见的日期。拟《庭中有奇树》。庭院中有一株薝卜，风吹来，把芬芳送到远方；所思之人迟迟没有归来，拿着这些花又能和谁排遣？折下花朵想寄给他，可花香消歇，花瓣也已经受损。山川道路常常多有阻隔，时节忽然就到了晚秋。拟《迢迢牵牛星》。人间有离别，天上难道就独独没有吗？即使经过亿万百千年，织女仍怀念牵牛。牛郎并非不能渡河，而是天河的规矩不可逾越。每逢七夕，面对长久的思念，终究无法排遣直到天明的遗憾。天鸡离开树林，仿佛拟作夜乌啼鸣。拟《回车驾言迈》。仆人已经告诫准备出行，行李也已装车；说着登上轻车。我的志向在四方，哪里一定要眷恋妻子儿女？早晨在金马门候召，晚上登上承明庐。苏秦的嫂子曾后悔自己的罪过，朱买臣的妻子曾感叹自己的愚昧。大丈夫既然已经实现志向，又哪里值得谈论区区小事？我要让名字铭刻并沉入深渊，只担心时间久了会改变。拟《东城高且长》。东城多么高大啊！城墙曲折，连接着一座座雉堞。城中有许多华美宅第，朱楼重重叠叠。你看那歌舞之地，人去之后只剩空寂的落叶。若不及时行乐，盛衰的悲哀转眼便会到来。回来时丁令威化鹤，梦醒后庄周失去了蝴蝶。拟《燕赵多佳人》。燕地美女，擅长在宁台起舞；赵地女子，擅长邯郸舞步。阎易的美貌，服饰华丽，眼睛修长明亮；善于顾盼，不显丰肥，也不显瘦弱；适宜欢喜，也适宜发怒。自古以来已经称为绝色。汉武帝寄托着多余的仰慕，让她当户弹奏瑶琴；她还能谱写司马相如的辞赋。拟作《驱车上东门》。洛阳上东门外，连接着北邙山，阴风多么凄厉！柏树庭院即使在夏天也很凉。无论富贵还是贫贱，总归都要埋入遗憾之地。黄土之下就是漫长的黑夜，潜藏的觉悟与浩大的劫数都无穷无尽。缠绵的气息如龙失去羽翼，秤杆失去平衡，兰花也停止散发芳香。虚名交给史册，真伪已经无法详知。寥寥几个读史的人，又有谁能辨别其中的香臭？香水碧色和率悮都容易误人，蓬莱之海浩瀚茫茫。哪里如能悟透生死，随时珍惜眼前的光景。拟作《去者日以疏》。昨天已经无法追回，今天姑且相互依托。一天又一天，百年也终有尽头。大椿与朝生暮死的槿花，寿命长短或许相差很少。到了生命末路都将枯槁焦衰，最终同样成为虫子的食物；若不及时稍作迁延，年老时只会徒然悲伤。拟作《生年不满百》。人的寿命以百年为大限，能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很少。试问百岁老人，难道一定会说寿命越长越好吗？为什么忧虑千年以后的事，忧愁得眉头始终舒展不开？劝你舒展双眉，亲友都在这里。良辰又遇美景，品味竹笛，弹奏清越的琴弦。已经离去的人不必再追忆，即使追忆，他们又怎能知道呢？拟作《凛凛岁云莫》。玄冥掌管冬令，节序到了岁末，树木的叶子凋落归根，河水冻结直到河底。青女剪碎白玉，制成冰花的花蕊。不欢乐又能做什么？太康曾告诫不可纵情享乐；既然已经命人在兔园设宴，也应当想到东郭先生鞋袜破旧的困境。长夜漫漫，正适合好好安眠；帷帐寒冷，梅花纸屏也清冷。昔日同床共被的人，长久沉睡，呼唤也无法醒来。是非来得太迟，进入梦中便总是令人欢喜。三年来梦中也不曾相见，沉痛叹息又能怎么办呢？拟作《孟冬寒气至》。平原在临和叔那里，蟋蟀已经进入床下。北风改变了严寒的节律，凄切的叫声传遍四野。夜空明亮，洒下清冷的月光；月轮偏小，月中玉兔也显得孤单。感叹时序变化，心中怦怦跳动，因为想起知心的人。相隔阻绝，远达千里；携手分别，已经过去三个夏天。今早是谁敲门？忽然发现书信已经在手。重新封缄，不忍打开，反而担心它会牵动愁怀。拟作《客从远方来》。日日盼望远方的客人，想不到竟然来到我面前。一天相隔，仿佛三年；三年相隔，仿佛九十年。偶然相逢正合我的心愿，不必说话便已有兰花般的芳香。初次相识便胜过新交，坐在荆条上延续旧日的欢乐。车笠之间尚且重情重义，这些微薄情意又哪里值得多说呢？拟作《明月何皎皎》。不知从哪里来的明月，光辉照入纱窗？碧色盈满手中，余下的清辉映入心里。远离尘世的踪迹，人生境遇各不相同，很少有人不被外物役使。即使欢乐聚会也常常夹杂忧戚，何况远行在外的客人满怀惆怅？感叹时光如骏马飞驰，徘徊着望向屋檐的缝隙。炎热。大雨刚刚过去，夏令朱明幸而很快放晴；接着连续多日暴热，太阳的威势十分炽烈。众多庄稼本来确实需要温暖，耕耘的人却苦于背部被炙烤【叶韵】。何况城市喧嚣，避暑大概没有办法，于是知道世上很少有事能十全十美，怎能让一切都称心？林园里足够清凉，浓重的暑气却仍然厉害。想到那些患暑病的人，内心忧愁，始终不能放下。纵然徳信能够使炎官政令平和，酷吏又有谁能管束？傍晚凉风吹来，预示秋令将至。调和时令，使万民安宁，触景生情，恭敬地想到自己的职责。《江山胜览歌》，题在张宗苍仿黄公望的长卷上。

译看见豹子的一块斑纹，由此可以认识全豹；尝一块肉，便能知道锅中肉的味道。去年春天我俯临金山，面对浩瀚江面；你于是向西溯流，防止泛滥，向东直到扶桑。枝指长江的源流和归宿，应当就在这里。我不是无事的山人，却羡慕那些纵游万里的豪士；每逢观赏胜景便命笔描绘，画了十年之久，才完成此图。“五日一石”并非虚言。意气相投，谁才是知音？吴门高士倪云林作诗酬答，早已辨识年月，必定留下精妙作品流传至今。如今宗苍也是老画手，我展开画卷给他看，问他能否临摹。他的工巧或许能够做到，神韵却不能。这句话也应当出自这个人的口中。经营构思，惨淡用心，过了一个多月。我说神韵已经到来，宗苍还请我再等片刻。他用粗笔皴擦，疏疏几笔便显出眼前真迹，水乳交融一般。于是知道“三鬛”确实有道理。忽然看见浮玉山，朱栏相扶，哪里还需要细细分辨这是三峡还是芜湖。立秋日作。披上衣服，忽然觉得清爽；少昊已经掌管秋令，有权柄可喜，百姓也没有怨言。暑气更因为农事而被期待，希望能够获得丰年。三星已经直对玉衡，一片叶子忽然飘落在金井之前。今天既盼下雨又盼放晴【农占：立秋日下雨而随即放晴，是丰收的征兆】，所以知道这两种美好很难同时完全得到。七月初一日作。大地一带正值大火星当空，夏令朱明即将过去。忽然想让凉意兴起，可凉风迟迟没有来到。残暑逼迫着这一天，正是七月初一。雨意转为浓重，又担心形成久雨。雨来即晴，才算恰如其分，就像人一样。我祈求两种美好都得到，期望必然如此；即使是我自己也知道这很难。对上天又有什么帮助呢？明知如此却仍然强求，造物主难道会受你的驱使吗？麦子收成实在加倍，大片田地的禾苗也很茂盛。即使先前已经有过忧虑，也还没有感到后来的快乐。近来天气异常炎热，早早称作“豫”，我反而责怪羲和驾着太阳车驶过西陆。暑气渐渐消散，清气透入，荡开积聚的温暖；浮云从峰峦中出现，希望它们能把炎热以及万物一同洗涤，使万物享有美好的时节。夜雨。半年以来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节，到了夏末才开始盼雨；洗去暑热，消除疾病，充沛的雨泽有利于荞麦和黍子。枕上听见隆隆雷声，心中怦怦不安，无法安睡，只担心雨势不够。果然只下了片刻，凉风还没有舒展开来，靠什么消解烦闷的暑气？抱怨叹息是百姓常有的情绪，想到民生艰难，实在惭愧于你们。晚蝉。晚蝉因为暑热之势而叫声格外张扬，谁说它在枝头是在呼唤清凉？世上尽是趋附炎热权势的人，徒然说我也喜爱羲皇时代的清静。微爽。微微的清爽，是远山在雨后送来的；畏惧炎热的人，心情比以前舒畅了一些。时序的征候已经相应，叹息时光奔驰。徳信，农事使我忧心不已【《吕氏春秋》说：“秋之德，雨；雨有信，斯谷坚。”】。按“五日”占验期限，确实已经逼近半年；欣慰和期望恐怕又要落空。近来西边傍晚没有云，我睁大眼睛频频远望，竟忘了自己要去哪里。不料到了秋天反而更加盼望久雨，忧怀确实与日俱深。蜗牛沿墙而行，枯树盘曲，田舍的龟裂高原上，绿色禾苗因雨而枯萎。喜雨，只是徒然使人传说自古以来的农事艰难，也更加认识到如今的困境。前夜细雨洒落，实在有什么益处？只能伫立等待倾盆大雨彻底滋润田地、慰藉人心。新月。西方天空清晰可见，仿佛金行初度；看那月牙的形状，姑且显出弯曲的弧度。原本圆满的月亮已经离散，空自盼望雨水流动而不受阻碍；寒木兰花姑且迟开【“迟”读去声】，承载着我的兴致正要萌发。咏玉环。从璞玉中取出，不知出于哪个时代？制成玉环后，显出同心之意；连接的翠色纽带映照着手，层层纹理如鱼鳞。想到君子如圭璧般的品德，又以金兰之交结交佳宾。玉工说这似乎是它本来的样子，恐怕会误使楚地的荆人把它当作宝物。雨【七月七日】。确实有灵验的征兆，替牛郎织女洗净了车子和云彩。只是担心风把云雨吹散；余下的雨稍稍消除了积聚的炎热，却仍然没有依照你的意愿充分降雨。越发警惕雨势是否充沛，凝神注视到眼睛都疲倦。雨声在耳边响着，却听来仿佛成了虚幻。隆隆雷声幸而渐弱，黄昏时下到深夜。甘美的雨膏，还等待充分滋润田地。即事。畿辅地区两季麦子收成超过往常，秦、晋、豫、齐州以及南省也都雨水及时，正期待秋收，庆幸将要获得丰收。较量早晚似乎都如人意，自以为今年胜过往年，为什么到了夏末反而更加盼望久雨？入秋后反而觉得暑气蒸腾，近来又听说各地等待雨泽；等到淮扬一带晚田需要车水灌溉，农夫所盼的五日期限又超过两次，真叫人感到一刻值千金。仰望云气，推测雨势，心中更加怜悯百姓；我惭愧自己的德行和才智不够，处于富足之中又怎能不自我警戒？百姓的饥馑迫在眉睫，怎么忍心坐视？雨【七月初九日】。云气舒展又卷起，雨势时急时缓。各种灾病全部驱除，那场雨真是彻底滋润了大地。我对各地并无秦越之别，哪里会有把玉珠看得如黄金一样的区别？上天赐予丰年，足以作为占验；掌管炎热的炎官已经被驱退。充分降雨正值得庆幸，却还要继续警惕，怎敢忘记最初的忧虑？频频向南眺望，维扬一带也能赶上这场雨吗？再咏玉韘。男孩出生时用蓬草作箭、桑木作弓，便知道将来要举弓射箭；作诗谈论射艺，我也应当熟悉弓弦。弓力容易拉开，达到六钧；辨别它的制作，何须用朱色标记？即使达到三终也不可忘记。只愿有美德的人佩戴它而不厌弃，哪里是空谈？玉韘内外都光明莹润，气息浑然融合，能涵容万里。在静安庄祭酒。很久没有用桂酒在玉杯中祭奠了，节物空使人惊叹时光如骏马越过缝隙。原想送长行去安丙宅【因寿宫营建需要时间，现今工程完竣，选择在十月奉迎迁入】；哪里承受得住又恰逢辛秋来道别？人到中年，哀乐实在太多。这一种情怀还能忍受吗？不痛哭一场，心情反而稍稍能够自持。回归居所，曾经没有辜负这一切；从头说起。入庭朝见却再也见不到你，两年之间又添新痛，哪里忍心送你远行【又选择九月中旬送皇长子定安亲王归葬园寝，途中赐奠】？此时还要抚摸那秘密的棺椁，日后只能遥望你的佳城。今日的痛苦，究竟要到何日才会结束？眼泪因悲情洒落，而这悲情永远不能尽。明白人伦正是悲哀的根源，想要依从调御之法忏悔，求得无生。高梁桥泛舟至昆明湖之作。船沿长河前进，趁着清晨凉爽。两岸蝉声喧鸣，树荫雾气苍茫。盼雨又畏惧暑热，半个月来湖面光景都因此消磨。今天才有了秋日的光景。早田可以占卜到收成，不妨碍晚田播种；只是希望能过半数。若收成失望，便生出超过期待的忧愁；人情总是喜欢欢喜，哪里能够免得随波逐流。还不到五日，便害怕炎官逞威；天亮前河风吹来，又害怕寒意，不能如愿。只是时光不断过去，容易变化而没有常态；心意可以预料，未来却难以测定。赐钱，陈羣归里。当时陈羣患有反复发作的疾病，作诗来宽解他的心意。三尸之病一向已经消灭，两个病魔为什么又发作？奉诏告假，于是颐养和乐，返回故乡；谚语说得正合约定【浙江嘉禾长水塘，俗称“还乡水”】。辞别皇帝时情意恳切，请求赐诗，获得应允。怜惜你身体一天天衰弱，壮年虽逝而精神仍然明亮。通达生死的人有至理，庸医却没有灵丹妙药。辟谷的方术，赤松子也是先艰难而后才获得安乐。泛月。四时之中秋月最美，辜负它实在可惜。清凉的雨已经驱走暑热，晚田略微得到雨泽。明亮的月亮仿佛与我有约，而我向来与它情意莫逆。悠然自得地驾着小舟漂浮，荡漾在碧色如镜的月光中。云彩的姿态将要闲散，蟋蟀的叫声还未等到黄昏便已响起。时序更替哪里会稍作停留？转眼即逝，徒然追想又有什么用呢？题邹一桂《花卉卷》。碧桃。这是西池中的千叶碧桃，春风之前花朵灿烂而又繁茂，为什么不在枝头结出果实？仙种应当吝惜，才把它交给人间。梨花。检点美好春光来到这里，花粉浓腻，蜂蝶始终纷纷飞舞。若进入甜美的梦乡，真正的香气就在小院中；梨花便是梦中的云彩。蔷薇。

译色彩像衣裳一样斑斓，紫色间杂黄色，是百花中的仙子，号称杜兰香。不要嫌它偏偏长着棱棱的刺；正因为如此，才不许人轻易靠近，在台阶旁自守。虞美人。鲜血洒遍郊野，化作芳草。楚歌一曲，至今令人悲伤。重瞳之人当日叱咤风云，归来又有什么留下？还不如那柔弱而美丽的女子，却偏偏被迫坚强。紫藤。姿态柔美，偏偏依附在松柏枝上，却因为松柏刚直坚介，才得以舒展摇曳。紫色丝绸般的屏障平铺开来，借它凌空作成垂下的帷幕。罂粟。托起百颗如玉的果实，排列在玉盘之中；可爱的是它的佳名，仿佛祥瑞应验于禾苗。若真能设置二鬴作为供品，足以供人一夜饱食，只担心它太少，不担心它太多。白榴花。海南的花木中有奇异珍品，姿态如冰般丰润，神韵如玉般清洁。不把丹砂在枝上炼制，学习成仙恐怕会误导后人。栀子。色泽和香气本来就自成一格，全身都洁净；风露自来，满身都是令人满意的清凉。黄蝶不知道花朵厌恶喧闹，寻着香气，时常越过矮墙飞来。牵牛。看那幽静美好的姿态，生长在篱笆旁；露中的小虫彼此哀鸣，更显得凄凉。碧蓝的天空在夜间展开，银河的水流牵引着它的相思藤蔓，长得如此之长。剪秋罗。谁说织女七次往返就织不成华美的文章？一阵秋风吹过，满院都是芳香。为你花费这么多裁剪工夫做什么？原来是天孙要为你制作嫁衣裳。秋海棠。墙阴下的血泪化作柔嫩枝条，略似春日芳草一缕缕垂下。一种幽深的情思依傍着带露的草，花钿落在地上，令人追忆当时。芙蓉。浅红色的花朵夹杂在苍青的荻芦之间，盛开在古老洲渚前；恰似萧瑟秋风和凄凉秋雨之下，十足的画意融入潇湘山水。菊。姓名本应列入《高士传》，品格足以标举晚节。五柳先生何曾真相信贫穷节俭？在金台玉盏前醉饮流霞。蓝菊。与它为邻，也得以靠近东篱；花朵琐碎而披离。秋晚时，假使把它列入群芳谱，名字也不过是充作隐逸之士陶渊明的陪衬。梅。逃禅而去之后，应当没有画作；高士吟咏起来，也正好可以停止作诗。诗意与画情，真正的趣味又有谁知道？这幅画的粉本便由此完成【今春偶然画了一枝古干墨梅，曾命邹一桂摹写成设色图，所以戏谑提及此事】。《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六。古今体诗七十七首【壬申六】。塞上秋搜奉。皇太后自圆明园启跸六韵。行进在玉塞，时值秋季田猎；金色旌旗在清晨出发，哪里只是沿袭旧例，实在是为了继承先人的谋略。遵循先人的谋猷，车驾指向山庄；驻跸之后，章奏通过驿路传递，昼夜勤勉，不分内外，岁时政事都迫切需要咨询筹划。庆幸慈驾康健，百姓歌唱，愿与皇太后安适出游。垂下马鞭写成五字诗，记录里程又从头开始。过清河桥。春夏时节雨水晴朗都合乎时宜，原本可望获得丰收。三伏之中忽然担心旱情，久雨还没有沾润土地；百姓的疾苦不能推诿，心中更加忧愁惭愧。秋季巡行正值启跸，心里仍然牵挂农事。渡过清河石桥，所见景象稍有不同。荞麦、豆子仍然茂盛，黍子、高粱多有硕大的穗子。询问乡里的三位老人，他们说还胜过去年。起初的期望虽未完全满足，后来忧虑略可得到安慰。天地爱护万物的德性，更使我敬畏盈亏的道理。听说淮南得到雨水。封奏章推测雨情，直到这时才打开；雨泽遍及清江，降雨达半尺，农事因沾润而可喜。晚种的庄稼错过五日时令，仍赶得上伏庚；三次正朔因久候雨水而延误，如今欣喜而得到安慰。每每因为虚假的声誉，只增添惭愧。况且我的牵挂不分远近，望过淮南，又望江南【当时苏州、松江也有等待雨泽的地方，不知是否已经降雨】。过峰山口。远望峰山高耸，近看却平常。长城仍在白云之间，峰峦姿态和树木形态不要嫌少，这里正是从东边来所见的第一座山。越过山岭，风吹衣襟；华黍在秋山中，古城所属县名为怀柔。这一路触目所见，都使我想到自己的职责，难道只是为了居高临下，畅意游玩吗？杂题。在艰难困厄中施救，在危急中拯济溺者，不敢对苍生稍有懈怠。四海之内常常想到民生艰难，没有闲暇安享晚年，也没有忘记使年轻人存有志向。难以完全了解物理民情，偶尔想起三代以前的上古治理。哪里像十年前那样，诗作大多可以删去？射麋鹿、丽龟兆，不过姑且用来快意；还庆幸五石之弓仍能拉弯。《难易引》。大难之后，小事便容易。地承载天，开始时难，后来容易。坤道终结，乾道一件难事可以抵众多易事。君主统率臣下，对外困难，对内容易。整治家人，端正自己困难，偏私待人容易。守卫四方边境，主人困难，宾客容易。酒醴宴席，保持洁白困难，染成

译黑色容易。丝线染色，行走困难，飞翔容易。鸟在山间，精致困难，粗疏容易。以心体察禅理，实行困难，说出容易。九仞高泉，守成困难，开创容易。郑公说。村行口号。铜雀鸟喧鸣，晚熟的禾稼已经成熟；田间收成比昨天颇为好。一路经过，还没有再次细看，只愿它仍然胜过这里；这是说我永不满足，随它去吧。南天门。清晨在牝谷行走，冲破晓雾；到处都听见水流冲击石滩的淙淙声。曲折的溪流和重叠的山岭，盘旋了几十道弯。莲花宫开始显现，来到青云之外；到了初地，尘世之心便空了。凭临高处，万般景色如同窗前绘画。扬鞭回身，又越过岩门，真使仙界与凡界完全隔绝。天门关如虎豹般森严，确实如此。我以为这正是理所当然，也是我所警戒的地方。长城。秦始皇当日气势粗豪，一生希望传给万世永久坚固的基业。想要接连碧天，凌驾绝顶山峰，于是穷尽沧海，驾驭巨浪。防御胡人哪里是把事情想得容易？修筑长城，难道不想到建造者的劳苦？可惜蒙恬这样的秦朝宿将，却被宦官轻易赐死。山田。关外的山田，村村都希望一年收获二鬴。春夏时节如果能及时得到雨水，秋雨也能沾润，那么这里便胜过关内。众多庄稼早早登上田圃；若只是空有希望，那就令人叹息，若能实实在在得到收成，仍然胜过关内外都歉收。遇到丰年，普天下都有愿望；但愿望每每难以实现，深深的忧虑便系在心头。山田没有肥沃的土壤，大多居住着齐、晋一带的百姓；他们刀耕火种，把山岭和险阻开垦成田垄，鳞次听说了这些情况。他们最初带着粮食前来，只为自身作打算，亲自承受劳苦。有人因此致富，赋税本来已经很轻，蒙古的风俗又更加淳厚，户口如今日益增加，也可以借此救济饥贫。至于后来的情况不是我所知道的，但眼前确实可以据此治理。雨。塞外秋雨萧瑟地洒落，繁密的雨声一直传入夜里。轻微寒意突然袭来，贪恋的暑热像流水般退去。荞麦和菜都依靠雨水滋润，豆子和禾稼还没有全部收割。我怦怦不安地牵挂远方，不知畿内是否也得到雨水？凉。一面山崖如岩墙，竟能使清凉之气如此飒然吹来吗？马前风吹衣襟，自来不必借助秋官发布命令，便想使造物主的时令稍稍移动。渡过野外溪水，心里因此害怕；清晨烟雾中的小店，使目光因留恋而迟滞。穿单衣才两天，又要添上棉絮。环境随着心情变化，突然之间便有了可思之处。滦阳别墅。层层树木和重重椒山，尽显青翠，环绕着滦水。江水如带子倾泻，清冷的水流涌向金光。为什么要说这里像图画？浮玉山确实就在庭院门前。四季风光有无穷的蕴藏，百城古籍也余留着芬芳。想要停留又想离去，却又使人继续住下；山鸟挽留客人，也值得听一听。小金山。回环的水波清澈平静，雄踞的山峰吸纳着烟霭；风吹散开，披拂着丛生的荆榛。来时有落果栖在岩石上，构筑一座凌空小轩，每次到这里都必定停下来休息。圣人赐予美好的名称，胜过那用屋宇包裹的景物；这里尽多山水幽胜，何必还要安置香花？顷刻间悟到《南华经》的道理，便分明知道万物不可强求。《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有序）。我。我的皇祖在塞外建造山庄，赐名为三十六景。大概每一丘一壑，因朝向和形势稍有不同；每一扇窗、每一座轩，也各有不同的景致。因此有的房屋只有几楹，却命名时往往兼占数景；这并不像汉代帝王的离宫、唐代帝王的别馆那样，满山遍谷地营造，仍说没有完全满足。过去我曾恭敬地依韵唱和。皇帝御制原韵；如今因驻跸山庄、政务清暇，又分别为各景题写五言近体诗，虽然不足以 窥见和测度 其高深之处，但刘昭禹所说的“四十贤人”，或许差不多可以这样说吧。烟波致爽。玉塞山原本就多有烟波，这里尤其空明清爽；仿佛汉水之上，绮罗般的水波荡漾到云边。我常爱看秋月映在水中，使暑气长久消散。琴声悠扬，不须多弹，曾经传入五弦之调。五弦的曲调。芝迳云堤。一条小径分隔两湖，茂盛的仙草遍地生长。来这里寻访、携取的都是灵药，仿佛招引人进入方壶仙境。鱼儿时而潜入水中，时而跃起；鹿已驯服，招呼它便会前来。若兴起劚取云中的灵芝，就记下这十洲仙境般的图景吧。（仇英有《采芝图》。） 无暑清凉。太古时代白昼仿佛格外漫长，朱明之时暑气却藏在这里。有诗时只管举杯饮酒，作记则应当称颂唐代。松菊环绕着三条小径，云山收藏在一间屋舍之中。金莲花纷纷映照台阶，心境总是清凉。（五台山的清凉山出产金莲花，所以这样说。） 延薰山馆。轩窗敞开，迎接炎热的早晨，也可用来纳凉；松声随风传入，环境更加幽静，花气带着露水生出香味。竹简素帛使人心情长久愉悦，佛典所含的道理使人长久体味。如今披览薰香，追忆往日与万物同乐、共享

译安康的心意。水芳岩秀。山水体现智仁之德，我心中高兴两者都清美如镜；群芳映照，众山争奇。谁能议论这样的美景？精妙的境界使谢灵运也要前来迎接。这里本来就是羲皇时代的风貌，空明广大，名为此景。万壑松风。苍翠的山色郁郁葱葱，烟气氤氲；岩石尽头分出一条细径。四季颜色都不改变，众多树木中自有超群者。树荫覆盖时，晴天仍显幽暗；松涛声在寂静中响起，却并不纷乱。童年时曾在这里读书，终究还是有愧于尊长所传的学问。（康熙壬寅年随侍皇祖，蒙赐居北处读书。） 松鹤清越。仙鹤将与长寿之客在仙山洲渚间结为朋友；草木葱茏，景色森然秀美，飞翔时享受遥远的长空。天幕四垂，碧泉映带着百花的红色。以美好的容色奉养、传承家法，今日在这里同样享有这个名号。（这里是当年奉宁寿宫游乐之处；如今在山庄内奉皇太后起居，也命名为松鹤斋，是遵循先志。） 云山胜地。高大宫室从前曾受到告诫，如今山庄却可以这样称誉。地灵使白昼延长，秀峰蔚然，云气升起。建筑因顺应时宜而更加美好，游览歌咏之事仍然如旧。年年奉 慈辇游览，欣慰地祝愿皇太后寿命如山陵一般长久。

译四面云山。轩窗四面敞开，俯视千重岩谷。何必计较荆浩、关仝的画迹，这里足以寻访仙人赤松子、羡门子的踪迹。树林稀疏，是因为风吹拂；山峰忽然显现，又被云遮住。策马沿崎岖栈道前行，时常还能遇见白鹿。北枕双峰。金山和黑山两座山峰在西北、东北相对拱揖，仿佛前来参拜高峻的山岭。天光连接着远方，蒙蒙云气涵映鸾鸟之声。惭愧自己像阮籍一样，仙鹤飞过又仿佛苏耽升仙。夕阳返照使千林染成紫色，吟咏之情落入碧绿的潭水。西岭晨霞。窗户含纳着西岭的晨霞，也可以称作美景；仿佛赤城山旁，山峰高出白云层。阳光映照，真实又如幻境；风吹来时霞云散开，随后又重新凝聚。今天早晨的云霞，准是要下雨；农谚对此有明确征验。（农谚说：晚霞晴，朝霞雨。） 锤峰落照。我曾喜爱文皇的诗句。（唐太宗有《初晴落景诗》。）这里高峻的景物超出尘世，寄托着高远的情怀。夕照映入亭中，浮光照在栏槛上，仿佛灯火照亮水浦，水波荡漾。明理的境界有助于坚强自立，鬼斧神工不是人工巧营所能相比。山峰倚天而立，如玉柱森然，仿佛等待有人为它题名。南山积雪。高峻的山峰有什么奇异之处？积雪洁白，正适合观赏。北方寒气直冲云霄，一片白色；清冷的威势笼罩大地，寒意彻骨。边塞的梅花粘在一株株树上，冻结的玉色堵在一条条滩头。谁家的歌者来唱《郢中曲》？应该到曲中去弹奏。梨花伴月。盘曲的小径通入幽深秀美之处，云中居所得到一小片平地。春天到来，花朵正盛开；壶中之月格外明亮。香气和色泽构成清幽的境界，像希夷先生般获得片刻闲适的情怀。神仙只需自己修炼得道，哪里一定要借助金茎承露呢？曲水荷香。水面像镜子铺开霞光，锦绣般的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娇花常常留待人来欣赏。（每到山庄时虽已深秋，也仍有荷花。）荷香从远处飘来，清幽宜人；浅黄色的荷盖迎着秋风，宛如带露的珍珠囊高高擎起。楚地人不必再制作衣服，大家共同享受这通达和乐的盛世。风泉清听。泉水从石中流出，本来就清冽；因风吹拂，声响更加清越。彩虹垂下，仿佛饮取涧水；水势如琴谱中的声调。钟声传到江海，将来还要赴向云霞；这里由此产生清幽的声韵。当年孔子在川上的感慨，是为了仰望、体察民情。濠濮闲想。水木掩映，幽静深远，确实值得留连。此心有所怀想，空明而宁静，没有俗气；幽深而深邃。风度随花间蝴蝶而来，霜后果实正好供鸟儿啄食。天都仙境原本就在这里，何必再去计数华林呢？天宇咸畅。洞府如玉虚之宇，林间门户守护着百神。三天之上没有别的道路，五岳之中各有真形。青鸟凭借传信，紫鸾时时停驻车舆。瑶玉般的书函降下真诰，听说那就是《黄庭经》。暖溜暄波。远处的源头在苍翠山岭之中，暖泉早早显示出功效，能够涤荡蒸腾的云气。它像灵奇的仙药，又像醴泉；听说建武年间有温谷，新丰也有艳美之地。这种有益万物的功效天然形成，恩泽无需夸耀，正适合开辟池沼宫苑。泉源石壁。锦缎般的流水依傍绣壁而下，雨后天晴，正是景色展开之时。喧闹与寂静都值得领悟，纵横的水势也都合宜。游松惊扰了麋鹿，水鸟在水面啄食，野鸭和鸥鸟从旁游过。圣人的遗迹照耀岩穴，令人翘首瞻仰，殷切地思慕。青枫绿屿。青枫多有秀美的色泽，忽然间便可以傲视秋霜。朝楼和水榭只留下可供追忆的意趣，烟霞都任人招来。司勋可以暂且搁笔，王子猷想要吹箫。回望丹丘仍在遥远之处，什么时候才能经过石桥呢？莺啭乔木。山林幽深，使鸟儿的天性得到欢悦；高大的树木上，黄莺早早迁来。这里最爱清和的时节，频频听到黄莺清脆婉转的叫声。想到双柑携酒的旧日诗韵，又有一部乐曲获得新的名称。（“山中一部笙簧”是圣祖小序中的话。）斜倚案几观看《宵雅》，听到嘤嘤鸟声，倍觉有情。香远益清。六月仍有春光，天空映照水影，水洗濯着清澈的涟漪；风前自有逸韵，雨后更生出清香。花木明丽，映着塞外阳光；姿态秀美，隐现在溪边烟霭中。松岛莲花寺，空自听说曾流传十景。金莲映日。玉井曾经显露秀色，金台另有奇异的光辉；光彩灿烂，争逐着日光，明亮耀眼，摇动着风中的枝条。银色的气象常常葱郁，晶莹的光彩自然交错。清凉之地也不必惊讶。古佛实在都汇聚于此。远近泉声。凿开山石布置垂瀑，分流如白帛，裂湖成泉；足以胜过虎跑泉、趵突泉和香炉峰。偶然置身于参天高处的一间屋舍，凭窗体味其中的醇厚意味。鱼儿醉后时时激起波浪，上下飞溅出明亮的珍珠。云帆月舫。舟形楼阁靠近烟雾笼罩的湖面，浮在水上，若有若无。水波流动而帆仿佛不动，涨落之间，船桨像孤窗一样。帷幔披着云气，楼栏与月色相互映扶。水源本来就承载着大地，所见景象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芳渚临流。孤亭建在高悬之处，座中俯视如水晶宫。阳光交错映出金碧色彩，春水泛着紫红色。塞外的情怀悠闲地融入古老河川，清凉之气随风而来。后来者究竟是谁？只有诗的意味无穷。云容水态。寄托心意于空旷辽阔之中，打开轩窗便看见水天云气。轻波含着浓淡不一的云气，细烟结成水面的波纹。飞鸟飞向哪里才是尽头？远处的船也望不清。只有风吹过时，依稀还能听到船橹声。澄泉绕石。一股泉水，又有什么可取之处？正适合看石头与流水的停动变化。中原有这样的静秀之景，这里的灵气总能像宝剑出匣一样显现。难道不是玉支机石吗？本来就是星山之花，可以用来酿酒，使人延年益寿。澄波叠翠。山峰的翠色落入湖心，悠然之间意境深远。游鱼欣喜地寻找树影，飞鸟惊讶于仿佛迷失在树林中。皇帝的题咏如云霞般光耀，崇高的情怀贯通古今。烟霞盘绕水府，深夜仿佛有蛟龙吟啸。石矶观鱼。野外的水时深时浅，游鱼的情态更加可爱。哪里还需辨认是鲤鱼还是鳣鱼？它们的快乐难道会避开野鸭和雁吗？有时跃过浮着月影的水波，悠闲地吐着气泡，落花仿佛映在石壁上。坐在石矶上，鱼竿也不拿，正好由此领悟《南华经》的道理。镜水云岑。水如明镜，涵纳着虚空；高峻山岭与远云相接，连绵不断，尽可观赏。水流云动，意趣无所滞着；山岚的影子落入空中，翠色的波光与暮烟相合。抬头可以参悟天道，低头可以观察万物。（皇祖御题中有“悬象俯察，仰参”的句子。）《易经》的义理蕴含其中。圣上的题字全部如此。双湖夹镜。长桥横跨平坦的洲渚，两面湖水如明镜，恰好连成一片。划桨时苍蒲隐约可见，扬鞭时船从碧浪上驶过。春烟低垂在岸边柳树上，露气侵袭着汀洲荷花。李白的诗才无人能敌，在这里得到的诗意尤其丰富。长虹饮练。垂挂的彩虹横贯天际，看起来很近，走去却仍然遥远。水中洲渚仿佛源自琼玉曲水，鸥鸟的波影绮丽摇曳。城郭仿佛连接天地的幻境，乐声像洞庭湖上的仙乐。穿着木屐漫步，采摘三秀仙草，与登上紫霄天宫有什么不同？甫田丛樾。肥沃的田地靠近云边，万物都蓬勃生长，真正顺应本性；精妙的趣味寄托于澄澈的心境。试着纵马，仿佛抡动悬挂的明镜；观赏鹅群，辨认它们如折断的玉钗。周代诗歌徒然歌颂武功，也不如这里美好。水流云在。停下来休息，观看云水；澄澈安静的水面，使人心意悠然。随意吟咏章句，遍遍唱和；五言诗还要从头再作。游览和娱乐无非都是政事，治理国家自有宏大的谋略。太阳流转，太阳也始终在那里。圣上的心意照耀千秋。听说江南获得降雨。吴地去年秋天丰收，浙江近来遭灾，接连请求买粮，米价最终仍未平定。今年黄梅时节已经沾雨，早稻每担都装得满满的。近来听说夏末干旱，晚田苦于久不下雨。我向南遥望，忧伤于我的百姓，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丰年？大臣前来上奏，幸好秋雨倾盆而下。高地纵然未必得到救济，低洼田地仍然可以有所收成。稍微能够挽救燃眉之急，却怎么能因此解除我心中的忧惧？树根笔筒。花卉树木究竟懂得什么？种植的盘曲树根让我见到此物；我竟然可以避过劫火，把它交付中书，精心雕琢，使文采与生机同时显现。回想当初，它在翰林筵席上辅助清供；外表质朴，内部空虚。八月朔日作。夜雨酝酿出清晨的寒意，中午却温暖，柏树果实也在秋天成熟。山庄驻跸，暂且等待玉轮圆满。（将要在这里度过中秋，之后才进山木兰围场。）处理政务时勉励自己勤劳忧惧，劝勉农事时常常占问时令。关内近来雨水优厚，勉强足以供给蔬菜豆类；夏季中仍希望大有收成。这份愿望实在太急切了，只盼能有小小的丰收，略微救济孤苦无依的人。孤苦无依者难以全部救济，想到这里便感到惭愧。雾。

译山岚烟气猛然涌入，忽然充满庭院。放眼一看，远山青色仿佛骤然消失。蒙蒙雾气打湿衣服，却不是飘落的雨；只觉得岩花开放，野外香气阵阵。清舒山馆对雨。山间云气漏下阳光，正午蒸腾着炎热之气。原想今天塞外的雨会沾湿鞋袜，谁知走过长桥才一会儿，珠丝般的雨线已经先我掠过前檐。书馆中秋意萧瑟，临窗坐在雨中，面对碧绿的水池和淡淡的溪烟。塞外的山和楚地的水，有什么区别呢？只觉得其中自然含有潇湘的意味。山庄驻跸还会停留片刻，渐渐涉水过石，不必劳烦仆夫叹苦。今年的秋雨不用担心会过多，却还担心关内不能得到充分的雨水。檐上的雨声和泉声彼此交错，仿佛互相斟酒；骤然感到凉意侵袭衣襟。无缘无故失去了西峰的景色，只能等待天晴后再逐一寻访。登四面云山亭子。亭子在云山的高处，停下銮驾却不肯常来驻留。听说这里地灵，是神仙聚集之所，隐约仿佛虞舜也为我劳驾仙人车乘。高坛曲折延展，实在美好，怎能拒绝偶尔来此徘徊？屈指算来，六年中登临六次，每次登临必有风雨。今天秋日天空刚刚放晴，穿过林间门扉，马蹄踏响，车马上的玉饰叮当作声。小亭中坐了还不到片刻，前面的楹柱忽然又被烟丝缀满。烟云飞过天空、掠过树梢，不到一会儿，长天便一片碧色，悬着清亮的阳光。千林的叶子片片翠绿，难以描摹；万座山峰洗濯得清清爽爽，青色格外奇异。风是车啊，云是马啊，山中的神灵轻盈地降临。洞庭湖奏乐的传说确实如此吗？又何必担心曲调高妙而应和的人稀少呢？新月。中秋第一次在这里度过，月亮已经接近塞外。这一回月亮正好升起在银河边，依然映照着玉栏。月光进入怀中，真是洁白；捧在手中，也不妨带着寒意。哪里肯辜负这样的美景？还要留下来攀折桂树，团聚赏月。温暖。农夫有句惯常的谚语：“秋天暖和，庄稼就喜欢加倍生长。”又说：“霜来得频繁，蔬菜便能避害；日光干燥温暖，就依傍树林。”还不能丢下纨扇，何妨到峡边洗濯琴弦？山中清闲充足，没有厌倦，正可与时令相协调。题《永恬居》。帘子垂在四面墙边，幽静的窗户收入千座山峰。绚丽的樝梨已经成熟，自然落下；野菊鲜艳，刚刚开放。青密的树林中鸟儿尚未惊动，红花残败，蝴蝶仍留恋不去。谁能与这幻化的山色相伴？一片轻云飞来，便足以寄托题诗的兴致。铺开笺纸，挥动柔软的毛笔。《千尺雪歌》叠用旧作韵。凛冽的秋天本来没有雪，雪却自有适宜之处。玉塞高山深处，层层阴气积成冰，那是它一向如此。为什么这股水流靠近山庄，映入轩窗，从悬崖奔下，流入山涧，喷溅出玉色的水花，轰然震响，铿锵激越，众多声响纷纷交织？即使是八音六律，这样繁复的声音也仿佛超过了师挚；干戚缭绕，方叔、召虎的武功也难以相比。家君难道没有见过，绘画是在白色素绢之后才进行的吗？又没有见过，土鼓在《云门》《咸池》之前出现吗？我不像孔子那样，只是在川上观看流水，却也因此由衷地获得清明的领悟。水流停滞、冲荡、回旋、反复，潺潺而又缓缓。鹅、麋鹿来来往往，试试看一旦放开水势，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起初只是涓涓滴滴，停聚在山湾中；水流曲折，在台阶前洒出雪色，水声上下交错。去年种树，才刚刚结成行列；今年前来，翠绿的树干已经粗到一把可握。北方是什么雁碛，南方是什么吴地？一家内外，不过咫尺之间；取这个名字姑且如此，寄托清赏之意。哪里知道清赏的根本就在神仙之区？于是就在溪边安置茶炉，用绿色茶杯饮着香雪般的茶水，以书香浇灌我的秋日。云在天上，水在湖中，兴致寄托于云水之间，完全没有差别。《角韘歌》（有序）。古代的缮人掌管韘、决的制作，用象牙来制作。当时北方边塞尚未相通，材料没有比象牙更合适的。然而象牙质脆，容易产生疵病，不如今天能够得到的堪达汉角耐用。堪达汉是一种产于黑龙江的动物，形似鹿而体形更大。《尔雅·释兽》所说的“麉”，读音和意义都与它接近。近来我命玉工仿照角韘用玉雕制，已经多次命人书写，而角韘仍不免让人有数典忘祖的感叹。而且这件角韘我已经使用三十年了，放在群玉之中，气象穆然，足以镇摄全体。因此作长歌来说明它的意义。角韘啊，角韘，是我佩用三十年的器物。一天之中手心与心意便已熟练，勾弦时省去括弦的步骤，观察它的德性，凭手指操持便能如意。它气象淳厚肃穆，哪里是那象牙可以相比的？纹理仿佛雷电震惊。南方的强者虽有机心，却不如产自北方的麉角，内外如一，刚强而不皴裂。我喜爱它温和而平易，便以玉器为尺度考量、仿制。汉代的古玉韘也有这种诗意，只是形制窄而椭圆，并不适用。蓍草簪历来贵在旧物，角韘冠于玉器之上，不是靠剪裁拂拭而成，恰如王谢数家传承的风范。它质朴的本色衣衫胜过华美的缨黻。对瀑。不必徒然数说香炉峰和吕梁山的瀑布；瀑布像万仞高悬的衣带，劈开鸿蒙荒远之境。声势过盛，嫌它嘈杂；声势收敛，又显得沉郁。水色如玉仍带温润，雪色清冷；其中没有间隙，只是一味奔向溪谷。它有形有状，也隐约含着烟光。南国诗人多用华丽辞藻加以雕饰，这样的仙境又有谁能品评详说？赐蒙古王公等宴。青海何曾阻隔玉门关？清秋前来朝见，路途也很艰难。（蒙古四十九旗，以及喀尔喀、青海有尚未出痘者，多因在塞上行围而前来拜谒。今年在山庄度过万寿节，所以全都聚集于此，等待举行礼仪。）难道可以不以三接之礼酬答你们的诚意？况且万方正当无事之时，尚未熟悉朝廷礼仪，瞻望北阙，允许你们跟随典属官祝颂南山之寿。嘉宾共饮美酒，一同和乐。仁祖怀柔众人的恩德，仿佛仍在想象之间。《截漕诗》（有序）。国家每年把东南地区的漕粮转运来，京师的粮仓全靠它供给。遇到某地发生灾害，或特别施恩时，才在当地截留漕粮赈济；若不是需要赈灾，从来没有以截留漕粮为说法的。近来民间米价日益昂贵，即使秋收丰稔，因采买粮食，价格也往往更加上涨。于是下令截留楚、浙、西江各地漕米若干，用来补充常平仓。现在太仓充盈有余，偶尔这样实行，也不过是斟酌盈亏、调剂不足的办法罢了。恐怕主管地方的官员还不明白，因此作诗晓示他们。截留漕粮救济灾区，起初只是偶然之举，如今已经成为惯例。并非有灾仍截留漕粮，是我排除众议、反复筹划后慎重作出的决定。这一议论也是经久长远的计划，只是秋收丰稔时，防止官府采买一再推高粮价；陈粮堆积，最后致使红腐朽坏，哪里比得上拿来广泛救济百姓？用这些粮食充实常平仓，市场价格自然会平稳，转移流通而施行德政，还有什么不好？成效很快，驿站送来湖南的报告，说已有收获；江右也称粮食已经积聚。两省听任粮食流通，天下便可以无事。为补救民生，我已经竭尽心力，丰盛安乐也有所凭借。上天赐给京师的粮食，实在是国家根本的储蓄。富足才有储备，特意命令各地长官惠及百姓，不可以把这种办法当作经常性的试行。桂。金秋丽日，雨后晴光鲜明可爱；喜看天香映照寿筵。应时的芳姿足以入画，一时的佳兴都寄托在吟咏的诗篇中。赓续唱和，使东壁、西园相合；南方、北塞的风物也相连。幽雅的欣赏，哪里只是增添韵事，更因此成丛的桂花而忆及招贤之意。锤峰歌。天上有六颗星，分别开示德行、宣扬符命、辅助鸿运；地上有昆仑山，巍然耸立在中央，镇守四方。昆仑的一支山脉延伸到华夏地区，平坦舒展，群峰中有五岳，五镇分列四方，扼住咽喉、控制背部，占据枢要。神禹治水的足迹虽然遍布天下，但天地深藏的关锁无从看见；他稍加探测，也只到达底柱。直到今天，关于导引山川的传说仍流传在防县。灵秀深奥的土地本来应当有所等待，于是又回转到这里。

译尧帝顾盼之间呈现八彩的光辉，河水环绕、山峰开辟出仙境庄园，卓然的一座山峰矗立在东冈。东冈上的山峰原本没有名称，后来根据形状阐明意义，赐给它美好的称号。自宇宙形成以来，它便已经存在；只是圣人能够通晓天地的情理，造物的奇妙就在锤炼创造之间。奉行三项要道，通达神明，权衡而平均施行，称量万物而不容私意。治理国家崇尚金镜般的鉴戒，千秋万代流传。八根柱子哪里比得上有一根就足够？马援树立铜柱为功名，反倒令人发笑。春来时花簇簇，自然织成锦绣；雪后晶莹莹，仿佛幻化成白玉。山峰高耸入穹窿，飞云流转，亭亭然进入视野，尤其适宜秋日观赏。一轮冰镜般的圆月正好圆满，凭借它把月亮悬挂在千山之巅。叠用中秋帖子词的韵脚，仍命翰苑诸臣唱和【有序】湖山有奇异的际遇，也要等待合适的人；风月有无穷的蕴藏，恰好遇上今天。至于龙堆、雁碛，从前南方人把它们看作畏途；如今这御苑仙庄，却被翰林群臣称为云中的佛国。这样安乐富足，怎敢忘记经营创建的艰辛？文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载着奉行无疆的道理。寿母峰的姿态，水波的形状，都让人觉得秋意清澄；宝月照耀长空，恰好合乎人意。征集词作，选定音律，这胜过远眺蟾宫、仰望鸿鹄。赐爵、颁赐食物，只是为了合奏音乐、联络情谊。大概已经写过五篇，仍接续作四章。倚着树，吴刚也耐不住闲着，把繁密的枝条一一修剪。几枝桂花恰好向仙庄飘落，顿觉天香充满塞外山岭。月轮端正如规，光明洁净；桂花之夜万物都含着香气。举起绿酒杯、银笛管，不要辜负这良辰。月亮在檐边缓缓移动，辗转横过银河。因恩科而在京师举行万寿考试，倜傥的人究竟是谁？玉堂中的诗作，且共同欣赏；从臣们唱和的帖子词也很好看。月魄清辉穿透沧池。徘徊之间真像倚着琼楼，今夜的风物接续着去年的秋色。法曲和梨园的乐声全都厌嫌喧闹，改用玉箫吹奏《水调歌头》。中秋之夕。玉塞之地，仿佛广寒宫，人间景象迥然不同。靠近天空的只有正北方，月亮一出海面便向东方升起。满手月光仿佛可以捧取，进入胸怀便自然沟通情思。轻云像懂得世故一样，偏偏把月色遮得朦胧。《御制诗二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七。古今体诗九十九首【壬申年】。山庄启程前往木兰行围之作。山庄举行庆典，沿街歌声欢腾，宝月圆满，节令又逢行围狩猎。深秋应当已经来到，停留二十日，觉得时光倏忽而过。轻雾离开山峰，云彩封住门户；细雨来自远方源头，溪水涨起波浪。更有一件使我心中欣慰的事：希望石田仍能获得丰收，普通禾稼也能成熟。凉。灵山能够转换时令，山岚送来清晨的凉意。枫叶染成通红，露水凝结成白霜。猎人高兴地追逐野兽，老农庆贺庄稼登场。另有适宜作诗的景色，远处山峰绘成紫黄相间。风。塞外的风也觉得豪迈，正北方的气势尤其高峻；它吹裂树叶，掠过千峰，露水吹入树林的万千孔窍。风声像号角，云头收敛阴翳；水面卷起波涛。蓬草从来没有妨碍，任凭你们飞扬。在波罗河屯行宫所作。秋日散布清辉，秋空澄澈如碧玉。我心也与它相同，来去之间何必执着？寒花铺满今天的小径，阴树掀起往日的帷幕。只要心境达到希夷之境，容膝之处也可以宽绰。这所居处有缥缃书籍，尽可享受读书的乐趣。山村即景。清晨走在兰香的道路上，遍地霜花；骑在马上穿着羊裘，仍觉得寒凉。太阳出来后很快烘暖山谷，穿黄绵袄的人遍布田庄。修筑场地、收纳庄稼，首先使人想到《豳风》；南北寒暖相宜，符合节候。这里多是从晋、齐迁来的客民，安居在朔塞，故乡与此地同样安稳。刀耕火种，所有良农都不肯落后；枫树、榆树占满青翠的山峰，谁说石田全都荒凉贫瘠？年年都颇能感到遇上秋收。村落连绵，东边山坳相接，西边邻近之处又相连。莫非这里就是隐没的桃源？三十年前曾经来过的人，却说当初这里只不过有几户人家。任意漫步。任意行走，起初并不计较冷暖；在马上成诗，随口吟成。薄雾卷过天空，山峰敞开如屏障；风吹拂山涧，掀起泉水的帘幕。霜花怕太阳，暖融融地消减了彩色；树叶随着行程旋转飘落，颜色也渐渐增添。向北望去，木兰秋狝将近，我的兴致已经在远山尖上升起。进入崖口。伊逊河九曲回转，源头来自遥远之处【伊逊就是蒙古语所谓的“九”】；崖口收束河流，奔腾的急流层层叠叠。关锁罗列在高峻山岭之间，峭壁直立万仞，天风寒冷，地势险要，一人也可以把守关口。太平时节，谁还会把这里看作一丸泥土？清秋时节按辔登临层峦，准备举行大规模狩猎；清晨可控弦迎接可汗，骑士将近千人。他们听从指挥，遵守虞官的约束，既不严苛也不宽纵，只是要使上下同心，共享和乐。难道只是追逐禽兽、游乐消遣吗？在这场狩猎中，自有治国之道。圣人的家法，应当恭敬地继承它。御驾所到的行营。秋日正适合搜狩，行营设在广阔的郊野，停留在荅阳，正在审定日期和行程。又从头安排起来，万座帐篷如星辰拱卫九重宫阙。这样既可仿效习劳，也兼以显示法度，并不是为了谋求宴饮安逸。雾。塞山的雾像幻戏一样，怎么会如此奇异？白色的雾气铺满山谷，仿佛干闼婆移动住处；高处忽然像低处，隐约忽现，近处的障碍仿佛成为远方，东边又疑似西边。城郭、台观全都依稀如蜃楼海市，并非人为。有时像王母乘玉辇降临，有时像木公停驻宝旗。张公只能看见五里，裴公只能看见三里；鸴鸠和榆枋上的小鸟又有什么不同？正午时雾气蒸腾，忽然归入山峰。千岩万岭顿时明亮清澈，回望之间，觉得皮衣贴身而温暖【塞山的雾过后必定放晴而暖】；风从耳后生起，花骢马飞驰在队伍中，队列缝合有节制，始终没有一骑失序。有人在壕沟中迷路，南方人惯于行船，北方人惯于骑马，各有所长，不能勉强；于是有人乘肩舆一路来到翰苑【蒋漙、汪由敦都是南方人，不习骑马，乘肩舆随行，所以拿这件事开玩笑】。他们纵目观看，最终惊愕不已，互相叹息。你们又何必彼此叹息？替我挥笔写成新诗吧。野花。塞外秋天，金令掌握司神的权力；野花在秋日比春天更加妍丽。东皇、女夷都无暇过问，它们却错杂如锦、繁盛如绣，争相娇艳；高低错落，姿态尤其秀美。群鸟飞舞而不相侵扰，傲霜凌雪正是它们一贯的节操。与南方的花相比，仍觉得这里的更好。嵇含的《疏》也广泛搜罗花卉，却从未到过龙沙这样遥远的地方。假如按名声、比色彩，这些花也能相当，春风中的桃李又何必争胜？我命随从随意采来，插在瓶中，香气胜过兰、茝。忽然忆起孤山锦径以西，依然觉得兴致正在这里。只是可惜它们没有名字；若为它们命名，也能增入群芳谱。写上我的名字，难道不会使卢胡大笑吗？恐怕仍然被名相所拘限吧。牡丹、芍药，称为名花的是谁？盛开的花朵自己哪里知道。用它们来比这野花，应当停止这种做法，保全它们天然的希夷之性。宴请蒙古诸王公。祥瑞的云气簇拥着宫殿上空，诈马筵席陈设完毕，许多贡礼依照典属的威仪排列。五等爵位都列入本朝的恩典，一家人共同成为屏藩，各自守职而不逾越。志向敦厚朴实，众人都欣悦，颇有古风。诸位嘉宾，请思念你们的事业，使它如绵延的山河般长久，福禄无穷。雨。灵境蒸腾云气，很容易化为甘霖，也实在奇妙。又遇上洗涤山林的雨，正好是停止围猎的时候。山谷涨满羊肠般曲折的水流，树林洗净了鹤顶似的枝梢。在毡帐中打开窗户坐着，何必还说要催促作诗。毡帐。居住之处何必一定要有金饰铺陈？使身体安息、精神凝定，正合所需。一室四角，始终不变；每天打开窗户，都能看见山色的奇异。听说浙江省丰收，作诗以志庆。两浙去年灾情实在严重，截留漕粮、疏通商贾，开仓赈济，补救一分，也只能挽救十分中的一分，哪里比得上农事逢到秋收丰稔？今年春天两季麦子幸而超过往常，五月又沾上梅雨；黄熟的庄稼正在等待收获，毁坏衰败的景象哪里容易恢复？我每次向南顾望，心中都惶惶不安。苏州、松江夏末忧虑旱热，车水灌田，叹息人力已经耗尽。去年有收成还可以支撑，灾后就难以支撑了。记得越地不久前，大吏的奏章飞驰而来；秋初盼望下雨，雨水应时而至，高田一律转为葱翠，正在等待收割。粮食如京坻般堆积，百姓额手称庆，也稍稍使我的百姓得到安慰。要反复告诫休养生息，培育元气；何况漕粮足以补充仓库的空虚【今夏下令截留浙江漕粮四十万石，以充实常平仓】。采买粮食不要过于频繁，以免导致价格暴涨。

译陕西秋禾遭受旱灾歉收，作诗以表达心意。听说灾情便皱起眉头，频频忧愁；反复叮咛告诫，不许把灾情隐讳不报。上奏灾情哪里是反而值得欣喜？遭遇水旱灾害时，想想谁来救济那些转徙于沟壑中的百姓？地势高，凿井又苦于无从下手；庄稼歉收，应当知道会有人流离逃亡。告诫你们这些长官，要好好抚恤百姓，不要慢慢地说什么两季麦子还算丰收。转运漕粮经过龙门，这条路线已经久被淹没。旱日偏偏严重地侵害三秦，应当多方储备粮食。还要教导河内地区提供救济、使粮食流通，依赖友好邻省相助。阅览奏本时随口吟成。报告丰收便高兴，报告灾情便忧愁。喜悦并没有常态，仿佛随着水流转移。只有爱护百姓的这一点心志，千百年来即使身处寸田，也依然令人悲悯地长存。晓月。仍然是中秋的月亮，应当让人日日怜爱。四更时月亮挂在东壁，半轮月魄照在白榆边。雁飞过芦苇铺成的水面，鹿在枫林烟霭中鸣叫。清幽的游赏直到天明，塞外景色最爱霜天。行围四首。撒围。塞外山中万条沟壑交错，猎士在五更时出发【蒙古管围的诸王公，每每在五更率领猎士先去撒围】。撒围的队伍常常冲入黑暗，列成行列；天刚亮时，像蚕丛一样穿行，席地而进，又像鱼丽阵一样辨识旗帜。不曾说过劳苦，真是可嘉的奉上之情。待围。两面旗帜会合到帐殿【设置布城作为观看围猎的地方，供皇太后观览；两翼先行的旗手各自奔驰到这里，从此开始会合，众骑随后依次缓慢前进】。千名骑士列在云边，试看停止、整齐的形势，左右配合恰当，缝合得严密。不要急于求成，收放马缰还需要时间；勒住马站在平冈上等候，诗篇很快便写成。合围。把猎物围在周围，笑那些繁重而善于驾驭的人，真的值得称道吗？难道要用车辆追随野兽吗？这与屠杀有什么不同？僧诡般奔驰，是我所戒惧的。连续射中、捕获很多猎物，才干不必借助他人；不必急着停留以资炫耀，年年仍然如此。罢围。不损伤农田，事情结束后众人仍共同欢悦。陈列牲畜，遮蔽了芳草遍地的原野；分发猎获也及于儒冠之士【汉代随从围猎的大臣，分发猎获时每每也给他们】。练习武艺不要妨碍本业，畅快游乐也要戒除沉溺。控弦的人教令休息，西边的太阳已经照在枪竿上。围猎中捕获白麅，作诗记载此事【有序】。去年秋天，蒙古台吉必力滚达赖进献白麅，我嘉奖它应时献寿，曾为它作图并写诗记载。今年在塞上举行秋狝，在巴颜河围猎时，又在围中生擒此兽并送来。它毛色纯洁，性情特别驯顺，是周围猎场中仅见的。于是吟诗记实，并不是夸耀祥瑞的符验。瑞兽是三灵所赐，嘉祥符应六星。性情驯顺，哪里会拔足奔逃？资质奇异，仿佛前来朝见。眼睛的光彩像丹砂炼成，毛色纹理如白玉亭亭。自然不必施放赤羽，正适合饲养苍苓。词客很少能写成颂歌，仙人早已驾着车辇。何必一定要宣付史馆？它从未被《禽经》记载过。在兴安所作。一座山岭分隔南北，寒暖和节候各不相同。山脉如龙脊延展，堂堂然万条支流都在这里汇聚。向阳的山坡树林刚刚染红，高低错落如交织的锦绣；背阴的山崖树叶全落，林荫下漏下天光。榆塞是古代王庭，雁碛成为今日的灵囿。继承武功，永远思考艰难；守成重文，更加惟慎。即事。田车是古代的制度，《小雅》为宣尼所采，但把它施用于今天原野中的野兽，谁能容许？即使设置车辆再次遇到山岭，车辕横木也会使人陷入危险。难道古时野兽成群等待，却不奔逃、也不惊骇？认识事物终究有所穷尽，这个道理实在难以解释。王良以在丘陵间用诡诈手段追逐为可耻，所以许多事情不肯去做；守持正道何必勉强承担，只怕别人不知道。宋襄公怜惜两鬓斑白的人，自己受伤断股，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夏侯谈论乐毅，说他迂回难通；即使应当委曲变通，也不应当背离正道。正理如日月高悬而不可更改；若以贼害义理的差误去争论毫厘，反而不如什么都不相信。孟子自己已经说过这话。读《史记》随笔【有序】。司马迁的《史记》从黄帝写起，大体都搜罗了旧日传闻。至于世代相传的职守和卓越才能，从汉兴以来的各种记载中都能完备地看见。所谓千秋良史，确实无愧于此称号。壬申年秋天在塞上秋狝，每每在寅时出发去哨鹿，到傍晚停止围猎。夜宿虎帐之中，余暇时总是痛快地读完一卷，于是选取汉代君臣中有关治乱的事迹，记在这里，其他的不再涉及。大略按世代分别，随手得到便记录下来，并不加以编次。大业已经平定关中，治理也已经周全。山河带砺的誓言，用来封建刘氏宗族。些许嫌隙哪里值得伤害亲族情谊？樏釜反倒煮成了羹汤，颉侯因此受到牵连。向有功之臣明确表示，首先应当嘉奖的，更在于举荐整个宗族。应当想到鄼侯佩剑穿履登朝的日子，也可以追忆鲍生进谏的时候。善于骂人并不妨碍他仍然爱好士人；一时之间割舍亲爱，尤其重视有须眉气概的人。胸襟恢宏、度量宽大，能做到如此，哪里是留侯出奇制胜的计策所能拘限的？借用筷子筹划军国大事，不过几句话，汉家的基业便巩固千年。急于销毁、急于刻削，像儿戏一样。从善如流，才知道事情可以像转动圆环一样顺利。贩卖缯帛、屠宰狗的人，受到刘邦亲近而蒙受樊哙等人的恩宠，恩泽流传到子孙；后来搜集零散事迹编成书册，详尽完备地叙述他们，于是借此广泛铺陈。三项建议堂堂正正地建立起来，宋昌所说的大横吉兆果然应验。重光、文休、景养，培育国家元气，和周家的成王、康王有什么不同？五利将军、文成侯反复接受封赏，公孙才见到大人的踪迹。只有驾驭海神、鞭打石头这一节，还应当让给祖龙去做。穿着旧衣独自漫步，越发显出美好的姿态；低头哭泣，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尹先生也自有富余，真是善于鉴识人才。褚先生的评论，更值得思考。田蚡、窦婴彼此倾轧，权势利益牵连灌夫；有人加以推重并出面调解，却因为一杯酒酿成深重祸患，最终连辕下的小驹都羞惭得抬不起头。命运多舛而受到告诫，主管部门又催促办理文书；难道大将军只是特别忌讳猜疑和责罚吗？簿书记载其身死，人人都为之惋惜；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想来应当后悔，这是有来由的。钩弋夫人在云阳遭遇暴风，娥姁由此开端造成无穷祸患。少孙轻率地许为贤圣，难道这能成为千秋公正的定论吗？一文一质，变化相互产生；陈粮与新粮相因，露天堆积而有余。穷兵黩武、求仙问道，平准法创立而炎祚由此兴起。刘氏治乱的道理，这里分明可见。九月初一日所作。玉塞适宜秋日，山色如金，已经到了季月。低洼和山棱上的红色渐渐稀少，空旷高远的蓝色更加浓郁。霞光映照山巅，光彩变幻；峰尖时隐时现。重阳节屈指可待，哪里一定要等黄花开放？在这里登高，佳妙闲逸的兴致已经先行蓬勃起来。哨鹿十韵。拂晓时越出帷城，羽林军簇拥成队前行。一路登上千座山岭，从高处远远俯视，万家灯火明亮。昨夜留下的踪迹将要远去，虞人各自施展技能；随从依次停留【哨鹿的方法重在减少随从、保持无声，所以随从人员依次隐蔽】。隐伏之中展开长声呼唤，刚刚辨认出树林的颜色，忽然听到鹿相应的鸣叫。最忌讳心情急躁，关键在于气息平和。细察强弱之势，仍要体察猎物的来去。从事捕猎并非随意游荡，对万物都要有所权衡。连续捕获何必夸耀，偶尔空手又何必惊惧？豪迈的游猎实在绝妙，一眼望去群山岚气清澄。霜花。塞外草木凝结霜花，花影迷离，远望无边。这样的幻景足以参悟富贵无常，写诗又使人忆起蒹葭。火光逼近，鹿在鸣叫；野外寒冷，传来雁落之声。沙地凝结如珠，凭着少女般的幽静，把萧寂转化为繁华。塞山云海歌。

译我曾在澄海楼头远望大海，隐约看见蓬莱、方丈的银色宫阙；又曾在吴山旁边观看潮水涌来，三次觉得它神奇而又不像真实。究竟是真是幻？我本以为天地初开的灵气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如今在塞山又重见这种景象，世间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偶然相遇？造物主又怎能超出这个道理？秋日天空中星斗历历可数，我拂晓策马登上高冈之巅。群山在脚下刚刚分辨出颜色，不一会儿云气如兜罗绵般出现，仿佛波浪涌起，彼此连延。它们忽合忽散，像牵掎五岳，真是奇异怪诞；又像吸纳百川，章亥、卢敖哪里能走到它的尽头？丰隆、巫女正高举车轩，鞠陵、朱鸟为它们收束车驾。阳城的神石不需要鞭打，我就在这里遨游于浩荡的清气之间，驾着方广的石船。探取万斛鲛人之珠，采摘十丈高玉井中的莲花。这样的快乐志趣实在壮美可喜，笑那些痴人还要寻求成仙。诗写成后将要寄给沈德潜，想问问黄山的云海究竟怎么样【沈德潜有《黄山云海诗》】。僧机图峰。僧机图仿佛嵌入天空的云朵【蒙古语把山体中空嵌空的山称为“僧机图”，所以这样说】；山势高峻、玲珑，确实没有可以匹敌的。假使把它飞移到文翰之地，定会压过群山，挂星连月，声名纷纷传扬。围猎中捕获活麅，送到避暑山庄，看到眼前景物而得到诗句。活麅有好几只，是从围猎中捕获的；把它们放入山庄的枫树、乌桕丛中取食，另外设置在园中。难道这是深谋远虑，和荀息相同吗？新月。中秋的月亮向西沉去，又在西方升起，秋日的月光依旧。银河低垂，等待满月；不过几天，便想要搏取镜中的月影，却苦于没有长梯。山高月小，真挚的情思直到树梢，直烟横斜。仰望得几乎迷失，试想嫦娥经历浩劫之后仍在往返循环，哪里容得下停留？练习书法。毡室靠近窗边的日光，铺开纸笺随手挥笔；用力恰到好处，应当讥笑木强，秀美之中又戒除丰肥。借此消磨清闲宴饮，澄澈心神、推演思绪；曾听说争论道理，姑且也从行围中有所领悟。巴龙桑阿苏台歌。兴安大岭巍峨堂堂，千条支流、万重山势，平展延伸如长桑。阿苏台居于中央，如同国君的宗子承继宗庙。群峰高低错落、幽深空灵，盘曲回翔，或成为宫殿，或成为山岳，或成为厅堂。皇上拥有神奇的池水，云气蒸腾如浆，万年不竭。以龙守护它【叶韵】，不动声色，镇守四方。人参、枫树、仙桧，君子竹，赤罴、白鹿以及银獐，飞鸣的鹳、鹤连同鸾凰。茯苓、琥珀、芝草九英，广泛出产，真正富足相当。老妇藏有一树，不许斧斤砍伤；藏有一兽，不许弓箭伤害。猎骑谨慎避开附近，然而风雨仍然无常，更不许人说出它的名字。天男贵重，确实无比尊贵；周遍寰海，都没有详尽记载。孕育灵秀、培养富足的法术，臧氏竟使它在南疆成名，羞于同岳镇并列。我如今作歌昭示灵异祥瑞，崇高山丘在云中遥遥相望；既然像云一样，这个名字又有什么妨碍？九日。重阳节已经经历百般回转，登临名山，既开阔又豪迈。开天辟地以来，这次才在这里过节，恰好随处都可以登高。设置筵席哪里一定要插茱萸？登上山岭，正好欣喜枫叶映红衣袍。斜阳照着射中的熊，回到帐殿，趁着余兴挥笔写下诗篇。停止猎事，走出崖口。停止猎事走出崖口，藩部众人跪拜瞻望；仍然依依不舍地归去，各自欣喜。山势向南而来，暖意留在北望之中；恭敬地读着前作，丰碑记载着往年诗篇【去年经过崖口作诗，命人在高冈上立碑】。文武兼备，关键在于以经文治理。即事。昨天刚过重阳，今天又看见菊花，反倒像两次过节，并没有辜负芳华。村中行走。塞外人口聚集，寒威渐渐不再侵袭【天地之气自南向北流动，口外本是严寒之地，如今因人口聚集，通常比从前暖和】。深秋时树林仍然茂盛，民俗敦厚，情谊可以担当。收获完毕，农事无事；打猎之后鹿事也已结束。寻访连绵的村庄，看见高大的粮仓，稍稍足以安慰我的心。在波罗河屯行宫所作。塞外举行秋狝，简单地说，归来到别馆。才经过二十日，离开时便有人迎接。三条小径的菊花更加令人欣喜，一窗日光送来温暖。兴致余韵豪迈，想来还应当归于澹泊的思绪，不再纷乱；这时可以进入其中吗？试看满庭院张挂着锦绣般的树木，风一吹，落叶也纷纷飘舞。咏镜。行帐中供我清赏，依傍着人的只有一片空中的月亮。塞外的山还隔着越地的水，心中一点牵挂也没有留下。山间客店。山间客店零零落落，连村落都算不上。为了防虎，只能把门闩捆紧，姑且设置篱障迁居。砍薪烧灶，室内温暖，正好聚在一起。长幼儿孙蓬头垢面，只用短衣遮身，悬挂的草束堆积在一旁。大致算来家计，都是流寓内地的百姓；山田没有赋税，靠此得以安身。哪里能得到宽广的屋舍？我心中存着尧舜之治的愿望，如今尚且困苦，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木兰回跸驻留避暑山庄时所作。在潇洒的山庄休息马匹，正适合在塞外暂作小别；未过多少时候，风前落叶萧萧飘下，霜后的飞泉潋潋垂落。每当闲暇便挥写湘笔，回到芸香帷帐中又趁午间暖意，仿佛山灵替我重新渲染了万重山峦的丹青姿态，格外奇异。从容之间尤其喜爱一窗的阳光。菊花开着黄花，映照着座席的芳香。收拾起云山景色，仍然淡泊宁静；开启资助思虑的精微之境。鹿鸣呼唤同伴，来到高处长鸣；大雁知道寒冷，背向北方飞去。整理好行囊，把诗稿装入书帙。正因为事情吉祥，于是驾车回去。菊。梅花是明年春天的信使，莲花是盛夏的芳香。这两种花尚且比不上其他花卉，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鹿悠闲地彼此顾盼，游蜂畏怯得想要藏起来。女夷仿佛孤注一掷，把塞外青苍的山色全都布置出来。即事。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上个月的事却渐渐忘了；一年之内尚且模糊，十年更大都渺茫。这样积累十年便成百年，三万六千场光阴飘忽而过，大抵仍像从前一样虚幻而非真实，更何况还有什么能真正了结呢？抛开忧愁，及时行乐，珍惜美好时光。但欢乐又不可放纵，职责在于思慕陶唐之治。滦阳别墅。别馆经历九秋，景色清冷；车盖飞驰，暂时停驻。远山参差呈黛色，古树传来澄澈的天籁。江水退落，石岸高峻；林木稀疏，北风急骤。依旧倚着轩窗，哪里能辨认来时和去时呢？萧瑟秋景本来值得凭栏观赏，流逝的光阴在此也可以使人醒悟。杂诗。从椎轮才造成大车，从土鼓才产生云门乐舞。细小的水流汇成滔滔长江，涓涓细流正是长江的源头。积水结成层层冰，难道能像真正的层冰那样寒冷吗？栋梁屋宇原本是为了抵御风雨，沿袭发展到后来，才有雕饰的楹柱和墙垣。开创意旨实在不容易，增加华饰更要慎重其开端。即目。月亮像轩辕氏的明镜，群山如同玉制的镜台。足以寄托千秋的兴致，何必计较来往得失。进入古北口。道路曲折，山势盘旋，塞外长城远远映入眼帘。昨天记述《古长城传》，这名字是我独自取的【今秋木兰行围时，针对所谓古长城之事作此说明】。这里地势本来只是丘陵，哪里需要远道兴建城垣？不过徒然给后人留下议论，怎能胜过前人的足迹？围猎归来，翠华在深秋中转而显得温暖和美。田园已经收割，满目黄叶；连村的树木还没有完全失去绿色。太平盛世使老者安养，难道能免除劳苦臣仆吗？入关时诵读古语，深沉宁静，正可奉为金玉之言。为皇长子定安亲王园寝洒酒祭奠。忽然在这佳城中看见了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千古以来令人伤心，只有这一杯酒。还记得前年就在今天，曾经携手教他射箭，后来却在木兰回返。秋麦。

译秋初时正是盼望丰收之际，却担心连绵雨水损伤幼嫩禾苗；想到这些便心中怦怦不安，百姓的艰难时时牵动着我。山庄停驻着清静的御驾，关外欣喜地承受雨泽；我遥遥牵挂关内，不知优厚的恩泽是否也已降临未完税的田地。童子传来喜讯，真假怎能置之不问？如今庄稼已经收完，饱满的穗子颇有余积；原野田地更加含润，麦田里青苗像针一样刺出。祈求丰年只是我的责任，深深的忧虑因这消息得到慰藉；喜悦之后又生出牵挂，只希望应验三白瑞雪的吉兆。木兰回跸驻留圆明园时所作。塞外行围结束，回跸来到皇城。仙苑清晨澄澈，雨后景色浮动。恰好如同观山，把画幅移来观看；忽然又因喜爱水景，乘棠舟荡漾。枫树留下红叶，正适合题诗；菊花开满黄花，仿佛想挽留秋天。两个月的景光并不多，然而一轮明月的光影，原本就像流水一样转瞬即逝。泛舟昆明湖，随后到玉泉。霜落在苍茫的水波上，湖水清澈见底。沿着水路划一叶小舟，泛游昆明湖。饱览北方塞外山色如展开的画卷，静静映照秋湖，湖水仿佛洗濯了冠缨。烟波淡淡，玉河相连。想去试饮山房的第一泉；依旧是在菰蒲和沙洲的岸边，只是平添了一点苍然之色。把溪村安排在画面中，大体就像披展开的一卷画轴；千百横向的山水本来寓含重视农桑之意，借此引人游赏，也可以寄托纵览山川的情怀。在御门听政之日所作。清早兴起，卿大夫们列队齐集，随着晓鸡一起唱和；臣下报告皇帝巡行归来，旌旗车马已至。召见群臣，在朝廷上临政。告诫诸臣本来没有固定方法，询问政事贵在抓住要领；明察细节要警戒小聪明，深沉广大而又勤勉于明察。唐虞之治本是我早就向往的，即使成王、康王的盛治也还没有达到。假如遇到汲黯那样的长者，难道能免受他‘如此如此’的讥诮吗？赐梁诗正终养还乡。放弃荣华确实合乎正道，尚未老便暂时辞去官职。十分明白你忠勤的心意，哪里比得上以孝治理天下的心怀？欢喜承受钟鼎般的荣华，行迹却不同于沉溺泉林的隐逸。反过来祝愿你归朝得晚一些，因为卿家将享有更加深厚的庆福。宋代瓷胆瓶。灵芝般的纹彩，玉石般的质地；火气全无，古意盎然，恰似白描的吴道子观音妙相，手中还持着一物。浙江省有收获，米价平稳下降，作诗记下欣慰。两浙去年遭遇灾害，米价顿时上涨。幸亏赈济抚恤，纵然多方补救，也只是略有帮助。今年夏收很好，令人拍手庆幸。上天赐予秋初的好收成。此前听说盼望雨水，忧愁不已；很快就报告说已经沾润，足以使百姓复苏，这才感到快慰。漕运粮食仍然截留一部分来收购，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争相流通上市出售，米价转而平易；百姓获得一豆一釜的粮食，商人也凭收购获得奇特的赢利，这才知道…… 天地造化好生，确实普遍施惠。回想去年歉收，愚民轻易触犯法律，叫嚷喧闹哪里是他们所喜欢的？也只是为了饮食生计，姑息之念容易放纵，教化还没有普及，令人惭愧。哪里比得上庆贺丰年，百姓生活自然舒畅顺遂。孟冬时节享祭。太庙。四孟之月都亲临，阳月之时敬奉六宗；钦敬祖先本有仁心。祖先的功业千秋显赫。德泽如水，同出一源；仿佛亲自听见祖先的声音，思念哪里有尽头？继承先志，更加谆谆不忘。绣有黼纹的屏风庄严肃穆。祖先来临受享，祭礼告成后又郑重地往返巡视。在御殿宣唱名次时所作。秋榜本来就是春榜，恩科却是特别设置的科举。慈宁宫欣喜祝寿，永远以济世之才为师；有大才而能作宏大的对策吗？谁能忠诚进谏并从旁广求人才？于是广泛罗致人才，午门开放而宏阔，阳光明丽，仿佛小阳春般和暖。碧琳馆三首。堆叠石块造成假山，栽植桧树称作温树；近在咫尺的兰台台阶之间，缥缈呈现蓬莱仙壶的意趣。雕刻彩绘哪里值得崇尚？淡泊素来是我所仰慕的。这里可以收藏琴和书，寄托高远心志，以期遇见古人。门外微风吹响，像琅玕竹奏起韶濩之乐。这佳景足以使一窗焕然一新，名称也恰好相称，何必劳神建造建章宫那样的门户？漏壶计时，花钟报时，篆烟袅袅，沉檀香火燃烧。自己享受安乐，唯愿与百姓一同；对百姓的忧患更加忧心。我长久吟咏孤苦无依者的哀痛，难道仅仅是怜悯富人吗？殷切怀念周代的海防，深居之中哪里敢设宴享乐？寸阴确实不可虚度，万事哪里有闲暇？穿着轻裘还想到鹑衣者，享用玉食又忧心粗粝饭食。圣人与狂人的区别并非无关紧要，能够做到朝夕都凛然警惕。勉励后人继承祖业，才能保全这磐石般的安定。赋得“黄花晚节香”【得“修”字，六韵】。初冬温暖如秋，黄花独自可爱。更因为它知道守持晚节，所以可以领悟潜心修养。它的踪迹常隐藏在幽谷，寻访篱边的兴致最为幽静。何必争逐富贵？自身足以自得风流。群花恐怕都难以作伴，高远的心意又有谁能相配？魏公亭还在，听说那里就是古代的平丘。题张宗苍山水画幅。奇峰突兀，层层翠色棱角嵌入空中；露出的寺院适宜让僧人居住，临平一带远望无际。白云浓重，仿佛戴在山顶；层次不受拘束，墨色的妙处独自出众。只有此人才能做到，别人哪里能做到呢？初雪【十月八日】。先飘下的是霰，接着阴云密布，雪花纷纷；很快覆盖远处树林，苍茫落在台阶上却没有留下痕迹。它偏偏为画境增添润泽，有情致却不妨碍清凉。柳叶上着雪，仿佛重新吐出棉絮【“重”读平声】；菊花傲然，仿佛再次含霜【“重”读去声】。不要因为雪少便生出多余的希望，自然这是农家占候所说的吉祥征兆。偶然仿作倪瓒《叶湖别墅图》，并题诗句。去年到江南询问风俗，湖山的妙趣供我清赏。倪迂的《叶湖》试着亲自临摹，题诗追忆青春时三次传神的画意。确实得到水乡的乐趣，坐在画前每每使心胸澄澈安适。初冬夜长，欣喜有余暇；瓷盆低矮，插着黄花。整理笔砚，铺开金粟纸。刻画楮纸何必追求过分精细？背临之后再对面验证，偶然创作出来。吴门山忽然像拖着眉尖，不像而又像，像也可以；五次合看，得到一处如同书写的神韵。又哪里只是寄托于文房之中以陶冶吟咏，实在是为了借此在泽国怀念农桑。温惠皇贵太妃七十寿辰诗，以此祝贺。祥瑞从宫闱开始，设下寿筵，举杯祝寿时满怀喜悦，正值小阳春天气。德行温暖如冬日，恩德更加深厚。恩惠如春风，福气自然绵长；高寿应当开启千袠之久，贤德声名早在三十年前便已著称。登上瑶阶祝贺庆寿，我心中还充满仰慕。皇祖恩德深厚，如海纳百川。沈德潜编纂《西湖志》完成，呈上让我阅览，于是题诗。驿站递来黄色绢面的编书，新写的墨迹刚刚展开。寻览眼前景物，回忆春天巡游时的诗作：诗人在林下多有清雅兴致，也把湖山一起真实地描画下来。这里内外都是江湖相映的秀丽区域，自古名胜便以三吴最为著称。谁适合撰写志书？古代有明圣老沈，今天则有白居易与苏轼般的人物。南巡难道只是为了欣赏泉林佳景吗？也不由得寄托于吟咏。惭愧自己像词人一样夸耀文采，却应当懂得勤恤百姓才是宏大见识。恭敬拜谒。祖陵，并巡视。孝贤皇后的安奉地宫。启程经过通州时，因眼前事物抒发感怀。考察章法，亲临。皇后下葬【康熙年间，孝诚、孝昭、孝懿三位皇后安奉地宫，我皇祖都亲自临视；如今谨遵成例，同时抒写哀思】。启跸拜谒。先陵。孙楚的哀辞，吟诵完《葛生》，从应吉宫回来，附记。昌瑞【康熙二年，孝陵山尊封为昌瑞山】承受福祉，永远绵延子孙。潞水中停泊舟船，往昔【戊辰三月东巡，回到德州登舟时恰逢皇后丧事，抵达通州后抬奉回京】的追思之情哪里能承受得了。夜坐烟郊行宫。在别馆沿途停驻帝王车驾，夜寒中深坐，漏声稀疏。读书本是旧日习惯，只可惜心思浮动。过去临摹法帖，如今才知道外貌相似而神韵并非。窗纸明亮，宫中蜡烛照着更换的帘幕；温暖的灯光映照着地炉四周。羽林军却仍然辛劳，随护清静的御驾。夜间布帐禁卫森严，北风凛冽。郊外出行。

译今年已经两次经过蓟州郊野，苍山仿佛奉诏让我来往。春日郊外十次雨、五次风，早已预计秋收会有许多黍稌。夏末盼雨，恐怕因此造成灾害；夜半深思，忧虑如仰望云汉。没想到雨来得稍晚，实在忧心乡里百姓少有富裕。此次来此，清楚地查看村郊，常常遇到高大的粮仓如同京城，田地多有余粮，鸡豚也繁殖起来。看衣服厚薄，便知道百姓先已缴清租赋；我靠车舆远望，额手庆贺我的百姓。更加希望三白雪能护住麦根。再次经过独乐寺【在蓟州。过去每次都取道城外，这次偶然经过城内，所以再次经过它】。山郡笼罩在寒烟之中，佛寺在粉白城墙旁。禅房中有花木，过去曾记得在这里留连。如今颓败成这样，令人叹息；施舍修缮也只是偶然【此寺为辽统和年间所修，荒芜败落已经很严重，因此命令重新修葺】。城中百姓似乎还认得我，一转眼已经十多年了。恭敬拜谒。拜谒祖陵时得到诗句。前来祭奠，先恭敬拜谒，追思祖先如水木本源般深厚，怎敢不敬。仁祖顾念期望孝孙，听闻其事。神灵居处护佑千众，盘曲的龙脉分出万条支流。今年已经瞻仰两次，悲戚之后仰慕更加勤切。十月二十七日，永安。孝贤皇后安奉于万年吉地宫，又将慧、贤、哲、悯二位皇贵妃附葬，她们都是年轻时相伴的人。既感慨逝者与生者，又参悟梦幻之理，于是命笔写成一篇，以记下当时的心情。凤翣和龙輴，为什么你们像鱼贯相连一样前行？旧日佩剑恰好相随，便可知道这次分别不是寻常的分别。徒然说永远不能相逢，冥冥之中或许还有相逢。芦殿令人惊心，陈列着白日般的哀景；菆涂抬眼可见，惨淡如寒冬。百年人生同样寄托在流云之中，二十年来只能凭流水追寻踪迹。驻留静寄山庄题诗。事情办完，离开吉宫，曲折回跸驻入仙境；寻访幽静之处借以排遣胸怀，看到眼前景色，姑且探寻一番。今年已经来了两次，前一次如梦如幻；既然可以领悟空空之理，又何必仍旧耿耿于怀？冬日山色显露本来面目，雪瀑从陡峭处垂下，清冷逼人；松涛飒飒可闻，使万般思虑一并屏除。有关此地的诗已经写得很多，这次游览只想静静领会。冬至月八日，奉。奉皇太后进宫。这一天正值雪景，我乘舆凭览，雪兆丰年，放眼所见便作诗句。以诗笔记下时令。冬日温暖。凤辇返回璇宫，六出雪花缓缓飘落。御驾经过的道路上，烟霭环绕着郊野；雪刚刚堆积，滋润了田垄，随即又融化。远山忽然显出白色，仿佛披上皴染；清晨的阳光又何妨暂时隐藏红色。雪来雪去，令人欣喜时令开端的祥庆；更希望以此预兆丰收，使天下万方共同受益。南郊礼成后记事。钟声在斋宫响起，曙月仍有光辉。在郊坛翘首远望，祥瑞的开端已经显现。举行明禋之礼，虔诚恭敬；敬奉昭告之事，礼仪庄重而有文采，遵循先代典章。上天眷顾，思念先祖建立的基业，降下宽宥的命令。天心又欢喜地迎接初阳；以敬、勤二字为准则，遵循家法；希望继承事业绵延不绝，万代长久。小除夕在坤宁宫所作。喜气充满宫中，属官们迎接除夕，先作颂祝【“先”读去声】。椒酒自古称为五祀之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今夜；爆竹声仿佛引着云车升上天空。上天降临绛色节日，早晨虔诚祈祷，哪里是私下祷告？只是愿六合之内都得到均衡调和。除夕。吉祥云中传来吉祥的声音，除夕天下太平，欢乐而年成丰盛。诗稿又将编成一卷，谁不爱惜这种人情？三更时分依然如此，日月把新旧时光分开。大家共同欢娱，送走旧岁、迎来新年；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的心永不停止。究竟因为什么发生流转更替，才知道元亨利贞的道理。《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八。古今体诗九十三首【癸酉一】。癸酉元旦。北斗杓与璧月一同处在寅时，瑞气辉煌，凤阙的清晨光彩灿烂。万国共同朝见大清正朔，百年之中欣喜遇到岁朝与春日同来。文武衣冠济济一堂，遵循帝王法度；律吕调和，奏起均匀和谐的乐声。休养生息、繁衍滋长确实值得庆贺，更要想到使风俗重新归于淳厚。新年正月试笔。直到天明只听见爆竹声，祥和之气到处充盈，从中可以验证人情。春天正当绮丽的岁时，元旦我乘车面向青阳宫。左个运行，甲子循环；敬奉天地阴阳之气，共同迎接四方寰海。面对时辰治理政事，哪里敢说可以长久安逸？更加勤勉谨慎，如同捧着满盈之物。紫凤苍龙随着玉玑运转，祥风瑞日照丽着金色宫门。十行宽大恩诏刚刚颁下，一心精勤首先告诫于几案之前。癸水之德合于千晷，德性凛然，酉年开启新的纪年。有年成的祈愿上达乾清宫，曲宴宗亲，彼此和洽。面对绨几和瑶笺，挥笔试作新诗。癸酉元日立春帖子。东方春神舒展华美的节律，三百六十天从此开始，精妙地合于《麟经》的义理。春王正月，是书写四时秩序的开端，权舆之义在于说：“看三素各有不同。” 慈宁宫重重叠叠庆贺春酒，借此祝福。辛盘恰好与椒盘一起献上祝贺，过年也兼贺新节。适宜拂拭朱笺，写下大吉。今年元日，正是元春。雪 腊月的雪虽然适逢望日，却普遍滋润大地，预示春天将要发生。上天的恩泽令人欣喜地普遍降临，广布祥瑞，花木也呈现瑞气。叶元正的二位客人[原文“叶元正二客”疑有脱误]，今年积雪深厚，仿佛三生有幸。心中想着寒梅珠蕾半开，画中的温树玉蕊全含。同样的云气远远布满，心怀九州，伫候佳音传达到奏函之中。正月二日祈谷斋居时对雪 元旦刚过，便进入防斋[原文“致防斋”疑误]，其典礼十分郑重。祈求丰年之心更加迫切；闲居时静静聆听，宫门外一阵阵爆竹声响起，春天的声音与众人和谐相应。雪花纷纷扬扬，到了傍晚越发浓密，玉花纷纷点缀；禁中的松树吐出新色，瑞气报知新春。这样的喜悦，不必问词林中的文士，应当问田间的老农。仿照惠山制成了竹炉，腊月的雪嫌它下得太少，还没有试着煎茶。今天雪下得优厚而滋润，正合心意，应当寻找风雅之事，煮三清茶。腊月底敲句吟诗，间隔疏阔；新年里清雅的兴致，和春天一同舒展。心中喜花映照，祥瑞之花滋润初放。句意中仿佛甲木与勾芒都已兴起，归于我[末句疑有脱文]。李公麟《五马图歌》杜陵题咏画马的诗不止一首，重要的是取其意义，并非只在修饰文辞。当时画马的技艺谁最为卓绝？陈闳、曹霸达到了神奇的境界。韩干虽然画马只画肉而不画骨，但天闲中的万匹骏马都能成为他的老师。后来继承这一技艺的人何其寥落！三百年后才得到伯时。横幅画面上五匹马峻拔而立，显出奇异的姿态：沛艾、天英，是凤头骢，来自于阗国；董氊锦膊，翩然相随。天驷中最著名的是好头赤、照夜白，仿照唐代名马，列在它们之后。有一匹马失去了题识，昂藏的姿态尤其奇特，星光般的眼睛闪耀。画艺完成后便放下笔，其中一匹马死去[见卷后曾纡题语]，太仆为此惆怅，这有什么可争论的呢？我听说元祐年间有许多正直之士，如防茅、云路、骖騧、骊[人名及马名疑有讹脱]。伯时对于轩冕并不屑意，却喜爱画画；喜爱画画怎么会成为他的累赘呢[出黄鲁直跋语]？清流之士往往自取祸患，姓名还没有刻在安民碑上。丹青的构思布置含有深意，和我同好、善于鉴赏的人远远看去应当能够知晓。以草料豆子饲养它们，确实令人羡慕，但又怎能免于按队牵着金辔头呢。雪后登延春阁远眺 瑞雪已经堆积，吉祥的晨光也朦胧初现。白云托着柏树枝，芳香的风传过梅花丛。新年正月清闲之时，我登上深禁中的延春阁，放眼观赏眼前景色，既舒展了视野，也舒展了身体。俯看皇都千万户，仿佛珠玉楼台重重叠叠。抚念这坚固的金瓯，更加切望玉烛调和；向北斗星璇玑玉衡作揖。西山展开如画的群峰，和气畅达，阳春萌发，我将举行祈农之礼。前往斋宫所作 仪仗引导着队伍，青旗出了禁城。祥瑞凝聚在楼阁和积雪之间，晨风轻拂，祈求丰年。辛日之前[原文“辛预日”疑误]，我在斋宫住宿，又得到新诗，记述上庚日之事。谒见。到坛场观看濯祭之典，依旧欣喜地看见高大的殿宇飞檐。重新修缮之后焕然一新，于是命令礼官考察古义，重新题写宝额名称。祈年殿[殿宇仍沿用明代旧瓦，使用青、黄、绿三色颜料，称为“大享殿”，都不合乎义理。乾隆十六年重新修葺，改用纯青色，命礼臣考订，题为“祈年殿”。当时工程刚刚竣工，因而记述这件事]。温暖的阳光照在窗上，一片红色。几十年光阴流逝，我默默地在心中思量。即景提笔，前后情形虽有不同；内心的敬畏，却始终相同。展阅并临摹《快雪帖》，因而题诗 当时天气晴朗，《快雪时晴帖》正与晴日相对，面对真迹，令人不禁惕惧[米帖说：“展阅文皇帝的《大令帖》，临摹却不能成功，相信真迹当前，令人惕惧”等语]。放大或缩小临摹，都是出自我的《兰亭》；何必擅自争占前列呢[《兰亭》摹本大小不一，真书、草书也各不相同，唯独《快雪》没有听闻，因此戏言及此]。祈谷礼成八韵 祈求丰年的诚意深藏于心。宝殿焕然一新，殿名更加令人敬畏；重新奠定根基，欣喜地瞻望落成。吉祥云气托着栋梁屋宇，良辰率领公卿前来。香雾馥郁上升，合于星光，排列的烛火明亮。一片至诚陈列玉帛，九阕乐曲备具《咸英》。宏大的恩赐带来最初的福祉，青阳春色到了开始耕作之时；上天降下太平的符瑞，广大地赐予丰厚的土壤，积聚如美玉的瑞雪。岁次为昭阳，正合殷商之礼，敬畏之情更加深重。

译题董邦达《西湖图》从前见到《西湖图》，只能大略观看山水；如今再见《西湖图》，山水的曲折都可以详细指认。自来贵在亲身经历，清楚明白胜过遥远揣测。不只是绘画如此，我也由此领悟到治理政事的道理。咏竹炉 惠山流传着雅致的制式，嶰谷整治出优良的竹材。古人把它比作蟠龙鼎，华美得不逊于翠羽酒罍。试着煎茶，泉水的滋味悠长；静静相对，其中蕴含的道理十分完备。消解口渴，正宜铺陈文采；只是还要看谁有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华。《宛转曲》干燥的东西相互趋近，火向湿处流；水与水气相互求合，这必定是其中的道理。郭隗受到燕王尊重，乐毅于是来到燕国；无知得以升入朝廷，曲逆侯陈平却一同受伤；胎毁则卵破，凤凰也不再显现仪态。北寺防[人名疑有误]被看见，慈鸟栖息其上；孔子回车，杀死鸣犊；袁闳假装狂妄，李杜二人覆于一堂。两张琴的宫商彼此相应，薰草和莸草的气味各自出于本性，众人都广泛结绶为官。萧何的后人登上牛李两党[原文“萧男”疑误]，何怪彼此如炭火与寒冰？其实很难相称。忌妒盛名，便在同室之内操戈相向，这不是人的常情。顾厨中的清流，灾祸是自己招来的。程颐、苏轼之间又有什么事情，竟互称“尔”“汝”呢。钱陈群养病后回到乡里，进呈途中所作的诗，因而采用他在锦春园和杜诗韵所作的诗，逐首题写并赏赐。北海只作为客人等待[钱陈群的诗因孔传橿邀请游览而作，所以这样说]。杜陵哪里是在谋求自身呢？胜地中有著名园林，写下新诗步和秦州诗。还记得辞别宫门时，流火刚刚显现，正值新秋。为什么来到大江以北，闲游山溪幽壑之间？养病得到许可，像谢庄那样退居；隐遁行迹，却并非归耕田野。故乡山水美好，药物饮食也很容易求得。调养身体希望早日痊愈，等待乘船还朝。江边有锦春园，何妨接受一次游览。手杖随行，儿孙侍奉，酒樽和宾客都很丰盛。江湖生活确实可以快乐，但难道忘记朝廷的忧劳吗？迟迟不行，其中自有深意；想要迈步前行，又停下来收住脚步。况且那五亩田地之间，我曾经留连于曲折山冈。那里正是发誓报答之地，回想过去随驾唱和的一切。诗筒附着奏牍，翰苑中传扬这番风流。由此知道解脱之心，疾病也如浮云般飘浮。从此乘一叶小舟向南，遥望之时，心情也悠远绵长。题唐人画《十六应真歌》渤海水势浩荡，云天辽阔。古代先生们在此游观嬉游；龙伯、海若、夷儿、曹执圭、鞠▯纷纷奔趋，朝着天吴前面引导。旗帜悬垂飘动，手持杖、肩荷物，挥拂着长途劳苦而行。他们进入水中却不沉溺，盘腿安坐，头发剃除；蟹类承托衣襟，绛带相连而行；有人骑在文鳐背上，俯视之下直透万丈波涛。有一条鱼头小而无眼，仓皇逃走；背上直立着人，戴着棕叶笠。渡杯偶然落在后面，弯着腰，笑着对前面说：“我哪里是因为骄傲而如此呢？”两颊间又有腾跃的长蛟，他随意指挥，不需鞭打。众人合掌致敬，屈身如磬，心中焦急；袈裟被风吹拂，披着七条衣，仰首而悲，又高高昂起。有什么不能度过的呢？便伸手招呼。靠着柏树停留片刻，姑且逍遥。翻转公案，又有谁来讥笑？眉毛拖到地上，白毫放光；青童跟随其后，牟彭、乔伯呼喊仲诺。彼此亲密如漆胶，手中拿着神龟，并不是用来占卜。弯腰柱杖，走入苍崖深坳；拿果子相馈赠，猿猴来到肩头相随，缓步而行，意态陶然。吾宗以机锋示人，成就神交；有大胸、突眼的獒犬，缓缓行走，把它们驱赶得如同羊羔。念珠一百零八颗，三藏经典尽在其中；忘掉言语，放眼远望，直到青天。绘画技艺达到妙境，真如神人超凡。贯休画《楞伽》，名字没有题出；飞白书法得到它，子云、萧何以书法相通，其中包含着绘画的妙义。《金刚经》四句偈不相混杂，弥勒楼阁高耸，珠林繁茂。新月 新年第一次见到月亮，月眉纤细，映着雪光，便格外惹人怜爱；月色皎洁，增添了春日景象，越发妍丽。桂花将与梅花一同开放，自古至今总是悬在天空；渐渐临近十五，花灯之夜，欢乐的事情接连而来。新春在重华宫恭敬侍奉 皇太后家宴 孙辈和曾孙辈引领着衣着彩衣的行乐官。中和之气充盈，鸳瓦上停着瑞雪，满眼都是喜色。凤笙按着曲调演奏，这就是春天的声音。人日献上五辛盘，正午时六叶蓂草舒展在晴光中。一心承奉慈亲的爱敬。愿慈颜含笑，长久停留，使太阳车停驻在南荣。人日瀛台即景 人日常常适逢斋戒，法宫端庄凝重。今年已经举行祈谷礼，春雪又覆盖田埂。佳节之气开始和暖，按例应当即景登临、宴饮赏玩，但这一天恰逢忌辰，按例不举行宴赏[是日适逢忌辰，例不行宴赏]。山丘沟壑足以凭览，积雪点缀着珠林，飞流喷涌，仿佛玉山。丝竹歌管一片喧闹，反而觉得胸襟清澄。欣赏新景，想起曾经刻在玉璧上的旧题。新旧景物确实都如此，而流逝的光阴，你又能奈何呢。千尺雪 吴地下的寒山以佳名著称，热河的田盘山大多仿照它修建；松涛泉声或许相似，但道路遥远，哪里能经常凭借它们寄托情怀？近在咫尺的西苑传来春日的明丽，园林构筑颇具林涧之乐。四百多年树木山石古老峭拔、苍翠秀丽，确实美好，却终究带有人工穿凿。我在檐端题写“千尺雪”三字，也有雪花拂过屋檐飘落。反复揣量，终究觉得这个称呼不够恰当；今天雪后到来，再斟酌一番。人们的称呼难道只是徒然沿袭别处吗？天地自然如此，又有谁能与此相比？新正咏雪联句[有序]苍龙转动节律，正值蓂草开放两片叶子的时辰；白凤在空中盘旋，梅花绽放如六瓣雪花。因辛日祈祭而斋宿，怎敢命人设宴而欢乐相聚？于是素雪堆积在鸳楼，白昼清闲于鹤禁，补写乾清宫曲宴的旧制，重申重华宫的旧规。面对这样的祥瑞花朵，可以暂且停止防管[原文疑误]；依照颍州禁体诗，仿效石鼎联句作辞。又表示谦逊自持，率先屏弃颂赞之语。[御制]青帝试行初春的号令，把雨剪成飞舞的雪花；喜悦映照心花开放。恩承 上天的恩赐与积雪一同降临，阳光照在雪地上，滋润明亮。凌晨霰雪回旋萦绕，殷七术也逊色于它的巧妙[臣傅恒]。滕六严整而迅速地施展威力，转眼看见九街积雪渐厚，踏着三阶登上鳌禁[原文多处疑误]。清赏[臣来保][御制]兔园征召文墨，卿如颍州旧事，范仲淹聚星堂继承前人的旌表；重新拈取风雅韵事吟咏，新春生发滋润繁荣。雪光明亮，胜过美玉；飘飞的雪花映照灯架。曲折的水湾中，风吹雪散而又聚[臣史贻直]；深巷清扫后又凝结，压在树梢上瑟瑟作响，铺满池面的雪光盈盈。酉年得到浆酒[臣陈世倌]。[御制]和协之气调顺，草木萌芽覆盖田埂，消除遗留的蝗虫。读书完毕，囊中萤火、冰制书镇排列在檐下；炭制的兽形炉火偎依炉边，红色松枝支撑着老树般的骨干，劲竹发出高雅的声韵，铿锵声使樵路和山谷都封闭[臣阿克敦]。钓竿遥对江汀，纵情打猎，照见鹰眼；严厉的更鼓催促鸡鸣，欣欣然看见万物的景象[臣孙嘉淦]。[御制]浩荡的市声传来，快意使人心境明朗润泽。雪花夺目而含光晶莹，幽深搜求，万象尽收眼底；远远铺布，周遍八方。元气混同于太初，清净的光辉摇动着星衡。造化的工巧妙在不加染饰[臣蒋溥]。天地大造化经营万物，昭明苏醒，铺陈生长。帝王疆土中雪花纷纷飘落，光彩盛美[原文“瀌奕先”疑有脱误]。神京预兆丰收欢乐，百姓含食而歌[臣刘统勋]。[御制]进入吟咏之中，欣然唱和，蕴含成句；戒除显露，借以栽植马匹[原文疑误]。随风徐行，叶子在空中姿态偏斜，难以描画命名。半夜里暗室明亮，直到天明，飞雪覆盖高大的屋脊；高卧之中惊动京尹[臣汪由敦]。嬉笑忙碌。田野百姓用土牛迎春，幼苗初出如蚕茧；燕子飘然轻盈，狻猊呈波斯装束[臣尹继善]。

译[御制]琉璃般的舍卫城；描写事物却避免浅薄之语，出奇制胜以鼓舞豪情。唐代苑囿中倡和苏李，宋代摹写关仝、荆浩；歌唱郢都的曲调，谁来应和？进入蔡地，曾经销兵；剡水清丽，访戴安道[臣嵇璜]。伊川敬仰程颐，围炉煨芋以相互取暖；传递柑橘，彼此邀迎。仅此便足以怡然畅快[臣介福]。[御制]因此纵目远眺，画面中远峰层叠。瑞雪占得丰年，春意转来，寒威渐浅。白昼温暖，《新序》更贺新年，众人纷纷拜舞[原文疑为联句残片]。祈求丰年确实全凭精诚，记述此事的雪深已有一尺[臣董邦达]。斋戒时恭敬遵循先庚之日，御道清净，没有尘埃[末字疑误]。圆坛题额焕然一新，楹柱间充满欢欣，听到吉祥的话语[臣嵩寿]。[御制]逐次传达到远方使者：燕、齐、郑、秦、晋各地，麦、豆、稷、黍、粳稻都得到瑞雪。祥瑞之符传遍四方，险韵追和弥明，雪花穿窗，残雾碎屑落在土地上，孕育谷物精气，仿佛天女散花[臣钱维城]。直与元稹相争，雪花霏霏拂过珂佩，瑟瑟声和着笙簧；吟诗惭愧，笔尖退缩[臣观保]。[御制]坐着便觉得衣襟棱角仿佛生出寸长的寒铁，持守此心，不许价值兼金的珍物化去。谁使麝香般的月色仿佛刚出浴？鳞状云层打开深闭的天门，交相映照，殿角高远而碎雪纷飞。帘额之间轻寒森然，豁然驱散昏暗[臣裘曰修]。光辉灿烂，微微听见归雁的声音，却寻不到踪迹。悬挂的羚羊似的月影回旋，仿佛长长的防线[原文“防”疑误；臣德保]。[御制]撒下瑞雪，足以调和羹汤；溪藤题写五字，竹炉煮三清。也怜惜茅檐的寒冷，同时欣赏松轩的晴朗；一色雪光照耀香花，十片蓂叶舒展灵瑞。曲宴聚集鸳鹭般的群臣[臣于敏中]。美景如蓬瀛展开，恰逢月魄尚未完全显现，抚慰对新年正月的期待；调和音律，预兆太蔟之律[臣庄存与]。[御制]积存的润泽连同嘉瑞而来，高低平仄随地势依托，方圆则任凭形状显现。这是最大的祥瑞，同堂庆贺东郊即将开始耕作。新正，在重华宫举行小宴，参加者为大学士及内廷翰林。重华宫曲宴，按惯例居于前令。今日欣然开设翰墨筵席，何况正值新年，又沾受瑞雪，怎能没有美好的诗文来报答美好的年景？唐花吐出艳色，凝结的露珠点缀仙木，书写祥瑞映照在绮丽的窗钱上。正是反复思考唱和之事、屡加省察的时候，颂扬不必急于炫耀辞藻之美。欢乐延及中书省，直到词林；众人列坐华美的席褥，欣喜地聚集。翡翠色的瓦上仍有积雪，吉祥云气又酝酿出浓重的阴影。共同希望继承恩泽，以占验农事的庆幸；我独自等待良谋，来滋润我的心。并非不愿饮三爵，只是厌恶防止传柑[原文“恶防”疑误]，且等待上元节到来。新正恭敬奉迎。皇太后前往圆明园，即景作诗。芳香的园林选择良辰游乐，九陌之上风和日丽，不惊起尘埃。笑着指点亭台，仿佛已经隔了一年；就在眼前，草木早已返回春天。年高之人喜爱祥光长久照耀，新福也随之到来[原句残缺或串句]。上天使大地普遍解冻，万物知道时令；美玉般的瑞雪堆积在瑶圃，庆祝的天空恰好适合踏着灯轮游赏。小宴古代诸王公。华美节日试点花灯，在朝廷芳筵上欣赏。毡帐高张，日光明丽，清乐声随风传来。我说：“有嘉宾在此，众人各抒高论。”众人戴着本朝的帣韝，观看相扑，来回扑跌，索性起身高跳；百戏使欢乐之情融洽，千方百计的远大心意也显明。鱼鳞般的云彩过了午时，又想绘写上元之夜。上元灯词 去年花灯映照田间残雪，今年田间残雪又映照花灯。幸而屡次占验农事都预示丰收，征兆更加深厚。保守太平之心专一，仍然如此。星桥横跨大海，仍然通向汉代天河；火树千花，又开放出万枝。楼上升起吉祥云气。王母降临，众仙抬头祝愿。大福。安排花灯之事，年年夸耀奇观，举行庆典承受恩泽。欢乐和谐，顺应时节；放眼望去，十里之外的烟村，糠灯照着茅屋，这景象令人难忘。月亮如同永不入夜，常常被称作正午；花朵仿佛恒春之镇，自行开放，缠结的丝带约束其间。云中究竟是哪家的女子？登上徐徐按行的八琅[原文疑误]而来。诏令允许观看花灯，按旧例踏歌。谁能接续张燕的盛事？却又想到瘦弱的沈老仍然安好吗；此时他的心应当悬念着北阙[去年上元，命内廷诸臣在西苑观灯和诗，休致侍郎沈德潜以祝皇太后万寿，留在京城得以参与，后来又回到南方，所以想到他]。四照花开放，鹤焰映着纤细的春色。啊，今夜为何徘徊？这是元宵联句。因闲读旧作，大半惊讶地发现，作者已经成了古人[癸亥元宵联句中，诸臣如大学士鄂尔泰、徐本，尚书张照，学士张若霭，都已经去世]。雁塔光明，不计有多少层。应真往来，凭借佛法云气。琉璃般的国土，水晶般的宫阙。证得如来之号，便是宝灯。紫色波澜的声音平定，月华降临；只听到歌舞与和乐之音相同。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使天下太平；可知百姓的心意正是我的心意。上元节后一天，在宫中小宴群臣，采用重华宫赐宴的韵。传递柑橘，应当让给宗室至亲在前面享用[前一天宴请宗室诸王]；重新撒下荔枝，第二天设宴，难道只是沿袭耗磨的旧俗吗？正因光明显盛而遇到昌盛之年，春夜唱和，传承苏轼、李白的风流；回忆去年陪宴，又想到沈德潜、钱陈群[沈德潜、钱陈群]。火树银花适宜延续到夜深，楼西留下来观看物华之美[入宴诸臣仍奉命到苑西观看烟火]。一线烟花在万林间绽放，上元仙子头戴月珠簪。祥麟吐出火焰，旋即变成太阳般的宝珠；蛤蟆吐气成云，便化作阴翳。看见舞蹈，百姓安宁，万物丰足；每个字都关乎先享乐还是后忧患[“乐”读去声]。今日饮三爵，重申彼此喜悦，还要借助正直的言论来辅佐治理。题邹一桂《写生卷》金丝桃 翩翩黄蝶，力量难以承受。它远异于人间之物，胜过武陵桃源。最爱那高高托出的绿色花盘，五色花朵一齐灿烂，如同五盏金灯。绣球 仿佛用金针绣成，春光明丽；玲珑的花球只用一条线，究竟如何穿成？试着参悟舍利，抛掷呈现之后，香气与色泽的荣枯，全都归于寂静的禅境。长春花 瑶池的桃树三千年结一次果，每棵树的春秋彼此不相妨碍。每月开花，一年十二次，女夷掌管花事，哪里会嫌忙碌？百日红[又名后庭花]听说扬州一带的百日红，在闽中最为盛美；色彩绚烂，仿佛长有春天。百日红结在绮楼之前，许多学士为它费尽才思，只有江令最称擅长。杏 《肘后方》中曾听说董林的杏甘美芬芳，尤其胜过来禽；梅花徒然惹得髯翁讥笑，放入酪中，又何妨让楚客吟咏。枇杷 谁会因为结出果实而想起开花呢？树上缀满金丸，还没有挑去沙土。因为想到诗人高季迪，在东邱兰若看见了枇杷。棣棠 花色居于中央，枝头灿烂；有时大略与荼蘼相并。不因检阅群芳谱，怎会误注，谁能分别《周雅》中的诗呢。秋葵 秋风吹过闲置的台阶，幽花开放。防士图珍，驸马之家；秉笔直书也无愧，瓶中花史防止倾覆。阳气尚未尽显，春花却已如此[多处疑有脱误]。百合花 叶子相接，花朵开放，玉色花瓣修长；云根重重叠叠，可以充作粮食，却让艺苑流传佳话。岁时画卷绘成，预示吉祥。读《说难》随意吟咏 《说难》把人情说尽、说透；姚贾仍然只说了几句话，倾诉也赶不上周昌那样心口之间的一点机锋。权谋百般施展，又怎能有成效呢？咏黄山松树子 黄山三十六峰高耸，松树胎生于岩石，盘曲伸展，根基牢固；树梢向上，绝不轻易改变。孺子洞旁，还想能见到卢敖。盘曲的姿态适宜收入画家的笔下，削凿修整也不妨由工匠的刀完成。千百年来吟咏松树的人有多少，真正涉及松树本身的却丝毫没有。听说各省得到雪，作诗以记庆贺

译齐、郑两地的麦子把雪看作秋雪，好的麦子于是更加丰美。晋、秦两地在灾荒之后，忧患尤其深切，救济也应及早。新正降下瑞雪，厚重的恩泽遍及皇州。近来四省之间开始相继上笺表，更幸而都在同一天普遍得到降雪。上天的恩泽浩荡遗布，蝗虫入地，深田无需用火驱除烦扰；草木萌芽，和气凝结成穗，预示谷粒坚实饱满。百姓得到雪，便能安定；粮价平稳，村堡的瘴气也因瑞雪而消散，康宁和善相互保持。御园举行庆贺之时，灯火和月光更加晶莹明亮；欢乐在那里，也在那里之外，都是我与百姓共同知晓、共同享有的快乐。新春万寿山 灯光如宝月，白雪如花；初春阳气萌动，景色已经美好。水波冲击岸边，新水流过仍结冰的水浦，阳光温暖，映照在明亮的纱窗上。梅蕊依稀初绽，江南各地依次以杨柳嫩芽报告岁时的荣华。万物都沐浴春意，春天刚开始，便使我的文思畅达，也正像草木的萌芽一样。韩滉《五牛图》一头牛套着络头，四头牛闲散着。宏大的景象和高雅的情怀，都可在想象中体会，仿佛还要防止它们相互啃咬。难道只是夸赞画得极其相像吗？重要的是由此想到询问牛喘，从而了解百姓的艰难。题故大学士蒋廷锡仿项圣谟摹韩滉《五牛图》，仍用题韩滉画的韵。重新临摹这幅摹本，退朝用膳后闲暇之时，遥想晋公的真迹，心中仰慕追思【蒋廷锡没有见过韩滉真迹，所以临摹项圣谟本】；今日把它同石渠阁所藏之物一并收入【蒋溥见《石渠宝笈》中有韩滉《五牛图》真迹，于是进献此卷，请求一并收藏】。考察畜牧之事，才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云海翻腾、涛声喧闹之后归于安闲【见故尚书张照题跋中的话】；圣谟的遗迹落在有无之间。张衡确实是振拔奇特的人士，而水牛参悟后仍站在那里，话语艰深【张照后来题诗四首，大多寄寓禅机】。玉鸽 形状像蜀地山岭的春花，呈现出蓝田的祥瑞之物；传递书信可以和鸿雁相比，进入画中仿佛要胜过黄莺。双翼像将要展翅飞翔，圆润的喉咙却不容易鸣叫。这种灵禽以善于相合著称，其中精妙的义理显示出恒久的贞正。初春游玉泉山 有些闲暇便出游取乐，趁着新年乘翠辇缓缓来到玉泉。最是灵源不受冰冻，碧绿的春水上放着红船。向阳的台阶上，草木刚刚萌芽；面对繁茂景象，正可由时令和暖验证万物的情状。芳香的田野积雪消融，肥沃的土壤湿润，田间已经有人抬脚开始新的耕作。林外风势轻柔，雨后景色鲜明；春山还没有完全妆饰，已经含有秀美之态。华滋馆里琴书清静，坐在明亮的窗前，不觉又隔了一年。搭起用棕毛结扎的屋子，屋中有两间竹炉，偶尔试用，正合我闲暇的心意。只是怀疑第一泉应当会笑我：何必辛辛苦苦仿学惠山呢？观看织帛，因想到古代授予寒衣之事，便把少量织物分别赏赐，任人携带回去。北方人不懂织造，南方人却精巧，真可以说是天孙把锦机交给了他们【这一天带领蒙古王公观看织帛的人，便把织物分赐给他们】。疏浚明湖，使它容纳各处水流；新涨的水中，野鸭和水鸟快乐地浮游。一叶船驶入玉河，供我游览，过后将到淀海试行春季围猎。万寿山即事 趁着美好的春月寻访清幽的景致，在芳晨到照园行礼。山色将要染上春意，春日的景物渐渐值得谈论。台阶上的苔藓含着阳光，重重林木间的禽鸟比从前更加繁多。吉祥的云气频频聚集，酝酿着雪和雨。天恩 前临水面，后靠山峦，地处明湖，仿照浙西琳琅三竺寺宇。花木和柳树环绕六桥，堤上的冰已经消解，野鸭水鸟快乐地游荡。风势轻柔，梵呗声在高峰间低回。称颂万寿。愿慈寿一同齐全 梅花映着白雪清冷，松林喷吐麝香，松风发出涛声。得到奇景，欣喜它就在近处；因为地势迂回曲折，也显得格外高峻。纵然不是百姓的力量，难道能没有作事者的辛劳吗？姑且借眼前景物抒发胸怀，便把它交付给御笔。仿倪瓒《江防望山图》并用其韵题句 烟霭全都散尽，初晴令人畅快；清晰的山岚光色映入明亮的眼中。笑我曾经也有高士的兴致，隔着江水同样看见远山横陈。钱塘的秦望山应当还和从前一样，白傅、苏公却只剩下名声。若论锦绢画面上的气韵，还是输给那匹老马奋力驰骋、奔向前程。春冰 春冰有时还很坚固，但人却危险到不能踩踏；危险有超过冰面的地方，告诫人不可踩踏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余省《杂花草虫卷》鸣叫的，摆动它的大腿；飞翔的，振动它的翅膀；芳香的，散发它的芬芳；美丽的，交错呈现它的色彩。写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传神也可说是做到了。展开画卷，欣赏其中的繁茂，对着万物共同舒畅地感受生机。

译题徐扬《归庄图》春水摇曳，小舟轻轻飘荡；归来时，三条小径还没有完全荒芜。隔着江岸羡慕远望的人，是哪一位刺史？大概就是江州的王氏吧。雪中由玉河泛舟再到玉泉山 密集的雪丝渐渐变得稀疏，冰心又映入水心。覆盖田野，使人同样感到畅快，也助长了寻访景色的兴致。雪落入水潭便无痕消融，推开船篷便有寒气侵入。不知是谁戴着斗笠，仿佛在山阴泛舟。树林山峰已经婆娑，水边沙岸渐渐铺陈开来。没有梅花，却处处是玉色花蕊；节令过去，又像飞舞的银蛾。远处水浦仍含着冰，长源渐渐涨起波涛。织机声咿哑作响，一叶船驶过玉河。泉水之气仍然浓郁，云色更加繁盛。每每想到能承接优厚的恩泽，真觉得有利于良农。知道满足的究竟是谁？幸而在这里遇到祥瑞。西山格外进入视野，玉色积聚在两三座山峰上。正月二十九日进宫斋戒之作 奉行庆典 慈宁宫的灯事和美好节日超过往朝，前来传命召我乘坐翠舆。春社的日期很早就应当戒备，积雪消融，令人欣喜地含有滋润；云层聚集，希望接续而来丰沛的雨水。哪里肯只是托身端坐不作事，更加恭敬地承受上天的顾念。面对宴饮欢乐，岂能急于享受？消长更替还要互相承接。自己所祈求的只是年成丰收，始终不敢懈怠。临摹钟繇《荐季直表》因而题诗 戏鸿堂的法帖，仙鹤般绝妙，难以追寻；可惜抛弃余暇，只临摹一次，难道仅仅是为了传承楷书和汉隶的规范吗？重要的是赞美钟繇诚恳不二、进荐贤能的心意。二月初一日斋居 各种政务分别处理，到了中午便坐在台阶上，来到温室澄清心怀；命令几乎没有停息，斋戒之心仍然迫切。华美的节日过去之后，清静之意反而更加美好。面对上天的心意，根本和幽深的纽带相连；春天万物的芽苗刚刚从根部萌发。我翻书时不敢追溯到羲皇以上的境界，仿佛惊讶于浩荡无边的天地，哪里有尽头呢？春仲亲自祭祀 社稷坛 春季祈祷的祭祀典礼，亲自前往举行。清晨趋赴右阙，率领诸位卿大夫。使我这些众多百姓得以生存，应当知道谷物的重要；我这个渺小的君主，也应当懂得君主的轻重。八佾之舞【原文疑有缺误】与凤凰般的仙乐一同奏起。三献礼由卿大夫举行，云气簇拥着皇帝的酒杯。悬挂的鼓声和谐齐鸣，万物在青郊破壳萌发，正等待巡视新耕的田地。题张宗苍《四季山水图》黄坞春泉 春山平淡柔和，花木繁盛；春水胜过行舟，像绿色的绸缎舒展而潇洒。浔阳的风光如此美好，只可惜让孙缅遇上了。柳塘夏雨 远峰映入眼帘，一片翠色朦胧；近水侵入池塘，湖水涨得满满。活脱脱是房山的神韵，几乎让人怀疑柳丝上还垂着水珠。荻浦秋帆 苍苍的芦荻，映着渺茫的秋湖。赤壁之游，完全没有不同。仍是东山的月色，只是尚未升起；短箫和孤舟驶入冰壶般清澈的境界。瑶林冬岫 红楼和绿树参差相间【“相”字读入声】，仿佛缀满天花，万座山峰草木繁茂。却又想起五台山的白云寺，三年前的景色，原来仍是这样。转复词 似乎把它给了你，实际上却取走它，像垂竿钓丝；韩信背水布阵，战胜赵军。似乎明白，实际上却暗中行事，采用询问羊的计策，以钩距探查隐伏，使奸邪更加炽盛。似乎贬斥，实际上却褒扬，以诙谐言谈行事；把礼物送给妻子，仁厚之心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似乎昏暗，实际上却显明，像锦绣仍然覆盖着箱子；仲长统以隐逸自乐，抗志于箕山、颍水之间。似乎退让，实际上却在进取，像尺蠖先屈后伸；司马氏巧于仕宦，令人感慨安仁。似乎爱护，实际上却伤害，摇动树木的根本；豫章的范宁，反而成了损害。似乎正确，实际上错误，形与影之间难以分辨；士季的四本之说，使人怀疑顾欢。似乎真实，实际上虚伪，如泾水、渭水都变得混浊；晋代的黄曾，也只是托身于清流。似乎不同，实际上相同，像芝兰一样芬芳；韩琦、范仲淹一同上殿，又何妨彼此争论。道宁斋 董仲舒回答制策，说治道所由；诸葛亮在诫告中郎时说应当宁静，不可向外寻求。这些话都是述说周公姬奭的至理，昭示千秋，虚斋题名为道宁。因为道宁能够不加雕饰，难道就值得崇尚那种淡泊而有余裕的休息吗？无益之事不可去做，只是自问实在难以回应。临摹董其昌仿欧阳询的草书《千字文》，率意题写于后。前后用了七年，跟随太仆卿【董其昌楷书《千字文》自题说：“前后七年才完成”】；每天早晨写成一卷，却不如真正勤奋的人【文徵明每天早晨一定书写一卷《千字文》】。这是率更令欧阳询的摹本，春官的笔法；我也借此排遣闲暇。御门日作 在建礼门迎接清晨趋朝的人，乘坐乾卦所象征的车驾，奉行长久的谋划；不敢贪恋燕寝安逸，询问政事，开辟通达的道路。晨光照在琉璃瓦上，香烟从翡翠炉中升起。后来又说：“谁若退下时已有成见？我从来没有。” 登玉泉山赏遇楼 高楼在山的西麓，松竹颇为潇洒。丹红的台阶盘曲高耸，攀登起来很劳累。莫非以前来得太匆忙，所以一直没有登上？眼睛虽未到，心早已在那里。今天终于到了，沿着山势攀援纵目远望，精神格外愉悦。偶然读到墙壁间的诗，忽然发现已经相隔十年；这可以使人悟到人生如白驹过隙，也足以看出自己的疏懒懈怠。如今又不免写下新作，只能自问自我排解。圆朗斋【在万寿山南面】仁以圆融为德，义则方正；礼要建立，智贵明朗。山水足以成为这座斋室的景观，正适合欣赏仁智之美。俯视昆明沧池，仰望万寿山高峰。俯仰之间进入澄澈的观照，心胸与天地一样广大。胸怀廓然，万物来临都能应接，淳厚的风俗或许可以仿效。题余省《鱼藻卷》水池中的水草繁茂华美，鱼儿成行嬉戏；众鱼处在极清澈的水中，哪里用得着知道什么呢？它们自己游乐，也令我欣喜。徐扬摹黄公望笔意卷 以粗笔皴擦，再加淡淡渲染，千古流传。黄公望贵在得其神韵，难道在于形似吗？即使刻木成字也容易，只是我喜爱这片迷蒙的意趣，正是富春江春日烟霭的景象。玉鹊 曾经飞去填桥，到了汉代又旋即化去；支机石发出的声响预示吉祥。相信它深知风雨不会扰动，兼具贞正之体，以安静和德性发出光辉。比起文皇将鹞子投入怀中，它又何必忧虑飞翔呢？御园仲春 仲春月令中蓂荚初生，初春的阳光渐渐绮丽。绿色舒展在北边台阶旁，轻微的风声传入东边窗户。林中暖意使鸟儿善于鸣说，冰雪消融，负冰而出的鱼可以登跃。调和元气，勤勉地辅佐政务；利用闲暇喜爱翻阅书籍。御苑中的生机日益旺盛，农事也开始在新垦田地上进行。时节到了将要命驾出行，保介一同商议农事。《御制诗二集》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九 古今体诗九十三首【癸酉二】经过卢沟桥 石梁、黑水，这是扬鞭前行时所经过的地方；渡过回转的水流，回想起来，隔了一年又向西行进。桥山的路程有四天，心一直系在山岭云边。惊蛰刚到，凌汛已经过去，层层冰块在水边堆积得高峻。俯身凭栏，知道浑浊的水流很猛烈，因而思量治理水流究竟应当怎么办。查看堤防，感叹前些年筑堤如同加高墙壁束缚河水；想到瓠子决口的旧事，便随着歌声忧伤【庚午年春天巡视永定河堤防，知道它每年加高，河底淤积，仿佛用墙束缚水流；这一年夏天浑浊的河水决口泛滥，于是下令改道疏浚下游出口】。河道向南迁移，尾闾稍稍得到疏导；也只能谨慎修筑茭草和土石的堤防。无定河怎么能比得上永定河呢？千秋万代的水利治理，都要仰赖它。神明般的谋略，使我便利地策马转弯观看；输送水流、治理尾闾、农业收成和百姓生活，都是治国计划中的要务。麦 雪下得充足，麦苗生长得早，嫩苗繁茂，几乎覆盖田埂。它们迎着人呈现喜色，使人在夏天到来之前便盼望丰收。春日烟霭低垂将要合拢，清晨的霜气湿润而渐渐凝结。佳兆虽令人庆慰，却更应每日勤勉戒惧。良乡行宫晚坐 又一次在出行途中驻跸，清静的斋室颇合心意。来来去去之间，今昔屡次变换；想到交游之事，心中萦绕，也想到遵循习武的传统。过去的行迹同样辛劳，足以验证众人的情怀。傍晚春云聚集，再次希望降下恩泽，滋润新耕的田地。射 戴弁射箭由来已久，是国家习俗；按时巡行阅视，众人每次仍然操练，左手支撑，右手屈曲，这正可观察德行贯通与否。箭能穿透杨柳，难道只是炫耀技艺吗？所珍视的只是贤能，首先要使正直之人彼此争相进用。君子应当去除骄傲矜夸；驻跸行宫，也不敢沉溺安逸。祖先的功业光辉灿烂，要努力继承并遵循。即事 村庄四周有曲折的水流，半壁地方也很值得称道【此处为当地俗称半壁店】。温暖的岸边刚长出白芷，新流之间还夹带着冰。石亭中的诗刻在柱上，纸窗后蜡灯明亮。以古书消磨清静的夜晚，走行之间才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到。防雨 昨天春云浓重，询问夜间天气，希望雨不要停。清晨雨点如珍珠洒落，担心风势将要兴起。山谷寒冷，雨似乎要变成雪；雪花聚集又散开，像花蕊一样。旷野向着阳光，纷乱的雨丝旋转后停止。立春时下了三场白雪，查看土地，土膏仍然肥美。不下雨尚且没有妨碍，盼望雨泽更令人翘首。看看那一片片原田，良农正等待兴起农具。巽二啊，不要逞强；使万物生长，是天地的道理。懒得听风吹树枝的声音，忧愁太多，还来不及欢喜。拒马河 春冰刚刚解冻，水声淙淙。雨后遥远的水源流来，玉色山峰高耸。一谷寒风送行马前进，莫非会使三农举足迟缓吗【“迟”读去声】？秋澜村 在山峰旁修筑的简陋屋舍中休息，出行的旌旗每到一处便停留。村名令人欣喜，并不庸俗，很有山林泉水的情致。花朵装点南枝的红色，松树留下后凋的翠色。书案依旧安然存在，亲自实践才知道所作所为。细雨飞落如丝帘，借此体会秋水的意味。望大房山作歌 太行山连绵不断，从西南延伸而来，千枝万脉纷纷曲折回旋。房山在这里独自显得峻拔，地势秀美，拥抱金源；山堂敞开，卢水环带其旁。左边有拒马河，右边有伏流，其他水流都不敢与之争夺溪谷。我从北方长途行走，直向北望，只见祥瑞之气蒸腾上达牛斗。梵宫玉宇栖息在险峻山峰间，辟邪瓦埋没在行殿基址中。春风吹来，万树花开如铺展锦绣。回想从前金源全盛的时代，半壁江山的基业正从这里发端。海陵王迁都营建，实在唐突冒失；直到今天，修葺后只剩下两座陵墓，其余地方荒草飘忽。将要到陵寝园前洒酒祭奠，昭示德行，追怀古人，我心中一直存有此意。圣人的高大碑石高悬如日月，恭敬阅读，义理已经尽在其中，不必再重复议论【本朝修复金太祖、金世宗陵墓，圣祖御制碑文说：此前我朝军队攻取辽东，所以明朝被形家之说迷惑，怀疑这与本朝王气有关。天启初年拆毁金陵，掘断地脉，又在其地建关帝庙，作为厌胜之术。却不思修德勤民，反而把罪过推给异代陵寝，这种荒谬实在足以遗笑千古】。夜间询问，屡屡说下雨；稀疏的雨行过后又变得密集。寒风吹入帷帐，透过窗户传来泥土的香气。京畿各地是否都受到滋润？农田一直牵动我的思念。清静的夜里听着滴漏声，不能入睡又有什么妨碍呢？夜间询问，频频听说下雨；雨势时疏时密，风吹入帷帐，送来寒意；隔着窗牖，泥土散发出清香。京畿一带是否都受到雨水滋润？我始终挂念着农田。清静的夜里听着滴漏声，睡不着又有什么妨碍呢？清晨出行即景 一寸雨水刚使幼麦滋润，行程和农事两方面都很相宜。东皇和列缺正在施行新的时令，不让白发老翁独自占有奇异诗句【苏轼诗说：“此人怎么像春雨一样，歌舞的是农夫，怨恨行路的是……”】。土壤生出湿润的香气，滋润了东西南北的田亩；可惜这景色，总使人想停留观赏。玉色骏马行在淡淡雾霭中，依着山势的云丝渐渐散开；一鞭挥下，清晨阳光的暖意通红地传来。山间生起云雾，又忽然被撕开，云开日出，光影变幻奇异，竟有这样的景象吗？雾气升上高峰，忽然承受阳光照耀；那金堂玉室般的景色，实在难以猜想。引水灌输田地，曲折地环抱原野。柳丝柔软而碧绿，柴门也被雨润湿。土壤含着肥膏，尘埃全无，仿佛经过江南水边竹林村落。永慕斋 瞻仰拜谒应当在清晨，预先住宿以便靠近陵境。山陵已经近在咫尺，却只隔着一座山岭，为什么还觉得夜晚如此漫长？心中企望不已，感叹岁月忽然已经遥远。默默承受训命，反省自己在继承先志方面有所惭愧；仰望并钻研刚柔之道，协调宽与猛，使政治达到光明。有什么值得恐惧惭愧的呢？在被衾和身影相对时永远思慕，难道只在此刻吗？正因为在此刻，思慕才更加长久。恭敬拜谒 泰陵 骏马奔驰，火历改换，惊讶时间忽然流逝；一年来瞻仰的心意更加深重，悲痛和敬仰也倍加悬结。桥山仍和从前一样；抚念这整个天下，想到眼前的一切，恭敬地继承祖业。祖先的谋略功业流传百千世，却忽然相隔。音容已经相隔十八年，祭奠完椒浆，又要再次离去，只剩下一颗心系在山岳云边。闲题 今日归来，昨日离去，历历往迹都已成为陈迹。无端渡过易水，燕山的春色却不断延续。又将迟延一年，拿什么来对得起终身的志愿？回头远望。桥陵遥远，怦然心动而情意难以伸展。口头吟咏以示直隶总督方观承。去年发生蝗灾，幸而没有造成灾害；不要仗恃曾经下过三场白雪。今春来到斥卤海滨，那里有许多孽种，应当预先防治，不要等到诏令频频催促。马琬《溪山深秀图》小幅。水如明镜，山如屏障，小阁空敞平远。陈列着棐木几案，心意自然而然。有人若来询问，恐怕还应惭愧：二十年以内的书，我还没有读过。暖。积雪留在高峰，白云托在它的下面。夜里的雨一直下到清晨，早晨飞洒甘润，滋润春野。雨后正宜晴暖，朝阳烘照村社。我预料田事丰收，岂是只为山光明丽？眼看柳眼将舒展，等待花蕊娇艳。最喜田垄之间已经有新耕地。新耕之后播种，土地得到膏润，实在称得上美好。夏天生长，秋天收获，我的思绪正悠然自得。雁。冰已融化，候鸟果然知道。头雁翩然已经飞来，乘风翱翔在云路上。它们伴着月色宿在沙滩边，莫非是说它们会因同伴受伤而悲伤？《礼记》所称说的又是什么事？操习武事也是大经大法。水围之事姑且试行。《白海青行》。海东青，孵育在海的东边。它旋风而起，直冲云霄，辨不清故国的踪迹。收拢翅膀在丛林中稍稍休息，却遭到弓箭射获，被囚禁在樊笼里。海东青，孵育在海的东边。过去被人捕获的，都已经长成禽鸟；它的幼雏却从未被罗网捕到。青色是它的本色，白色是它的祥瑞；千百只之中，艰难才能得到一只。哪里能得到这样雪白的羽毛、明亮的朱红眼睛？奇异的毛色，哪里只是因为稀少才显得珍贵。海东青，是猛禽一类。它性情刚烈，多半秉持义气。羽毛蓬松如玉树独立，却独自驯良，不与同类争斗攻击。挚友啊，猛禽一类的海东青。《禽经》为什么起初没有记载它的名称？没有名称又有什么妨害？有了名称又有什么荣耀？没见苍鹘捉鸽子取暖脚，有的称作宝观，有的称作荐福，反而使讹传更多。究其根本，这些说法总属于干闼城翰林的笔墨。有无和荒诞之说，哪里值得作为凭证？初游云居寺二十韵。

译天刚亮便出发作清幽之游，村中炊烟和淡淡雾霭浮动。想来春日将暖，旭日明丽，清晨的风也不再寒冷。清清楚楚沿着原野小路前行，一路经过田野沟渠。杏花含着红意，远处的柳树怯怯地显出绿色；仿佛偷看近处相识的花朵，原野尚未明朗，看枝条已经柔软。问是谁开辟了谢墅，听说是菟裘【经过一个山村，松竹潇洒，询问后知道是故尚书傅鼐的别业】。进入山谷，小路格外狭窄，寻找大路时骑马的人有一半停留。村民仰望我所戴的露顶冠，缇骑漫不经心地鸣响马铃。恍惚到了琉璃世界，纷纷迎接云水间的同伴。行营刚走了二十里，便来到这阅历千秋的古寺。碑上的字传自贞观年间，《莲经》使人领悟比丘之道。寺院庄严，确实稀有；名相是否可以诠释，实在难以说尽。坐在精舍中，屋檐栋梁挂着白色帷帐，借此让众人的疲倦休息，也放眼纵览晴景。僧人进献伊蒲馔，鹤声仿佛弹奏着梵呗。此次前来是探寻胜景欣赏景物，哪里是为了访求禅法修行？经洞仍在云表之上，崖路间有瀑布飞流。一定要凭此穷尽一览，不能就此改投他处。过去只能远远瞻望而心怀向往，如今终于得到酬偿，多么美好。佛寺宁可独自享乐，我只勉励自己先忧。游云居寺即景杂咏。香树林【唐代刻写《涅槃经》，经文说成山发出三声吼叫，于是生出香树】。拈花微笑，哪能传达那颗心？《涅槃经》成就而离去，古今都令人可惜。阇黎多有依附和防护之说，却不知道大地本来就是香林。概云轩。云居寺已经占据了最好的形胜，云彩尤其美。于是疏朗的轩窗，收入远方景色。登高得到清幽寄托，流连休息时倚着文榻，寄托咏诗以放飞遐思。风籁声如金石，塔影落在空濛的翠色中。把舍利的光明托付给这里，记下我今日初次到来。石井。竹树掩映在苍翠之间，山腰涌出玉乳般的泉水。山灵所在，泉水必然灵异；这句名言自古流传。苍龙怀抱明珠守护它，云气不时吞吐，泉水流成有功德的水，使香积寺的法侣喜悦。什么时候能聚集微小的云气，遍作春郊的雨呢？石经洞【隋代僧人静琬收藏经书的地方】。预先考虑到韩愈《论佛骨表》的议论，所以先在二酉山藏经；经义兼有大乘、小乘，世间已经历经隋唐。门锁确实称得上牢固，佛法流转哪里会拘泥于恒常？比作杜预的藏书，还觉得防护不够周密。崖舫。空阁凌驾在飞崖之上，虚舟的意味更加存在。云气英英，忽然充满山谷，依稀像泛舟在云海之中。声轮洞。极陡峭的山壁忽然有一片平地，阴洞依傍着向阳的山峰。不知哪一年，某位高僧的窟室隐秘地藏在其中？三乘经典空自陈列，世俗形色难以比拟。喧闹与寂静确实都好，大士安坐自如。万劫之中法轮转动，能在此地初次遇见，令人随喜欣悦，所得启发实在不少。见春亭【山崖上有亭，起初没有名称，忽然看见桃花初开，因而命名为见春亭】。攀援山壁思绪很少，慢慢来到孤亭，正好遇到这里可以纵目远望。春景没有端倪，栖神之处也难以议论。想来春天从哪里而来？踪迹无从指认。忽然看见桃花初开，便用它为亭子命名。曝经台。土门通向细小的路径，登上绝顶凭高而立。石经藏在洞底，将它拿出来曝晒，岂不是徒劳？天龙听了也不禁发笑，怎么能把这种事当作惯常的做法？山桃花。花光如同草色，远看似乎有，走近却还没有【此处题字缺失】。却看见春天正在等待客人，欣然相迎。山峰背阴向阳，暖风格外吹拂，柔嫩的芽苞绽开，芳香的枝条上蜂蝶环绕着玉树。面对这一景象，心意悠远，和武陵桃源并无不同。从东岭取近路，骑马到行营。山势高处才听见，也取道东岭的高处鸟道；从僧房分路绕回原来的道路，原本平直的路变得曲折盘旋，竟然有十里之遥。马匹在石壁下奋力攀行，面对险峻，控住马鞍又何必贪图逍遥？细流往往从石缝中流出，阴崖大半的冰还没有消融。近处听见鸡犬声，却看不见村庄，茅棚忽然出现在层峦叠嶂之间。挖煤采石作为生计，唉，百姓的疾苦实在无聊困顿！停马在东岭眺望西边山峰，只见一谷白云空自遥远。到了行营正午，忽然已经到达，车马仆从却落在后面，车夫讥笑大官。先前谢罪是因为没有修治道路，等你来修治，哪里如稳稳驾着轻车呢？能在马上取得的，未必能在马上守住；不能在马上守住的，又应当不要让马上劳顿。行营。绕行的道路不是旧日道路，只是取便前往行营。回头远指莎题山，遥遥看见马耳峰迎面而来【金陵有九龙山，山右就是马耳峰】。住在帷帐中，仿佛矮小的屋舍；诗兴如同牵动长鲸。一会儿供给了新的景色，春夜清畅而美好。拜谒金太祖睿陵。金国开国于金源，基业发端于东一。那时依附而起，承受天命，大举征伐追击辽国。金太祖善于任用贤能、知人善任，像沛公的史策一样；宏大的功业流传而显赫。睿陵佳气深藏于茂密之中，建康在前几年我尚且亲自祭奠，何况这里又与渤海同为龙兴之地呢？经过金世宗陵墓，留下诗句。牧人扰乱、樵夫侵入，实在不忍说起。重新瞻望墓旁的宰树，陵园草木郁郁【金世宗陵在房山，近来才命有关官署修建享殿并重新修葺】。礼制隆盛而不因袭旧制，三分天下的遗迹称作侄国，哪里比得上统一天下、尊奉君主？德行已经达到小尧舜的境界，国风常常追溯旧日根源。爱护百姓，勤于政务，内心从不厌倦；仰望高山，正是我的志向所在。咏古。灭辽反而背负车载之辱，宋朝取得它了吗？一时边境发生衅隙，童王胎城门关闭，才说道路开放。五国凄凉，轻易忘记渡江，称侄议和，事情才调和。荆凡又见，元、明都埋葬尸骨、掩盖骸骨。礼典全都应当厌弃这种厌胜之术，播置其中实在阴毒猜忌。圣人大义与日月同辉。如今我才为完颜氏支族祭奠，以椒浆致祭，允许陪同者姑且共同参加。白马有客人到来，略加修葺，剪除蒿草和莱草。翁仲还有什么，华表已经摧折。凭吊古迹不禁含有清冷的哀伤。龙峪水流，白石堆积。自开天辟地以来，等待一切化为劫灰。贾岛故里。听说这是阆仙的故里，依然在范阳。如果不是遇到吏部，终究还是寄托于空王。幸好遗留下来的文集还在，却难以寻找荒草中的墓地。他自成一家，文章幽僻瘦硬，又有什么妨碍？月。月亮过了弦月，月轮渐渐圆满，隔着树木，月影仿佛水气涵泳。元夕何妨越过花朝？又试着探寻清丽的诗句，起意想到李峤，远远忆及何戡。烟霭笼罩三千世界，群芳等待着美梦酣睡。恭敬奉陪。皇太后检阅水围的这一天。大安舆也到了涿州，询问…… 《安述事六韵》。高年之人应当安享颐养，恳请停止谒见。在桥陵迎接奉陪。安舆驾临，神色欣悦舒展；奉养之事使水禽成群聚集在水洲。春日的淀水早已解冻，赵北即将到达，燕南的景色依然如旧。舟围排列整齐，猎士们气势鼓荡、精神飞扬，准备博取慈颜一笑，使欢笑如河流，福寿计算不断增加。琴高池。古迹凭什么来考证？菁池刚刚解冻，冰块浮在水波上，可以看见赤鲤。想象琴高乘着涓流，彭祖的术法已经成就，漫游燕赵【叶】。直到今天，风浪声仍然响起，仿佛《水仙操》。《打鸭行》。涿州城北春水上涨，涿州城南野鸭鸣叫。鸣叫的鸭子聚集在水边，人们打鸭子，我也因此作《打鸭行》。打鸭不用箭缴，也不用罗网；臂上架着鸭鹘，沿着溪河放出鹘鸟。鹘鸟盘旋升空，鸭子躲藏起来，便用长竿把它们从芦苇丛中赶出。许多猛禽俯冲下来攻击，才一眨眼，水禽已经狼狈不堪，脑袋和嘴都裂烂了。把鸭肉细细切脍，固然令人畅快；腥风哭泣般冲入锅中，又怎么说得尽呢？我想试着观察淀池水湾，虞人的话很有窍要。打鸭在河中而不在淀池，是因为水面宽广，竿击很难够到。它们诡诈善于躲避，姑且漫谈这些。想来归根究底，难道不是为了观看神奇的鹘鸟吗？鹘鸟啊，你为什么不变成牛，不去捕鹿作为珍馐？秃蹄穿过衣领，服役于田畴，以生命使百谷无穷地生长。新城行宫晚坐。

译行馆环水而建，因此心情远离尘俗。水波的光映入窗中，淡淡的草色护着新净的台阶。清静的夜里有谁在这里？静静地走到灯檠旁，亲近书史。明日开启前导车驾，供设的帐幕已经嫌多而频繁了。题写邹一桂的写生画。春天开花，秋天结果，聚集绘成一幅图。人的爱好各不相同，自然会有防范之处。哪里是携带而来？才知道山水竟是如此。接受善意可以教化，却没有…… 赵北口行宫叠用前几年韵二首。迎着堤岸，欣喜麦苗长得好；正逢节令，便忘了花朵的妍丽【这一天是花朝】。清道的仪仗不必急行，行宫仿佛就在眼前。座中隔了一年，窗外只见半片帆影悬着。这是我巡行江国，春水流动中得到诗句的船。天与水相接无穷，金色波光照耀万顷。乘船足以独自观赏，借水鉴照万物，进入遥远的评赏。今昔本来都无所停留，水上泡沫何必惊惧？依然空阔的心意更加欢喜，洗涤尘情。花朝。今天正好遇上这个节日，前些日子已经早早看见春意【近来在石经洞旁看见山桃花，因此给那座亭子命名为“见春”】。彩旗漫然装点景色，唐代花卉已经使人喜爱。淡淡雾气轻轻笼罩柳树，微风吹过，浮萍不动。沼宫有什么不同？香艳景物总是无尘。安福舻。在别馆停下车马，小船轻轻泊在碧潭。如今又来到赵北，曾经也到过江南。泛舟所见景色实在无穷，敲击船舷吟诗是我一向熟悉的事。推开船篷适宜傍晚眺望，万顷月光映入水中。淀池月。湖月、江月，我过去曾见过淀池的月色，如今又凭临观赏。江、湖、淀、池，自古以来各有不同，却都同样适宜映照一轮月亮。仁者见到仁，智者见到智；日日更新而丰富充盈，哪里有穷尽的时候？傍晚月影倾泻，须使冯夷安静收敛，惊涛才含有轻柔的波纹。金轮团团，水波潋滟；何况正值花朝时节，桃树依岸、杏树纵然还未开放，新蒲嫩芷已经参差争长。浮光幻景彼此隐现，沙汀有时露出；烟村随着波纹移动，水中倒影依旧一片碧色。它奇妙地与纤阿相合又分离；江月在流动，湖月在停聚【前一年咏湖月的诗句】。这里兼有停聚与流动，真是格外奇异。水围六首。搜山猎水，合并修习，钦敬仰慕。仁皇文治武功，谋略散布，联行都合乎法度。凿开池塘底部，借用了炎刘的旧制；淀池春水碧于蓝。野鸭、雁、天鹅安然聚集，固然可喜，飞行也能得到自由。应当临水取用，戒除贪心。舟围是创制之举，兼取禽鸟和鱼【水围古代没有这种制度，大概是我圣祖创立的】。哪里一定要三次巡察？考察礼书，和长杨宫的围猎相比，岂不是太简陋了！长杨宫徒然自夸周密的围猎制度。幞头引导在前，我常笑有人怀抱鸭子潜入水底【地方官吏过去有这种风气，因此严加禁止】。我一向有自己的心愿，难道竟不明白日常事务吗？实在不只是这一件事。春气刚刚变暖，忽然又转冷；羽禽时而离去，时而飞来。空自行动又有什么妨碍呢？《南史》为什么称赞褚炫的才华？奉舟。慈宁宫中春日和暖，绿色蒲草、白色白芷荡漾在新涨的水波上。环视四周，士卒都像水鸟一样游动，难道我能因此广泛施予恩赐吗？放鲤。渔船划出芦苇丛，老渔人长跪，提着竹篮前来献上鱼；献芹、曝鱼，自古就有这种事。我们所有的东西只有鱼罢了。他说话质朴而情意深厚，礼仪虽不娴熟，却是百姓真情。三代的古语并非虚假。篮中鲤鱼跳跃扑腾，意思是求我放它生还。乙鱼又何必拿来煮鱼脍？于是赏给老翁金钱，让他放鱼。他拿着鱼想放掉，却又有些舍不得。校人回来复命，眼前查验，悠然之间真正获得了放生的洒脱。船队整齐前进，众猎手又飞快追逐野鸭，不禁笑着想：这又是为了什么呢？水村。沿着沙洲曲折前行，水村高低错落可见。荻芦间编着蟹笼，破旧的小船系在蓬门旁。雁群没有多少子雁，鱼租却养育后代。依稀像会稽的道路，前一年的景色仍然留存。端村行宫即事。水边轩室不过几间，也可以称作行宫。万顷水波没有尽头，三春景色无法穷尽。柳堤枝条将要变绿，杏树湾花蕾刚刚泛红。圣上的辞藻使檐楣焕然，令人想起当年景象。村中欢喜称颂，端正美好，我应当留下诗句。将士们平日已经熟知这一切，还要再求什么？尚未完全符合唐尧虞舜的教化，徒然怀抱着禹、稷那样的忧患。乡民仰望露冕，于是领悟到水与舟的道理。麦。自古以来，这是一水之地【谚语说一水一麦，每次都能获得丰收】；每次收获两茬麦子。秋日水光明亮，麦苗齐整，露水滋润；早早便被田间水气浸润。雉鸟只能在夏日藏在田边，鸥鸟也只能被驱赶；更何况没有公赋、租税轻微，随分耕种便可获得收成。白洋淀。蓄积水泽，是京畿以南的大水面；低洼处可以宣泄，也可以蓄受，有利于耕作。一看水势地形，轻舟便浮在水面。长远的计划在于修筑堤防，依靠堰堤。甓社湖的菱丝，哪里肯相让？天光水影，总都值得题咏。筹划百姓生计、训练士卒，无非是政务，难道只是磨利兵锋，像鸊鹈一样吗？夕。停船在沙洲旁，到了傍晚，水风清凉。我纵然安适，深宅中的人却多半只能用单薄衣裳遮身。沉溺读书而心不厌倦，吟咏诗篇，夜色仍然漫长。打开窗户时偶尔远望，万顷水面映着金色月光。即事。五更时询问阴晴，云层浓重，报信的中人说雨意朦胧。刚刚斜倚枕头，便听见门外雨声。还须询问雨势，又有人说花上飘落银色雨丝正好；但雪气寒冷翻涌，担心会伤害麦根。有人说时令已经暖了，凝结的雪花只是因水村而来，以宽慰我的话，半信半疑。农事繁重，农民清晨出行；风雪交加，仿佛还要驱散浓云使它降雨，谨慎些，不要驱使巽二。难道这是我的臣子吗？午后又飘起纷乱的雨丝，湿润中尘土生香。我凭窗眺望纤细的水流，天色更加清新，岂不是使胸襟开阔？只是筹划耕耘之事，转眼六时过去，心中愁喜纷纷。澹对轩。靠近水洲开设轩窗，斋室中水光荡漾到席上。几番淡然面对旧日的自己，重新到来时景色更加美好。春烟时聚时散，间有微风，远近都泛起水纹。野鸭和雁从长空落下，在蒲草白芷间浮游隐现。明白心志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喜悦心情就在此处。雨窗揽结。清晨先是风雪，接着又下雨；中午停船休息。停泊之处打开窗户偶然一望，苍茫萧瑟的景色纷纷扑来，惊讶于这样多的珠丝玉线般雨丝，难以形容。水洲边的残雪含泥融化，便从浦口极目远望；水天无边，连着空濛烟雾。忽然觉得低云收拢，远树像荠菜一样低小，溪路也被遮掩。想起前一年经过嘉禾烟雨楼头所见的景色，剪碎的波浪中忽然看见一叶孤舟，风帆交错，令人忧愁。眼前劳作与安逸各有不同境界，不必强行求证，只有沙鸥自在其中。春晓。春日淀水上的夜雨停了，天将亮时云仍然浓重。水风更加料峭，吹散了濛濛烟气。船向前行，河面迎来朝阳。向阳处温暖，背阴处寒冷，因此知道更应增加警惕。水乡也从事农耕，润泽含在绿色麦垄中。时节接近清明，花朵虽未开放，花意已经萌动。昨天还忧虑迟疑，今天忧愁解除，诗兴便涌上心头。水围结束回銮，驻扎赵北口。第四天，巡行春日淀水，演习水上虞人之事，每每因此瞻望。祖先的功业长久如此奉承。以野外景色供给慈颜欢娱，以诗句相供；溪乡处处如同图画，心意舒展，得以返回，正好用来使劳作的人休息。

译题邹一桂《云居寺图》。闲居在水边，携带笔砚【水围减少随舟同行的臣子，许多人留居赵北口，邹一桂也在其中】。兴致来时，用萧淡的笔墨画出寺院，想来是因为我曾说过山中景色。西峪云居一再题咏。春烟时分时合，山石时隐时现，泉水飞过山峡，寒冷的琴声仿佛来自概云轩，景色如画。今天反而从画中看到了它。溪窗夕眺。春日停舟在岸边水亭，傍晚凭窗闲看水天。一叶小舟离去，是谁乘坐？浮月映破席面，清冷的风中仍承受一缕风息。长堤上的柳树已经变绿，几家野店旁的杏花将要红了。明早整理马缰，沿陆路前行，心意寄托在无穷无尽的烟波上。将取道霸州察看永定河，恭敬送行。作皇太后车驾回宫之诗。水猎博。慈颜在春池上极为畅快地观赏，又将沿郊野陆路前行，重新巡视桑干河；众人清理前导道路，归途中奉陪。大安舆行进，吉祥云彩拥护；直向北方的帝都。登岸。在水上搜猎数日，足以怡悦心情。正好要巡视河道，这次路程也很宽裕。我本来就喜欢骑马，因此并非没有余兴。船轻如蜗牛小屋、蟹壳房舍，船行一路渐渐远去。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纷纷前来迎接。回头看我，皇恩曾经遍及他们；怜惜他们同样戴着真诚的心意。阴。小雨刚下了一夜，春云又转为阴沉。天气暖了，应当不会再下雪；土地已经润泽，还希望有绵绵细雨。田垄里的麦苗正在萌发，村中炊烟渐渐浓密。吟咏《豳风》常常切合心志，盼望蜀地的心思又生出来。毡庐。停下休息，随即又走；停留只求适应冷暖，已经很俭朴了。原本不是简陋居所，却常常能够安居；三春时节尤其觉得好，十笏之地已经算宽敞。入夜十分清静，斜倚案几观看芸编书册。经过霸州。防马经过平坦曲折之处，春泥铺在马蹄下；土城没有女墙。淀水下有野鸭和鸥鸟，野外景色越走越远，云气时而又低垂。边防的前代遗迹，往往还可以考察。郊外行走即事。夜间的云气还很浓重，清晨的烟雾却很轻；防马在青郊上得得前行。村中老翁带着酒意，春社已经结束，正好乘着湿润的土地，督课新耕。睡醒时，才听见细密的霏霏小雨；早晨寒意袭来，又看见雪花纷纷飘落。纵然雪势无力，沾到泥土便融化；一半因此而生出欣喜，一半又因此而忧愁。连续几天的雾雨滋润农田，正是禁烟时节旁的最佳风光。远胜往年春天惯常的干旱，黄尘遮蔽道路，想到这里心情怦然。百姓肩挨着肩、脚印相连来朝见皇帝；尤其怜悯老人，下令赏赐银钱珍物，并且再三嘱咐有关官员善加教养。众多百姓都是合乎我心意的人。傍晚。时而下雨，时而又下雪；一整天细细地飘落，到了傍晚寒气转重。六角雪花纷纷飘散，沾泥起初还会融化，结成片后渐渐将要凝结。湿润并非不好，正好应合时令，使草木萌芽。我知道天晴后阳光温暖，融化仍有利于耕作；所忧虑的是寒气酿成重灾，伤害麦苗，想到这里心中怦然。还记得往年春天盼望雨泽，近些年常常如此，唯独今年何其幸运：春雨滋助万物生发，正因为幸运反而更加畏惧。遥遥等待秋天收成，怕失去它的心情迫切，怕得到它又担忧失去，这不正是常人的情感吗？乘船观看永定河下口所作。夜雪忽然已经停了，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收敛。我防马沿着遥远的堤岸行进，观看永定河的全貌。来到下口，希望浑浊的河流能够畅通顺利地流走。过去河水泛滥，只能叹息堤防如一线长墙；若归入低洼之地，水患又没有穷尽。于是筹划下口防护，让水流稍稍避开险处，迁移流向南面低洼之地【乾隆十五年春天巡视永定河，认为下口应当略作更移，使河水容易趋向下游；并且在河流干涸时疏浚中泓，引河水流过。对于百姓占居河中淤地的，也劝导他们迁到堤外。近年来逐步修治，下口更加畅通，于是取道再次巡视，转眼已经三年多了】。如今巡视尾闾已三年，惊叹时光倏忽流逝，舍弃陆路命人开船。春水安静地荡漾，虽比不上洪泽湖宽阔，微山湖也不减其波光荡漾。广大的水面澄澈宁静，稍稍慰解了这份忧虑。如今积累经验，像车上的镜子一样明白，补救偏失；若能因此取得长久安宁，又岂敢说不是如此。堤上。有事务在身也不妨碍，寒冷之中行去，路旁还没有花；不要说雾中防【这一天有雾】。太阳升高后回转马车，澄清的雾气遮蔽近处的村墅，远处的村庄进入眼中，视野更加开阔。新生的蒲草和嫩芷，成群的鸬鹚、野鸭从西淀赶来，果然相信不会默默无闻。说起从前行水打猎，每到这一带附近，总要放下黄色的船。浑浊的河流离堤十里，河道很远；滩地草木茂盛，嫩绿的禾苗已经抽出。若能改变尾闾，筹划眼下穷苦百姓的生计，或许可以使他们免于漂泊动荡。雪融化后土地肥润，麦苗含苞吐穗，春天的堤岸倒映在水中。一夜之间还在迟疑，如今终于慰藉了心中的挂念。何况眼前的美景，仿佛江南。沿着堤岸行走三十里，观看永定河新迁的下口，并以此诗示给直隶总督方观承、永定河道白钟山。旧时在北岸，如今在南岸；靠近旧日南堤，如今在北堤【桑干河在康熙年间开始筑堤时，原来依着南岸；雍正年间因为河身淤塞，所以改从北岸；近来又因为河身逐渐淤塞，改从冰窖向南流出，位于两河之间。因此康熙年间的北堤就是今天的南堤，而雍正年间的南堤就是今天的北堤】。迁就河道使河面变宽，已经有利于水流荡漾；但防汛过后，积存的淤泥依旧。要知道黄河的利害，并不只是夹带泥沙向东流入瀛濆的浑浊河流；如今又有清流横亘其中【黄河全流入海，水势较为集中；到了清口汇入淮河，冲击泥沙的力量更加猛烈。永定河下游不能独自流入大海，途中有运河、凤河横贯其中，于是分流进入各个淀泊，水流经过而泥沙沉积，所以特别容易淤塞】。这些防治之事，需要反复思量，不能轻易说定。新下口已经疏通，很能吸纳河川，使水势安澜，自然可以保住眼前的安定。总共六十年，已经三次改道【这条河从皇祖在位中期开始筑堤修治，并赐名永定；六十年间，已经南北三次迁徙】。若长久照这样通行，实在还不能保证。拨给资财，划出土地，迁移村舍，让水流恢复一条麦田耕作之地，安土定居并不是难事。若只图姑息，哪里知道其中的深意？应当以盘庚迁都的事训诫他们。御制《诗二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古今体诗九十六首【癸酉三】。春郊。春郊早晨的积雪融化得像酥油，滋润明丽的风光格外不同。两行烟笼的柳树背靠永定溪，村舍防【疑为“仿”】佛指向东吴。花将要开放，正适合雁还没有完全归来。远处共同呼唤传递警跸的骑士，不必频频教人警戒清道；迎接銮驾的百姓充满前路。南隖。平坦的树林映入远方视野，轻车经过广阔的原野。南隖过去曾经来过，这次又恰好经过。村墅和店舍令人喜爱其清幽洒落，杏花、桃花还没有盛美鲜艳。村民大多种树，谁来补写《槖驼传》呢？因而想到治理政事一有更张改变，往往就会招致祸患。行围二首。春日郊外略试行围，羽林军成群，黄色旗帜居中，两翼分列。射兔时忽然发现南苑已近，一带横墙连接着晴朗的云天。红门正北面，隐约可见高大的树林。质朴的村民使我心中喜悦。下令奔驰驱赶时，必须选择合适的地方；恐怕践踏了麦苗，麦子正在抽针。看老骝马。从前所驾御的三匹良马，如今只有骝马独自留存。它年老了，不能再承受奔驰驱赶，于是命令把它养在南苑。养马人牵它来时，它频频回头顾恋，仿佛不忍离舍。畜养的牲畜竟能如此，确实配得上“良”这个称号。与那些吃人的食物却不知道报答的人相比，相差实在太远了。在林苑中养育了它，将近二十年奔驰驱赶；惊叹它如今还能结出丰硕的果实，哪里忍心让它披上文饰的马鞯？骦马【万吉】、骕马【籋云】如今在哪里【这就是所谓三匹良马】？幸而骅骝还完整地存在，衔受恩宠又遇到善遇，应该称作马中的仙品。南红门行宫晚坐。回转銮驾来到南苑，在行宫休息；庭院轩敞，确实清幽洒落，书籍史册足以相伴周旋。今晚窗纸明亮，墙上的题诗还悬挂着前次所作。太平盛世究竟取得了什么成就？一眨眼又过去三年【不到南苑大概已经三年了】。射兔。春日原野绿草如茵，兔子缓缓跳跃、伏藏其中；并不是没有了打猎的兴致，姑且试着拉弓放箭。猎获七只，哪里需要很久【这一天总共驰马射得七兔】？箭矢接连射中，马背上吟成诗篇，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旧衙门行宫即事。别殿前面，书室连接着修文馆。我还记得皇长子曾在这里养病，哪里料到近在膝下的人反而成了背离阴阳的永诀【朕待皇子一向素来严厉，从未假以辞色；只有庚午年，皇长子在这里养病，朕常常温和地劝慰，希望他痊愈。父子之情更加深切，没想到竟成为永远的诀别。驻跸于此追想往事，不禁黯然】。还希望他承受恩宠，最终却永远舍弃丙舍，长眠又隔了一年；离宫已经三年没有来到，只能凭借幻梦，在清冷的夜晚与他相见，听古寺旁的一枕钟声。布谷。凌晨听见布谷鸟叫，前些日子已经看见春耕。笃笃的叫声难道不会疲倦？邕邕的声音仿佛很有感情。土地肥力滋润大地，时节已经接近清明。喜爱你关心农事，这比清晨听黄莺还强。防榆书屋作。书屋防【疑为书屋中】足以怡悦心情，高大的树枝又向上繁茂。今日面对春光，烟霭的意味接近清明。绿色的苔藓布满台阶，白色的月光照上楹柱。偶然想起三十年前，这里曾有一个读书人。山桃花三首。山桃花可以称作什么？它是北方的梅花，每次都率先向群芳报告春天的消息。昨夜东风吹来细雨，倚着墙早早看见几枝开放。昨日在西峪亭前看见春天【近来在石经山看见山桃花，因而将这座亭子命名为“见春”】。郊野原野的花事还在迟疑，许多花苞被轻寒勒住，谁能懂得频频催促羯鼓使它开放呢？杏花和桃花有先有后，北方、南方各不相同【北方桃花先于杏花开放，南方杏花先于桃花开放】；花史哪里曾有固定的结论？拿着这种说法未免会使杏花、桃花暗自发笑。千秋以来的记述，大多就是这样。即事。春云常常出现，阴云中的春雨总是滋润土地。春烟低垂在远处村庄，春风拂过游行的骑马人。前夜小雨过去，桃花初放，格外娇媚；昨天又下起霏霏细雨，芳草含着露珠般的穗子。夜里又有云气聚集，希望一犁春雨能带来明亮的恩赐。近年来实在很幸运，青郊有利于农事。正因为幸运，所以期望更加奢厚；只有大雨充分降下，心意才会畅快。丰防行。海子西红门门外有丰防溪村，流水曲折环抱着水湾，引水种树，村民在皇州中掌握各种技艺，几乎无所不有。丰台是花圃和风流人物聚集之处，南方有梅、北方有杏，温室中有建兰，绿色牡丹大于斗；牡丹是花王，芍药是婢女。爱好各有不同，时尚也就是如此。丰台的芍药胜过牡丹，花开时城中人士狂奔而来，北门学士喜爱丰台的花。吴中瘦沈、张南华【二人都有丰台诗】，当年侧着帽子游历京城，绮丽诗词争相赞美花朵。在清平时代，这种雅事不可没有；正如曲江中唱和的诗酒之徒，历年的花信依旧。经过的人和后来的人又是谁呢？在春天过半时垂鞭策马而过，花芽刚刚含苞，还没有灿烂盛放，也确实不负“敦朴”的称誉。禁苑中养花也不放纵欲望，不炫耀珍奇和锦绣般的灿烂；自古以来，万事都随着民情方便。凉水。丰台连接凉水，低湿之地都是水乡。一道堤岸长十里，远处的洲渚分布在两旁。春天冰雪融化，积泥泥泞，行旅颇受妨碍。为什么不把它培筑得高一些呢？只是工程太重，众人多有徘徊犹豫；我经过这里，便为此筹划。略作治理而不费太多，正好可以因地势低洼开成水田，既能种稻粳【叶】，又能取用那里的土，筑堤可以事半功倍；泉源近在附近，也可以不必从远处输水灌溉，预计能够长久使用。将要命水衡官署勘度，周遍测量。即目。春日雾霭迷蒙，地气上升，青郊湿润，遍及田埂；带露的秧苗和烟笼的柳树连接着村屋，江南佳景一览无遗。景色和物候，像东吴前些年随行而来的情景，果真如此吗？回想起来，风尘阴霾正令人忧愁；那样干旱而美好的春天，像这样的一次，曾经有过吗？回转銮驾至…… 到畅春园问候。皇太后安好。水路巡视结束后，又巡视河岸，赵北提前返回。翠銮今天出行游春，各项事务都已办妥，重新得知这些情况，令人欢欣。寝门安好。霞光一齐绽放，山桃花蕊笼着烟雾，颜色全都低垂到道路旁；柳枝下也感觉到了春日的和暖。这里早就像从前的灵囿、今日的瑶池。春郊行至月末，姑且返回；近日之间，小雨轻烟润泽了土地的肥力。农事已经开始，先前所陈说的情形确实令人喜悦。慈祥的容颜。三月初一日，清明。这一天已是暮春，榆树烟霭格外新鲜。正好三月花开，适合百花迎接清晨。细雨确实滋润麦苗，和风不惊动水中的浮萍。司勋有佳句，描绘景色更加传神。春晓。昨夜细雨如丝，清晨到来时露水沾湿大地。春烟又轻轻弥散，初升的太阳显出雨后晴光。所喜的是农事，其余兴致寄托在花事上。花事一天比一天好，红花紫花纷纷含苞。含苞的花胜过完全盛放的花，哪里需要等到灿烂如霞？清晨空气清新而柔和，湿润之气使花吐出幽香。也像施嫱的姿态，云鬓在早晨沐浴后格外美丽。花影蘸入芳香的水边，心情和花一样清新。由此才知道春天早起，原来真是懂得事理的人。暮春之初恭迎。皇太后驾临御园游赏。时而晴朗，时而下雨，才知道。承受上天恩典，在宫中行乐。长寿的萱草和绿水相映，经过红桥；轻舟驶过农田小路，蚕舍一应俱全。名园中传杯饮酒，内史稍微相邻；在华林放马射猎，更觉得喧闹。哪里比得上奉承欢颜、表达孝养，使年华中的盛事更加值得反复称道？

译承欢申孝养，岁华胜事重重可论。王防《破窗风雨图》，即用其韵。狂风凄雨之中，只有一间屋子；伏案低头，面对半夜的灯火。高士当年以读书为乐，直到今天，吟诵书籍的声音仿佛还听得见。题仇英《采芝图》。用牲畜肉食可以养活百年，灵芝、术草却有千年的美誉。叫童子挖取云根，在九华山辨认青紫色的药材。精气资助坎离，炼制玉液而谢绝刀匕。仿佛是庞德公，不然就是葛洪《抱朴子》中的人物。三月三日，在昆明湖中泛舟观览景色所作。新生的蒲草和嫩芷，昆明湖水清淡，阳光下轻烟升起。天气已经逐渐转暖，已经可以披阅奏牍，也可以逍遥地放船游览。刚刚欣喜夜雨滋润田埂，又担心重云在山岭边升起。南淀飞来的野鸭、大雁满处都是，笑我未免又近于怜悯生灵。从玉河放船到玉泉山。玉泉山的山色看起来并不遥远，逆水寻山，划动着彩绘的船桨。花儿预知清明，一齐开放；田间的柳树笼罩在烟霭中，低低地靠近小桥。玉带桥边的《耕织图》描绘织云耕雨，像东吴的景象。每次经过这里便停留片刻，细细观看，因为它比寻常景趣格外不同。划着桂木船桨沿溪而行，经过附近村庄，不到一会儿便到了泉源。三春时节的山岩沟壑美丽如此；一室琴书，幽静得可以从容相论。竹炉山房。山房松树下风声飒飒，捡拾松枝煮茶，竹炉烧得通红。水符哪里需要借助循环？调节火候还应当通晓文火武火。想要比拟灶边的陶渊明、陆羽，却不必在诗中学卢仝。品泉时以僧舍作为清雅供养，想象着前一年春日的光景。裂帛湖。乳白色的泉水从石缝中迸出，一泓清水可以品尝。方塘汇聚的水并不宽，其中有一道长虹像饮水。俯身踏步在苍茫水面旁，水波细纹缓缓荡漾。花朵正盛开，倒像织女织成的锦缎。从玉泉回船仍到万寿山。清道后前来游览，太阳还没有到正中。说要回去，正好庆幸有半日风光。名山正是三春时节最美的时候，别馆一向由一条水路相通。大致浏览又何妨，景物都看得清楚。余暇却不免匆匆过去。打开窗户，上下天光相接；兴致随着烟波延伸，幽远得看不到尽头。绮望轩。山的背阴处建有疏朗的小轩，一泓水回环环抱，在悦心的山水仁智之间。放眼烟霞之外，可以看见麦田和稻田；秋夕与春晓，万千景象纷纷来到天地之间。富有文采，偶然来此凭栏眺望，兴致防【疑有缺字】尤其不少。今日的概况暂且放下，我将从事幽深的探寻。含韵斋玉兰。偶然凭倚文轩，景色不同寻常，仿佛进入仙人的白玉堂。难怪这种花称作木笔，果然能够描绘出美好的春光。满庭玉树已经尽情享受春光，我偶然初次看见它，便觉得新鲜。想来女夷应当暗自发笑：面对花却不是一个得闲的人。姿态丰美而高雅淡泊，香气清幽洁净。今天才真正成为含韵斋，却已经三年没有吟咏了。流逝的光阴徒然惊叹它善于推移安排。晓阴。清晨阴云含着湿润之气，仿佛将要下雨；又飘落了一阵雨，过后却并不长久。望蜀是人的常情，没多久狂风吹起，把轻浮的云吹散了。不下雨看来确实可以预料，而我的心却怦怦直跳，便自问：或许是我的志意已经满盈，圣与狂只在一念之间；恐怕正处于不该自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使尺泽之水均匀降下，大大利于东郊耕作？凤凰墩放舟，自长河进宫所作。凤凰墩上的凤凰楼，已经像停船之处，今日便从这里放船。四面波光摇动衣襟和衣袖，三山烟霭仿佛蓬莱仙洲。满川绿芷间水纹细密，隔岸青色麦苗上露气浮动。即使不饥饿也算真正的大药，何必从鼎中寻求长生之物？乐善园小憩。闲静的园子依傍水边，船只方便，便顺道来此一过。隔了一年再见松树竹林，正逢春天烟景和美。古书结交成好友，时令鸟儿懂得唱出清歌。拿杜甫诗集相互比较，南塘景色究竟怎么样呢？读《翟方进传》。翟方进幼年孤苦，以做小史为耻，带着母亲旅居京师；努力研习经学，很能自守名节，谦逊自持，退让克制。胡常借他的声名，迅速弹劾使他免去两司职务，隶属风厉之人都知道这件事。胡常后来成为右丞相，假托汉代旧仪，皇帝御坐时他便起立，皇帝在舆中时他便下车迎候。太阳在天空照耀万物，确实很不合宜。薛宣告诫属官，哪里能说没有私心？后来翟方进果然代替薛宣成为公正廉洁之人，不肯苟且迎合求取指示；但他助长深文苛法、好胜逞强，勇于坚持错误，痛恨恶人，固然可说正直，却也修怨结仇，难道不是错误的长久祸根吗？他还隐讳天象变异，终于因白马之事受到牵连；即使赐给他上等酒，他也只能抽泣，实在已经太迟了。反复想到鸿隙陂，民间歌谣说：“翟子威。” 夜雨。温室中的清梦醒转，宫中漏刻显示夜还没有结束。枕上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衾被帷帐间感到微微寒凉。昨晚天空洁净，没有一丝云，我并没有料想到会下雨。询问后果然说是下雨，雨势疏密相间，持续不断。前些日子风吹散云，我正因盼望雨泽而徘徊忧虑。春郊即使湿润，先忧虑的总是我。这样的沾洒本非预期，庆幸欣慰之时哪里敢安然自得。雨后瀛台即景。在内朝处理政事，各项事务分别办妥，雨后有了闲暇，心情格外欣喜。于是到西苑游春，命驾前往仙壶。雨水洗沐之后，景物转为氤氲。层层楼阁映在镜面般的水光中，绿柳红桃笼罩在烟霭里。这样的好春光，今年没有辜负吧？怎能没有佳句来酬答东风？君鳬、官雁嬉戏，文澜中啄食水藻，依傍蒲草自在游憩。它们欢快的样子，都像淀池中躲避弓弩的禽鸟；笑那些选择地方而得到安稳栖息的鸟儿。松竹深处，防【疑有缺字】湿润得沾上衣服，也觉浓密的树荫渐渐丰厚起来。于是放下轻舟，剪裁烟景；密云又聚成雨丝飞落。

译再题苏轼所书《金刚经》。四句经文包含三乘的大义，兼有福德因缘，漫不经心地仿拟它。在洞窟中暗自诵经，食肉又有什么妨碍？多嘴多舌，重又防【疑为“讥”或其他字】宋景濂。太液池泛舟。翠銮停在柳树旁，防【疑有缺字】游龙船荡过兰草洲渚。岸边花草已经凋萎，连绵的洲渚上禽鸟也悠然自得。作为掌管水务之臣，应当想到舟船与水的关系；顺应时令，又要思考相互辅助。御桥上彩虹横卧，团殿旁松杉古老。飞雨忽然纷纷飘丝，迷蒙烟雨遮蔽了防【疑有缺字】所在。赋得《琼岛春阴》。高高竖立的石幢上刻着四个字，近些年确实没有辜负这个题名。春阴时节，欣喜昨夜的雨滋润了南方田地；又看见新云覆盖远处树林。草木繁茂，正与幽静之处相合，山谷层叠，每每使远望更加深远。乘闲伏案观看古代典籍，陶侃的名言正合我的心意。董邦达《苍崖古树卷》。山岩高峻，聚集在一起，令人惊讶仿佛倒悬盘绕；古老的树干彼此交连盘曲。是谁在美好的浓荫下结屋而居？其中高雅地合于《太玄》。张宗苍《灵岩山图》。春山如画，山中雾气苍茫。回想我上次游览时，车驾曾在此暂驻。转眼已经两年，竟成了阔别；万重山岭印入心中，如今忽然又换了形貌。云气仿佛就从楹柱间涌出，白色松树的景色怎能不胜过座间的青色？阿▯锦防泾岸边的屋舍，诗人沈徳潜正好占据了这片山林【指沈徳潜的别业在山下】。春晓即景 园中花木含着夜雨，林色苍翠带着浮动的阴影。花朵鲜艳繁盛，实在难以描摹；溪山景色渐渐幽深。春云像铺展的锦绣，晨露的香气沁入花心。渐渐觉得微弱的阳光升起，晓烟中散开了禽鸟的鸣声。即事 阵雨刚下了一寸，近来三日，接连又刮了几天风，昨天才得到和暖的天气。天将亮时重重春云压来，远处山色低垂，像螺髻一般。今年雨水丰足，看来秋天可以预卜禾稼丰收。明知十天的期限还未过半，仍希望大雨滂沱，像蜀地那样降雨。不只是百姓已经得到雨水，我还常常想到许多地方到了晚上仍未沾雨。恐怕白白延误农事，转眼间…… 题邹一桂花卉卷 兰 兰花再次开放，早已是荆楚传说中的美事；九畹兰花为什么只在春天开放？应是严秋时节暂且让菊花独占风光，同样的气味，陪伴着幽雅之人。梅 铁干上冰花般的花朵含苞而红，墨线勾勒并不袭取前人旧法；补之翁从文章中领悟到万理同归的道理，喜欢说话难以工巧，苦心经营反而容易工巧。杏 杏花婀娜，烘托着春色，千片花瓣妆饰纤巧，汇成华严世界。吴融的诗句，徐熙的画意，静静地取来，兼用几笔表现出来。贴梗海棠 它与垂丝海棠迥然不同，花影摇曳，花朵铺展在枝干上，显出丰美的姿态；即使没有香气，也自然饶有风韵，何妨将它藏在金屋中，供阿娇欣赏。长春花 深浅相间的红晕充满精神，柔婉的春光随着月月更替而常新。难道是女夷特别偏爱它，所以使它四季都含有春意吗？山桃 刚刚欣赏芳蕊如霞般灿烂，已经担心残花贴着水面飘来。画笔的意味迟缓，姑且安静地画一枝，仿佛它是为我重新开放。梨花 绿色的云鬟般枝叶，仿佛用白玉妆成；雨后风前，怎能不令人动情？却笑那些低头把花簪在帽上的人，爱花反而玷污了这花的清白。紫蝴蝶 花瓣像金萱花，颜色胜过朱红；亭亭的叶与茎繁茂相扶。春日的小蝴蝶飞入花间，仿佛在寻找同伴；名称和风流姿态，都没有什么不同。金盏花 花朵小于玉斝，大于铜钱，正好陪侍流霞美酒和玳瑁筵席。李白若遇见它，应当把解酲之物放在一旁，直到醉倒在酒瓮旁睡去。石竹 这种花也被赋予了石竹的名称，姿态袅娜，衣裳般舒展，自然荣盛。世上难道没有冒牌的君子吗？何必在花卉中也分辨得过于清楚。夜雨 两日来浓云蓄势，到了傍晚，细密的甘雨润湿檐边，烟影渐渐迷蒙，终于落下瀑布般的雨声，包围了我的屋子。斜倚着枕头想睡却不忍睡去，农事不断在胸中反复思量。北方春旱自有常谚，每当遇到风沙雾霾便皱眉忧愁。去年已经觉得胜过前年，今年春天又比去年充足。近来小雨之后又刮风，眼看雨泽迟滞，心中惶恐惭愧。云气刚刚兴起却还没有大雨，久久仰望，双眼疲劳；又担心轻寒使附近地方沾雨不足。本以为础石润湿仍是虚妄的预兆，没想到这场雨及时而来，更出乎意料；来牟之麦一定可以预卜多获。受到上天宠惠反而惊惧，按理本应以此警戒别人，如今我要先自我勉励。万寿寺 道路顺便，便来寻访花香。雨后正值暮春，雨水润湿林间，雾气浓重；风停后花草芬芳，新绿的田野含有佳趣。青莲示现清净的因缘，我并不是忘却尘世之人，也未打算悟透根尘之理。乐善园 把船停在沼园休息，沿小路找到书屋。早晨烟霭在初晴时消散，春林像刚刚沐浴过一样清新；山岚的翠色从窗中蒸腾而入，花气芬芳上扬。内心既得到安慰，便姑且因美好景物而舒展志趣。书架上有芸编，趁着闲暇披阅一番。丰泽园演耕 耕耤礼前的日子，照例演习耕作，无非是把民间农事看得重要而亲自实行。仪仗排列在上苑，春风吹拂，肥沃土地湿润着新犁，适时雨后放晴，播下种子。任凭林监陈列耒耜，不必命农卿出场【耕耤司农进献耒耜并布种演耕，先陈列耒耜以奉宸苑卿布种，原是皇考制定的制度，遂成为典故】。这是遵循皇家的法度，超过周代制度；既然肯播种于田，怎敢稍有懈怠而不尽诚心？题瀛台千尺雪 雨后瀑布声如鼓舞，石边春意深浓，水波影子翻涌沉浮。花木、竹林和香炉，茶碗都完全可以用来品试。内苑的吴山，本来就是一家。暮春瀛台 在丰泽园耕作回来，欣赏这场美好的春雨。余下的台榭洁净无尘；先忧后乐，常常想到我所说的八政九歌，都以民心为重。触景而清心，亲自挥翰墨；眼睛游览滋润的景色，精神也得到振奋。天气迅速放晴，更替农民高兴，众人将要播种，开垦耕治田地。春水泛舟 楼台号称瀛洲仙境，池沼就像大海。泛舟并不是为了求仙，只是喜爱这沧浪之水的清澈。垂柳含烟而碧绿，新蒲刺破水面而青翠。时而有鱼儿拨剌跃动，又听见鸥鸟和雁的鸣叫。与万物一起享受和煦的春光，我怎能不心情畅快？瀛台即景杂赋 花光艳丽，鸟声和谐；雨后的三春时节，处处都是佳景。漫游观览，忽然想要安静休息，在澄怀堂中，澄清一次心怀。湖山的布局，仿佛蓬莱瀛洲。万事自来，只要有志向就能成功。《二典》《三谟》明白的法式仍在；面对大海徒然叹息，究竟又是什么心情？流杯亭是前朝遗迹，我从未临水泛过羽觞；如今拟作吴中千尺雪，三间茶舍倚着松树敞开。旧时的书屋，如今成为宣席之所，便以佳名题作“补桐”。每次展开书籍，都仿佛回到从前，仰首追慕五弦琴所奏的薰风【旧桐木剖制成四张琴，收藏在书屋中，所以这样说】。题漪澜堂 它在琼岛北麓，略仿金山的形制建造。俯视液池，仰望高塔，觉得水的姿态、云的容貌来到几席之间，再也不能说与江天有何不同了。遥想胜迹，琼岛树荫浓密，每逢有余暇便登临一次。云楼高低错落，仿佛浮玉山；春树参差，吐露郁金般的芬芳。鱼儿出浪而喁喁，像披着锦绣；松风入耳如箫籁，仿佛谱成瑶琴。漪澜堂并不是羡慕沧浪之意，而是借舟水寄托民情，静静地存放心中。王防修竹远山图 万竿翠竹丛中有一座草亭，斜靠山崖，流水环绕，连接着沙洲水汀。这里正适合幽人终老，整日让远山蓄养眼中的青色。文伯仁秋江垂钓图 不系住空船，任它漂向哪里；钓丝将要放下，故意缓缓而行。一江秋水清澈，哪里会妨碍心意？垂钓本来就不是为了羡慕鱼儿。读《尚书》有感，撮要作言

译心传之道确实存在于辨明危微之间；施行政令、考察政务，必须谨慎处理万端政务。想到那些有所作为、又有所守持的人，只有不使自己安逸，才不会违背正道。恭敬承受祖宗训诫，时时又加以顾念；畏惧民众的怨怒，哪里敢逞威作势？千古帝王的师法全都收摄其中，时时赐予最高准则，并归于此道。恭祭 先农坛 露天帷幕已经设好，宗伯整肃祭场，亲自主持祭祀，只有…… 蒙受丰厚的赐予并得到福惠，我赞美丰收，将祭品陈列在俎豆上；乐声连续不断，演奏着云韶。希望往后万千年仓廪富足，先预祝十五日风调雨顺。近在咫尺的高田即将举行耕耤礼，而此时我的心已经遍及遥远的九州。耕耤禾词三首 农事无论古今都十分重要；耕耤田地千亩，这次亲自临场，正欣喜于好雨滋润春耕的田垄，又担心轻云只铺开清晨的阴气。常备黍稷等嘉种，排列牲畜，准备吉祥礼仪，难道只是为了彰显农事典礼的美盛吗？农作的艰难，贵在能够真正知道。春日郊外秀美润泽，景色和暖；演习青箱与绀辕之事。美丽景色尚未有闲暇作潘岳那样的赋，只恭敬地追念虢公的话。承光殿 三次推犁举行耕耤礼，回程顺利，来到崇殿。松枝间轻烟浮动，低垂的花朵色如明丽的霞彩。仪天这一名称早已消失【承光殿，元代称仪天，今仍沿用明代旧名】；太液池的波光依然可见，飞鸟潜鱼都适应着温暖和清凉。节候变换，鉴于古代而警惕自己有赫赫之责；自强不息，勤勉而不懈怠。昆明湖上 湖上春意深浓，水波格外清澈。花朵漂浮着香气，锦绣般的楼阁隐现在图画般的蓬瀛之间。镜子般的湖影涵映着空窗，彩虹般的光辉映照着楹柱。偶然来到这里俯视清澄的湖光，只为安慰盼望雨水的心情。时雨时晴，今年春天仿佛和去年一样。越是受到福佑，越应常怀警惕；越盼丰收，心中越加忧惧。桑田陌上已经兴起采桑之事，耰锄正在治理水田。哪里还须命人采摹，《孟頫画》已经横陈眼前。再题清可轩 靠着山壁构筑轩楹，山壁就在堂屋廊庑之中。平时只能从外面望山，而这里在堂内便可望见。低洼和棱角绘成千变万化的形态，浓淡没有固定的位置。初祖应当曾在此驻锡，五丁神徒然挥动巨斧；日月照不到的地方，云霞也难以弥补。奇异的花草四季芬芳，如今才相信这并不是虚言。暮春静宜园杂咏 鸣鞭乘兴叩开山岩旁的门扉，已经觉得山色一年未见。只是因为山中寒冷，花开得晚，初次来便恰好赶上欣赏芳菲。春雨充足，心中因此欣慰，却也没有多少畅快。假使趁时出游、赶紧行乐，恐怕就违背了不息自励、先忧后乐的原则。嫩绿繁红，绘成锦绣般的春色。这里适合以清静为因；在书斋中偶然展开书籍，读书自当以古人为榜样。鹤 饮水、栖息都顺合本性，在阴凉的园中高声鸣叫；官署供给粮食，碧色山峰仿佛应和它的鸣声。白衣学士的称号，虽有一半属于廊庙，也有一半属于山林。碧云寺 红色的地面处在翠云之间，春山像沐浴后披着青黛色发髻。我乘肩舆离开别业，拾级而上叩击禅门。坐着仿佛看见天花飘落，静静听着石间水流潺潺。三间精舍坐落其间，让我暂且偷得清闲。登碧云寺金刚塔 登上佛塔必定有天风吹来，窣堵波难道是与封姨相约吗？其中的玄妙道理，直到今天我才领悟。它扫除万般思虑，使浮云般的烦恼散开；世间法与出世间法仿佛都能长存。汉水也应当向西北回流。明月如面，镜海仿佛置于杯中。我的心胸明朗开阔，与它们一起俯视下方。四面都是绿色云气和吉祥景象，也正是我心中仰望的所在。题试泉悦性山房 松门引人兴致，通入云气映照的窗户；纵目远望幽深的水流。临阶取水酌饮，取来浮动的清香；靠近鼎炉浇灌山峰般的姿态，洗濯隔夜的雨意。林色翠秀于春晨，何必还要分甲乙品评？如此足以怡情，使万般思虑消散。题唐寅幽泉修竹图即用其韵 亭下是逍遥自在的清静之人，侍候书写的童子任凭头发蓬乱；竹林和泉水的意境，我曾经仿佛相似地表现过。只是我偏要在“不相似”中求取【近来曾仿作此图为小幅，所以这样说】。董邦达峨眉积雪 峨眉三峰高峻奇拔，天地间景色奇异；阴暗的山崖积着白雪，茫茫无边。这里面应当有高人出现，苏轼当年早已预言并占验了它。即事 明天是孟夏的第一天，按说正是初春；与往年相比，胜在已经数到九十日。均匀的雨水使红花渐渐凋谢，云气般的绿叶和翠色更加清新。祈求年成，欣喜于风调雨顺；恭敬承受天意，勉励自己保持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御制诗二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一 古今体一百九首【癸酉四】孟夏时享 太庙 凤纪所记的纯干之月，鸾韶奏出清和的征音。恭敬追念先祖神圣的功业。圣德和辅佐延及今日，如今宗室子孙济济一堂，瓜瓞绵绵不断。追寻长久的思念，知道一切都有根本，爱敬之心更加深重。赋得九歌扬政要叠旧作韵 重华继承帝尧的德业，像上天覆盖万物、海纳百川；包含谘询、警戒和筹划，教养百姓，修明和谐，叙述六三之义。过去吟咏只是表达仰慕【这首题目是从前在窗前作的】；如今奉为法则，只增惭愧，勤勉努力仍恐落后，哪里还敢说已经正面南面而王呢？题张宗苍画 不必计较是否承袭四家画法，谁能像老画笔那样自然？格调韵致高胜，便足以在人间称为画伯。只疑林下有归来的僧人，筑亭以容纳烟霞之气，扫开小径迎来松竹为友。由此可以看出其中贯通的学问道理吗？凡事都应当希望随着年岁一同增长。帝都篇【有序】所谓帝都，在唐虞以前，虽有都城之地，却没有留下名称；夏商以后，才各有称呼，如夏邑、周京之类就是这样。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处在重要位置而驾驭轻重，因此应以地势形势为要。自古以来，建都之地没有像今天燕京这样好的。然而建都重在德，不在险要，这又是巩固国家的重要道路。所以把大意写在篇首。天下适宜建为帝都的地方有四处，其余都偏狭局促，不值得称道。轩辕以前，大都荒芜简略至今。涿鹿只传有遗城，丰镐虽颇能据险扼守，地势却不能均衡四方。洛邑虽是营建天下中央之地，却四通八达而非四面险塞。建康只有一道沟堑，哪里承受得起凭恃？只有这冀方，才称得上天府。唐虞在此建立帝王之极，确实可以考见。右边有太行山，左边临沧海，南面以河水、济水为衣襟，北面据守居庸【叶】；防守通行之地以内，辽海外的云帆也可以转来。东吴的稻田遍布四方，本朝疆域广大无外，宏伟基业更加开拓，连接两京【北京顺天府、盛京奉天府】。我的嘉宾每年都来聚集，不必劳烦控制驾驭，彼此联结欢情。金城汤池般的强固，关键仍在德；应当战战兢兢，永远勉励自己恭敬承受。皇都篇【有序】所谓皇都，是依据今天的都城而说的。概括地说它的形势，像前面所说；详细考察沿革，又是后面所说。大概不经过研究十年、经营都城一纪，是写不成这样的。宏篇巨制，辞采如织，文饰如龙。至于文皇传下十首吟咏，宾王构成一篇辞藻，节制而合于中和，本来就是我所景仰的；归结到相逢不遇，也借此抒发感怀。俊逸清新，古人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返归淳厚、恢复质朴，这篇文章对此再三致意。那陶唐氏的时代，这里就是冀方；上应帝车，称为开阳。轩辕的台榭虽已无法详考，《职方》所载有幽州而无徐州、梁州，总之疆域绵长而广大【叶】。山河如衣带环绕，具备大的纲纪；各国据有此地，士卒战马强盛，可以雄视南方诸邦。辽、金以来，才开始称为京城【叶】。历经如今千年，高耸的宫阙连接天地，灵异确实可与长安相比；各地携带玉帛奔走而来，梯航运输，储藏充足，太仓的粮食甚至腐朽；十二条天街，容纳九轨车道【叶】。八旗驻守，按界分疆；朱楼甲第多为侯王府邸，槐市与陆海般的财富无不收藏，盛大极了。只是太阳正当中天，正是我所担忧的，心中徘徊不安。雩祭斋居 甘美的雨水滋润暮春，麦田一片蓬勃青翠；大田也已经播种，南亩没有闲置的土地。与往年相比，筹划农事的心实在得到安慰。为常雩祭祀而斋戒，哪里敢忘记勤勉民事？傍晚云气聚集，浓厚的雨意仍然迫切；难道还会嫌雨水太多吗？何况已经过了十天，风势渐渐变得猛烈骚动，又觉得忧愁无法排遣。在 常雩仪式于祈年殿举行，祈年殿在这一年重新修建。圜丘礼成敬述 时辰显示夏季已经进入孟月，常雩盛大礼仪于是举行。春耕播种的深切心意，只希望适时雨泽再次降临；宝殿建筑刚刚焕然一新。璿坛暂时奉命迁移，祈求丰年本来就是一贯的诚心；处理这件事更加不敢不敬慎。首夏御园 祭祀依次举行，在法宫完成斋戒，办完礼事后来到御园。浓绿映照楼台，美好的春光渐渐逝去，清和之气婉转而来。台阶前的木芍药，几朵迎着晨曦开放。时序嬗代并不借贷停留，面对眼前景色，姑且澄清心怀。浴佛日万寿山作 早年建造精舍佛寺，名为报恩【大报恩延寿寺在山南，为皇太后六旬大庆恭敬建造】。节日传行浴佛礼，祇园本是无生之地，哪里会有真正的诞生日？这种法理正说明它并非世俗法门。花坞渐渐失去红色，心意也随之减弱；林门又觉得绿荫繁密。昆明湖水不异于尼连禅河，八德之水常供奉两足尊佛。自玉河泛舟至玉泉山 水边宫殿由一条水道相通，泛舟浏览，乘着闲暇。两岸呈现耕织图景，百姓的事务依次展开。新蚕已经分箔，初插的秧苗像绿色针尖聚集。林木苍翠，藏着鸟声，啁啾声又间杂着关关鸣声。半个月没有命驾出游，景色光阴顿然改观。浴佛日所说的浩劫，看来不过如弹指一瞬。题玉泉山罗汉洞 烟霞在山峰腰间蒸腾，松竹环绕着洞口；这些如如不动的应真之辈，在洞中守持着乾坤常道。月影映入心中而不受妨碍，树木长到肘边，常来寻访旧迹。这难道不是从前已有的防护吗？还是把旧迹重新缀饰一新，未免着相了吧？即事。中午想要起风，风小之后接着下雨；傍晚渐渐下起细雨，远望着巡视檐宇。入夜也就寝了，听见隔着门户淅淅沥沥的雨声。梦醒后问中使，中使说：“已经晴了很久。”本来稍稍宽解了我的忧愁，没想到反而使我的忧愁更加苦重。春雨滋润的消息很好，祈求农业的心情更加迫切。雨又下了。雨无端又下起来，随即又放晴，尚未沾润土地，怎能使我的心情得到解脱？已经知道十天之内值得等待，只可惜三春的盼望已经满盈。题张宗苍《秋景图》。骑着跛马行走在秋林中，经过溪桥，屏风般的山峰仍然浓翠。任凭落叶打在头上，也不必拂去簪上的叶子；花儿似乎也要傲视青春的时光。

译题写《资治通鉴续编》中宋主答复徐铉的事情。艺祖立志统一天下，命令军队攻伐江南。徐铉以卑下的言辞来，说应当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宋朝；然而严父与子之间的关系，不能用来比拟两国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占用时间、缓行军队，又派人去求他辨论？他只在榻边喋喋不休，哪里容得人安睡？按剑斥责他：像沛公那样严厉责骂，又有什么惭愧？创业之初多有直截了当的议论，更能任用曹彬。禁止暴乱而胸怀海涵，一时之间王业便奠定太平。后来却牵强引用养恬时泰之说，作广义的吹求，致使苛细纤琐。说徐铉辱君，谀颂之辞又失于过分谦下。还替他设置假设之词，以包茅问贡等事牵强立论，辨说有无，逞口舌之能，竟像爱惜二毛之人一样。宋军没有得到救援而覆灭，徐铉的言辞徒然烦琐，只是申说自己的臆见。哪里曾经探究史书的义理？昌黎已有确定的评论，责备他人详细，而自责却太少。遣兴。午后放晴，傍晚转阴，连续三日时而飘着细雨，似乎又是一律的天气。麦子在三月收获，雨水已经预示着收成。近来总担心将要得到还是失去，云层聚集而作势，风聚集之时，夜里常常忧愁星月出现。与往年相比，只能姑且自我排解。回想今春越发勤于体恤民情、协调阴阳之时，始终不敢安享逸乐；盼望雨泽，反而更加增添戒惧。不是忧愁没有雨，而是忧愁下了雨却没有沾润土地。施惠于百姓，自己也要警戒；名义上有许多，实际效果却好像五指轮番弹击，不如握起拳头只打一拳。听说河南收麦，记此以自慰。天中一带风土温暖，麦子常常收得早。时值春雨将要普遍沾润，近来的情形却还不知道，忽然接到方伯的奏报，大大慰藉了悬望的心。想到入夏以后雨水既然很好，丰收的秋季一定可以期待；又担心粮价低贱会伤害农民，因此还要以仓储粮食借贷资助，筹划官府收购以补足粮储，商人粮价上涨便立即停止，囤积居奇也预先防范。各项筹划都很合宜。皇州的春天如同河南，近来盼望云霓，几日虽可等待，一时之间却难以放下心中的忧愁。忧愁中姑且因近来的消息而安慰远方的忧愁。宴请西洋博尔都噶里雅国使臣。越国记载只有一篇，前来朝见；条枝国隔着大海，怎么能够遵循礼典？名字没有见于《山经》，勤劳远方之事并非我的职责。以国威来安抚远方，指南针也不必随意赐给他们；他们自然会解释，仰望星辰而来。《版筑图》。不要说只有一项技艺尚未试用，况且还有三篇文章，尚待陈述功效。那征召图画很快完成，命令宰相，难道不会有浮议，从而惊动今人吗？亲自前往。到黑龙潭祈雨。五日之后就是麦收期限，十日之后禾苗的期限也将临近。田埂之间虽已遍是绿色，却更加使我忧愁。心里明白春雨已经很好，仍然需要夏雨深厚。不下雨已经整整一个月，禾苗勉强抽长，秧苗像针一般细弱。近来云层屡屡形成，却每每被风势驱散。细雨微霏又有什么用？夜里询问天气，忧愁得披衣而起；凌晨前往灵潭，姑且当作向桑林祈祷。勤勤恳恳借助往昔的福佑，战战兢兢表达今日的诚心。回程时抬头看见太阳明亮，不禁头痛而呻吟。排遣忧愁。先忧虑而能解决事情，贵在忧虑最终消除；若不能排解忧愁，忧愁反而更加深重。先前的忧虑，实在是孤独地积存于心。大雨的征象已经出现，麦子成熟的希望几乎又要落空；仍希望能够收获一半，终究还要借甘雨滋润。等待雨水片刻也不得安宁，真是一日如三秋。若按期下雨，麦子翻动生长，只可惜时日从今到昨迅速流逝。片刻之间作成这首诗，姑且排遣忧愁。忧愁哪里容易排遣呢？只希望尺许之雨能够沾润土地，惠及我三农之民。在御门听政之日遇微雨。夜里询问天气，并不是因为要答复封事，而是近来盼望雨泽，内心惶恐忧惕。刚听说有少量细雨，像前日一样，反而更加剧了忧虑。直到四更，优厚的雨水哪里能够使麦黍复苏？惭愧惶恐，拿什么答复公卿？满堂的人都同样忧切，殷切希望及时降雨；这愿望又能告诉谁来赞助？我确实…… 随兴而作。麦收期限只有十日，时光却可惜地像流水一样逝去。细雨频频飘落，仍未能形成丰沛的雨水。更加担忧先前的忧虑，禾黍哪里容得下闲暇心绪？面对蒲榴而下令，几次都惭愧于没有休止的征兆；观赏景物也懒得抽出文思来表达志意，姑且借此酬答吟诗的旧习。我不是杜甫，近来却多愁。喜雨【四月三十日】。眼看就要收获，心意却仍嫌雨少；越是忙碌，半夜越下起大雨，雨势正在增长。过了时节才开始丰沛降雨，难道还要说整夜不能入睡吗？仔细看并不妨碍黍田，才知道雨水遍及各处；回头看枯槁的麦田，还赶得上麦穗刚刚抽芒。怎敢因为庆幸和欣慰就忘记忧虑警惕？明白地承受上天恩泽，内心只有勉励自己自强。解除疾病确实称得上良医，世间的药物能够解除忧愁，真觉得它滋润了心田。自怜而又幸庆，千般忧虑都消除了。认识到这一点，百年时光也会迅速过去，姑且再次遇到欣悦。花蕊开放，真教人听着雨声，言语如泉水般涌出。京畿以南远近各处，是否都同样沾润？在一阵阵漏声中，盼望之心又悬了起来。题张宗苍画。云气幻化出青翠的山峰，飞泉落下，声响清冷。不要扰动高士的卧榻，留下来供世人聆听。又转阴。甘雨才刚刚旁沛，浓云又低垂下来；已经深深引起对枯旱的感触，又切切盼望雨水继续丰沛。打开窗户凝神远望，挥笔作诗却很迟缓。自我试着以推己及人的尺度来衡量，才知道满足又有谁真正相信呢？咏古。西秦攻打赵国，赵国急忙请求齐国救援。齐国要赵国以太后为人质，赵国便请求割让长安作为代价。难道忍心这样做吗？触詟面对太后唾面而立，强行劝谏又有什么用？触詟请求进见太后，太后盛怒，借口谢绝，说自己病得很重。触詟快步回顾而来，随后慢慢改为小步趋行；他娓娓询问太后的饮食是否不调，脸色也不再显出怜惜叹息之意，又请求穿黑衣的少子长安君，问太后难道也爱他吗？得到机会后便进一步进言，辨明爱护并非只是眼前小事；送燕后出嫁，才是谋划长远、为长安君安排后路。太后受到触动，答应准备车辆和策士。触詟实在足以称奇。赵太后终究不是愚人，即使像石头一样坚硬而设法拒绝，口舌之辩也终究难以使她信服。即便完全相信史书，也不如没有史书；何况其余的记载呢？端午日奉陪…… 皇太后观看竞渡。连日的雨刚刚放晴，晴明的景色鲜丽。欢快地出行庆贺，以答谢芳年；只欣喜美好的时光降临。任凭车辇前行，哪里只是想让薰风吹入舜帝的琴弦？画着鹢鸟的船在水波上飞快行驶，比鸟还迅疾。绳索横贯道路，笔直如弦。远方来的人也获准参加天中节的赏游，想要使重瀛之外的盛事得到宣扬【这一天，西洋博尔都噶里雅国使臣也奉命进入御园观看】。仲夏游万寿山。盼望甘雨已经整整一月，心中忧愁，游兴也稀疏。今天来时佳节已过，幸好遇到丰沛的余雨，触景便足以产生兴味。湖山全都激发我的兴致，早稻抽出针芒，田中荷叶防护着新蕖；树林温暖，黄莺迁入新木；泥土芬香，燕子庆贺新居。趁着吟咏略微染墨，也想舒解郁闷的心怀。清可轩。披开萝蔓小径，芬芳清馨；推入林间柴扉，树木浓荫蔚然。岩居之处夏日也长存清寒，何况刚经历一场好雨？雨散之后，花朵成为安静的供养；煮茶，学习幽居的雅事。打开绿色纱窗，西山吐出云气。盼雨如同盼望蜀地，毫不厌倦，哪里需要自己隐讳？终究是一个忧劳之人，长久吟咏，寄托心中所想。触屏谣。躺在床下慢慢睡着，头撞到了屏风；父亲郑重地告诫，你为什么不听？叩头到面前谢罪，说道：已经明白其中的大要。教导和谗谄没有别的，不过是在暗室中经营父子之间的密语；隔墙有耳的人是谁？把事情曲折详尽地说尽，却反而使儿子善于彰显父亲的过错；这样叙述传扬又是为了什么？也只能招致称道罢了。即事三首。麦子成熟的时节应当晴朗，说这场雨已经是丰沛的沾润了。雨水刚刚解除旱情，究竟还是再次下雨更好。近来稍稍觉得干燥，算来雨也已经有几天了。我又生出盼望之心，先前的忧虑本来就是有道理的。临政十八年，年年忧愁水旱灾害，为什么不能使它合乎时令？若自我追问，只有惭愧地遮掩粉饰，实在不可。我的这片心意使远近都能感知，筹划补救，偏重于救济弊病。说到下情上达、上情下损，只有古代贤臣才会分条上奏水旱之事。如今一件也没有借鉴，我的勤勉咨询已经完备。幸而兵戈也不敢过度承平，体恤农时，始终警惕，勉励我的志向。戏题小像【郎世宁所画人物像，张宗苍所画山水】。坐在松树、怪石、流泉之间，阴森清凉，夏日也像寒天。构思时坐在盘陀石上，衣衫和带子飘然宽松。有才能的人尽力施展技艺，劳作的人趁此得到闲暇。说来应当收入画中，并不是羡慕竹皮冠。

译《木假山六韵》。剥落之后仍有辞章，芳堤因而成篇；形状像青碧的山峰，枚乘原来的美好风致还在。两手合抱的树木，徒然再去重寻；抱石而立，标出奇异的山峰；生长在山崖边，使人回忆旧日的树林。由此可以领悟名与实的关系，又有谁来分辨？陶渊明隐居而不得遇，盘根错节的质地，哪里知道君子的心意？中山留下华美文藻，笔墨中的理趣照耀古今。夜雨【五月十日】。雨水既已丰厚，又频频降下，终于解除了我的忧愁；自己…… 上天承蒙赐予厚恩，入夜听见雨声密集，哪里敢夸说这是依旬而来的祥瑞，实在消除了几日的忧愁。漏钟声从窗外传来，想要和雨声一起留在屏风之外。雨后乘船由玉河到玉泉山。好雨频频沾润，心中实在欣慰。于是前进船只到达玉泉山，在翠云堂后抚摸两株栝树。若不是这样，哪里能够和你们一同享受清闲？层层山峰像洗过一样，翠色浓阴森然。云馆重新显现，隔着月色相对。雨后的林花全都得意开放，哪里知道我先前盼望雨水时的心情。宴饮游赏了半刻，随即清道回宫。林木与水色牵动情怀，不免太过频繁。才觉得忧愁舒解，思虑的心便安泰了。自怜自己正该是解脱欢乐的人。《竹炉山房歌》，叠用惠泉烹竹炉韵。山下涌出泉水，是《易》中所说的。八功德水的品类，在梵文经典中分别记载；殊途同归，又何必思虑言辞繁多？应当使那些起初躁动的人群都明白，然而他们又反复辨别甲乙。笑我还不足以称为绝尘之人。前年游览法云寺，没空翻阅那些贝叶经文。向右边的回廊曲折走入，茶室中有古梅对着我散发幽香。小试竹鼎，烹煮玉乳般的泉水，腾起声响。四百年来积存的画图诗咏，汇聚在四卷书中，前后呼应，情意更加深厚。仿制筠炉，忽然已经成功，何必还要比较传火添薪的方法？灵泉号称天下第一，况且就在附近，不劳烦运水的人纷纷奔走。山房只有两间，本想取其素朴，土阶茅屋，并不是所谓华美之处。盼望雨水已经一月，雨足之后为排遣烦闷，暂且一览；提绠汲水，姑且做煮茶之事，惠山的清供仿佛仍在品题之意中。过去已经略加缀饰，如今又增加新的篇章。增加与省略，都相距甚远；催促着很快清道回宫，又延请珍贵宾客入席。催促着很快清道回宫，又延请珍贵宾客入席。我哪里是悠闲高雅的啜茗之人呢？藻鉴堂。在湖上建造水轩。湖色在窗中荡漾，空明澄澈，包容万象，因此命名为“藻鉴”。谋划事务要有根本，澄澈心境也不会厌倦。燕子掠过水面如同衔珠，彼此上下翻飞；鱼儿吹动水纹，群聚吐息。秋夜月色娟秀，春晨春风荡漾。对于水，我曾经这样说过；对于人，我此时正有所思念。御门听政日作。诏令说：最可贵的是不息，每日都要勤于政务。坐着批阅奏本，等待传宣。御门听政之时，斟酌安排园居之事，就在这里办理。这一例并非由我创始。夏日清晨，仍有峭寒，微风拂过青琐门。公卿纷纷到来，整齐地分列左右。共同慰劳并非没有，但共同嬉笑怎么可以呢？深思筹划各项政务，安康长久仍须戒惧；若只凭一人智虑，终日听不到过失，正是圣贤所畏惧的。浮泛的言语又有什么益处？希望实际政务能够有所帮助。小节要谨慎其细微，大纲要审察其依据。你们还要勉励自己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我则畏惧像驾驭朽坏的车马一样。你我共同勤勤恳恳，不可有丝毫歇肩之时。题方琮《山水卷》。红树白云之间，重重山峰苍翠，最是幽奇之处有一座书堂。是什么人手携竹杖，来到水边？很像维摩居士，也像华子冈。《短歌行》。贪婪的人谈论廉洁，混乱的人谈论治理。即使知道他们不对，也不如让他们实际试一试。血气之勇使脸色发红，神明之勇使脸色发白；前者胜过后者，还不如毫无痕迹。责备别人要详尽，责备自己要宽缓。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还要喋喋不休？臣子不容易做，君主实在难当。并非今天才这样，自古以来就已经如此。汤泉莲花。温暖的泉波能够温煦万物，美好的植物早早吐露芳香；水边的花草承受露水，微风吹入夏日厅堂。花木不借助……七节，常常在端阳时节争艳；得到了合宜的土地而滋养繁茂，也使人由此产生长久的感怀。题张宗苍《雪景》。重重山林像叠起的玉璧一样苍茫，飘来的白雪使画面清凉。郭熙还在刻画，滕六也想显露威势。裂隙之间琳宫高耸，盘旋的鸟道绵长。冒着寒气骑驴经过的客人，不知道是在闲游还是在忙碌。御湖泛月。桂宫中吹散清凉的风，琳池里荡漾着澄明的月光。乘木兰舟试着泛游，拨弄冰镜般的湖面，延展视野远望。月亮早早升起，仲夏的暑气迟迟来到。吟诗的兴致还没有尽，漏声报告已到甲夜。适可而止，暂且回去；哪里适宜秉烛夜游效法古人？近来。近来频频接到好消息，燕南、齐地、晋地都遍降甘霖。已经产生欣慰，之后又产生忧惧。片刻的欣喜哪里抵得上一整年的心情？取道长河，进宫斋戒。看到眼前景物有所感怀，挥笔写成一首诗。协纪行将要举行。在北郊斋戒，清禁之中弦管声止息，稍稍令人欣喜。秋天将临，更加勉励麦收；因此从心中借取……茅。刚遇到阵雨，盼望后面再施降雨。青草树木全都繁茂滋长，清晨进船，凭借烟雨景色观赏。怎敢忘记忧愁？夜里还要询问天气。雨下得好，即使教它放晴也不妨。清晨天阴，又希望降下丰沛的甘霖；这样反复比较，正是勤于农事的心意。也觉得近年来心意太过忙碌。必定前往告知。清晨到慈宁宫问安，乘着桂木船沿水而上，逆流穿过波澜。黍苗茂盛，麦穗吐秀，香风中一片缥缈。西池正北，有…… 船经过万寿寺，没有进去。花宫倚枕着清流，催促船行，不曾停下来休息。已经是少有闲暇的人，何必还要留恋这闲适之地？乐善园。在柳岸系泊兰舟，游览园池中的水草景色。树林深处鸟儿藏身，声音也隐没；花朵繁盛，蝴蝶留下身影。水木进入画境般幽静，琴书延长游兴。哪里只是耳目获得新鲜，也因为这样使思虑安静。稍坐片刻便命驾离去，寄托的心意仍值得反省。仲夏瀛台即景杂咏六首。黄帽船夫把船停好，等待金鳌。太液池上轻风吹来，送着画船。明日要斋戒，游赏不能尽兴；因道路顺便，只作清游。红墙曲折，镜子般的水光展开。芝字堤头，高台耸立。却笑刘郎白费心力，远远从海上寻找蓬莱。假山上的树木近乎天然，至今已经经历四百年；恰似云中传来鸡犬之声，略因有人引渡，便也成了仙境。进入夏日，松竹森然幽静。姑且小试竹炉，午风时时吹来，三间静室并不宽大。为什么频繁来去？每每迟疑。走出松门，又放船驶入蕉园。钟磬声幽幽落下，横向从玉蝀桥边经过。白塔直凌云霄，再抬头望去。楼台的位置，仿佛浮在玉石之上；因为喜爱空明景色，连接着水天。墙上恰好题写着《江国咏》，一弹指之间，已经过去将近三年。邹一桂《清溪垂钓》。蒲草和白芷掩映之间，烟水浩荡清淡。垂钓的人本来就没有机心，成群的鸥鸟又是为谁飞去？董邦达《浮岚暖翠》。句曲山的春烟已经消散，浮动的山岚却还没有完全收尽。华阳隐士隐居之处，只差一座三层楼。张宗苍《秋林燕坐》。想要撰写文章来寄托志趣，构筑园林，题名为“离垢”；《秋声赋》无法得到其神韵，只好寄托于无何有之乡。

译传闻。听说南方各省春季收成很好，又报告齐东一带等待雨水已经迟了。片刻之间忧喜完全不能确定，才知道百年之中大概都只是如此。夏至斋居。白昼变短，太阳变长，节候正在分龙占雨。早晨刚刚为五寸雨而欣喜，接着又隔了十天，遥遥地增添忧虑。依着田亩斋居，守在禁中屋舍。扶助阳气有明确的训诫，怎么敢不明白地警惕？夏至日。北郊。肃穆。泽坛四周正张设帷幕，帷色纯黄。举行明洁的祭祀，恭敬地完成这次祭典；各种物类都来彰显祥瑞。晨曦之气洗涤暑热郁结，早朝的蟾月停驻着洁白的光辉。年年亲自主持祭祀之事。长久沐浴厚德与恩泽。杂诗。暑日没有相互推让，羲和驾着太阳车奔驰，炎热的景色正盛。灵台显示时令端正，北陆的运行渐短。长久存在于《易》的象数之中，金柅用来验证天道。阴气安静，恭敬约束自己；施行政务没有始终，调和宽严。依照十日的期限，雨水仍未按时降下，只有万机政务值得省察。哪一件事不是应当忧虑？半夜里心情忧闷不安。蜀葵。蜀葵的名称不止一个，菺莃都属于这一类。哪里像秋葵的花，颜色纯正而没有杂异？秋葵知道向着太阳，可以借此兴发忠贞之情。蜀葵却哪里能随方逐势、卖弄娇媚，却也被称作向阳。名称大概混杂滥列，诗人只是重视耳闻。谁能理解董狐的义理？青邱歌咏它的白色，应当是另有寄托。承受露水固然还可以经受寒冷，只怕不能容易地长久保存这种心念。李绛说【李绛说巧拙以真实为准，今古同样有这种弊病】，于是仿拟狄山的讽刺【狄山曾评论张汤是诈伪的忠臣】。君子有所思。井栏用纹理美丽的石头砌成，辘轳牵引着井绳，丝丝受力而渐渐变弱。文石坚硬，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岁月辗转久远，井绳在石头上留下痕迹；并非施加雕琢的功夫，缕缕痕迹却越来越深。四周新换的绳子本来没有损伤，旧石却难以修补。于是知道柔弱能够摧毁坚硬，它造成的危险反而难以维持。蚁穴尘壤和细线般的水流，都足以使君子有所思考。拂拭青铜镜，想用它照见美丑。把镜子侧放在面前，只看见别人而看不见自己。于是知道明亮贵在端正，如果偏斜，明亮也会成为遮蔽。钩距终究有限，机杼、尺子和木槌的作用却没有穷尽。懂得这个道理，君子应当有所思考；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自身。炎热。祝融扇动着温暖的风，号令屏息而止，雨泽已经停止将近半个月，继续沛降甘霖的愿望迫切得很。有人说五月干旱，俗谚认为有利于收麦；麦子已经没有丰收的希望，秋天若能降下甘霖仍然值得珍惜。禾黍正在抽苗，田地灌溉全靠这一尺雨水。久久伫立，劳倦得坐起不安，烦热侵入几席之间。林苑尚且如此，民间就更加逼仄困苦了。两个月内三次忧虑旱情，这一回尤其严重；没有调剂的良方，叹息又有什么用呢？邹一桂《松菊图》。苍松如官，秋菊如寿客，结成好友；白石与青莎相依，秀美地铺展在原野上。在广大的群芳之中，谁能居于冠冕之首？实在是这两位先生装点了丘园。迎风聆听，仿佛松涛洗涤尘俗；沾露采食，仿佛餐取菊花余英。雪天烦闷时，疑心正是陶渊明归返三径之日；陶家高雅的情致，欣然还在。六月初一日作。盼望的甘霖只有半尺，计算雨泽又已间隔十天半月。夏天已经进入末期，云将雷却仍然聚集不发。怜悯农民而忧虑土地干枯，夜里询问，走到檐下巡看，黑龙什么时候才会应验降雨？想到民众的困苦，实在惭愧。清晖阁。高大的屋宇轩敞宽阔，暑气不能侵入；这里是墨林义府，足以探寻。近年来略略体会其中滋味，忧心多而快乐少。风。云气正要凝聚，却被风吹散。为什么南风反而转向近处低洼之地？应当是因为近年来春天太过幸运。如今却像孤注一般，把忧愁送了过来。题韩滉《田家风俗图》，用旧题的韵。灌溉。绿苗秀出，快要长齐了，农事正忙，村庄中时时劳作。雨泽既未沾润，只好转动水车，引来野塘之水；晒热了脊背，彼此勤苦劳作，谁还顾得上赶到午后的树阴下乘凉？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只有农民最苦；可叹啊，那些豪富子弟。收割。谷穗和粟粒次第成熟，正当第三个时序，并不是突然一下就能看见；等到用铚镰收割，哪里还能推辞弯腰劳作？既要完纳官租，也将用它赎回私人的粗布衣服。赎回布衣是为了什么？姑且借它来抵御冬天。登场。仿佛看见了高大的粮仓，不必讳言丰年：黍多，稻也多。从西边的田陌走向东边的田畴，余下三道田埂之后，一年已经完成四次播种。今秋谁说农民有闲暇？请先看看粮食还没有漂浮在粮仓之中。持穗。颗粒附着在穗秆上，敲打持穗使它们脱落，声音彼此应答。幸而借助微风，吹散了胼胝之手；哪里会推辞劳苦？震耳的声响又何必嫌它喧聒？遗下的穗秆可以拿来烧火，还省得拾取木柴。簸扬。农事告成，各家都在操持家务；乳儿由背着，众人面前大姑在等候。把穗子簸扬出去，露出圆圆的谷粒，抱着孩子喂奶，同时倚坐着。赶赴农时，哪里能专心顾及别的？只是本性存有礼义，于是欢欢喜喜地迎接丰年。砻。起初借簸扬的风，随后又借砻的石齿，就像琢磨玉石一样，功效显著。君子建造粮仓，希望洁净美好；建造廪仓，希望高高矗立。要郑重地告诉儿孙，难道能容许他们轻视这些吗？舂碓。在五羊尚未遇到机缘时，身世轻如一片叶子，哪里知道功业能够成就？感慨深重，彼此以杵相答。既舂又碓，期望谷粒洁白甘滑；厌弃那些机心巧诈，宁愿让我的脚因踩踏而生厚茧。籭。老翁坐在迎风的屋檐下，口中叹息着督促细细簸扬，为的是把粮食输送到天庾。用三个筲来装，难道还会嫌它太粗、夹杂糠秕吗？哪里能让这些粮食散乱而只够喂鸡喂猪？可怜那痴孙，不要叫醒正在酣睡的老妪。入仓。籭选和砻治都已完成，功效很好，谷物应当丰收。粮仓低洼潮湿，须防止霉烂污损；应建在高燥之处作为廊庑。我一心盼望甘霖，忧愁之心日日扰乱。展开这幅图，希望借以舒展胸怀，谁知风又愤怒地吹起来。习字慢成。防阳曾说：“书纸十万整齐成卷，散布在人间，仍可用来娱乐晚年。拿出少年时写的书，想换取钱物，却没有人肯要。不知道它缺少姿态韵味，还是已经进入天然的境界。英雄善于欺骗人，到今天声誉仍然显赫。”我也多次更换书写的纸张，只是为了排遣漫长的日子，前后试着校量轻重，却不能把这些同它相比，因此对此仍不能相信。儒臣慢慢地来请示【儒臣也有人说旧字不必换】。名手张恺，技艺如郢人运斤，善于去除旧字，痕迹就像空无一物，连影子也不留下。问他用的纸质是什么？是冷金、端本等纸【只有宋纸可以刮除；金粟笺一类纸质脆弱，不能这样做】。事情必定各有相类。《艺苑新闻》中说耿十万并不少，颠翁仍勤勉不懈；如今还保存着几张，爱书的人可以由此省悟。再次前往。到黑龙潭祈雨。盼望甘霖又已经超过一个月，特意再次来此申述诚意。占筮哪里会推辞三次烦扰？事情实在比六次还多，内心惭愧而戒惧。上天告诫，惭愧地露面祈求。神灵和悦，却羞于占卜求通灵；蝮蜴也忍不住想要行动，枯槁的禾苗预先斋戒，盼望甘霖返回。若不下滂沱大雨，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呼唤；又能怎么办呢？夜雨。云气形成时，盼望更加急切；云散之后，忧愁仍不能放下。刚开始飘零时还不敢相信，随即雨势变浓，反而转生畏惧。片刻之间思绪万端，谁能高枕安睡？忽然雨声浩大，檐前大雨倾注不止。仰望天空昏暗迷蒙，走过台阶，苔藓渐渐浸润；希望它能清除疾病，使禾苗穗子重新苏醒。可惜只有三寸雨水，还不能说足够犁地。旱了很久，幸有丰厚的甘霖彻夜降下，忧虑却仍然接续。临近天亮，云又生成，细雨时作；形势能救急固然很好，雨水充分沾润，才开始深感安慰。勤政殿对雨三首。夜雨凝成云，清晨又落下；今日问安，心中稍感安慰。从慈宁宫传来问候，刚刚用完膳，来到勤政殿；“无逸”二字又郑重地书写并恭敬地悬挂在屏风上。忧虑雨情三次，凡是喜雨也有三次。雨既优厚又充沛，这才是真正的甘霖。臣工徒然说些安慰的话，我心里的安慰还抵不上、也不及我自己内心的惭愧。刚想欢喜，又惊惧；又近于愉悦，却不敢让盈满之心片刻滋长。没有后来的快乐，只有先来的忧虑；人生百年如流水，难道都应当如此吗？雨中溪亭即景。

译急雨如帘，徐雨如丝，纵横交错地披落；风吹衣襟衣袖，飒然作响。清凉之意因濡笔而来，却难以写成佳句；近来忧虑深重，心绪尚未平定。水阁的珠帘一面面垂下，几案余暇之中，坐来觉得清幽而宜人。高低错落的杨柳无定地起舞，舒卷变幻的烟云姿态更加奇异。雨水使青禾黍稷重新变绿，铺满田埂；安坐溪亭，水涨的倒影也增多了。略有闲心来欣赏烟雨景色，难道会因此忘记时时戒惧吗？题张宗苍《雨景图》。千条山涧落下飞瀑，万株树木洒满寒冷的水珠。雨来时风满高楼，涨水增多，桥仿佛接连到湖面。我因忧愁无聊，随意命人画成这幅图。笔墨意趣确实通神，甘霖随即沾濡大地。画壁上的龙尚且能飞去，古代有这种事，今天难道会没有吗？雨后万寿山八韵。因一个月没有得到足够的雨泽，忧虑农民的辛苦。今天经历大雨，稍有闲暇便命人巡视游览，正好用来舒解胸中的郁结。果然所见焕然一新：溪声喧响，是因为水涨；山峰颜色清净，没有尘埃。白昼因夏日漫长而显得安静，天空如同雨后施仁。耕耘催促着农人，草木也焕发精神。说这里是忘忧之地，却恐怕不是能够克制念头的近邻。山灵如果来询问，应当称我是其中之人。泛舟玉河至玉泉山。一川河水，才涨到碧绿的溪田；两岸全都恢复青色。老农们拍手额手，人人都生出安慰之情。哪里知道我的心，至今还没有安宁。距离玉泉尚未到达，又已经过去很久；绿树浓阴，台阶边的草繁茂。雨水洗净了山峰的姿态，增添了幽静的趣味；窗中含着水的姿态，引发清新的思绪。山房临水，又接近云边。磁制茶铫与竹制茶炉本来就是一家。何必像卢仝那样过分酣放？每次来此，消受几杯茶便好。香岩室。暂且趁着片刻闲暇栖居山岩，妙在环中又有更深的环境，反而把外在的环弃置了。此日雅宜小小度过，景致构成的草庐正好借着嵌空的山岩。蝉声如佛偈，却不是用口谈说；香气如天花散落，笑容因之舒展。终究不免徘徊，动了清幽的眷恋；白云却不和客人一同返回。前往。到黑龙潭谢雨。清晨露水中响起车马声，天气清爽而不炎热。禾黍重新苏醒，绿尖尖地抽出。三天之后反而觉得难以迟待，没想到一尺雨水顿时丰厚地沾润大地。回顾此事。上天降临，内心更加警惕，说这是酬答。神灵赐佑，礼仪岂敢拖延？内心忧惧；如同得到安慰之后，又生出清新的思绪，万般景物纷纷映入眼帘，触动情怀便随手吟咏。游大觉寺三首。路途方便，便探访寺院；雨后浏览夏日山色。若不是遇到宽厚的恩泽，哪里能够寄托片刻闲暇？从头查看禾苗田坂，信步攀登萝藤小径。去年题写在墙上的诗句，恰好又在这里吟咏。隔着树荫传来钟声，在上方寺院与人相见。夏深时柏树色泽清寒，雨后泉声更加壮阔。鸟巢已经不再是鸠鸟的拙巢，僧人清瘦如鹤。偶然来此洗涤尘虑，谁能领悟无生之理？晴暗变幻使山峰颜色不同，无不适合入画。泉声实在如琴筑之音，我也始终沉浸其中。稍坐便返回，明年还在此时再来。明知一切如幻，留下诗咏又有什么用呢？泛月，仿效谢惠连的体例。太阳沉入西北，天空中的月亮从东方升起。海水与湖光彼此不相妨碍，白霞的颜色仍带着紫意。悬挂的月华使祝融山显得寒冷，照在冰上的夷人欣喜地沉浮。万般奇异景象分合变幻，一轮月亮又是一轮月亮。应当抬头看，姑且乘兰舟泛游。弓弦正拉满，打开的镜匣仿佛将要流出光华。萤火微弱，怎能争相辉映；周生暗中施展小术，偷取文翰。吟咏今夕，屈指等待新秋。恭敬奉上。皇太后观荷词。盼望降雨时。圣母为我忧虑雨情，直到雨水已经沾润大地。圣母也为我的欢喜而欢喜，我这才敢侍奉在车辇旁。乘车称庆，以此回答美好的生辰；天下所受的福庇，哪一样不是 慈训流传下来的恩惠呢？于是作诗表达心志，写成短诗二章。好雨均匀沾润，既丰厚又优足，承受这份恩泽。今日欢喜，才开始舒展眉头；莲花有万朵，荷叶有千万片，叶叶花花都用来记载这份喜悦。岁筹。织机上织出天孙锦，红色的纹样铺陈在纳凉的水殿；薰风畅快吹来，多少用朱笔写成的美好诗文留下了？还不曾忘记勤劳于民政。今日一同。《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二。古今体九十九首【癸酉五】。题《静明园十六景》。廓然大公。这是处理政务的地方，空明通彻；环境与内心相互对应，取程颐用来形容颜回的话为名。在沼宫时，召见臣下，燕居闲谈。有明亮的庭院；面对空旷境界便喜爱其开阔，因内心而领悟到万物迁逝与停留。镜子照出美丑，汲水任凭罍和瓶取用。施行政务确实足以作为法式，难道只是为了愉悦性情吗？芙蓉晴照。山峰像青色莲花，峰顶相传是金章宗芙蓉殿的遗址；名称正好暗合，并不是沿袭旧名。秋水如南华之境，趣味却如春光而又在六月；红花羞惭，仿佛张氏之面，风姿不断，像卓家之风。峰光无意间倒映下来，恰好与晴日照耀相同。更传说这里是别殿的旧迹，只能仰望而遥想。玉泉趵突。泉水从山腹中喷涌而出，燕山八景把它称作“垂虹”，其实是错误的；到这里才开始为它正名。济南的趵突泉将与浙右的虎跑泉争夺第一，让皇都玉泉退居其后【历代品评名泉，定玉泉为天下第一，详见记中】。镜水呈现功德，屏山层叠如画；山涧之水千载流利，玉帛从四方奔赴京城。这个流传至今的说法，直到现在才开始纠正其谬误。竹炉山房。南巡经过惠山听松庵，喜爱它的高雅，便在第一泉仿造设置一处。惠山二泉本来就应当以兄长相待。仿照惠泉的雅致形制，特意建造山房。调水【“调”读去声】不必远求，名泉就在旁边。一时仍随手画成图【今春经过山房试茶，曾亲手作图题诗，放在墙壁之间】，很快便写成篇章。茶瓶空了何必忧虑？松涛声响起，真是清凉。圣因综绘。把西湖行宫的八处景观汇聚在山的西南角，仿佛同时揽取两座高峰，正面对南屏山，坐在天然的图画之中。因为喜爱西湖上的行宫，题名为“圣因”，把图画带来。原来的地势正好适合构筑，终于宛然成为真实景观。钟声传来，接续南屏山的韵致；山峰显出上竺山的皴法。所输送的是万顷波光，却也方便观看耕作田畴。绣壁诗态。石崖险峻陡峭，像墙一样直立，因此命名为“绣”。取杜甫“绝壁过云”诗句的意思。绝壁间云烟变幻，时而展开，灿然如锦绣；名家空自费尽彩绘，大自然的巨笔却不加雕镌。留下这种千年的意趣，居然胜过四十位贤者；曹刘如果降临，又知道谁能排在前面呢？溪田课耕。引泉水灌溉稻田，每次经过，总要和田翁谈论晴雨，农家的景色历历在眼前。引来泉水开辟溪田，不必借水车发出声响，略具江南的意趣。每当观看春日耕作，便能辨识嘉禾和粳稻，农时全看阴晴。四海百姓都在我的心中，悠然关注着一年的收成。清凉禅窟。佛前灯火与香烟笼罩的龛室，俨然如同清净的台怀佛土；也不再追问这里究竟是文殊还是不是文殊。名山结成最初的修行地，葱郁繁茂，四面相通。我喜爱这清凉的洞窟，常有松竹间的风声。花朵仿佛悟知并非真实之色，鸟儿也懂得宣说真空之理。比起白莲社来，这里更使人回舆而笑那位老人。采香云径。从禅窟右侧转行，向东北沿石阶道路前进，山路盘曲，山苗与涧边草叶散发芬芳，香气沿着道路而来。松林小径通向寺院，从种植兰花的小路曲折而出，通往栽植花木的园圃；鹿自在游走，仿佛学习园艺。远望鱼儿丰足，皆可入药；文殊采摘的并不是云，八方草木丛聚，于是知道其中的野趣，并不是为了贪慕莼菜和菘菜。峡雪琴音。山顶涌出泉水，在潺潺石峡中流淌；晴日里仿佛飞洒白雪，声音清亮圆润。这莫非就是《醉翁操》的曲调吗？泉水盘绕石壁而上至高处，声响铿然，如同仙乐调和着色彩；疑似舞动的滕六制造的雪，不出雷霄云雾之外，衣服因水气而湿。川原遥遥进入眼中，置身尘世之外，所得诗句也因此超然。玉峰塔影。九层浮图，仿照金山妙高峰建造，高高踞立在重重山峦之上，倒影映入空明的窗户。佛塔处在最高处，高耸直入霄汉；天风摩挲着鹳鹤，经历浩劫仍镇护瀛寰。八面窗户相互贯通，登临片刻便觉闲适；俯身凭栏，云海变幻如幻，忽然又忆起金山。风篁清听。竹子靠近水边，声韵更加清幽；凉风暂时吹来，萧然之间便生出置身渭水之滨、淇水之澳的联想。水木掩映茂盛，这里最适宜种植竹子。每当机心和思虑止息，常常能听到清静的声音。鸾鸟在风中发出声响，游龙在月下飞舞。周文王家中多有贤能子弟，你应当独自超越群伦。镜影涵虚。泉水流到这里，排除汇聚成平静的池塘，清澈深幽，可以见底；荇菜水草罗列，轻捷的小鱼仿佛在空中游行，回旋的水流沸腾般涌出，好像大珠小珠错落在盘中。济水之上曾经流过清泉，停憩处有珍珠般的泉水；这里的水却常常淙淙流淌，如同漱洗玉石，清亮朗朗，长久涵映着虚空。曲折的水道环绕千廊，圆圆的水面如一面镜子蓄藏其中，难道不能从水镜中有所鉴戒吗？试着依此自我规范吧。裂帛湖光 山东麓有裂帛湖，古人说泉水从山石根部涌出，漫溢成为水渠的，就是这里。由昆明湖放船可以到达园中，岸边设置织局，桑田相连映衬，颇有中吴一带的风景。裂帛湖这个名称在京城流传已久，今天偶然又来题咏。风前的水纹像绸缎被撕裂，烟外传来低低的织机声。小鱼和鲤鱼欢快地张口游动，野鸭和鸥鸟翱翔聚集。哪里只是歌咏清浊之声，也因此有所防范和节制。云外钟声 从园子的西面望去，西山上的佛寺，钟声远近相互应答。即使是寒山寺半夜的钟声，也几乎不足以相比。幽静的室舍在花宫旁边，钟声从高处传来；隔着云层，声音显得更加遥远，警醒世俗之心的意味也更加深长。仿佛和天花一起飘落，又何异于佛偈高扬？若能悟得七条戒律，也不必再追问永恒不变的真理。翠云嘉防 两株圆柏郁郁葱葱，并立在这里，相传是金源时期所栽。元代吴师道《玉泉诗》中说：“高大的松树和古老的桧树，前所未见，大概就是它们吧？”因树建造屋舍，所以取名为“嘉防”。金源时期所种的两株古圆柏，至今仍然郁郁葱葱。正好因它们建起一座闲馆，也足以由此体悟与齐年并寿之意。翠色树影映在虚窗之外，寒风如涛声在座席旁吹过。夷齐之名在塞外曾被题咏【丁夘年巡行塞外，越过僧机图岭以南，见古松两干并立，命名为夷齐松，作歌记述此事】，如今继续咏唱，想要增添前作的意味。邹一桂菊华秋实 人人都说秋天的果实胜过春日的花朵，这畦菊花如今又别具一家风貌。只有金色的花朵正好可以称作兜罗，绵软的手恰似拈花【画中有佛手】。董邦达《霜林萧寺》一夜霜风吹来，枫树枝条显得萧疏淡远。越发显出它的丰姿；若问翠岩与此相应的地方，正是眉毛拖到地上的时候。钱维城《溪亭秋色》四柱的笠形亭，坐落在清晨秋色中新长的树木之间；水有风情，山有神韵。胸襟怀抱正如天空一样辽远，唯独想起宋玉：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慢成画筌 追求形似，忌讳过分追求逼真；并不是轻视今人，而是喜爱古人【用杜甫诗句】。胸中缺少诗书，哪里会有韵味？笔下即使刻画得很丰富，也没有神采。泛舟长河进宫 临朝听政哪里是为了拘泥于旧典，勤于政务总使我忧虑。这样前后相隔已经很久了，欣喜这次正逢雨后；沿着河道逆流而行，所见田野和禾苗郁郁葱葱，仿佛在安慰我。回想从前的忧劳，确实并非虚妄。万寿寺小憩 继续前行吧，说是要去寻访《静者论》。岸边仿佛就在化人园中。雨后的凉意生在衣袖间，暂且辞去手中的扇子。涨起的水托着船，把船送到门前。绿色洗濯着假山，更加葱翠；白色的细瀑垂落，转眼间潺潺流淌。我不是元度，也没有僧人回答题诗，空自回来，但心中的意趣仍然存在。咏玉环 它仿佛效法天道，包含动与静；秉承大地，兼具柔与刚。得到它，孤独的臣子也会欣喜，游观其中，通达之士也会狂喜。浑然无棱无角，穆然安和，仿佛辞谢了章法和相貌。唐宫中无数的艳丽之物，华美丰腴，也未必不可相比。题金粟笺

译纪事 职方掌管马政，古今制度略有不同。上等马匹饲养在天闲，骊马黄马等六种飞马都在那里备用。司马设置京城马馆，只用来供应驿站，因而耗费了很多草料。历来已经裁减了十分之三、四，数量仍有八百匹。圉官有时偷取马食，拿来给人吃，马匹因而瘦弱，半数僵毙，剩下的仅有三百匹，大都不能骑乘。夏卿察觉了此事，把奏劾文书交给官吏议处；剔除奸弊是你的事，务实办事更是我的切责【叶】。再减去一些又何妨，何必不要说超过苛细？如今只剩三百匹，却没有听说驿政因此废止；为什么只知道让贪婪的口袋吃饱，却不替节省费用作打算？于是有人提出困难，这种说法也颇能切中【去声】时势。依赖马食的人很多，裁减马匹便要逮捕他们；贡禹难道没有读过这件事吗？他说得精深透彻，可是一番小小尝试便已经处处受阻。今天难道不是和昔日一样吗？并不是仰慕汉文帝而探究幽深道理，只是记录这件事。夜雨朝晴 夜里下雨，早晨放晴，禾苗便旺盛生长；早晨放晴，夜里下雨，禾黍便开花结实。农家人常常询问幼苗的情况，往往希望稍微干旱一些。只要云气根深蒂固，一遇到雨水，就会蓬勃兴起，可以长得如云一般。譬如危难之中有智慧的人就能通达，又如肥沃土地上若没有良民也无济于事。我听到这些话，觉得道理或许确实如此。盼望雨泽而忧心等待，眼看时日拖延。如今雨水大为充沛而转转降下，秋收还远，哪里敢忘记从前劝课农桑之事？只是更加勤勉不懈罢了。题董邦达《万卷书楼》秀美的树木形成佳荫，翠竹茂密。万卷书籍编排在书楼中，高人静静坐着，翻阅经书和书册。哪里还用数说当年的邺侯呢？习射示众 白昼漫长而无事，便在均匀的绿荫下练习射箭。亲自射箭的将领和侍卫大臣们，右臂屈曲，左臂支撑。尊重国家的习俗，端正身体，推究心志，赞美先民。箭飞出去，仿佛要牵引来凉风；弓拉满时，又像在迎接秋月。新近的贞观年间，宫殿朝廷中尚且流传着练习射箭的事，怎么能忘掉本来的传统？这方面还逊于唐人。六月二十九日作 夏日蓂荚已经落下数叶，三个节气还没有走完。秋月将至，赤帝送来最后的炎热。绿色云气预示着收成，从占验中得到称心的结果。暑气何必躲避，转眼就会过去；爱惜寸阴，姑且再留一天，便可平分消去半年的暑意。天象已经预示，火星正在西流。七月朔日 时令更替比驿马传递还快，蓂荚又抽出一片。雨水将要送走暑气，风一吹便知道秋天来了。竹影移动，阳光从缝隙间漏下；荷叶托着露珠流转。拿起宣笔和江砚，从头咏唱清秋时节。溪亭雨霁 阵阵云彩仍像夏日山峰一样尖耸，丰沛的好雨倾盆而下，把炎热和尘埃全都洗净。天空的光色忽然澄澈放晴，无边的秋意一时之间增添起来。题张宗苍画 山路盘旋，隐约藏着高士；在幽静的山谷口，哪里会有客人经过？来往的不是弹冠结绶、追逐仕进之辈，而是夹杂着樵夫的斧头和渔人的蓑衣。饲鱼 琳池雨后，波纹安静，成千的锦鳞游动，把水面画得斑斓。养育万物也可以借此显示区别，不让败类混杂其中。鳢鱼和鲶鱼，饭粒、馓子、饼屑，都没有不能投喂的。鱼群纷纷游来，张口争食；长竿和弯钩全都用不上，只需凭栏观看即可。还可以借此观察人情：胆怯的人很少得到食物，转眼便游走；贪食的人反复吞咬，仍然没有满足。昆明湖揽景 试着探访初秋，确实是因为来到山水之间。清风吹来，满眼都是爽意；雨后山色如黛，凝聚得像女子的鬓发。湖波将要呈现澄澈之色，云彩也仿佛要归于闲适。绿色田垄传来好消息，我私下庆幸它能够慰藉百姓的艰难。景明楼 长堤曲折蜿蜒，分隔在明湖之上；有一座层楼，绿树扶持着高低错落的楼阁。珠帘倒映其中，东西两面如两面玉镜平铺。天光水色映入衣襟和袖间，岸边的芷草、汀洲的兰花进入画图。与岳阳楼相比，也应当不相让；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话，最使我忧勤。清可轩 雨水充足，山色如浓墨皴染；一座屋舍仿佛处在山天之间，像仙花灵药一样，不属于人间。在这里消磨夏日，适宜长久居住。可笑我没有什么过错，却只能暂时来往。夜雨 枕上忽然听见惊雷震地而鸣，转眼又听到急雨倾注，檐水如倒。明知凉雨能充分洗涤暑气，恰好欣喜雨润正赶上三日晴天。早黍正要争相旺长，晚荞大都已经遍地新耕。近来时令和顺，真是私下庆幸；在这以前哪里会忘记长期仰望雨泽的心情？题邹一桂画 傍晚水浦的芙蓉呈现惨淡的红色，绿杨在风中稀疏地摇曳。何必烦劳画笔来写成长篇赋文？秋日景色已经充满眼前。晚晴即景 肥沃的雨水滋润禾苗根部，乌云收拢，天还未到傍晚，夕阳便已出现。西山西边的霞光只剩一抹，叶影翻动在乌鸦背上，花姿艳丽而斑斓。镜子般的水面清朗澄澈，敞开的天空寄托着寥廓情怀。铜雀将要喧鸣，眺望之间足以慰藉三农的渴望。咏假花 在风前不会凋散，经过霜打之后难道会落下吗？花瓣和香气两方面都能保持完整，确实难得。任凭它幻化出万种姿态。泛月 最喜爱金色的月亮，悠闲地移动玉镜般的小舟。眼睛同初秋一样清洁明亮，心情与素净的秋天相谋。露中的菱花香气被远风吹送，萤火虫的影子掠过漂浮的水面。就在今夜抬头仰望，盼望月亮向西流转。题张宗苍画二首 春景 是谁治理装点了春山？对着伊人独自用心经营。竹子依傍着盘谷，绿色桃树带着远处村庄。折取红花作简，招呼裴迪；踏花而行，歌咏白居易。东皋正喜逢及时雨，云气弥漫，蒙蒙而来。秋景 天空淡远，云彩闲散，秋光映入眼中，处处新鲜。季鹰看重的是适意，王粲却早早为时局伤神。重叠的山峰间树木像展开锦绣，悬崖下垂落的水流如飞泻的银练。若要像浣花溪那样题咏，兴致便寄托在曲江水边。闻蛩 野外的秋虫发出清脆声响，明月如水，忽然传来一声新的鸣叫。无缘无故听到它的人应当惆怅，更何况是经历过许多哀乐的人。七夕六韵 白帝主宰的萧瑟秋天已经到来，黄姑的佳期也传布开来。时序推移本是天运，离别之事也发生在神仙之间。哪一家在曝衣阁上晒衣，谁家摆设乞巧筵席？屏风张开，画着成双的兔子；鼓盒合上，里面藏着小蜘蛛。用钱占卜寻觅灵巧，龙镜宜于亲自书写翰墨诗篇。高声吟诵杜工部的诗，早早挥动祖生的鞭子奋进。对雨【七月八日】细雨洒落，继而密集倾注，飘摇之间清爽之气浮动。洗车的雨果然降临，早早辞去扇子便知道秋天来了。池面水纹如绉纱，檐下雨声仿佛琴韵转动悠扬。傍晚云影散开，更欣喜月光如素蟾流泻。读杜诗漫题 面对冷炙和残杯，寻求贯通古今的意味；只愿一切疟鬼都退避消散。谪仙曾经讥嘲，岳望尽收青鲁；草堂建成，仍有白茅。通达之人的命运多有滞碍，实在难以仿效，只好问一问羲皇的卦爻。立秋日六韵 秋月，立秋这一天，秋光令人满足，增添了敞开胸襟的兴致。风势有力，却遮住了阳光的炎热；顿时觉得蝉声更加清亮，也不嫌秋虫的鸣声纤细。花朵的姿态摇曳如锦绮，云影散开如帷幕展开；荷叶托着银色水珠，梧桐枝梢承接着如玉的月亮。傍晚微雨放晴，正好符合农家占验【农占：立秋日下雨而随即放晴，是丰收丰牧的征兆】。《江山秋霁歌》题张宗苍画

译别人的画，画的是画法；宗苍的画，画的是道理。向今人中寻求，几乎没有可以匹敌的；向古人中寻求，竟然足以相比。在黄大痴、倪高士二人之间，他得到了其中的精神和精髓。此时火星西流，秋风兴起，他顺应时节构思创作了这幅盈丈的画纸。正式铺开旗帜，排布大阵，探究胸臆，精雕肝脾，细密地加以仿拟。天空想要高远而呈蔚蓝之色，树木想要鸣响而染上紫色。青山碧色如同洗过一般，更带有流水环绕。石屋依傍山岩，木桥连接水岸。柴门间或显现，水阁斜斜延伸。天气清朗，精神振作，各种事务于是开始。小路上樵夫归来，能够不反穿皮衣就好了。拄杖访客，则有抱琴的童子，坐在竹窗旁。这个人难道不是庞德公吗？那便是山阳、高平一带的景象罢了。望着苍苍的蒹葭，想起《诗经》中风诗人的深远情怀。小小草庐仿佛漂浮在水上，那编织蒿草的人，难道能和善于经营的商人一样拿到市场上出售吗？远处的帆船挂在天边，谁说那不是当年安然无恙的太白？秋风正在吹拂。上下数千年，纵横一万里。我曾经一览江山的真实面貌，所以知道新秋雨后晴朗的景色应当就是这样。立秋后题 时令更替从不相互宽假，一夜之间便改变了节序。炎热之神所蒸腾的湿气，被金风送往何处？早晨天空晶莹明净，阳光照上窗户。蝉声清亮而繁密，燕子飞去，不再留下踪影。顺应时令而欣喜天气澄澈放晴，也思考如何用农事相互辅助。杂咏 《淮南谣》说到斗粟，《周诗》歌咏防墙。兄弟本来同根而生，何至于互相残害？同睡长枕、共盖大被，听说李三郎曾这样做，友爱做到如此也就够了。煮药的故事实在荒唐，难道是缺少使唤的人吗？即使燃烧又有什么妨碍，只是徒然博得花萼相辉的美名，哪里能救济蜀道的漫长艰险？焦竑取舍失当，而涵养正道仍可称为芳美。题张宗苍《李白诗意图》宣城县就是宣城郡，永安桥连接着凤凰桥；谢朓、李白这两位人物前后呼应，彼此都自在逍遥。欣赏山水的心情何必一定等到春日？秋天的早晨实在又胜过春天的早晨。寄语询问那座高楼如今还在不在？我的心意仍在，唯独我一人凌驾于云端。和江文通《杂拟诗三十首》【有序】考察模拟古诗的作品，陆机首先振起声势，谢灵运发扬了盛美的文采。到了江文通创作《杂体诗》，上溯西汉，下至刘宋，名篇杰作，大略已经齐备。抒发感情的作品，各自寄托性情灵思；沿着流派追溯源头，确实途径不同、轨道各异。欣赏诗歌的人广泛综合，以显示其中区别；寄托兴致的人借仿拟而产生变化。譬如考察《诗经》各国的风诗，品尝五侯鲭这样的杂味。这本来就是高雅正大的作品，想来并不是小技艺所能讥笑的。近来因为西部丰收可以预期，奏疏事务又多有空闲，我在水轩迎着荷风，读书阅史以自娱；在清昼中研磨蕙草上的露水，笔砚也亲近身边。于是遍和旧题，仍然沿用原来的韵脚。江文通借诗篇寄托吟咏，因而抒发自己的怀抱；我则不掺杂自己的意思，只求各自肖似其人。至于《杂拟》三十篇，醴泉本来没有专门创作的作品，而《离别》一首，枚叔原本列在悬拟之中，因此把它归给江淹，转而用作殿后。李都尉《从军》——陵 想起先将军，义气勇武之士以闲宴为羞；只是因为失去了尊贵的臣子，便扼腕叹息，泪如血雨。今日送你远行，努力报答和酬谢荐举之恩；且以酒相慰，想来我们还会再重逢，难道竟要终身各奔东西吗？只怕如伯劳鸟和燕子一样，各自飞散。班婕妤《咏扇》手持那把并剪刀，裁下这洁白的齐纨，剪成圆形如月；用它遮蔽，隔开尘雾。即使到了秋天将换新扇，难道就嫌夏日用旧了吗？它在箱笥中并非被抛弃，清凉如月的扇子还会悬在高树之上。君王的玉辇经过这里，我曾经正是辞别随从、走过这条道路。魏文帝《游宴》——曹丕 带着文章笔墨，和朋友谈笑游览芙蓉池；琳池水塘上吹过锦绣般的和风。芳香在四周弥漫，披离的丛木也有高耸的枝干，高山也有峻峭的崖壁。清水回旋之间，池中有游船，随意共作豪游，何必彼此参差不齐？行乐贵在及时，手持蜡烛，不要推辞疲倦。不见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已经过去，怎能让一日的光阴白白终了？水面荡漾，天色渐阴；明月又从树林中升起。哪里说要仿效漫漫长夜，不过姑且借此与同心之人尽欢。陈思王《赠友》—

译—曹植 从前我在魏都时，仰慕你的德行光辉，如同仰望圭璧；如今我居住在鄄城，离开群体，独守宅第。我们的义气如金兰般坚固，情谊怎么会因阔别而淡薄？此时正值凛冽的秋天，锦树纷纷摇落。想到你，忧愁先已填满胸中；为了排遣愁绪，我登上华丽的楼阁，伸长脖颈忽然向北望去，反而更加增添了惆怅。何况你有许多华美的辞章，金玉和丹砂也不能相比。若能蒙你惠赐鲤鱼书来酬答，我一定答应；愿你勉励自己不改初志，让我们相约同守薇藿清贫。刘文学《感遇》——桢 松树生长在桃李之间，庸庸碌碌，难以显出自己的颜色。严寒时节飘落白霜，这才看出它贞洁挺直的树干。深深感激蒙受修剪扶植，于是得以托身于高位。善于任用人才，还要防止徇私，不离开翰墨文职。事务堆积如山，哪里敢说贤能劳苦？只怕只是装饰空车、虚有其表。天色已晚，稍得闲暇，便沿城西一带结伴而行。面对此长川想要渡过，然而波澜深不可测。王侍中《怀德》——粲 炎刘遭逢厄运，豺狼虎豹纷纷侵入西京；我将要前往荆蛮之地，不禁长叹，背井离乡的悲情油然而生。泾水和渭水混淆了清浊，伊水、洛水也纵横奔流。英雄于是崛起，把尘世的昏乱一扫而清。小草依附大树，暗自庆幸能把纤细的茎托付给它。士人为了知己而死，心中尚未说话，眼泪已经先流下来了。邺都庄严而盛明，将要使四海安定。我们这些人怎样匡扶救济呢？愿一同以簪缨之荣奉命效力。道路上的酒樽备好以侍宴，芝盖车驾来到高城。只应占卜茅草以知吉凶，哪里用得着为浮萍般的身世悲哀？愿太阳神羲和停住车驾，不要向崦嵫山落下。愿奔驰效命于清明时代，也借此为后世留下盛名。嵇中散《言志》——康 严君平、郑子真都高雅地仰慕大道，柳下惠、孙登远远超脱尘俗；他们神采轩昂，如霞光飞举，难道就一定不是和我同类的人吗？我即使想乘着枯木筏子，驾船漂浮到海边，仍恐怕被那些与人耕作的人嘲笑，说我竟不知道渡口。凭借这一点，我隐居在市井之中，含藏宏大志趣而游心物外。良辰又有酒肴果实杂然陈列，痛饮又有什么妨碍？谁能拘束自身、恪守礼法？在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之间，放浪形骸以保全我的真性。神仙并没有什么大药，世界不过如同旅舍中的宾客；披散头发姑且优游，何必长久忧苦？平生喜爱山涛，如今才知道他并非真正的达人；自己却见慕于章甫之士，勉强使我希望系上垂绅。阮步兵《咏怀》——籍 燕雀在篱笆间飞翔，黄鹄在云霞中高飞，各自的羽翼都有用途。请问您将要归向哪里？刚烈之士为名誉而死，善辩之士争论是非。举事百件，或许多能成功；专心致力于一件事，却很少有能成功的。我正要饮用甘美的泉水，哪里还顾得上看那吓唬老鼠的微小技俩？张司空《离情》——华 秋令发动，蟋蟀忽然鸣叫。台阶上吹来凉风，已经拂入门户；清冷的月光又照亮帷帐。佳人忧愁，头发大概像绿色云丝那样。面对镜子也懒得梳妆，究竟是为谁修饰容颜？谁说方寸之心，竟能容纳万里的思念？万里路程终究可以走完，寸心的思念却永远没有尽头。潘黄门《述哀》——岳 流水送走年华，疾风吹过迅疾的日子。人生走到这一步，万事也就一同结束了。年少时曾诵读《关雎》，以窈窕淑女为琴瑟之友。两只栖息在翰林的鸟，中途却只剩下一只。希望终究无法相见，悲伤得好像丢失了什么。谁能施展少君的方术，让我再见到芳洁的容貌？每逢宴席我常常忘了吃饭，披着被子总是不能入睡。不能入睡时精神恍惚，梦中仿佛见到她的形影。明知这只是幻缘，哪里还能沟通彼此的性灵？怀着忧思登上东阜，哭泣着洒泪于墓旁。墓边堆着残败的落叶，墓道角落积着凋落的花瓣。登车遥望归途，回头顾看，遗恨始终难以平复。陆平原《羁宦》——机 我没有才能远行经营，本来道路正将接近，便托身于博望。既然承受了出仕桑梓的使命，就当辞别亲人远去；沿着北边水洲前行，遥遥眷恋着南方渡口。修长的道路束住了衣带，驾驭轻车，越过梁陈之地。早晨还是田野中的百姓，晚上便成为讲读之臣。承华宫中多是俊杰，往昔都是邹阳、枚乘一类的人物。追随他们很是惭愧，俯仰之间已经将近三年。仆夫驾着我的车，我沿洛川行走以排遣思绪。借此遥望故乡，

译只见秋烟纷纷缭绕。深沉思念，郁结无人与语；慨然叹息，私下自怜。高举胸怀，继承二位先贤的事业；超越常人，实在不是偶然。左记室《咏史》——思 从前听说东陵侯在青门种瓜，既保全了自身，也保全了名声。翘望景行，驰骋精神；博望侯奉明诏向西行，直到穷尽黄河源头。大宛的天马由此而来，凿空开通西域最为艰难。桑梓乡土有的并不看重金紫之贵，有的并不尊奉天命。浅薄的人流传开来，反而颇为艳丽；朱轩车上的客卿向西进呈奏书。季子向北陈述言论，聂政在韩国都城的市中行刺，田光在都门自刎。长啸并不是我的同道，我只愿长久地享乐于丘园。张黄门《苦雨》——协 商羊鸟舞动翅膀，黑色的蜥蜴从水洲中出现。山间云气压低了屋檐，水汽凝结在柱脚。为什么不下雨？春天早晨总是连日阴雨，到了秋季却空寂寥落。弯曲的烟囱冒着烟，十家中有九家不能生火做饭。车轮声和脚步声传来，佳宾好友惠然光临。谈论高远之道，寄托于伏羲时代；情谊深厚，哪里还分秦国、楚国？推开窗户远眺，浩浩青天正是我伫立凝望之处。刘太尉《伤乱》——琨

译洁白的天空悬着金色的阳光，为什么竟被昏暗的雾气遮蔽？幸而还没有沦为鹿群般被驱逐，转眼间却已经形成虎踞之势。三代以来承受国家的恩泽，哪里敢推辞劳苦？像渭滨垂钓的老叟，遇到了西伯姬昌；那个接受黄金、盗嫂的人，却被无知之人举荐。今日还堂堂正正地到来，昨日便渐渐消逝成为过去。正如太虚之间的浮云，转眼就飘过眼前。年少时便认识祖逖，曾与他一同宿在荒村道路旁。听到鸡鸣并不觉得是恶声，晓月还挂在高树上。所期望的事情啊，叹息究竟实现了什么？枕着兵器空自忧虑百端。劲风吹落果实，红花也遭受霜害。鬓发已经斑白，时机如此；等待他人终究不可推托给命数。卢中郎《感交》——谌 伯牙和钟子期因琴瑟而结交。郤何因为事情，和咸博一类人结成了佩绶的官僚。盼望获得官位，竟卑屈地厕身于群贤之中。常为自己不是他们的匹敌而羞惭，便穿上狐白裘以自守。狐裘的皮毛本来就不止一种，遭逢荣宠固然不曾预期；遇到困厄时又哪里有余力忧恤他人？回头看自己，惭愧如鸿雁腹背受敌。损益之间有什么得失？不过是承担本州的劳役。四境幸而安宁，没有增筑晋阳的城垒。难道还要阻止秦兵出动吗？千里道路多么遥远。既然不愿驱驰这副驽钝的身躯，终究当谢绝荣华。守着蓬蒿茅屋，虽赫赫有名也无所谓；悠然自得，也有许多逸乐。静养心志于山泽之间，炼玉般修行，食用琼玉般的果实。郭弘农《游仙》——璞 游侠仰慕京城的繁华，隐遁之士留恋泉石山林；一种使精神耗损，一种使神魄安定。晚上采摘紫芝花，早晨饮用玉露。或许可以骑上茅龙，直上青云之间。安期生送给我仙枣，颜色像瓜一样凝结着碧色。永远寄托于烟霞，仰望追随羡门子等仙客。修仙应当及早准备，请看蜉蝣的生命多么短促。孙廷尉《杂述》——绰 混沌是天地本质的开端，形体和颜色最初都没有显现；为什么盘古、倏忽二位神灵要凿开混沌的窍孔，使它过早夭亡？话一说出口便已经失真，何况话还没有说完呢？我羡慕庄子，独能与世俗相抗；这个人已经仙去，知音为什么这样少？披散头发，仰卧在山中，孤高地看着高松老去；任意浪迹，顺全天真，也不说什么修道。东边山冈上光辉灿烂，一轮秋月皎洁；面对它没有别的事情，何必再去读《太玄》？把志向寄托在返归本初，用心便接近机巧；高举足迹走到大海边界，日日亲近青鸟。许征君《自序》——询 大地造化又有什么作为？竟使我的形体劳苦。像岩石山谷这样的地方，是我一向爱好的；官服冠带并非我所欣赏。饮水于河，栖息于林，知道满足便可以长久往来。采药炼制水碧，希望余生能够在云林中修养。以石头作室，既幽静又空敞。翠色山峰就是丹梯，提挈身心飘然登上。四五位仙人吹笙，奏出美玉般的声响，并把《黄庭经》授给我。内在修养不靠外在夸奖，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都完全摆脱。寄身烟霞，心境萧散明朗；回头看金张一类人物，悲哀啊，他们沉陷在尘世罗网中。东阳《兴瞩》——仲文 清晨寂静，姑且出行游览，说是寻找山水的趣味。清风飒然吹过澄澈碧翠之间，赏心悦目的景象就在这里遇见。长松森森，高低错杂地栽在众树之间；百尺高的树木抽出经寒的枝条，挺拔地显出贞洁朴素。小小书生哪里值得一提，却冒昧地居于机要事务之中，早已招来匈奴的嘲笑。哪里真有贡生那样值得羡慕？我将要投下自己的簪缨，坚守气节，抛开一切忧虑。谢仆射《游览》——混 环绕洲渚探尽幽深曲折，探访绝壑中的清幽；驾车出游，命人备好巾车，退朝用膳后走出兰省。清雅的心意与深秋相契合，目光和天水一同延伸到无穷。黄花开放在幽僻的山崖，绿树枝条掩映着高岭。俯仰之间都得到喜悦，西峰衔着落日余晖。躺下在闲轩中休息，清凉的月亮悬在寂静夜空。既然一向沉溺于寥寂，所爱便各自秉持本性；折取麻草寄给知音，姑且当作歌唱郢曲。陶征君《田居》——潜 五斗俸禄确实使人怀愧，还是归去吧。田间道路和富贵功名，难道不是各有可取吗？人生各有适意之处，前路还要问那征夫。白日的光辉可惜将要西斜，在三径和五柳之间。南山显现在缝隙中，能活到百岁的人却很少。为什么还要为外物奔劳？农人忙着耕种，妇女精于纺织。衣食必须自己谋求，依靠别人又有什么好处？谢临川《游山》——灵运 我一向的志愿就是游览名山，五岳不可缺少。如今在这里得到灵秀之境，莫非正是为我而设？穿着木屐随着山势高低而行，拄着竹杖登临幽深险绝之处。云气遮蔽，山色郁结深沉；天池水清澄湛然。既然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昼夜，便想把昏暗和明亮之处都探尽。高峰一重重叠起，山势高峻错落；秋气清肃，天地显得淡泊空旷。石门幽暗难以攀登，险峻岩石彼此交错遮蔽。穿过玲珑的瑶林，涉过清浅的云水河湾。海鹤在松树旁悠闲自得，山猿受惊而飞快离去。薝卜花小如拳头，颜色比白雪还白。在丹砂溪泉询问经行之路，在铜乳洞穴探访幽境。仿佛遇见王子乔一类的仙侣，霞光映照的高处明灭不定。尘世再也不能拘束我了，相约泛舟到海边。亲身走遍蓬莱仙山，将来可以作为后人传说。颜特进《侍宴》——延之 宫门开启，帝都依山傍水，黄图之地有涧水、瀍水环绕赤县。乐游苑自古就是佳丽之地，曲水流觞如今亲眼得见。飞云般的宫阙开辟紫宫，天象般的极盛之处崇立丹殿；既用来导引清和之气，也用来躲避霜雪。倾耳聆听，声音清越流丽；纵目一瞬，景色繁茂鲜明。尧帝的酒尊巡行三周，舜帝的音乐合奏九变。只应当举行如镐京般的宴饮，哪里还要计较汾水边的宴会？冠剑齐备的群臣侍奉岳牧，圭璧聚集于侯甸；大家都看见凤凰的仪态，多次奏报祥云出现。随驾陪侍，席间引进珍贵人才；升降往来，蝉冠相连。微臣资质衰朽，却冒昧承受您的回顾顾盼。如何报答您的高厚恩德？于是竟忘了自己的疏远卑贱。饱受恩德，铭刻肺肝；献上的辞藻并非美玉耳饰。愿歌咏九如之颂，内心的诚意或许可以借此进献。谢法曹《赠别》——惠连 早晨在富春江边辞别，傍晚停船在浙江水湾。大丈夫志在四方，怎么能永远没有离别？将来总会有再见之日，请不要让泪水沾湿衣袖。只是这叶飘摇的孤舟，将要冒着风雪前行。风雪正值严冬，长夜里思念所想之人。握手送你之时，以明年春天再会为期。到了那里又独自归来，徘徊不前，半是相信半是疑惑。皇州春色满眼，黄莺娇啼，桃李繁茂。桃李繁茂而纷纷如许，怎么能长久躲过凋残消磨？倡楼中锦绣生风，开帘招引轻薄之人。你向来秉持尾生守信的操守，又兼有季布一诺千金的信誉。愿你不要沉溺于欢乐，永远寄托于林泉幽境。寄托幽境又有什么必须勤勉的呢？古人的道路足以使今人喜悦。云气从赤石山顶升起，海边波涛浩荡。木兰舟已经备好，等与你选择良辰。元君在蓬莱，难道还要等待陈述求见吗？那样等待只是徒劳，不如和你一同遨游云间。探访麒麟洲、凤凰洲，采摘秀美的芝兰于水边高地。悠然放开胸怀，享受虚静恬淡的快乐。仙人文字不可辨读，绿色篆文刻在青瑶之上。王征君《养疾》——微 荣气和卫气失调，肌肤腠理缺少光泽；这远不是杞人那样的忧虑，哪里会怀有左师那样的悲伤？来去都听凭天命，徘徊在秋日台阶前。银色月光照入空窗，金风拂过素色帷帐。幽静的心意也随之如此，岂能让方寸之心变得污浊？岐伯、扁鹊并不常有，洪崖、羡门又哪里能够期待？安然听凭造物，舒缓情绪，姑且写成诗篇。袁太尉《从驾》——淑 天道常理在于重视追远，祭祀大典严肃地求取玄妙之福。周王甲子日的清晨，汉帝枌榆社的年代；万骑如龙在云间巡游，千乘如水沿川流动。依次经过，百官相随；日月星辰高悬，光明昭著。前军连接长江，后队包围钟山。旌旗展开，悠悠不尽；鼓声敲响，深沉洪大。观察民风，辨识歌谣；施行仁义，惠及市井。家家没有受冻挨饿，贫户也有诗书。弦歌和鬯酒用来申述景仰，街衢酒樽用来宴享光明。天降祥瑞如风随斗车而行，甘露沾润玉席。左史手执笔，后方太师掌握音律；前代征招与今日义理诚然相合，希望共同宣扬八方之风。谢光禄《郊游》——庄

译说是带着芝兰般的朋友，一同游览山岩幽谷。秋日山色阴翠而高远，秋水碧绿而深沉。正值这样的佳节，轻舟在江边等待；沿着曲折水道行进，景致便尽显妙处；探到水源，终于进入幽深之境。舍船登岸，又攀援藤萝踏上层层山岭。云气闲散，洗净纷乱思绪；蝉声清亮，留下高逸的声韵。风吹翻动树叶，纷纷如锦；露水中的菊花绽放，灿若黄金。萧瑟秋意达到太虚境界，清冷空灵使我获得内心的安适。确实可以与自然同乐，谁还能容许外务来侵扰呢？鲍参军《戎行》——昭 仰头望见天空，彗星在夜里发光。既然献身于国家，就应当奔赴公事，哪里会推辞离开故乡？扛着戈便当作枕头，穿着铠甲睡觉，觉得比霜还凉。主将爱护士卒，每次进食都分给他们粮食和汤浆。夜袭贵在连夜行进，含着枚历经曲折的羊肠小道。谁能辨认旌旗？哪里容得我去询问苍天？迂腐的儒生死守经书，只会说将要饥荒。渡河时丢下便利的船，什么时候才能造成车马通行的桥梁？抱子的猿猴独自悲哀，受惊的孤雁也因弓影而悲伤。都尉听到这些话，便呵斥其为鄙陋之言。【箧中藏】惠上人《怨别》——休 肃杀的时节引人悲伤，何况又经历了离别之情？三秋想来已经过去，却始终没有一封尺牍寄来。登楼姑且远望，面对景物独自徘徊。蜀地的月亮依旧孤寂，楚地的云终究没有散开。博山炉冷落凄凉，玉镜台寥落萧瑟。鸳鸯帐长久没有卷起，曲折的玉钩上积满尘埃。什么时候你才会唱着歌到来？让我一抒写无法诉说的怀抱。江文通《古离别》——淹 不要为活着的离别悲伤，漫长的道路何况还通向玉门关。送你还没有说完离去的话，便要问你何日归还？我的身体不是湘妃竹，眼泪为什么还要一团团流下？满怀深情，默默无言；年终岁晚，愁对寒冷的时节。愁绪一来哪里有尽头？彼此同心却要阔别分离。愿化作连理树，尚且还有背向而生的枝条；愿化作影子和形体，彼此依傍，永远不相分离。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三 古今体九十八首【癸酉六】中元夕即景 在新秋之夜乘月泛舟，这一夜的月亮刚刚圆满。碧蓝长空无边无际，云气轻轻收敛。太液池水泛起波光，星辰倒映其中；露掌承接着天上的美酒。湖心万朵荷花，仿佛撒下的金莲。无边景物都供人吟咏眺望，谁能理解这闲适地参入法喜之筵的心情？望瀛洲亭子 骤雨过后，河源一片碧绿，清爽的天气带来凉意。落日照亮东方天空，赤城山色鲜明而高峻。那景象既不像烟，也不像云，像楼阁又像高台。若彩虹桥可以登临，便能追随仙人佺期、羡门。亭子在琳池西边，“望瀛”这个名字由来已久。今天才领会其中要旨，俨然看见了蓬莱。它可以远望却不能到达，劳碌之人终究不是仙才。题张宗苍画 长松如翠玉般青绿，飞云和瀑布洁白如雪；两人箕踞而坐，共同谈论玄妙之境。两句清绝的话虽然听不见，但应当是炼制还丹的口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待月【七月十九日】过了望日，月亮应当迟迟才在秋空中升起。天空仿佛洗过一样，我欣赏景色又乘凉；停舟后姑且徘徊。已经欣喜于暮烟苍茫，仍带着山岭晚霞的紫色。星辰上下映照，在灿烂的波纹中闪耀。东林忽然显出颜色，一缕金丝渐渐垂下，像丝线交织成眉叶般的形状；吴钩似的月牙又像半面镜子，晶莹明亮。露出全部月轮，片刻间从树梢升起，明朗地照耀山河，使山河如锦；其他光辉都难以与之相比，又有什么值得比拟的呢？入秋以来历历观看三五之月，已经超过十五日了。今夜验证其升起不过片刻，却变幻出万般形态，奇幻无比。等待时觉得它迟缓，面对它反而怜惜它飞快流逝。寄语那些虚度光阴的人，为什么不看看这样的月色呢？玉泉山杂咏十六首 玉泉山大概是灵秀的境地。虽然亭台点缀其间，景色时而昏暗时而明亮，但山水吐纳，岚气云霭朝夕变化，与造物者始终相伴。因此同一时刻的景象，前后会大不相同；移动一步，方向和景色便顿然改变。我哪里能用十六景概括它呢？于是即景杂咏，又写成十六首。清音斋 几竿竹子，像湘灵弹奏的瑟；一股泉水，真像流水弹奏的琴。清水洗净耳中尘垢，使耳朵清明、眼睛澄澈。却不知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清音。华滋馆 竹素园中设有翰墨之筵，悠闲游赏，真让人觉得滋润心田。偶然来到这里便忘了归去，满眼生机总是宁静而美好。冠峰亭 高险的亭子由四根柱子支撑，坐落在层层山峰上。袖中仿佛

译带来一片浓郁的峰云，恰似置身梵天花雨之中。珍珠般的宫殿每每高冠于玉芙蓉般的山峰。观音洞 这是从哪里飞来的落伽山？观音默然安坐，不再转动。若说三车所设的义理真谛没有剩余、没有可转之处，那么这岂不是因为忘了所见而反倒转差了吗？赏遇楼 在这里总能遇到赏心悦目的景色，春风秋月尤其多。周岩阿十年前题在青壁上的字，一弹指之间就已过去，才过了多少时候呢？飞云幢 丰隆技痒，实在不能停止；把山峰的奇特形态表现出来，把它的绚丽色彩描绘出来。试问长绳能把云系住吗？没有什么，姑且小试一番。转眼间云便飞起。试墨泉 行云流水，究竟留下什么踪迹？试着挥笔，欣然正逢五合。惭愧会稽王内史，直到今天人们还说他的墨色浓重。分鉴曲 曲折小径沿堤而行，两面如镜的水面分列左右；云的容态、岚的姿势，全都令人欣喜。恰如一轮明月映照千江，月的完整本体却徒然使人纷纷议论比拟。写琴廊 曲折回廊，营造出许多情趣；栏杆依着碧玉般的水面，寂静中自有声响。灵岩若再拿来衡量，响屧之声还嫌过于艳丽生硬。延绿幢 山峰盘曲，列成绣屏。每当雨后经过，便显出一片青翠。画家想要把它摹成真实的画稿，可山岚云霭哪里曾有固定的形态？犁云亭 高低起伏的绿色田野，绘成麦子和禾苗；在云中耕作、在雨中锄田，究竟怎么样呢？一年之中最让人牵挂的就是这里，忧虑因为它多，欢乐也因为它多。罗汉洞 不知是哪一年驻锡于此？应真罗汉成群坐在这里。席间烟霏微微，花雨芬芳。试问维摩诘是否也曾穿着这样的衣服？即使是辩才无碍的人到了这里，最终也难以分辨。如如室 《金刚经》中“如”字的义理，通常说有六种梵文经帙。原来还有三种【《金刚经》四句偈是鸠摩罗什译本，其他译本以及西竺梵文都作九种“如”】。三并不算多，六也不算少；本来一物也没有，却都包藏在其中。层明宇 登上绝顶，平坦地凌驾其上；向下俯视，云水、村庄、山郭尽收眼底，远望之中各自分明。以这种明朗的照见贯通一切，便可治理事务。还忧虑什么人情物理的纷杂呢？迸珠泉 青色蒲草丛生，岩石斑驳；水流错落倾泻而来，如万斛珍珠。尤其在松风萝月之下，深夜仿佛能看见鲛人。心远阁 山中的树木古老，却不妨显得苍劲；阁中夏日正深，仍觉得清凉。寥廓天空和广阔原野，何其空旷？胸襟衣袖之间，心意也与它一同悠长。玉泉山西 秋天到来，尚未登临香山；圣驾暂且乘着一日闲暇出游。纵然画屏般的山色常在眼前，也不如亲自攀登佳处。在玉泉山稍作休息，路从西边经过。一沟禾黍长得秀美，仿佛将要齐整成熟。铜雀喧鸣，预兆已经很好；只怕马匹践踏，便教它们小心不要蹂躏庄稼。早田晚田一律长得好，时而晴，时而雨，近来确实协调。半年以来五谷丰饱，才知道农民的辛苦；今天方才稍稍感到欣慰，略能安慰心怀。午间炎热，欣喜它催促谷物成熟；蒸腾的水气化作雨，也滋润了菜畦。安慰之中反而生出忧惧警惕：天时顺适，也不要忘记最初仍须等待恩泽。秋日香山 岩门、林间幽处，我稍稍徘徊。几缕闲云飘过，碧空由此敞开。清雅兴致并非预先约定，只因这里地势幽远；如此好山，正适合在秋天到来。泉边汲水，鱼儿知道其中的快乐；松树旁试写墨迹，仙鹤高兴地相伴。最爱空窗延伸进满眼野外青色，秋收将近，遥望的心情悠远。静室 攀援山壁而上，层层山椒的中心与碧空一样广阔。山风飒然吹来，使我的胸襟顿觉清爽。静室不过几间屋子，却俯临山下，包容万象。哪里敢推辞处理政务的劳苦？只是偶尔寄托一下向往烟霞的心情。碧云寺 不是为了礼佛，也不是为了参拜僧人，只是喜爱秋来时凝聚的山岚翠色。坐在空轩中放眼远望，碧天如同洗过，正是空明澄澈。试泉悦性山房 德水可以相配，水性澄澈宁静，显现出本初之性。每次来汲水，绳索便可以用来比拟灌注书写的五个字；片刻之间，千峰尽收眼底。一扇窗空空敞开，松门外却有章奏事务，少有适意可喜之处；处理公务之余，才得片刻闲暇。早桂 山中的早桂，芳香缀满枝头；黄色的花朵不肯追逐繁华艳丽，只爱清净的香气；滋润它的唯有承接的露水，开放也为了趁着清晨的凉意【桂花性喜凉，遇热反而开得迟】。真是皋涂山的佳品，人间还未曾得到。游宝珠香界诸胜，即景得诗二十韵。正值秋日，山色洁净；趁着清晨夜凉，玉魄舒展，依着河水显得淡远；金色的太阳从海上升起，云气徐徐展开。防罼岭高峻，山路崎岖；萝蔓上的露水如细烟般飘洒，松风吹来，声韵疏朗。寺院低临法海峰，背后遥指蟾蜍峰；荒坂上传来虫鸣，远墟中看见鸡啼。登高远照，触景生情；空旷历历，并不纡曲；一阵阵声响全都引发我的诗兴。招提寺看去宛然，调御佛安坐如如；又是一年过去，真成了世外居所。沿着小径再次攀登，攀壁而上还不免趑趄；随着步履来到新的景物前，寻思之间忘却了旧日琴书。原来园中轩榭最好，试凭栏远望，哪里会羡慕远公社？谁还会停下元度的车？梵香与空色相融，真界中钟声和鱼磬声幽静。于是就在这里用过便餐，因而回銮。起初林中风声吹动辔勒，山涧瀑布溅湿衣裳；田野广阔，欣喜庄稼繁多，秋收近在眼前，足可记述。三时农事盼望不易，一片心意略得舒展；可惜景色匆匆而过，便题诗收束余

译兴。处暑日二首。

译秋天到来已经半个月，暑气直到今天早晨才退。中午仍然酷热；清朗的日光高悬碧空。它仿佛春日之后的寒意，又像年老而健壮的人，哪里还会厌烦闷热？只是更加觉得时光迟缓。何况这对农田收成有利，催促万物成熟。树梢微风吹动，飒然之间顿觉清爽新鲜。半夏时节忧愁地盼望，幸好雨水充足而且来得及时；早稻和晚谷，高田与低洼田地都得到滋润，足以把歉收转为丰收，这并非我原先所能期待的。正应当庆贺遇上丰年，我的百姓大概可以免于饥饿。闽中却报告夏旱，淮河下游又涨水淹到南岸。可怜那些孤苦无依的人，怎样才能救他们于困危？我已郑重命令抚恤，不等灾害酿成。题写眼前喜事却忽然想到远方，这浅薄的心情我不能如此自处。咏玉韘。牙角制作的玉韘徒然传说于古代，如今又见到璆琳美玉制成的这种器物。中空合于离卦之象，外圆如月满之规。哪里只是用来佩戴环饰，也兼可作为弓箭的用具。谁能连续命中目标，才不愧为这件瑰奇之物。张宗苍《松阴水阁图》。身披松树下的清风，心中映照着水波里的明月。纤细尘埃哪里能够附着？因为这里是水晶般清净的宫阙。昆明湖上作。清晨云气迷蒙，含着轻轻的雨；秋光映在湖上，有多少呢？正好因公务稍暇，登临凭望。并不是金风吹动玉宇，而是云容和波态连接成一片苍茫。清凉之意使衣袖生出微凉，虫声更加响亮，诉说不止。莲花将要衰老，还呈现余香；金色的秋气仿佛更加珍惜这空旷。另展开一派萧瑟景色，化作无边迷蒙；彩饰的桅杆和锦缆任意回翔。湖上的水轩，正是兴致寄托之处。玻璃窗明亮，没有一点尘埃；宣纸、毛笔和江砚，供我清雅相伴。香界寺的山色如画，让我想起昨日正是从这里来。玼瓐。紫玉叫作玼，碧玉叫作瓐。这块玉内里碧绿而外表紫色，所以命名为玼瓐，并系诗以记之。还未辨明是不是于阗进贡之物，却俨然是荆国美玉蕴藏中的珍品；碧色如澹澹的水光，外表紫色如云彩斑斓。一握在手，光彩便照亮室内；三种色泽映照天空。不把它收藏，我还能有什么？永远佩戴它，实在值得珍爱。凤凰墩对雨。雨从西方来到，山西送来凉意，吹入北窗；北方的景色真美。烟雾的姿态奇妙，正是此时才认识秋天的德性。雨珠仍有余光，绮罗般的水纹没有固定的色彩。既然有利于庄稼，便也因而喜悦登临。湖心高楼敞开，可以欣赏雨景片刻。舟过万寿寺。经筵礼结束，近来诸事也已回宫。雨中摇橹，烟雾笼罩船篷，一水相通。若近来的消息是好的，也稍可酬答我的渴望，哪里敢说已经丰足。堤岸旁古老的精舍和树木十分茂密，今天在雨中慢慢系舟。朦胧的景色很像梁溪道路，便把这次游历记在画里诗中。露水中的虫声里，船在岸边旋转移动；烟霭和秋声又同时来到。门外僧人合掌跪地迎候，我的临幸究竟是为了什么？乐善园六韵。水路便利，一舟便可通达，正好停留休息；池宫中新声传来，还听见蟋蟀声。秋色在梧桐间，细雨时落时停；衰荷之间白色夹杂着红色。凭轩欣赏萧瑟秋景，打开窗户迎受西风。鉴戒古人，内心常存警惕；忘却机心，环境也变得融洽。名园不过两个字，却蕴含万般道理。重华宫书室叠旧作韵。芸香书籍依然在，偶尔来到这缇帷之中小坐，可惜流逝的日光；知道自己的实行还没有达到，愿如玉一般无瑕。俯仰之间能有多久，鬓边已经生出白发。“圣”与“狂”两个字，足以铭刻心中，凛然警戒千秋；治乱如明镜，翻阅之间徘徊。想要续写前面的诗篇，落笔却都成了惭愧自己不合时宜。松狮。额头宽阔而狰狞，双目深陷，竟然作为贡品来到这里，带来了西方珍宝。毛发蓬松而威猛，仿佛要降伏群兽；钩爪森然，又排列着五根针状物。鸾凤腾跃，有仙人般的骨相；狮子剪拂，似乎又具禅心。花前不必用金鞭牵引，仿佛在旧林中玩抛球游戏。赋得《太液秋风》。太液池水荡漾着华美的船只，金风送来爽气；流动的秋风来自阊阖门外，也为凤麟洲增添景色。水面细纹明亮，日光下水草随风飘动；秋蓼花正灿烂，芦苇穗已经轻轻浮动。隔岸听见铜雀声，乘着水波赏玩玉色鸥鸟。心中因勉励农事而得到安慰，题诗任凭触景生情写下。秋日瀛台即景。深秋雨后景色澄明，登临十分畅快；山色湖光显出幽静深远。遥想贞观年间留下的治理遗迹，也教泉石景物娱悦心情。金碧辉煌的楼台仿佛海上仙山，假山间松树和桧树绿荫相扶。元殿里面，天香散发；如此佳景应当画成图【丙寅秋，在这里赐宴王公和廷臣赋诗联句，绘成图悬挂在墙壁之间】。丰泽园正值春天，回忆当年演习扶犁；如今幸而黄云遍野，黍稷禾苗长得整齐。耕种收获的艰辛，三时都在盼望；还没有磨破手脚，却共同预兆百姓将有收成。太液池水波澄澈，空中映着镜子般的倒影；兰舟沿水泛行，迎着秋风发出声韵。平常只能想象的美景，今天成为佳话；如今就在眼前，亲自体会才知其工妙。琼岛峰峦苍翠而高耸，浮图和尊胜塔映着明亮水波。谁说日下只能传述春日景色？难道不知道秋光也同样丰富，不肯相让吗？经筵即事。清朗的日光照着宽广的玉宇宫殿，群臣会集衣冠整齐。想要珍惜光阴，哪里能同于旧例？反复思索经义，告诫自己切不可徒然颂说，才知道实行艰难。两篇论说虽然都只概括说明【每次进讲经书，总要各自撰写论说加以发明；这天讲《论语》“视其所以”一章、《易》“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一句】，但我的心意仍未安定。沈周《听蝉图》，即用其韵。最喜爱蝉声，像玉琴一样清越；闭户面对疏篱，月亮圆如月样；斜倚北窗枕上，真有傲世之意。客人到来有什么可惊讶的，不过是貂蝉之客而已。

译文徵明《秋岩听瀑图》。晶莹的薄雾遮不住山色，螺髻般的屏障仿佛要吐出云气。树叶的姿态将要稀疏却仍然繁密，秋光似乎淡雅而又浓重。高士隔着山崖小坐，究竟是谁拄杖前来相访？可否共同分取这幽静的韵致？仿佛青莲居士在日光照耀的炉峰下。释奠。先师孔子。身居高位，哪里能仗恃九重尊贵？丁祭之日亲自承奉祭礼，率领众人快步前往。山海之间自古以来都敬仰出类拔萃之人，面对宫墙，又哪里能够进入孔门？乐音奏满六章，并不只是钟鼓之声；礼器历经千年，重新陈列簋和罇。昨天亲临经席，今天又行释奠礼。自身实行尚且未能达到，哪里敢谈论别人。黑白马。黑色聚如乌云，白色洁如皑皑白雪；两匹马昂然并立，确实是龙媒，大宛进贡而来，也只是寻常之事。汉武帝曾说：“天马来！” 雨。连续数日秋阳高照，今天早晨我得到一场好雨，值得记下。既宜晴而值得庆幸，又宜雨；雨下得不急，令人刚刚欣喜又不至过缓，微微的凉意顿时侵入衣襟袖口。滋润田地的雨水实在令人欣喜，有利于荞麦和蔬菜，秋收近了，心中才感到安慰。遥想江南，更使我警惕【当时正值秋收，各省多称丰收，只有江南高宝地区水灾特别严重，因此急令赈济。有这样的年景实在难遇】。下河叹。下河十年中有九年遭受水涝，今年洪水更是异常。五座水坝平分水势，但水势还没有减弱，高堰一线危急。骑在堤墙上的宝应、高邮都遭受水灾，陆地与运河相通，一眼望去尽成汪洋。车逻堤坝泄水上涨，无法抵御；河臣束手无策，没有良方。秋风从西北而来，水势又暴涨，于是终于冲决溃破。田禾受损，可怜我的百姓遭逢昏垫之灾。麦子收成又能救什么？秋收荒歉【抚臣上奏说：今年麦收比较丰稔，所以遭灾后市场上的粮食还没有涌贵，故诗中这样说】。截留漕粮，拨出国库钱粮，命令大吏不得遗漏。宁可反复叮咛，详细办理，百千件事也不算过多；救十个人中的一个，难道就够了吗？即使多种庄稼也要歌咏丰收，旧闻河水迁徙夺取淮地，从此水患长期不断。南方若想恢复旧制、去除水患，难道容易吗？向南眺望，心中徬徨。知时草。西洋有一种草，名叫“僧息底斡”，译成汉语音义为“知时”。进贡使者带着种子来到这里，历经夏秋仍然茂盛。在京城的西洋诸臣于是把它进献上来。用手抚摸它，它便闭合睡眠；过一刻钟又重新起来，花叶全都如此。它起身和睡眠的时间，在午前是五分时，午后是十分时。于是写成一首诗，使百花中又添一种。美啊，这青青的草，迢迢从西方进贡而来。它知时而自眠自起，随着手的触碰便高低起伏。黄色花朵像菊花一样光彩鲜明，绿色叶子像棕叶一样繁茂。哪里只是恰好附会名称，实在还不能弄清其中的奥妙。起初以为是萐蒲的荒诞传说，如今又可与灵珀相提并论【内府所藏琥珀中有小草的茎叶花萼，随着冬夏二至逐渐荣枯，称为灵珀】。远方珍奇未必就是宝物，奇异花草也值得题咏。高克恭《青山半晴雨长卷歌》。我曾乘轻舟直驶钱塘江水，因此见到越山秀色绵延不断；会稽的茂林修竹，果然天下无双。令人怀念啊，若耶溪畔的云门寺【叶】；杜甫穿青鞋着布袜，真是清逸豪迈。司马迁走遍五岳，尽情作雄奇遨游。应当读书破万卷，可这种风气在千载之后为何如此寥落？尚书落笔无人能当，做吏而隐居，喜得安居钱塘。酒壶和诗册每日相伴，大自然的变化在四方呈现。早晨云气黯淡进入窗户，傍晚细雨洒过桥梁。雨停云散，远山显现；忽然看见乌鸦背上翻映着斜阳。隔岸取法参照无尽，云林画派的题识把详情保存下来。模糊的二米画法在此颇有变化，也像《富春山居图》浓丽有余，只是略不同于烟雨潇湘的空蒙。诸位名家各自有独到的眼力和手法，前后唱和多有佳章。江山本来就是旧日游历之地，面对它顿时忘却什么是真、什么是幻。泛月。秋月没有不适宜观赏的，最适宜的是中秋。月亮常常在塞上看见，林木空隙引来蟾宫之月。今年在御园度过中秋，不能忽略这番景致。初生的月魄光华仿佛要流淌，澄澈池水的波纹更加活泼。试着泛舟木兰船，真像身在水晶宫阙。岸边虫声正繁，盆中桂花格外浓香。广寒宫仿佛忽然飞来，倚栏吟咏，逸兴勃发。秋日漪澜堂。雁塔高凌青天，鸾堂枕着碧色波涛。声色都归于幽静之境，草木仿佛尽属仙界。白练般的水影在窗前映照，彩虹般的光芒在堤外收敛。微风吹入太液池，真觉得九秋高爽。听闻苏州得到雨水，记下以自慰。江浙今年春收很好，米价平稳，是近年少有的好景象。因此想到没有灾害便截留漕粮，去年特意实行这一办法，确实很好。接着听说夏末很需要雨泽，我向南眺望，心中忧虑，惄然如捣。幸好雨水优厚，晚稻可以预期收成，这消息真吉祥，因而舒展胸怀。下河溃堤水涝，灾害已经形成；只隔一江，为什么天灾竟如此不同？哪里不是我的百姓，怎忍心区别对待？所幸救济一半的事情已经容易办妥。风雨中飘摇的遗民，哪里能家家唱着温饱之歌？偶然读到杜甫《游何将军山林诗》，因而题诗。自古以来治理之道，都要戒除安逸嬉游。各种人虽然道路不同，职分却各有主管。幼童总能作文，还可以；将军却不好武，不合宜。中秋帖子词六叠旧作原韵【有序】。琼楼玉宇，是天上的美好夜晚；碧色银河、银色蟾宫，是人间最好的赏景。多年来在塞上，对着皎洁月魄于帷幕城垣之间；去年在山庄，于芝径上迎接清辉。月亮正当中天而圆满，景物随所在之地都值得吟咏。此时凤凰阙上云开，迎来蓬莱的紫气；昆明池水波荡漾，尽揽太液池的秋风。何况彩光照耀蕊珠宫，奎宿六星一同明亮；金粟香气飘散，绣田万种宝物一同登场。流光倏忽，稍稍延留便已过去六年。这样美好的节日，难道能辜负今夜？于是续写四章，押韵已经叠了六次。续和翰苑诗篇，并不是要夸耀《水调》之歌；传给文艺之林，是想让《霓裳》之曲相形见绌。宫中月色白白让六年闲过，今夜庆贺赏月不应删略。画有鸾鸟的宫扇依旧在青琐门中展开，月轮清楚地照上假山。夜夜向东眺望，壁宿的光辉照耀瑶阶，正好散发天上的香气。今年秋试榜上应当有许多吉士，光辉映照文昌，六星匡辅。一亩之地也足以称作佳境，水中师影和娥影难道可以不续写诗篇吗？今夜玉蟾真是端正，秋色遍布皇州太液池。何必结社仿学古人？高楼上评量甲乙；沈约、宋玉般的才士在秋日共同与词臣清赏，六番唱和，数来数去都是佳作。藻鉴堂。碧水环绕厅堂，其中池水和回廊围成一亩之地，深湛的光华滋润而来。正当潭水积潦将要收尽，悬挂的秋蟾又正圆满，恰好像打开了匣子，上下光辉相接；每当铺陈文辞，兴致便淋漓起来。万物归于澄澈明亮，在翰墨清香中得到宁静愉悦。张宗苍画杜甫诗意歌【“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之句】。我曾乘一叶船渡过扬子江，浩浩大江雄伟无比。谁能解释它的源头从天上来？只是流经大地九万里。瞿塘三峡虽未曾到过，如今在杜甫诗中见到这样的景象，正合其中的律调。鬼神也惊异，巧妙地剖析造化奇景，细致摹写。山村忽然被树木遮没，归来的云气仿佛拥着石壁翻入霞彩。这景象自开天辟地以来才被提出，至此才知道其中绝妙的道理。杜甫滞留江边，草堂贫寒，却能以千秋事业为乐而无忧。近来宗苍也成为画史名家，能够得到诗的意境，只有此人而已。是云吗？是江吗？在磅礴气象之间，贯通今古的精神正在其中。水精子。

译老冰化成石头就是水精，从前听说却不相信，如今看得分明。昆仑山高峻险远，谁能到达？大概必须凝聚成质，凭借地灵才能如此。命吉林方面的使者办理，于是把它送到江潭。云纹又多又纵横，乡人把它看作瓦砾，不当作宝物；哪里知道经过雕琢可以制成罍和瓶。葛洪《抱朴子》说：“成百种和合之物，记载如果失实，哪里值得凭信？” 中秋即事。细雨整日稀疏地下，时而密集，傍晚终于放晴，碧云高举。王僉确实有独到的佳句，谢客也并没有说错。点缀大千世界，增添了逸趣；月光完全显现，露出新的光痕。最可怜又最可爱的，是万古歌吟的中秋之夜；珍重嫦娥，她的深意正在这里。中秋夜再作三首。夕阳过后天色放晴，云层叠叠如鱼鳞；入夜后完全晴朗，一轮明月自然让大千世界共同看见。月亮当前，人的精神也更加清爽。起初想到谢客的话，仍然很有道理；又觉得王家之义独自宽广。不相信今夜风月之下，请你抬头再看一回【反用前一首诗的意思】。雕刻的瓜果和绘制的月饼华丽可爱；皇城雨后放晴，大家都特别欣喜。明日玉轮再度运行，节日期间在行宫中远望，景色仍然清朗。秋搜木兰启跸之作。秋日举行较猎搜狩，天刚亮便启程。东朝常来奉陪巡游，武烈每每遵循旧规。背后山色收敛，西山雾气遥远而澄澈；北岭烟霭沿途展开。田间庄稼丰收，兴致更加高涨，车驾轩然前行。石槽行宫对月再叠旧韵。桂月昨夜十分美丽，月魄格外欣喜而更加清静娟秀。野外景色正逢将近望日的夜晚【本月十七日为望日】，清光岂肯辜负广寒宫的天空？已经看见美妙的月色完全收尽阴翳，还想嘱咐飞娥永远停驻，使月亮保持圆满。佳节团圆才刚过去，想来天下人都还在迟迟不能入睡。八月十七日，在密云县行宫，再叠前韵。楼阁映着云彩，明月争奇斗艳；别馆中的皋涂山仍旧娟秀。月光照彻大千华藏海，近来塞垣的天空仿佛高出尺五。善于推算的和仲能够留住节候，可惜月色纤阿仿佛闰月一样圆满。任凭金吾巡夜直到更漏已尽，中秋佳节连过两次，也暂且停下不睡。即事。清晨一谷寒气袭来，想要添衣；中午行宫炎热，挥动羽扇。靠近塞外，温暖和凉意全不稳定；随着时令进退，在于懂得先兆。霜来得迟很令人欣喜，可以等待荞麦成熟；露水浓重，又有利于菜蔬肥美。虽然年年都走秋狝的道路，却常常因为察看农事而停留马匹。九松山。道路转折，山峰回环；岩谷清幽苍翠，无数松树倚立在峥嵘山势之间。恰如千古以来的香山寺，又有谁能传述九老的名号？命令防务大臣刘统勋详细勘察下河灾情，据奏报灾情比乾隆七年水灾较轻，既因此稍感宽慰，便作诗表达心志。听说下河比乾隆七年灾情稍轻，向南眺望，心中略感安慰。既然安慰，反而因此生出恐惧和警惕：莫非有人讳饰灾情？从此开始…… 长城草。长城下野草茂盛，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秋烟笼罩其下，虫声如咽语，仿佛云中奏起管弦。城墙女墙久已坍毁，蔓叶彼此牵连；白骨缠绕在荒草根部。回想当年死守边塞的人，可以知道坚守的日子；想来那已经是失去姓名的年代。雨。秋日温暖，蒸腾成雨；细雨弥漫天空，气势渺茫，尽洗去盛夏残余的炎热，忽然送来迎头的凉意。菜圃老人欣喜田畦润泽，出征的士卒却怨恨道路漫长。在人情所能衡量的地方，实在难以得到两全之策。四川总督黄廷桂上奏：四川省年成丰收、谷价低廉，因此下令转运粮食二十万石，赈济淮扬遭水灾的州县。作诗以记此事。全四川庆幸遇上丰年，开动粮船转运粮食；并不是因为读了汉诏，而是救济溺困本来就应当如此【水灾转移到江南，朕担心那里百姓饥寒交迫、不能存活，所以调拨巴蜀粮食，运到江陵】。见汉武帝元鼎二年诏。滦阳别墅。清澈寒冷的潭水中，积水已经收尽。又来到岩馆，坐看清秋。人家的炊烟出现在青翠山色之间；天空放晴，碧色山峰露出峰顶。新景在高空中明丽如画，旧日题诗所经历的岁月迅疾如流水。也知道诗句写得很多又有什么益处？不过因为心有所感，便留下翰墨。小金山。滦江固然觉得不像扬子江，试问金山又有什么异同？两条水流最终都归入大海，根源总在大圆之中。双塔山。两座山峰耸立于翠色之中，像浮图；当年鹿苑的景象，并没有什么不同。山影映入东西两面，照着滦水；山峰插向南北，仿佛明湖。驻跸避暑山庄作。山中馆舍沿路延伸，停驻着翠色旌旗；每次来都正值清爽素秋。宜人的山色看不厌，流入画中的溪声听来有情。间或有红枫从绿树间显出，完全让蟋蟀声代替蝉鸣。今年鹿的踪迹似乎来得迟，却权且停留两日，便准备起行。嘉树轩。依傍佳树建造轩室，树已经有一百多年；树木茂盛，轩室也显得古朴秀美。树荫笼罩庭院，既然已经悟到所寄托之处，哪里还会留恋自己的居所？窗户上围着碧色纱帘，常常引月光进入空室。不二图。维摩诘默然不语，文殊说：“好啊！这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不说话已经把意义完全包括了。”若想摹仿他的默然，不过是徒然捕捉影子，反而会失当。为什么偏要庄严地画成图呢？声闻弟子恐怕会笑得哈哈大笑。雨。临近秋日，清闲之时正好下雨；塞外山林显出灵秀，树木被洗得红绿鲜明。烟雨弥漫，色彩和形态都变得空幻。正当停驻车驾之际，便可以倚窗聆听；两只两只的沙禽穿过烟雾，落在远处沙洲。听瀑。瀑布声常常被误认为雨声，在雨中听瀑布尤其奇特；这才知道空泛摹拟，终究不如真实景物。烟丝与珠帘般的水沫，奇异地交错上下。寄语倪瓒、黄公望等画家，这样的景色如果要描绘，应当怎样下笔？永恬居。山不嫌深远，屋舍哪里期望华美？居住在岩石之间，不需要雕饰彩绘；层层树木相互环绕遮蔽。愉悦性情正因环境幽静，澄明心境何必一定要到远方？命令自己下笔戒除绮丽言辞，以淡泊为可贵。题澄观斋。穿过水面，寻找幽静小径，依着山岩建造高远的斋室。常常让鹤守在门前，时而有鹿走下，仿佛传递书信。以翰墨清香为伴侣，琴和酒与清静之人相谐。澄净心怀，观照大道的妙理，更觉得这里十分美好。八月二十三日作。遗憾终身的志向被迁延，忽然又临此地，因而有所感怀。云和太阳都幽暗无光，岁时深处默然；山庄寂静闲适，听檐头雨声，斟饮美酒，瞻望顾念先帝遗命，更加凛然，心中警惕继承守护之责。驻跸。细雨早晨仍在飘洒，传令清道，暂且留下。也是因为留恋这佳境，何必急着听车马催行？到了正午天气旋即放晴，乘凉尽情游览。山中神灵真懂得人意，让我任意吟咏秋景。寻题。寻觅题意得到诗句，随即移步换景，乘兴书写，不挑选笺纸。若问山庄最殊胜的地方，处处逢源，左右环顾，总是超然脱俗。听瀑。原以为雨中听瀑已经无以复加，哪里知道雨过天晴后更加恰到好处。白色瀑流界分翠色屏障，曲折舒缓，仿佛画中律吕与瑟声相和。又如沅湘琴弦，秋日之心宛然存在于水晶般的境域中。烟霭远远散开，露出玉塞长天，今日才知道谪仙的诗句确实精妙，正因雨后面对眼前的山川而有所感发。宿云檐。题写在楹柱上才看见，一缕云气铺近山巅，远处山峦忽隐忽现。五里之外的张公山实在太小了，千年前米芾的遗迹还存在吗？常担心衣衫沾染霉湿，行走时偏偏要绕着曲折小径。何必等虞臣进献歌颂，山庄所见所感已经足以构成清雅的娱乐。《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四。古今体七十二首【癸酉七】。山庄启跸之作。趁着时令前来较猎，正值凛冽的秋天。岩关中清爽的气息拂过旌旗。晴天打开了塞外的猎场，千峰仿佛逼近眼前；秋雨挽留山庄，使我一日停留。野水拍打桥梁，沙洲因水涨而沉落；晚熟禾稼堆满田圃，石田也有收成。既为土地没有荒废、人口繁盛而欣喜，也因此而忧虑。霜。天气寒冷，塞外白露很早就凝成霜。万里晴空，连接银河，天晓十分，气候转凉。山田收割完毕，茅屋中忙着封闭门窗、熏火取暖。物候亲身经历已很熟悉，关中一带正好并不妨碍。波罗河屯行宫作。一谷轻寒，破晓的风从湾曲处吹来，流水逆着源头相通。已经看见别馆，走来越来越近；又喜见山田报说丰收。雨后的秋苔依着台阶泛绿；含霜的野果缀满枝头，呈现红色。为什么到了这里吟兴格外浓厚？三座如笔架的山峰正耸立在东方【行宫东面三峰矗立，当地人称为笔架山】。即事。山村到处庆贺丰年，询问民间事务时放慢马鞭。曲折的篱笆边传来狗叫声，高低错落的树木间升起炊烟。高峰隐在云里，不知雨势是否使山溪涨水；千条山涧片刻间便增水，轻烟顷刻全部散开，雨后碧空澄澈，阳光晶莹，景象奇幻无比。千峰呈现紫翠之色，像画屏一样迎面而来，景色却不固定。平常阴晴变换时，截断水流的横岭如蟹足般断续，令人喜爱；隔着树林，时时听见[原文疑误]骆驼的声音。早征。早早出征、早早到达，就能使各种事务有余暇；若有所耽搁，或者晚行而仓促奔走，将会怎样？这样才可以通向求学之道，正好及时，须戒除迟疑徘徊。因此古人勤勉不懈，惋惜时光老去，叹息又有什么用？君子之儒，应当慎重啊。入崖口作。曲折的塞水流向山溪；雾气收敛，高峰呈现凄清的秋色。仙境竟要攀登千级石磴，守关时谁能借来一丸泥土？野兽啃食榛实、石块，仿佛飞掷一般；山禽隐藏在叶间，不停鸣叫。天然形成的皇家苑囿，用来往来操练武事，每次都使我停下马蹄。汲取伊逊河水烹茶。遇到有名的泉水一定要品尝，扬子江水列为第一，所以特意借此比较。庐山瀑布如帘，虽未能详尽考察，也可以由此推知彼处，难道是虚妄的吗？仔细比较玉泉水和伊逊水，确实都是巨擘，难分高下。它们同样禀受天赋而获得美名；趵突泉泽润皇都，涧瀍之水使百姓利永、仓廪丰实。经过此地时，怎能不表彰其德，使后世永远丰收？此时秋烟刚刚散尽，河川上雁鹅飞翔聚集，鱼鳖游动；用绳汲水烧煮，清雅的观赏之兴化为诗歌。于是我懒得举火，等待之际在肘腋之间慢慢说来；风生而八功德水凛冽，仿佛就在浮玉涌金之盂中。恭敬收拢衣襟，难道只是铺陈文辞供人浇书？一时之间，万帐都资以烹饪。再叠前韵。伊逊河水，品第天下第一。质地轻，味道很甘美。万古以来的灵脉，隐秘地存在于龙沙之间，造物主等待着这番评说。考察大禹治水的遗意，戒备在于嗜酒；茶顺从天然禀性饮用，又有什么妨碍？停止围猎后，在武帐中稍作闲息；事务松弛时煮石中之水，汲来清冽，确实无双。中军文武官员必须历经多年，随从猎兽仍然不废吟咏。观鱼又何必忘记鱼的游动？消解口渴，也兼可消除烦闷；消除形迹，乃至消除征兆。我举起酒杯，千山正临窗而立，紫翠交相辉映，秋光凛冽萧飒，景色仿佛可以豁然映入眼帘。何必担心凉风？它轻轻拂过衣襟，自然令人愉悦，又何足多说？大亨之时还须谨慎木火烹饪。题董邦达《秋山烟霭小卷》。为了便于放进行囊，画成袖珍的秋山图；浮动的烟霭和雨后晴光清新。展开在毡室中，千座山峰收入画面，真与画难以分辨。橐驼。橐驼繁殖于鄯善，多吃封牛草，性情能够任重而柔顺，是牲畜中的良种；在内地很少出产。其形状称得上像马，头却像羊。在塞外行程中，用来驮载没有比它更好的。毛色有青白、黄紫等，如今市面上的贩夫也知道用铃声代替鞭打催行。它们首尾相连地鸣叫，喜欢吃柳树【俗话说骆驼嗜柳，防古人嗜酒】，不肯向前长行；穿过鼻孔，用人骑乘牵引征途行囊，百般事务全压在一身，蹄上长胼胝，背部肿胀，谁来怜惜它？它低昂着鹅颈越过沙碛河川。图画展现塞外景色，胡瓌所传的避风、刨泉之说竟然荒诞【《汉书·西域传》说，敦煌前往外国，流沙千余里没有水，但地下有伏流；骆驼遇到这种地方便用脚刨地，常能得到水。又说青海以北夏季有热风伤害行旅，风将来时，骆驼先把鼻口埋入沙中，人见后便用毡包住口面躲避灾患；曾向青海诸部询问，都没有这种事】。少见多怪，其实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即事。高丘倚着杵形山峰，玉色山岭低低展开。锦绣般的秋风吹来，百鸟鸣啼。山体寂静，云气却似静中幻动。马头向东，西面为雾气所迷。淡淡的晨雾中带着蟾影；在幽深曲折之处寻找野鹿小径。难道只是为了纵情游猎吗？借随兽而行来诘问武事，其中深意正在这里考察。塞花。塞外花朵能够耐寒，冒着霜露开放，姿态婀娜；点点花朵带着烟霭，秀美地迎风而立，娇艳仿佛与篱边秋菊争胜，芳香自然胜过山坡野草。这里有许多鸟兽游行，却没有丝竹管弦的扰乱。插在瓶中很雅致，拂拭布置在室内也精美美好。哪里知道到了银烛之下，更显珍贵，散发出芬芳。行围四咏，叠用去年韵。撒围。秋令时节在木兰围猎，近年来大都按例举行。伐木整齐，既用来演习纪律，也因而明确依山布置；排列成群的队伍，沿着小径布置两面旌旗。难道只是任意追逐野兽，还要寄托诘问武事的深意。待围。中军按例缓缓前进，还在白云边际。选择景胜之处占据要地，趁空闲斟酌适宜之事。层层山峦重叠，连接着翠柏和紫枫；有时隐藏，仿佛山神传下诏令。如此情景，当然应当作诗。合围。众军环拱如群星拱月，所以把合围称作圆满。碧岭远远拖展，柳峰高耸如画；僧侣【碧柳岭、僧机图都在围场以内】周围遮护。众人各自效力，奔驰射猎，各显才能。天然的灵囿开辟在这里，皇家世代相承。罢围。平素的志向常常铭记在心，内心以临欢为戒；尽情欢乐之后停止教令，回到布帐中。招来[原文疑误]，借用皮帽，以熟地作灶，割取鲜草作为盘盏。披着星光直到天明，怎敢睡到日上三竿。雨猎。虞人破晓时催促前进，围猎队伍迅速合拢。秋山雨丝密集，已经成局却不让人传报。停止围猎，徒然想以魏文侯的美名相比。千座山峰顷刻间吐出奇云，一阵凉雨丝在马上迎面披落。很是想到征途上的人正在叹息；渐渐到了石关之中，秋麦正适时生长。越过山岭，渡过沟壑，万道瀑布繁密垂落，何必借助遥远的水源？雨衣并不漏水，才知道需要像瓦一样遮护。用曲折的劝谏，又因而想起正直的言论。雨时停时下，烟霭景色很适宜。迎风举起赤色羽旗，并不嫌多次奔驰射猎迟缓。慢慢收拢队伍，跋涉而归，我愿意与众人共同承担。重阳。九月九日，只有今天登高，这里最高。天空空阔，秋意更加肃穆；山峰遥远，兴致格外豪迈。采摘秀美的花朵，觉得比菊花还寒；割取鲜肉，肥美胜过糕饼。景色光辉随处都可欣赏，唱和吟咏有如仙人之属。出哨。庄稼都收完了，民气和乐。来往二十日，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哪里是贪恋朔塞连续围猎，只是乐而且喜。山村粮仓高积，农闲之时卸下鹰鞲，慢慢骑骏马驮载而来。鹿角簇拥着封闭的驼帐，宫中赋作已经完成，暂且收起笔【近来写成《后哨鹿赋》，因为间隔数日未曾吟咏】。触动情绪，仍然吟哦一篇。波罗河屯行宫叠用旧年韵。

译白云背靠塞外城垣，红叶夹杂在村落之间。流徙而来的内地百姓，日子久了已经成为土著，哪里敢夸耀能够安定疆土？只是敬谨地调度军幕，接连几天查看丰收；勉励农事的心意很宽厚。别馆景色依然，静静休息，清雅的乐趣很多。木兰回跸驻避暑山庄作。木兰秋狝之后，暂且回到山庄，重新在此休息。篱边菊花开着黄色花朵，幽静地靠近台阶上的桂树，余下的金粟花香喷入筵席。隔林传来麋鹿迟缓的叫声；鹿叫得早而麋叫得迟，山庄内有的都是麋，木兰围场才有鹿。云气飞过屋栋，影子在烟霭间来回错乱。停留期间频频挥笔吟咏，墙壁上刻写的诗篇年年增加。没有多少时候，往返于群山之间，容纳着深秋争胜的紫翠色。风吹落叶，仿佛听见雨水流尽；寒潭远远望见沙洲，闲云点缀其间。晴阴变幻，景色迟缓舒展。别馆与我的性情相投；来时匆忙，鸣响征马缰辔，今日收拢景物，应当留住数日。题《素尚斋》。几间朴素的屋舍，坐落在万山之中。鹿和野猪自由游走，溪谷纵横交错。造物自来崇尚质朴；即使尚书生也不足以夸耀这样的家风。雨后天空明朗，山峰旁白雨飘洒；树叶声繁密，台阶附近红叶已近岁末。遥想往年，屡次检阅校订，在多少次静默体悟中，心境又各不相同。观瀑。空亭建在沙洲旁，悬流落下撞击山石，激荡之声岂只是供耳朵听，实在也足以悦目。水花纷纷溅在石矶上，断断续续地盈科而落，仿佛展开庐山图卷，谁还会面对少室山的屏壁？今天真是大快人意，看近处的瀑布胜过远听。《千尺雪歌》，再叠用旧韵。事物不论美丑，贵在各有所长。譬如鸡口和牛后，赵家寒山虽是鼻祖，哪里像奔流的山川环绕我的窗户？落叶如散落的天花，八功德水也没有更好的了。水声轰然，如洁白的绢练悬挂千尺；展开图画，仿佛荆关画派的作品。千林一色，难道都凝成白雪？声音为何发出英华，观赏时又归于寂静，仿佛无声。精妙的觉悟全都归于静中体悟，水流时而停注，时而潺潺。它面对我这些年多次往返，而逝去的水流从未改变。依然是沙洲萦绕云湾，枕流而居的静室潇洒清幽；水影在蜃窗上摇曳，光色上下流动，清和的景致聚集。秋意深时兴致来临，正好写成诗篇。把宗苍这个吴地人画的吴中盘山，以及我仿照夫春卿笔法绘成的西苑学士图，实际上都来描绘这个地方【去年游盘山时我亲自作《千尺雪图》，并把寒山交给宗苍、西苑交给董邦达，热河则命钱维城各作一图，合成四卷装裱，分别收藏】。四卷装在匣中，伴着竹炉；一看便可以完全了解创作之事。我的风在树林尽头，月亮在湖上，取用它们无穷无尽，哪里有什么相同与不同？桂。今年秋天的消息，是九月桂花依然盛长。黄色花朵在台阶下芳香融入阳光，塞外桂花耐寒傲霜。小山重咏桂花的诗句，圆月般的花魄早已亏缺；本想交给含毫执笔的人，仍可称为天外之香。清舒山馆。山馆幽静闲适，清雅而舒展。每次来到这里都格外觉得舒适。片刻之间云开，远处山峰苍翠；满窗都是风吹疏林的红色，仿佛已经清除一切尘俗。雁影掠过霜天空阔，秋意深浓。天气晴朗温和，姑且又登临一次。空旷寥廓的山丘沟壑，没有什么可与之相比的赏心之处；淡泊的生活，是安静之人的心境。阳光映照着芳菲，九月的菊花越过云气，满山如锦绣。缥缃书卷任意抽取翻阅，正可在秋日斋室中享受片刻清闲。河流改道。黄河改道，古代纵然有过，今世实在罕见。白露时秋汛已过，洪波反而更盛，怒涛冲溃堤防，导致河道改变常态。想来难道没有缘故？国库钱款虽然多次拨付，堵塞决口所需的木桩茭草却没有预先准备。由此私下听闻，查核之后弊端全都暴露，想要掩盖反而更加彰显。坐视河神之事交给小人办理，已经十分令人忧虑百姓；他们的用心不可追问，欧刀又岂能宽恕？可悲啊，下河百姓！淮水上涨，灾害已经急迫，哪里经得起黄河夺取淮水？徐州、邳州又成了低洼积水之地，寝食都不得安宁，忧惧更深【今年七月淮水大涨，洪泽湖五坝泄洪泛滥，车逻冲溃两闸，下河高、宝、兴三地都受灾；黄河又于九月初在铜山堤决口，向南流入灵虹诸邑，汇入洪泽湖，夺淮水而下，灾害更加严重】。下令赈济抚恤并尽力修筑堤防，起初还歌颂瓠，说他是老成之人，众人都称他通晓河务【指高斌、张师载】；受人欺骗，竟反过来欺骗了我。龟玉毁于匣中【叶】；车驾倾覆到了这种地步，才知道识人困难，也被误导了。惭愧而深自责备，哪里还能推诿给天数？漫题菊。菊有黄色花朵，记载于《礼经》。为什么又有红花紫花，变幻出许多形态？茸茸的花朵和儒雅的姿态充满其间，纷纷无数。人也有像这样的事物，难道可以听任不问吗？写心精舍作。在丛树浓荫中建起萧寺【甫田丛樾三十六景之一。此地平坦开阔，于是建造精舍，命名为永佑，用来永远铭记皇祖的恩德】，精舍构筑在寺旁，寺名叫永佑。题写“写心舍”匾额，一时在此徘徊，千秋留下志记。恩泽如流水和行云，哪里会留下什么踪迹？罨画窗。窗下俯临空旷之地，只有一扇空窗，带着水面和屏障般的山色；收入眼中的景物，我最爱锤峰。刚好面对座席，仿佛回到羲皇以前的境界，于是起意吟诗。回跸滦阳别墅作。山木有茂盛和枯萎，空中的云有来有去。日日行走在路上的旅客，哪里能没有往返？茂枯的树木并不知道，来去的云也不曾约定。为什么在往返之间，历历显出今昔的时光？问过去曾在哪里，问现在又怎么样？深秋山峰如画，风吹过江面生出波纹。在这间闲馆与它们相逢，其中意味很多。即事。塞外天空云气升起，仿佛要转为寒冷。皮裘随着日子逐渐更换，归来时在场地中停留。遇到收获庄稼的百姓，亲切问候，才知道农事和民间艰难。随意看去，岭东岭西两道流水映照着溪谷；上下相连的山峦之间，山田颇有丰年的喜庆。只是担心茅屋檐下仍有怨叹。题张宗苍小景。一朵芙蓉仿佛假山，飞流隐隐落在其中。把千里山川全都收入尺幅之间，以神奇的构思显现，以闲适的笔意运转。雨。行程预计两个月，日子并不算少，但这里竟然没有下雨，麦子收成怎能指望充足？或者夜间下雨、早晨放晴，否则就驻跸停留。好人尚且有不能顺从的时候，何况天道？既然知道如此，为什么还忧愁不已？担心众人行路遇到泥泞积水，平时习惯劳作，姑且借此自我排解，稍稍舒缓胸怀。胸怀哪里能真正舒缓？遥遥想起淮州、徐州秋日连绵的淫雨，实在异常。黄河改道夺取洪泽湖，唉！百姓陷入昏暗水灾，漂泊摇荡，栖身于低洼泥地。所希望的是霖雨洪涝减少，或许可以作歌咏瓠。这忧虑无法解脱，正向南方遥望而长叹。题了髻山碧霞观。四面群山环绕，像画成的屏障；中天道路豁然开通，界限澄澈如玻璃。灵秀山峰的光彩变幻，仿佛金马；神奇的恩泽依稀可以比作玉鸡。梦中雨刚刚放晴，山岚翠色湿润；小春时节仍然温暖，低垂的山岭仿佛梳齿横列。平生懒得询问长生之术，修道的羽客也不要夸说能够登上仙境之梯。起初，从田盘西谷取道，抵达静寄山庄。塞外游兴未尽，寄身岩穴，沿着小径姑且向西谷以西行进。怪石被风吹动，惊得仿佛将要坠落；精舍映入雾中，忽然如同迷失。布施檀越空自恳切，寺中僧人盼望重修【路过双峰、法藏等寺，大多已经颓败，山僧很盼望重新修整】。排列的山峰焕然迎来，停马题诗，疑心是山灵酬答初次相逢。千峰晴阴变幻，高低不一。登云罩定光塔。

译鸣鞭从西谷进入云中，走着走着云气便全在脚下。佛塔仍在最高峰上，继续前进，仿佛到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每次来都一定亲自登临，拾级而上却不觉得劳累。春山淡雅明丽，秋山苍茫。今日所遇远胜往日，云气浓重，烟霭朦胧，又凄清冷寂。草木茂盛，氤氲之气更加交织；树色隐现，翠绿与丹红错杂；山峦形态变幻，纷纷高耸险峻。世界真像干闼婆城，云海中的黄山不过是儿戏罢了。我听佛说这样的法，譬喻它如同大云升起。谁在作狮子吼，谁在作野干鸣？调御者默然，天龙欢喜。驻跸静寄山庄。群峰重叠如脊，玉色山岭高峻。岩门隔了多年，偶然来此经过。明月清风，是无穷的宝藏；奇松怪石，这里特别多。村旁粮仓堆积，可以看出农家的庆幸。闲暇时游览观赏，乐见万物和谐。随驾的词臣徒然呈上歌颂之辞，只觉得愧对《卷阿》之诗。对瀑。山隙中有许多散乱的泉水，引导汇聚便成为瀑布。喜爱这云间的声响，于是在石中筑屋。轰鸣声逼近窗牖，形状像小小珠玉飞溅。冬天哪里知道水会凝结成月光般的网？[原文疑误]可以捧取，以消遣片刻闲暇。谁不说这是清福？池上居。堆砌石头成为水池，在上面构筑居室一间。衣襟袖口仿佛收入澄澈之境；石间湍流彼此应答，松间水声反而幽静；水面如镜，澄澈含着月影。空明的镜面舒展开来，任凭山岚烟霭飞升沉降，自得其乐。禽鸟游鱼、丝竿和烟中小船，全都不必借助。正好承受这空明之意，使它泛动起来。晴。云脚如乱丝，细雨被风吹散，仿佛飞去。千山打开画屏，一谷充满温暖阳光。黛色浓重的松树覆盖石磴，泉声在石矶间显得雄壮。凭窗远望，另生安慰；麦苗覆盖田垄，长得滋润肥美。云林石室。山壁盘旋而出，像蚕丛山道，林中斋舍有路相通。山石正对人的面容，翠枫从树梢飘落；红色景物[原文疑误]，正适合幽静。因为空旷，意味更加无穷。昨日凝望的地方，原来就在白云之中。千尺雪。飞泉从万山间落下，巨石横在水流尽头，汇成约半亩的水池。风吹过便生出细小波纹，白屋架在池上，视听全都远离尘俗。命名为“千尺雪”，遥遥向往隐士；分开画卷又合在一起收藏。一三处宾客[寒山、田盘、热河、西苑都有千尺雪，分别绘成四卷，合藏而分贮于各处；每次坐在一处，三处景色都仿佛同时在眼前]。境地佳美，泉水必佳，竹炉也可以陈设。俯身饮一杯清冽甘美的水，忘记滋味，才与神思相契。展开图画，仿佛那三处同在天上，何其疏远又亲近。得概轩。因地势高远而建成精舍，把奇景收入旷远的观览之中。真花暂被风吹落，画中树木经久而霜色丹红；优胜的景概确实称得上尽收环山之景，所以命名为“盘一窗”。明日还要静坐，竟不知寒冷。即事。石缝中的泉水潺潺流淌，偶然遇到阻隔也可以通行。山黄河的流水自古以来就很有名；想到远方筑堤堵水，实在艰难。半天楼。高峻的山椒延伸出楼阁，遥远地一步步登上丹梯。月光从窗中照入，千般奇景展现；霞光映照山巅，万象都显得低伏。呼吸仿佛接通清虚之气，所见所闻都合于天然。隐约听见笙声与鹤鸣，这里常有仙鹤栖息。对月。曾在盘山对月，今冬月初又在这里对月。小春时节全不显得寒冷，明亮的月光映照胸襟，使心境空明。山木都剩下桂树枝，盘曲高大而又疏朗。石泉水波荡漾，月光和月影上下相映。王维曾有相应的诗句；从前见到裴氏招邀的书信，俯临宽阔的原野，万帐灯竿各自殊异。清光并不使人孤独，微弱的火光又有什么作用呢？天成寺。盘绕山涧，千回百转；岚气苍翠，重重叠叠。古刹坐落在芙蓉峰上，江山一览无余，仍凭倚高阁。风日初晴，正值柏树经冬、泉水仿佛洗去尘埃；松树高挂，像在听法。本想如降龙般暂留片刻，不久又催促归程；依恋之情，只能留给云外的钟声。西甘涧 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涧水潺潺。山寺萧条，只有几间屋舍。随意枕着甘泉休息，再漱饮清泉。白足僧人住在这里，倒是清高闲适。东甘涧 一谷之中已有初春般的暖意，沿着西涧走便到了东涧。野外的庐舍尚未成形，寺院却显出万法皆空的意味。登阁姑且乘兴而游，推窗也不妨碍清风。是谁家画出了这样生动的景色？松色苍翠，枫叶又红。古中盘 巨石层叠，高达千仞；山冈林木稀疏，只有一线天空。这里自有佳处，我骑一匹马沿路前行。走尽外部的狭窄道路，便得到内部的宏阔境界。刚看见红墙，便是罗花宫的初地，却还不能轻易到达。还要登上一百多级丹梯，调御佛面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拈花仿佛是在显示真宗所在。旁边有精舍可以周游，凭窗远眺，万千景象纷纷来到眼前。海上的云气浓密，充满衣襟袖口，因此兴致飞向蓬莱山。安期生、羡门子至今仿佛仍在，鹤发而有青童般的容颜。刘郎脱鞋登仙的故事实在痴情，后来成仙的人又何必留下姓名？我正想下笔辨析沧桑变化之事，田盘先生却笑得失声。题唐寅《蟹眼松风图》，即用画上自题的原韵。临水而坐，只应做煮茶的事；带来的茶叶恰好是雨前嫩芽。想象唐解元仿佛在对我说：“石上水流声，松间涛声，这里真是美好。” 盘山回跸之作 在盘山少停留了五日，留下诗句后便旋即启程回銮。骑从经过柏冬岭，几乎忘了岁月而流连忘返；告诫随从不要顺着流水背向山行，指向云峰寺。远远沿着结霜的道路前行，驿站前的十余日里甘雨充足，麦田里已经抽出绿色的针状嫩苗。偶作三友图，因题诗句 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潇洒清峻的品格似乎与他相近；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历经严冬仍不凋零的坚贞可以与他相比；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报答春天的使命属于冰中花蕊，足以成为忘年之交。总而言之，它们都是君子。孟氏在前面吟咏，苏家在后面唱和，这确实可以称作有益的朋友。不超出尼山所讲的范围，提笔画出它们的真实形态；关键在于它们自身，而不在于画面之外。恭敬依照 皇祖《温泉行》的原韵 初春的风和日暖而清爽，驻跸离宫，逸趣油然而生。沙洲、水边石滩，大都含着融化的冻意，水波冲刷发出的声音格外铿锵。嵩山仙池幽深得难以辨认，建武年间的别馆也只能徒然相争。当年《卷阿》诗中所写的遗迹值得仰望，至今仍然如此。圣祖的文辞灿若星云，明亮地映照着方形池塘的砌石；玉石在左在右，灵泉喷出珍珠般的水花，清澄而深曲。沟渠引水通达各户，户户都朝向温暖的一面，面临南边的屋檐。细流从龙首开始滴落，注入池中，如同瑞露浮在金色花茎上；水势忽然轰然奔放，屋池之间充满氤氲水气，澹荡的景象难以命名。饮凉水以调和暖气，仿佛紫府蒸腾彩霞，吐出雾气又像赤城山。水仙骑着鲤鱼，仿佛就在白壁上呼唤；举手之间，欣然相迎。除病增寿自有奇效，何必缥缈地寻求壶中瀛洲？承欢于亲长、奉养父母，本是家法，这里便是神仙境界，不必奢求别的。反复思索。前来作歌，续和皇祖原韵。幸逢天下正当太平，却沉溺安逸而忘记武备，这是我一向戒惧的事。回望塞外群山，云中横卧；面对连绵的胜景，又怎能看个明白？应当启跸返回皇京。新丰的绣岭正是明亮的鉴戒，不可轻易看待《温泉行》。初冬御园即事 出塞狩猎仍然照常往返，只因明亮的窗前，才觉得白驹飞驰、时光过得太快。山高水落，景物没有多少变化；菊花瘦了，松树坚挺，又到了寻觅诗句的时候。寒冷的郊野虽然自有所得，翻书于温室之中，也很相宜。对于灾民和受水灾的地区，我常常挂念；惭愧的是，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助陷于困危的人呢？御门日作 恭敬与怠惰，考察其胜负；吉祥与吝凶，也随各自的类别而来。临轩颁诏告诫群臣，勤于政务，思考明白的道理【离宫处理政务的地方，都以“勤政”命名，这是我朝家法，殿也如此】。忧心常记挂河淮地区，集合众人意见筹划救济；即使能补救一时偏失，也难说是长久安逸之计。众人杂议往往少有成效，事情成功有时靠独断专行，事情失败也可能因独断专行。采用中正之道在于我自己，能够执持两端、通达其理，实在艰难。石景山初礼 惠济祠

译崇高的祠宇依傍石堰而建，设像之后入金堂参拜。云壁映照着初升的太阳，日轮已经到了小阳之时。河道防护必须谨慎而有依据【永定河从此地开始需要修治汛期工程，此地以上是群山束缚水流，不需要堤防】。依赖神灵的护佑，恩泽无穷；疏浚开凿并非都要仰赖大禹，只是对永定河始终忧勤不懈。初至戒台六韵 这座名刹已有近千年历史，渡过河流，偶然来此探寻。自古以来的幽深胜地，早已使我萌生休憩游览之心。吉马沿着山间栈道前行【御马之名，是相马所得的良骝】；寒禽在枣树、桕树间纷乱飞鸣。两座山峰豁然张开门户，一道水流宛如垂在衣襟。我为忧勤国事而感到惭愧畏惧，佛却无所谓来去。于是便催促回銮，把余下的兴致寄托在高山之巅。冬日还宫之作 不知巡视四方，面对车舆出猎，巡行时和銮之声相随，清晨进入鳯城城门。蜃楼般的窗户映着明亮阳光，兰花散发香雾；鸡树旁风势轻柔，玉色烟霭如春。居室之中纵然安适，清幽严密的禁苑里禽鸟栖息，也忘不了百姓的怨咨。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治水等功业？希望宣房宫的奏报传来，我向南遥望，牵挂之情频频涌起。鼎新 南郊告成，正值冬至；大祀演奏九章乐曲，完成《韶》乐，作七言诗十首以记其事。恭敬举行冬官之事，告成圆满 精诚洁净的祭祀正值子时初刻，彩虹般的光芒大为灿烂，高达三千丈。上天的空间焕然一新，绵延四百年。匏爵中盛满清酒，进献甘美的湛露；香炉香气浓郁，引出缭绕的非烟。律吕之首应合时令，《韶》乐完成九章。希望景福降临，使后世世代绵延。腊月二日雪 甘美的瑞雪恰逢腊月降下，预示农事的祥瑞早早来到【“先”字读去声】。雪花散开如花，这是喜事；堆积起来如白玉。余润铺展在纸上，古人烹茶的香气生出新句；更希望积雪盈尺，记下远近各处都均匀受到恩泽。今年秋天，洪湖水涨而漫溢决口，高邮二闸被冲决；黄河又在铜山决口，向南改道，淮、徐、扬三地都遭受水灾，特命大臣往来督率堵筑。如今都在腊月十二日合龙，同一天奏报送到；河流恢复正常，积水渐渐消退，春耕可以期待，因此作诗记下这件喜事。淮河在维扬决口，黄河又冲毁茭楗；堵筑堤防以救济各处。两处堤防同时奏报，一处合龙，一日之间悬着的忧患得到缓解；两处河防之事，臣工的力量确实已经用尽，赐以嘉奖。上天佑助，恩惠和诚意相应；深春便可耕种，明年有望丰收。刚刚可以考核功效，便说是喜悦，但越是喜悦越应警惕并敬慎。除夕 华美的宴席在高大的宫殿中摆开，太阳隐没在宫墙之间。四时相互更替，一气贯通贞元。静静体察循环变化的道理，哪里需要烦劳颂祝之辞？以诗饯岁已成惯例，百首之多，哪里会嫌繁复。《御制诗二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五 古今体诗一百首【甲戌一】甲戌元旦 泰阶祥和温暖，丽日照耀青阳；华美的胜花插在椒盘中，处处焕发祥瑞。岁首开启三元，欣然迎来新年；闰年恰逢十九日，正好开始第一章。大小诸侯和各地贡使都来朝见。衣食是民生根本，最忧虑的是雨水和旱情。五福汇聚于此，恭敬地施予恩泽；愿春台之上、天下四海都祝愿丰收。新正试笔 一年之始开启新的甲子，三阳转动，始于寅月。蔀章运转，元气的钥匙开启；星纪之次开创昌盛的时辰。礼乐迎合黄道，百官衣冠整齐地守卫紫宸。告诫和勉励已经反复进行，光明的功业在于勤勉爱民。祥瑞的旭日刚刚升起，祥风将要报知春天。秩宗辅佐完成职事，祈谷之礼直到初辛日举行。新正初二，下令加赈去年遭受水灾的淮、徐两地州县，作诗记下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木德初始萌发，草木的芽蘖将生，百姓的艰难却迫在眉睫；我体察上天之意，挂念淮、徐之间灾后的百姓，实在可怜。宣房工程赶紧完成，黄河水开始回归河道；依次办理疏浚和堵筑，希望能使许多低洼积水的田地干涸。即使春耕不被耽误，冬日的寒冷也确实会如此。春阳通达，阳德昭明，万物欣然受到陶冶；一方灾民如鸿雁聚集，哪里忍心漠然视之？椒屏绨几已经陈设，我向南遥望，心中悬念。加赈的诏书颁下，及时宣扬仁慈恩泽，难道只是照例行事？还更加殷切地祈求丰年。循环曲 小的离去、大的到来，是吉祥；大的离去、小的到来，是灾殃。心安而身体劳苦，身体安逸而内心操劳，都会有所损伤。少听多说，是吝啬；多听少说，是良善。众人都认为不对，不一定就是短处；一个人反对众人，也不一定就是长处。财物聚集而百姓离散，会后悔；百姓聚集而财物充足，是喜庆。《五君子歌》，重叠旧作，押韵题咏邹一桂的画。画中有草，有木，虽然没有情感，但一叶一枝各自具有性情；寄托的意味不留痕迹，一切都恰到好处。玩赏外物而忘记归去，便是弊病。玉磬主人创制了这种画格，想来可以看见当时提笔时的兴致：竹子风流，自有苏门阮籍的意味；松树潇洒，正如谷口郑子真；水仙像骑鲤而来的仙人；高高踏雪的寒梅，像孟郊诗意中的清峻；古柏凌空而立，独自显出矫矫之姿。又像玉局先生持身端正，法度严整，因而寄托了渴求贤才之意【从前曾命张若霭也仿照此图作画】。艺术上的箴言也可以贯通到治理政事。偶兴 读书时偶然有所感怀：晏子出使楚国，带着橘子并把它剥开来吃。楚王或许讥笑他不懂礼仪，晏子上前答道：“我听说，赐给人主的瓜和桃不削皮，橘子和柚子不剖开【叶韵】。如果确有这样的道理，就应当在进食前举出诡辩的智巧；这样反而更显出浅陋文辞的过错，曾有什么补益呢？”我每次接到江南督抚的奏报，说水势已经退去，田地已经干涸，不会耽误春耕，既因此感到欣慰，又担心奏报是在粉饰消息。江北淮南的灾情一直牵挂在心，秋灾辗转延续到冬日深处。如今才听说焚烧芦草、修筑宣房工程，随即盼望泽国能够栽秧。米价在街头上涨，希望田间不要因此耽误农功；能在田畔相互耕作，便值得寻找这样的消息来听。听到这些，我私下已经增加了几分慰藉，却还担心其中难道没有粉饰之处，不能完全相信。张宗苍《万峰层雪》陶铸融会谢氏赋中的句子，增删取舍曹家画中的皴法【《石渠宝笈》收藏曹知白的雪景画】。还记得台怀的白云寺，推开窗户，所见景物都如玉石般嶙峋。题《定武兰亭帖》后 笔势如虎卧龙跳，确实奇妙；想象当年流觞曲水之会，无边的感慨都在其中。一篇文字具备万千气象，数文章千古而知其卓绝。校阅考察才听说，褚遂良随即把它收入玉匣，陪伴唐文皇征战温存而又无赖的旧事；千秋遗恨，难道能妨碍经天的日月常在吗？赵孟頫的书法宗法古人，无可匹敌；十三行出自《十三行》。恰如亲身到了瀛洲、蓬壶之间，涧边的草、岩上的花总带着奇异的香气。题为“其相韘”。石头中的金星呈青色，金龙尾中都有这种金星，而玉中有它却从未听说过。偶然因制作器物而得到这种蕴含，金属便容易称作干为金；把它称为玉，这才是天然的称谓。难道是二者德性相合吗？于是把它制成韘，并系诗说明。谁知从璞玉中取出后还正好居中，又挑选出藏在沙中的部分；没有见过《山经》记载，物产的优良也难以穷尽。它圆润美好，如同澄澈的秋天空；仿佛缀着星芒。用它来观德、辅助钩控，正是天然的金玉相合。新春养心殿 苍龙星转动，北斗玉衡照临紫禁；青阳来到金阶，蓂荚叶在华美宫殿中舒展，梅花散发芳香。顺应时令，恭敬体察仁德；祈求年年多获祥瑞。新年开始，百务简约，早晚警惕，一心自强。戒除个人好恶，汲取诗书中的古雅芬芳；等待群臣进言，勉励诏命永无止境。

译钱选《桐阴抚琴图》琴声一奏，四面山谷都回响。可是传神之处，真正擅长的还是霅川钱选。一时展卷观赏，仿佛春日烛火也消融了。要认取其中的和平之意，那就是琴弦所传出的声音。偶然仿照赵氏合璧卷，分别题诗 枯树、密竹，披离交错在奇石之间；参差错落，并不刻意雕刻木楮来求得形似，也兼用篆书、行书的笔意。春意旺盛，仿佛有脚的造化神工，浩荡而无私。水晶宫道人说：“从前我也这样。” 右图为赵孟頫《枯树竹石》。竹子吐出云气，春霭浓浓；月光映照，夜色娟娟。最为相宜的地方，是一家眷属连在一起。右图为管道升《竹石》。并不难辨：石头洁白，竹子青翠；赵仲穆的神情风采难以描摹。恰如鸥波在坡岸水洲旁，幽兰高雅，正好与它们同样散发芳香。右图为赵雍《筠石幽兰》。题张宗苍《雪景》奇峰和怪石，宛如玉石雕琢而成；飞阁也仿佛由玉雕镂。还凭借素白画绢来流动点缀，自然形成幽远的佳句，不必点烛照看而费力搜寻。新春在重华宫侍奉 皇太后宴 向西望去，瑶池仿佛就在近处，众人一同迎接。王母降临欢宴，与天下万方共同涵养春意。九重深宫的屏风上，缀饰着延年篆字；笙箫调奏太簇之音。六鳌如兰花般燃烧，百般珍宝化作雾气成荫。把元旦朝贺之庆绘入画中【每逢元旦绘图都称为“庆”】，征求诗句，吟咏吉祥文字。瑞雪飘落，喜气…… 天意就是人心【这天微微下雪】。玉如意 竹子变化，真假难分；铜匣可以阅尽古今。清谈时常握在手中，怡情适意总能称心。敲击之处，珊瑚仿佛碎裂；悬挂起来，藤萝深深缠绕。握着它，曾获得“如意”之名；其中也留有禅德的吟咏。贞洁朴素，显出美玉般的质地；挥动之间，延引文采襟怀。愿祥瑞应时而来，哪里只是为了把它当作珍宝美玉。新春瀛台即事 新年开始，游赏取乐；瀛台与蓬莱相合，汉代的树、唐代的花，一同试探融和的春光。几分春意在春胜之间，朱红楼阁如一朵花，浮在翠色云气之中。昨夜以来，岁时已有新旧更替；以乾元为万物资始，调和雨水与春风。短暂的光阴转眼即逝，求取日益进步始终牵动心怀，愿天下百姓都祝愿丰年。处理政务完毕后，从南台驾御冰床，滑行渡过太液池，于是到了琼华岛。登高临水，瞻望远眺，杂咏诗篇以记赏景之意。凌晨阅完密封奏章，依次接见公卿；询问政事，幼春时节令人喜悦。随后吟咏远眺，任意听取新歌，坐着欣赏时令景色。淑清泉：泉水清澈，石头洁净；以竹炉、瓷壶办理煮茶之事。窗户迎入初春的嫩阳，收取和美秀丽的景色，徘徊其中，真觉得名实相称。太液池的冰凝结着，像镜子一样洁白。冰床轱辘作响，坐在上面渡过水面，听见行进的声音。杂乱的冰排撞击门边，爆竹声声鸣响。帝都的春天由此开始，正是一座春台。昨日细雪如玉屑聚成团，积雪洁白高耸，向北望去直入眼帘。难怪穿着厚重皮衣仍觉得寒冷。椒园的钟声和梵音落在高寒之中。承光殿高大，屋宇繁盛参差；用玉瓮浇灌春意，想起往昔。只有桧树和松树仍然完好地留存，东风带着旭日的影子照上罘罳。春日阴云中的琼岛正值得凭倚，和美的景色照临层层屋楣；祥瑞云气凝聚在仙木之上，绮钱纹增添吉兆。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成为休美的征兆。阅古楼 《三希堂法帖》的石刻完成后，在琼华岛西麓建造一座延楼，把石刻嵌在石壁之间，希望长久坚固，因此命名为“阅古楼”，并作诗系在后面。珍藏的《三希堂法帖》汇聚书法珍品，为天下公有的宝物增添长久坚贞的美名。楼阁向四面飞展，打开如屏障；历代神采聚集其中，成为古今主人和宾客。不夹杂嬴秦、刘汉以夸耀博大，只保存魏晋书法的精华与真实。游丝般的笔意、灯影般的变化参合玄妙契合，天地间的大文章如沆瀣甘露般充盈。亩鉴室【有序】阅古楼的北面有一座朴素的房屋，共三楹，四周环绕步檐，后面临着方塘，引来古井之水，水源不断。考察《日下旧闻》《春明梦余录》所记载的从金水河转动机运水车直到山顶的办法，现在这样做可以事半功倍。方塘开出一亩，朴室得到三楹。古井新近建成，记下《春明》旧日所费的辞章。松梢映浴月影，藻面荡起风波。幽静的情致今朝别具一格，眼前正宜作冰鉴。苏轼《偃松图》，从前曾命张照题咏；闲暇时展开观看，于是用它的韵。以精神使它运行，以气韵承载它，竟与真松没有丝毫改变。玉局先生已经遥远，仿佛还能相对交谈；况且这幅画曾经供奉在绨几旁吗？就在一刹那之间，俱胝也知道欣喜。既品味他的书法，也品味他的诗；春天的声音使大地充满生机。倪瓒、徐熙所见的萧瑟图景，仿佛也有飒飒松风从画间吹出。养正四咏 把《无逸》写在勤政殿屏风上，时时用来警戒自己。又仿效顾恺之的画法，在下面绘制《养正四图》。六十条中足以作为师法的内容很多，但由于屏风数量有限，姑且选择其中最精要的。寝门视膳 在寝门之外问候，每天亲自问视三次，心中始终记着此事。察看饮食的寒暖，节制身体，并询问是否安好。大舜所以仰慕五十岁时的父亲，孟氏称道婴孩之心，西伯真是仁人啊！由此推及而树立亲爱之心，千秋万代都可法效，成为百王的根基。丹书受戒 归还马牛，已经勤勉地思考《天保》所说的安定之道。三次接受丹书，端正衣冠面向东方。听取轩辕、颛顼之道，没有奇异之处，只说：“敬慎胜过义饰，警惧戒慎，铭记在席上，端正得如同面对师保。”命令君主以此自我鉴戒，难道有什么不同道路吗？对外成为明王，对内成为圣人。以弓矢比喻政事 对弓箭所学不多，却自以为已经穷尽其中妙处【叶韵】；得到一张弓，便随便称为良弓。工匠说：“并不是喜爱弓就能掌握它，仍然会失误；何况对于治理之道这样浅薄的认识呢？”过去长期担任京官，勤勉探讨政教，以衡量之道勉励自己实行。唐文皇确实懂得治国之道。乐于接受格言 洛阳有一位隐逸之士，被征召聘用而来，来到殿庭时胡须鬓发已经斑白，和甪里先生有什么不同？他所说的两句话确实抓住了要领，我恭敬地佩服，并把它写在屏风上。迂腐的儒生陈说礼乐，方士谈论蓬莱瀛洲；这些浅近的话直达至理，总括起来也不辜负他们学问和品行的名声。题项圣谟摹韩滉《五牛图》，再次叠用前韵。水石之间草木繁茂，彼此相望；黄钟般的韵律充满牛喉，发出鸣声。如今才知道青桐居士的成就更胜一筹，虎贲中郎徒然羡慕也难以达到【故大学士蒋廷锡曾摹写项圣谟的《五牛图》卷，因为没有见到韩滉真迹，便在题跋中深深表达仰慕。如今三卷作品先后都收入《石渠宝笈》】。又兼有王羊的作品，不必经过长途也能闲览【韩滉画卷已经先收入大内】。千年仿佛一瞬，静静展开观看，竟然有十五头牛来牧放；由此也更加知道农事的艰难。前往斋宫 开始祭祀，勤劳地体恤百姓；衣食是民生根本。仪仗和车驾前导，金色车舆驶向斋宫；提前一天前来，清晨住宿时已经看见青云簇拥。帝垣 前往 坛场察看位置 恭敬地遵循常仪。玉阶分为三层，圆坛合乎规制；退下后便斋居，回来静静休息。窗影移动不过一寸，心中却仍有许多思绪。祈谷礼成述事 登上二十七级玉阶，提衣恭敬上升；虔诚地献上玉璧，仿佛承受不起。亲自举行大礼，至今已经十九次；愿洪大的福祉永远降临。希望云中仍传来和鸣之声，玉磬之声引出羽舞，干舞和燎火光明，直通上天。翡翠灯三盏洁白明亮，虽然沾润，仍久久伫立。蒙受优厚的恩赐，退下时遥望远山，云彩如丝织的彩帛般升起。新正十一日奉 皇太后幸临圆明园之作 乘金根车，恭敬地整肃车驾，选择良辰，前往上苑；此时春天尚早【本月十三日立春】。祝愿万岁千秋，重重增添庆贺；在龙花燕树之间，奉 承欢宴饮，巡行于元冰镜浦；冰面凝结如坚玉，素雪覆盖田塍，积成薄银，盈尺之厚。急切祈盼六出瑞雪，近来询问夜间降雪的消息，又教人频频盼望。曲宴外藩

译按惯例怀柔远人，这一条不可删去。朝廷门户通向四海，远方有嘉宾来临；有的还是姻亲党友，正好融洽欢情。值此燕饮闲暇，舞起鱼龙，春色艳丽绽放；酒一杯杯传行，甘露般的恩泽颁赐下来。又有新近归顺朔方的部众，也一律让他们列入末班参加宴席【当时准噶尔台吉防凌等率全体部众归附，因尚未出痘，先派宰桑和统等入朝觐见，也命令他们参加宴会】。甲戌立春日春帖子 阳气舒展，阴阳交泰，群臣和睦；万物欣喜，春天已经到来。告诫京兆尹恭敬办事，出行主持春耕；人瑞如旭日升腾，楼间紫气祥光灿烂，胜过青天。树林中的春色像海一样，作诗以祝长寿。慈宁 节气从昨夜分到今朝，迎面吹来的风，果然是和煦的春风吗？春园中最美的地方，冰花与火树相映，汇聚成初春的美景。钱选《三蔬图》，采用旧臣高士奇题诗的韵脚。留下寻访，哪里还能见到草堂？展开《三蔬图》，仿佛仍要生出香气。炽然的一切有为之法终将如此，哪里曾真正忘记过这一点？【高士奇的别业在西湖之阳，地名留下，如今已经荒芜成菜圃了】蔬菜披离在畦畔，又蔓延到篱根；淡淡的滋味，确实胜过肥硕的豚肉。偶然忆起亲自在湖西所见，绿色含着烟霭，菜叶沾湿在黄昏中。在玉堂任侍从，暂时居家。利用闲暇博览古籍，学习种植蔬菜。这样的情趣足以惊动世俗人的耳目，只是不能同时把《绝交书》也送给别人【高士奇在家奉养母亲时作此诗，诗中有“每日食一菜，自甘不足为外人道”之语；又有赵孟頫《绝交书》真迹，也是他南归时所得，曾有舟行途中题跋，如今都收入大内】。元宵前夕 玉轮将要圆满，玉霄清朗。灯节的景象先已观看，迎接元宵灯夕。百般鱼龙灯朝向绛阙，两只鸾凤灯飞下银色的仙境。园中自有足够的烟花美景，墙外还听得到鼓吹声。也知道恢复淳朴在于崇尚节俭，与民同乐正可用来验证民情。元夕灯词 傍晚时分，鱼鳞般的云彩映着洁净的天边；麝香般的月魄腾起光辉，增添夜色的妍丽。十三个夜晚中，这是月亮初次圆满。年年在佳节之夜奉 慈颜欢娱。御苑的春宵将尽，却并不寒冷。宝阁仿佛成了无量寿佛的净土，琉璃般的道路上瑞莲端然开放。一线烟光，百道灯影，随着踏歌声而来；彩灯交错排列，总要呈现新奇巧妙的景象。这样的欢乐能长久到什么时候呢？这句话值得深思。幸逢熙和的春日，应当共同欢乐。又想到应当致力于敦厚风俗，顺应时令而不妄为。这里面自有权衡，治理好一个环节尚且困难，心中一直记着这一点。灯火旋转排列成苍颉所造的文字，火炬的光辉真像演示法王的法轮。如来安住在本具的光明藏中，哪里还知道人间有今古之分、春光有更替呢？金色的野鸭、银色的大雁不时飞来聚集，华丽的楼阁、珍珠般的楼台忽隐忽现。花朵裁作吴绫，点缀千树；女夷的神奇法术，谁能与之相比呢？九枝华灯和两支火炬照亮长楼，楼上的仙人来来往往。今年观看灯火，又有新的使者；勤勉戒惧，更加牢固金瓯般的江山。人人都喜爱今夜天晴、月亮放光，华灯明亮；我独自心情深切，因为东郊的积雪将达到一尺，新的春耕就要开始了。上元后一日，小宴廷臣。叠用去年韵。顺应时令举行庆贺，喜悦如同从前；列坐席间，欣然开设翰墨之宴。歌舞正因为身逢太平之世，唱和同样愿望着遇到丰年。挥毫得句，句句都如锦绣；按惯例张灯，也不必花费钱财【《侯鲭集》说：钱氏归附后，进献金钱，请求放灯两夜，如今是十七、十八两夜】。夕阳映照楼西，等待月亮升起，分明还是旧岁那样美好的景色。碧琳般的宫阙中，蕊珠般的树林花朵盛放；长春花万朵插在灯上，接续上元之夜燃成不夜天。可惜美好的春日被轻阴遮皱。不要只说养育万物、与民同乐，还应知道我长年所忧虑的是收成。告诫你们百官，各自勤于职事；青郊的农具已经开始使用，春耕转眼就要来到。冰灯联句【有序】星桥火树，正月十五刚刚过去；阆苑鳌山，照彻大千世界。欣喜华簪之臣全部聚集，设下绮丽宴席共同吟咏。片片鲛人之冰吐出清辉，与圆月交相辉映；行行龙形蜡烛腾起宝焰，灿然如北斗星。于是制定新题，郑重援引前例；联吟五言诗，依次合成九章。【御制】巧匠把冬日的水制成冰，制作出新式春灯，光耀中含有乾、离之象。暗中转移丁火与癸水，精妙地蕴藏着陆传所记之意；纳入凌霜之诗也足以凭信，团聚起来如蚌胎般温润【臣傅恒】。雕镂得比蝉翼还轻薄，暗中发出金属破碎般的声响；晴日下摇曳着碧色玲珑的光辉，既济之体彼此变化【臣来保】。【御制】重重光明彰显德性，交相映照着阳火；舒展的红光压过阴火，晶体熠熠发亮。移置到龙门境内，悬挂在鳳阁的楹柱上；明亮的光照耀绮席，高低错落如流动的繁星。也不妨有鹤形火焰带来暖意【臣史贻直】；有时放出兰烟般的腾腾香气，传来时像柑橘借得艳色，散开时又像荔枝同样鲜红；酒盏仿佛冻成琥珀【臣陈世倌】。【御制】用水晶盘盛放辛盘，盘中鸾凤奇异；寒暖相融，凝结制作得精妙，夺取丁火的诡奇光彩，使离娄的眼睛也眩目。冰块碾成月轮，旋转着更加轻薄；迎风闪烁，尤其清亮。经过大小两场雪【臣阿克敦】；仿照长短灯檠制作，自有刚健的质地，独自怀抱淡泊素雅的情怀；一经成形，便舍弃雕琢【臣蒋溥】。【御制】收敛光芒，消除亏缺，结成霏霏白雪；又像葱岭蒸腾的霞彩，仿佛赤城早晨的绚丽光色。龙衔着树枝，夜间张挂，像虫子点缀琼玉树林。收起火神的烈焰，花朵献给楚国；又像蛟龙宫殿中的浮萍，俯临幽深遥远之处【臣汪由敦】。贝阙般的宫殿高高支撑，秋潭清澈如一面镜子；夜间宝塔洞然可见九层，仿佛鲛人捧珠，以薄绡覆盖【臣裘曰修】。【御制】楼阁横亘，如海市蜃楼的气象；蕊色光辉像锦绣花朵架在楼阁之间。倚凭玉山般的高峻，楼城并不在海外，方壶仙山就在郊外。月宫之池连接着远方的采色，车毂玉案惭愧地独自呈青；不夜之中百枝灯火聚集【臣刘纶】。长春花与九华灯高高擎起，明明如同游历佛国，确确实实环绕着瑶京；美玉琳琅灿烂地依次陈列【臣介福】。【御制】荷花仿佛端庄地插在瓶中。斟酌节俭与奢侈，兼取南油、西漆，并列张彖的名言，推演陈烈的正义；遵循虚空，涵养清静，剪水成形，静止如常。锦绣般的花簇飞舞着瑞雪，随着眼波的彩纹增添光晕【臣嵩寿】。枝条并头，称得上清冽；侵近时连痴蛾也躲避，融化时连胆怯的老狐也听见鹅管中插入檐溜的声音【臣观保】。【御制】鱼鳞般的冰片垂挂在瓦上，棱角的光芒明亮；通体透彻，色相因光而显现。心境澄明，仿佛真正进入琉璃世界；恍惚展开云母屏，彩色飘扬。红翅飞鸟回旋着光芒，梳理白色羽毛；金豆般的灯火筛落密密的影子【臣彭启丰】。玉钗敲击发出清脆声响，向着阳光指去，难道还怕炙热、耐不住寒冷吗？又怎么会因画扇上展开的蝴蝶而受惩罚【臣董邦达】？【御制】灯光映照囊中萤火，能够把湿润幻化为干燥，又因昏暗而变得明亮。皑皑的夜珠相互映照，灿灿的银盆升起。柱上歌咏刘处士的铁，镕炼耿先生的红色花朵，使它们并茂开放【臣钱维城】。白光倾泻如水银，仿佛要倒入儿童手掌；令人欣喜，连樵夫也瞪大眼睛。烛光预示丰年的征兆【臣金德瑛】。【御制】北斗转动，阳德亨通，可以知道这就是火。并不是不能熔化冰，只是触景生情，静静领悟其中的契合，应合时节而欢娱。接连几天 接连几天云层压满天空，临近中午时霰雪纷纷；春天已经显出气势，才刚刚轻轻降落，便渐渐停住，随后又暗暗下落。寒冷的水边冰冻依旧没有改变，远山的皴纹值得久久观览。雪花聚集成团，滋润得令人欣喜，希望这是深厚仁德的征兆。雪【正月十九日】

译大雪纷纷密密洒落，又浓厚地飘飞。新年刚到，喜气便归于上天，也给园亭增添了美丽景色。节日留下的灯火映出寒光。树林上的花纹仿佛刚要舒展嫩芽，远处积雪的山峦疑似掩藏着青色山腰。五日之后春意回转，沾润着六出雪花；应时的降雪符合甲木所主的恩泽，滋润青畿。燕九日观灯词 玉蕊般的灯火与火蛾纷纷映入眼帘，早晨观看，夜里询问，稍稍舒展胸怀。不要说正月十五已经堂堂过去，今天才是第一等的佳节。百道彩虹般的灯光驾着银河飞翔，天花更加纷纷如玉雪飘落；远胜正月十九，今年特别好，滕六翩然来到宴饮之处。绛阙上龙衔着碧海明珠，琼花与银树郁郁葱葱地相互扶持。夜深时蟾宫之月依然升起，还要说清丽的春光并不孤单。灯火燃在雪中，光芒格外明朗；雪花飘舞在灯前，姿态更加轻盈。青女与素娥，真是懂得应景；挽留住最后的欢乐，使春宵更加艳丽。马和之《四皓图》商山四皓隐遁于肥遯、商颜之外，遨游尘世之外。出山的画面题写着：留侯张良的功勋和卓识空留千古，不是想安定刘氏，而是想消灭刘氏。【画卷中有几十位题跋者，多是元、明之间的名家。关于四皓，通常都说他们避秦而安汉，其见识和力量没有谁能超过杜牧。于是题写此诗，为他们揭示这一点。我曾说咏史诗应当具有卓越见识，像杜牧就是如此。然而刘盈没有被废黜，自然是汉高帝原本决定的，并不需要四位老人从旁调护。否则当楚汉相争时，汉高帝尚且为了太公请求项羽分一杯羹，果真受溺爱牵制，他废掉刘盈而改立别人，哪里会有所顾惜？难道留侯劝谏叔孙太傅以死相争仍不能成功，却唯独被这四位老人惊动，认为刘盈羽翼已成，世间真有这样的道理吗？大概汉高后与高帝一同起于草莽，刘盈是长子且没有过失，高帝不废刘盈在义理上本来就正当；右袒之祸又不是能够预料的。楚歌楚舞以及宫闱中的秘密，又从何处传出来呢？司马迁的史书多喜爱奇异之术，记载留侯的事尤其多怪诞之说。那么，这四个人难道不是圯上老人、赤松子、黄石公一类的人物吗？此诗题写在《石渠宝笈》成书之后，等待收入续编。旧题称为“二杨”，如今只剩老铁的一篇；杨载的五言诗不知何时被割去，可惜无从找到真迹补全。】

译题马和之《袁安卧雪图》袁安卧雪而不知寒冷；袁安贫困，果真能够安然自守。靠笔耕使笔锋磨秃，皮衣只剩五张羊皮，独自处在边塞。保全名节容易遇到亨通，真正践行却很难。马和之描绘他的高尚节操，难道只是供人吟咏观赏吗？蓬岛瑶台雪中即景 瑞雪景象奇异，仿佛打开了宝镜。镜中楼阁，就是瑶台。三座仙山积满白玉般的雪，长青的柏树挺立其中；万树仿佛披上花朵，却没有梅花那样的香气。徐福徒然驱使千户人家出海，仙人子登常常按节奏吹奏八琅之乐而来。草木萌芽含苞，不知在何处；只要验看心田，便会发现道的根芽正在生长。赋得西山积雪 东皇把它化作白玉，仿佛戏笔绘成远方的屏风；寒雾漫无边际地凝聚，曲折地连接幽深的山谷。山峦的皴纹连到银河，白色山峰隐约插入青天。我喜爱倚着西窗观看，无异于登上胜亭【香山最高处建亭，题名“西山积雪”，正对着这座山】。古雅的意味像曹氏画轴，飘逸的韵致如谢家庭院；另有令人欣喜之处，是甘美的雨雪遍布麦田。咏文木【有序】安西的沙漠海中，梧桐树长成树林，枯皮剥落，埋在流沙中经过数千年；取出来制作器物，有的制成屏风，天然呈现山谷沟壑的形状。与中山所作的赋相比，仍可看出斧凿的痕迹。万里流沙遥远，千年的老树沉埋地下。它和峄阳桐一样同列贡篚，却不像梧桐那样制成琴。细密的纹理埋在尘土中被侵蚀，粗厚的树皮又遭积雪侵凌。它自然呈现万物的形象，早已谢绝春天的情怀。树干臃肿却并非无用，葱茏的枝叶令人追忆从前布下的荫凉。子山如今已经不在，谁来为它畅发幽深的声韵呢？晓春万寿山即景八首 试灯刚刚结束，清晨的春意已经来到。湖山近在咫尺，尽情舒展心怀。寒气拂面而生，西山积雪，又喜爱化作淡淡的阴云。松树间翠色涌动，玉石般的山峰嶙峋。今岁行春之乐，正是真正滋润土地；等到舒展的春气到来，善良的农民畅快欢喜，忙于耕作。眼前景物一触即进入画中，浓淡疏密各有不同；吟诗时笔墨也随之而来。知道别人将会讥笑我率意草率，但自己想来，长期形成的习惯还不能摆脱。长虹横跨水洲，接连云边而不断；灵源水面漂浮着细冰，乘一叶船原本就可以到达玉泉源头。今天姑且放下，等待日后再去。山峰萦绕，流水环抱，树木周密罗列；西山的积雪近在眼前，山势层叠繁多。若要在诗中品评品格，清新之气就像开府诗人，完全可以列入同一科。石舫天然停泊在结冰的水边，片帆不挂，桅杆却仍高悬。春风吹来，野鸭大雁掀起千层浪；秋月之下，菰蒲之间笼罩着万顷烟雾。倚着山岩建楼，取得层楼的朝向和形势。昆明湖的万般景色尽收眼底，我独自欣赏云外之景。人们来到这里，都仿佛在画中游览。寄畅名园中，我喜爱惠山亭台的布局，正在似与不似之间；屋舍临近流水，吟咏澄澈的倒影，雅致如同九龙，片刻之间便令人闲适。山阴 山阴的积雪还没有消融，清晨来到晓春，便牵挽景物尽情观览。月斧仿佛修整月轮，清瘦的天空中花朵点缀树枝而显得娇美。水亭依傍水洲，松林从山腰间露出。朝阳蒸腾出轻雾，微风吹来，积雪飘散。忽然像张北苑的画作，可以傲视余姚。带着访戴的豪兴而来，高尚的遗风哪里会觉得遥远？清可轩 倚着山岩曲折建造闲房。彩色如生的瑶玉屏风布满屋内。秀竹奇石参差，显现出道的妙理；流水与白云，显示真实而恒常的境界。天花飘落而不受阻碍，落满一榻；仙草真正盛开，四季芳香。今日来此行春，是最美的地方。银白的田畦映入窗内，预示农事吉祥。澹宁堂 淡泊，是水的品德；宁静，是山的形体。山重水复之处，正好建成书堂。因为这个比喻的意义，于是给堂取名“澹宁”。美好的言语可以从蜀史中得到验证，其作用广大而无穷；人由表面便可知晓其中的内里。题惠山园八景【有序】江南各处的名园别墅，只有惠山秦园最为古老，我 皇祖赐题为“寄畅”。辛未年春天南巡时，我喜爱它幽静的情致，命人绘图带回，在万寿山以东仿照其意建造，山麓命名为“惠山园”。一亭一径，都足以协调奇妙的趣味，共得到八处景色，分别配上诗篇。载时堂 桥东边是堂，开阔高爽与幽深隐秘的优点兼而有之。风吹水面，波纹如绉纱，倒影荡漾到屋檐之间。背靠山岭取得胜地，面向流水建造闲堂。台阶俯临兰草，檐下翻动着绮绣般的水光。顺应时节，欣喜万物生长；抚循时序，勉励自己使众事安康。浪费时日又有什么意义？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连片刻也无暇虚度。墨妙轩 曲折小径向东延伸，疏朗的轩室面向远景。墙间石刻留下青翠墨色和古雅香气，呈现出远望古人、遥相会集的意味。两壁贞石刻着千秋不朽的法则，流传古雅香气，长久不竭；内心端正，实在值得学习。春鸟般的文字与芝草般的文采，印入风中水纹和笔阵；披览这些作品，仿佛与作者神会，难道一定要局限在这里吗？就云楼 楼阁高耸在山岭上，每当早晚阴晴变化时，水面和山腰之间云气蓬勃，顷刻便有百般变化。借着幽远之势建得高楼，转而面对山岭建阁。幽静之处开有窗户，尽量收入繁茂云气。竹简素帛之间如幻如沉，古今藤萝仿佛聚在轩中。春天又到秋天，都适宜居住；身为治理天下的人，只怕我的忧虑还不够先行。澹碧斋 楼南有闲馆，俯视远处的青碧景色；游憩片刻之后，精神和心境都变得淡泊宁静。书斋俯临碧绿如琉璃的水面，清澄的景物尽入眼中；倪瓒的深远意境潜藏其间。赤鲤在锦绣般的水浪中游动，彩色水鸟浮泛；淡月如银蟾映在镜中，轻烟像丝线笼罩柳堤。忘却心怀在这里小坐，仿佛又面对梁溪。水乐亭 环绕池水建成园林，亭子在水池南面，仿佛忽然遇见洞庭湖的广乐之声。石间泉水真值得聆听，并不需要许多丝竹。水声就是八音，合于五声，成为天地四方的和谐；并非只像西湖的景致，忽然又仿佛遇见苏东坡。群鹤是神仙的伴侣，还会回来随着乐声按节起舞。知鱼桥 在水乐亭东边，长桥横卧水波之上，与秋水中的濠梁同样有趣。穿着木屐走上石桥，轻快的鱼从水中游出；在濠梁边游观，才真正懂得鱼的快乐。无需投下钓竿和丝线，庄子和惠子多番辩论，反倒令人发笑。烟波之趣并不需要向外寻找，琳池春雨充足，水草任凭鱼类潜游浮动。寻诗径 经过就云楼向东，苔藓小径曲折回环，以石栏遮护；沿途题写诗句，幽深的寻访没有尽头。山岩沟壑有奇异的趣味，烟云之中藏着无穷景致。石栏遮住曲折小径，春水荡漾在方塘。新的诗兴忽然在这里幽然产生，每每异常自然地形成幽远诗句，哪里还需要用锦囊来装呢？涵光洞 小径旁边有许多奇石，形成石室和洞窟；深入其中，仿佛一线天，层层曲折而出，好像灵鹫山飞来。幽深美丽，像神仙居所；险峻高耸，像灵鹫山峰。光芒涵容千颗舍利，青翠山峰削成万朵芙蓉。芝草小径曲折回环，云林秀美而层叠。只是怀疑丹灶旁边，或许能遇见赤松子、偓佺一类的仙人。初春游玉泉山 趁着积雪观赏山色，寻访春意直到水源。华美的船本来可以泛游，韶美的时节最值得谈论。池馆清幽可喜，诗书陶冶性情，保存真朴。幽静的供观赏景物，哪里一定要在花木繁盛之处？泉气常常蓊郁，春云又冶艳融和。两株古松仿佛在千载之外，万般景色尽收入一窗。向阳处莓苔碧绿，水波中楼阁映红。南国的春候移来此处，夜间雾气始终蒙蒙。水曲山重之处，画意诗情相连。数着松树穿过岭间雾气，踏着石头渡过溪上烟霭。奇异的相逢忽然发生在这里，春光已经令人怜爱。登上冠峰亭远望，千里大地如白玉田野。新景委实适合欣赏，故山也格外值得经过。春泉呈现镜面般的波纹，晓月荡漾如眉间美人。兰草白芷轻轻梳理池沼，琼花尚且点缀枝头。上次题诗已经隔了一年，光阴间隙飞逝得多么迅速啊！栖霞室 云气深处有精舍，穿行其中试着披拂繁茂草木。阳光映照，浑然如锦绮；唱和诗篇，姑且仿拟卿士。什么时候曾让给荷花池浦？常常自己题写在松木楹柱上。恰好处在山间小路下，只令人怀疑是在眺望赤城。漱琼斋

译临近泉水采摘荔枝，帷幕仿佛在水面上裂开。苔石洁净，水声清响，实在宜于洗涤耳朵；水光仿佛要沾湿衣服。鱼儿安闲，心中没有惊动，鸟儿爱惜自己的影子，忘了飞翔。王济当年究竟说过什么，能在这里辨明是非吗？真珠船 室中如船，俯身嬉弄水影；真珠般的云气和水态足以娱人。询问《困学纪闻》所得的道理，比较起来，与这里的意义有什么不同呢？张宗苍《雪渔图》水道连接着富春山岭，格局仿佛七里滩。披着羊裘又有什么可凭借的？胸中的浩然之气，使人不知寒冷。偶然仿作倪瓒《乔林诡石图》，并题诗句。有的树木枝干盘曲，有的山石高低嶙峋，任其保持天然疏落斑驳的姿态，数量不多，却使人想起吴淞江畔的人。异同 “无逸”是《周书》中的话，“无为”是《周易》中的辞句。“无为”近于“有逸”，“无逸”又邻近“有为”；有逸而无为便会凶险。说无逸而有为，是把两位圣人的话私自分开，难道违背了同一心意吗？何必执着于异同？在异同之间，通达的人应当深入长久地思考。正月晦日作 年华渐渐流逝，时间飞快地过去了。又见灵蓂草全部凋落；积雪消尽，土地更加润泽，东风微微吹拂，万物含着舒展之意。灯火将残，已经知道节令不会停留；喧闹过后，反而欣喜于清静有余。景色明丽，正可稍得闲适；遇到这样的时节，又使我常常忧虑是否能够返璞归真。《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六 古今体诗一百一十八首【甲戌二】易字 新书换成旧书，旧书又换回新书，前后这样换了多少次，才算称心？由练习书法才知道，原来要做到这样；若要借此求得贤才，岂不是违背了迟任的话吗？读史 千秋以来的记载，一半真、一半假；如果全都相信，难道不会失去义理吗？最精妙的占卜，原本就取决于君主的心意已经确定；区区杜鹃的鸣叫，又有什么关系呢？春日乐寿堂 这里寄托着智仁德堂的境界，铺设笔墨宴席。古雅的香气研磨着深奥的道理，新颖的文辞焕发出春日的妍丽。台阶湿润，苔痕鲜嫩；冰消水涨，水波映影清新。行走在春光秀美之时，与万物一同欣悦。再次题咏惠山园二首 稍作安排，力量便足够了。山石和泉水都很美，秀木高耸笼罩着屋舍；清流曲折环抱台阶，风吹松声，传入琴曲；古老的春鸟鸣声和谐。烟雨中的锡山景色，悠然寄托着高雅的情怀。小径通入紫色芙蓉，石林层层重叠；临溪开设月窗，隔树望见云峰。水声像洞箫，依形参差，如锦缎般的水流宣泄着清音；侧理纸上到处都有清雅的供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石舫前面，画舫缓缓移动；湖心还结着冰，像一整片碧色琉璃。气候中参杂着寒暖二字，领悟了禅机便能超然离开。一叶小舟行过明湖，靠着船舷轻倚。经过一冬的野鸭和大雁，任意纵横游动；芦苇丛也足以让它们栖息觅食，可笑那些鸟还要远远飞越潇湘。玉蝀桥横卧在水波上，连接着长堤；船驶过前面的水道径直向西。织机的轧轧声夹杂着摇橹声，清楚地呈现出江南水乡的景色，值得题写。积雪消融，宿存的湿润遍及溪边田地。溪畔人家上空，升起低低的野烟。人们相伴拿着耒耜，辛勤耕作南边的田地。谁是田畯，怜悯百姓的生计呢？从远处望去，静明山的景色显得新鲜；到了那里，原来只是当地居民。大致浏览一番便说要返回，难道不肯稍等羽林军的臣属吗？玉泉山即景 烟霞内外相连，因心境宁静而觉得天水空明澄澈，所见一切都显得新鲜。诗情由此得到启发，容纳万象；山色陶冶熔铸，进入三春景象。午后轻云掠过，像鱼鳞般层层叠叠；积雪在阳光下消融，山形如螺黛般斑驳。低田和高田连接远近，令人欣喜的是都同样有利于耕种。竹炉山房 隔了一年再次来到山房试泉水，偶然间得到乐天和悦的心情，诗句常常由此而生。夏鼎商彝，比起来哪里能胜过它们？防风的书体令人喜欢其质朴，练习书法伴随着年华。无论长短何必计较，球琳美玉并不是这里所夸耀的。《羲经》如同玩味卦象，显示出大有的嘉祥。分鉴曲 清浅的沙滩和远处的洲渚，回旋缭绕；清水随地势曲折，像明镜一样显现倒影。山谷坑壑充满天然趣味，怎能把它的离合归系于人的感情？月光下的水波闪耀，呈现金色；风吹水边，发出琤琮之声，石头也仿佛有了声响。闲倚曲栏，俯视清澄的倒影；在水晶宫阙之中，心神安然。题杨凝式《韭花帖》真迹 名贵的翰墨流传下来，正如谢韭花轩；轩昂高举，仿佛要飞入霞光。纵情欣赏，难道只是为了盘中餐食的打算吗？乞米的遗风，与此本来就是一家。董邦达《万木森秋》凸出的地方棱角分明，凹下的地方形成洼地。经霜的万木如锦绣般绚丽，山谷高处格外明丽；又设置一座孤亭，登临远望，于是心意也随之悠远。防磬 青黑色的玉石呈现珍奇之宝，神灵鬼怪刻画出奇异形状。五城的价值难以评说，九种德行早已播扬芳名。它庇护山谷，预示丰收；含藏光辉，显出太平安宁。徒然观看敲击之物，令人欣喜地仰慕虞舜朝廷。春日承光殿 春日祈祭已经临近，转过法宫崇基路，便来到御桥东边。冰雪消融，太液池水波荡漾；景色进入芳辰，石头渐渐温润，秀松繁茂。在清赏之外，静静品评新题旧咏。明日应当迁座游观并加以戒备，近在咫尺的轩阶之间也可以休息。这一天于是游览琼岛、趯台等胜景，随景杂咏八首。节日前，我曾登上琼岛，可惜缺少白雪堆积在苍翠的山岭上。今天踏春，从御园返回；雪消之后，欣喜地看见暖霞蒸腾。假山和温暖中的树木，绘成高峻的景象；仲春风光已经和畅。回头看冰上游戏，至今还没有多久；漪澜堂外，水波又泛起新的涟漪。心中沉浸于翰墨，因而足以长久停留。每次来到这里，尤其喜欢登阅古楼。重新拿起《通鉴》，读到先辈在庭院中的教诲；其中的神妙义理，一经论说，便能照耀千秋。沿着蕉园曲折前行，命人备好轻便车舆。冰面承受不住床船，船只又被各种障碍阻挡；我不肯在湖心停留，看到许多人凿冰劳作，常常令我忧虑。瀛台在浓郁云气中高高耸立，丽日和风之下，宝扇展开。何必一定要用龙鳞般的装饰配翠鸟羽毛？壶中天地里的树木山石，全都是仙家材料。长堤向东转弯，经过粉墙和院落，名为淑清，仿佛画轴般展开。若要向溪山谈论本来面目，我的心意尤其偏向这里。三间茶舍背靠青绿的竹林，竹炉与这里十分相称。案头陈设着松风、蟹眼等煮茶之物，姑且以清雅的功课自娱；令人高兴的是，收取的正是新雪水。用枯木和泥水修治，面对美好春光，遗留下来的胜迹仍然值得指点：在胜朝太液池边，人字形的柳树春来仍然嫩绿，还是旧时的枝条。题张宗苍《吴山春晓》新红嫩绿，绘成明媚的春色，又融入烟霞，显得幽静而舒适。竹林中的轩楼，使人心境返归太古；源头之中的田陌，意趣如在仙境。锦绣小径上缓缓骑行，探访春花；如白练般的水洲上，轻轻漂着放鸭的船。全都是南巡时曾经游览过的景象；光阴转眼而过，忽然已经三年。

译赵孟頫《幽篁戴胜图》桑树降下的传说，见于《月令》；咏风的诗篇，为什么要辞别成双的伴侣？鸟儿翩然借宿一枝，细看便能得到其中的神韵；遥想当年挥毫之时，笔墨纵横铺陈在陈旧的纑地上，永远留下新妙的墨迹。咏汉玉屏风叠用旧作韵 宏大的玉璧和平整的美玉，陈列在两序之间；三棘六异，千年以来尊胜诸侯。世间美宝没有超过它的，难道还能比得上把贤者视为朋友吗？美玉的光彩比拟人的德行，时常有珍贵如干的说法；六爻之中没有一爻相偶。玉屏风方正广大，遗留下炎灵之光；抚摸它时，光泽仿佛不留手。温室中的秘藏珍赏，经历三朝；寄托的意味并非夸饰，也不必急于流传。东坡这位至人有至理名言，世人怎能像你这样长寿？星辰用来含誉，云彩用来比卿；我则作诗，今日又使它长久流传。那时曾命词臣书写题字【前诗作于丙寅年，命学士张若霭书写，镌刻在紫檀架上】。自知临池书写的腕力丑拙，弹指之间总共写了八幅。春秋时节重新吟咏，姑且命墨卿来书写。黑色的美玉和琬琰，终究都应交付雕镌华饰。唉，这珍奇的材质，却要守在沧桑之中。章草和钟繇、隶书已经使人望尘莫及，哪里还能再有进步？至于辨认科斗文字，听说七日便可聚集灵台。西王母垂着灵飞绶带，双成子登上来侍立左右；饮用麻姑进献的酒，诙谐说笑，而白发却像小儿一样。究竟是什么人偷偷从窗缝窥视？交梨和火枣，是仙人得到后拿来赠给天帝的；天帝拜受，层层包裹珍藏。它是百代天府中的珍宝，但人的好恶哪里有常，只知道诱使嗅闻它的人。遗留下来的制度在《周官》中，至于笔墨书写，就不必拿来和枫柳之类相比了。春仲 社稷坛 玉辇行至西阙 在松坛举行祭祀，遵循仲春质朴的礼仪，依照古代制度。农事重要，亲自躬行；雅乐依着声律悠长。太羹不加调和，心意纯厚而诚恳。还有什么愿望呢？愿使我屡获丰收，年年频频如此。御门日作 中书省封进奏章，等待皇帝的诏令。朝廷举行廷对，清晨前来询问谋议。白天接见臣下，难道只是按典礼时常修举而已，还想探求三皇九帝的治道。我一向忧念，刚强与柔顺各有不同，不能让内心稍得安闲而只说抚临治理。到了今年，越发觉得忧勤随着日子而加深。读《淮南子》智慧超过万人，称为英；智慧超过千人，称为俊。即使置身于众多愚昧之人中，才能流露超过亿万人，如果不是明哲深邃，也不能算真正的英俊。假如遇到智慧与自己相敌的人，单独一人已经难以取胜；即使没有超群的英俊之才，只有“智”这个名目，实际也各不相同。刻舟求剑，终究会失掉剑刃。譬如披阅图籍却只看超光，而不去寻找良马，最终也不会得到骏马。题钱选《观梅觅句图》，即用其原韵 梅花具有仙人的风姿、仙鹤的神态，一家眷属得以相伴相随。我也曾到访孤山，流水行云使我追忆往昔时光。玉檠 林邑所产的器物仍然贵重，咸阳制作的又太过奢华。防风书体令人喜欢其质朴，练习书法伴随年华。长短何必比较，球琳美玉并不是所要夸耀的。《羲经》如同玩味卦象，大有卦预示着吉祥。题张宗苍山水 玉泉分成百道，从岩壁上飞流而下；春气蒙蒙，仿佛要沾湿衣裳。高士边行边吟，究竟得到什么？独自拄着藜杖从石桥归来。仲春万寿山杂咏六首 近来春色究竟怎样？刚看见山南绿草已经很多，也都知道流逝的光阴从不停留。回过身来反省自己，却又忧虑虚度光阴。湖山表里相映，景色没有穷尽。柳丝渐渐将承受东风，六桥曲折延伸，究竟在什么地方？只在轻烟淡霭之中。新涨的水波如酒般醇厚，万顷湖面翻动如镜；远处看见凤凰墩，何必拿湖心同西子相比？只要澄澈地观赏任何地方，都合乎这个道理。种松树，打算种在丈寻之外；要长到合抱成荫，还得长久等待。求学固然知道不可越级，求取人才也同样贵在适逢时机。曲廊绕过石柱，跨过潺潺水流；在松风石濑之间缓步而行。这才是惠山真正的面目，胜过他处悠闲的钟磬声。水复山重，景致更加奇异。每次流连都自我告诫，不要超过时限；大意浏览一下就好，却又笑自己何必如此拘束。万寿寺 道路方便，便访问云林寺；禅房幽静而又深远。讲席设下，驯鸽和春树间的鸣禽相互应和。今天铺席就座，还题看去年吟咏的诗句。偶然尝到僧寺的饭食，更加感到自己已经饥饿。乐善园 新涨的春水浩荡，刚好胜任行舟；碧绿的河水寒意峭拔，侵袭着轻裘。甓社湖的菱丝，正与这里相似。忽然想起南巡，便成为往昔的游览。池沼园林近在咫尺，姑且停下休息。泉石闲静，颇有濠濮之间的意趣；轻软的草茵已经显出春天的功夫。高大的树木完全成景，形成诗一般的景致。稍稍徘徊片刻，随即命人抬来兰舆；登上高阁安置下来，刚打开书卷，便觉得其中的趣味永远品玩不尽，美好的地方常常留下余兴。经过玉蝀桥 明日将启程前往拜谒 桥山这一天，清晨乘车出发，迤逦经过玉蝀桥。玉马映在涟漪之中，春水荡漾成银色的水湾；凫雁回旋，心中含着喜意。新生的苹草蒲草，总显得闲适。明媚春景正令人欣喜地铺展开来，融和的轻云又覆盖在浅浅的山色上。

译钱维城《寒斋对话图》万竿玉竹声声敲击，飒飒作响；风中的茅堂里相对而坐，地炉烧得通红。高谈阔论不涉及人间俗世，仿佛处在无怀氏的朴素境界之中。慈云寺 这座精舍建在道路左边已经多年。某一时节火神肆意焚烧，陆浑山火仿佛韩愈诗中所写；至于佛法和天龙，究竟又能怎样呢？花砖墙壁高立，云状楼阁坍塌；瓦砾荒草丛生，寒雀来来往往，每每令人惋惜它的衰败。想到这件事，应当仔细斟酌，莫非《楞严经》的话就是如此吗？众生的防护已经寂灭，寂灭即是快乐。经过潞河 大路上清道警跸，仪仗迤逦而行。晴日东风中，渡过潞河。已经感觉到春天将至，处处都可以期待。大都隔了一年，才来经过一次。暖意融融，草地如茵；阳气生发，水面也渐渐温暖。桃花已经先于冻水开放。追念先远并巡视耕作，正应在春月出行，哪里是为了游赏芳春的和美景色呢？晓行 清晨，命人备好兰舆；太阳还没有升起。不一会儿，扶桑方向光彩焕发，铜钲般的日轮隔着树林闪耀。春气常常形成雾气，郊原的颜色朦胧。假如说云雾遮蔽了太阳，便是坐在井中观看天象。太阳距离天有三万里，世界万物都共同仰望。纯正明亮的太阳哪里会有昏暗？拘泥于一隅的人，见识并不广大。清澄的气氛来到曾泉，丽日照耀，清朗的高空一片明净。白涧行宫晚坐 春日郊野纵目远望，宽阔的春夜一点也不寒冷。几间屋舍姑且可以休息片刻，却一时还不能安心。今夜风月美好，诗书伴随着古人的欢乐。短檠灯下万籁俱静，义理之趣令人适意，足以澄明观照。蓟州道中 二十里的杨树街，走着走着并不觉得遥远。淡烟融入日光，接近花朝时节。大概因为谷口的春冰已经融解，新的水波已经流到野外的桥边。郊原土地湿润，不扬尘土，很像江南的蓟北春色。闰月使节令稍迟，耕作还没有开始；桑林中沉醉于社日的，是闲散的人。春水浩荡，野鸭和鸥鸟游荡其中；柳色淡黄，还没有完全染齐。请替我告诉田盘，好好等待我；秀丽的春光深处，一定会留下题咏。独乐寺【当时命令重修，工程落成，路过时顺便临幸休息】修葺的遗迹仍可辨认，是统和年间的建筑；龙象重新弘扬佛教，法会光明盛大。哪里有什么兴废，只是牵系于白业；徒然听说翰墨题写青莲【佛殿匾额，相传为李白所书】。往来几乎都要吟咏，兴办布施并不只是为了种福田。稍作休息便命清跸离去，我并非以独乐为乐，只是忧虑在先。题翠云山房 从云外遥望，翠色山岭横亘天际；到来后在翰墨席间，心怀淡泊而清静。蜗形小亭倚着山峰，攀松而上至高窗；临着河川，数着骑马经过的人。宾客入座，春光焕发；隔着树林，山鸟试着唱出春日的声音。招提寺路旁有青莲佛宇，几声蒲牢钟响，传来太古般的情怀。月 万籁停息，一室清闲；月亮升起，群山显得寂静。徘徊在虚空般的银河之下，月光映照松杉的影子；烟花带着春寒，石泉映出清澈的景色。我的心淡然如水，正值这神明清静的境界。恭敬拜谒 东陵各作短句 两代的恩德与勤劳遍被四方 恩泽深厚 昭西陵的卜兆昭示着最初的心愿，没有垂帘听政的踪迹；开创国家的功业不亚于周家，又有太任那样的贤后【右为昭西陵。世祖、圣祖都受到文皇后抚育的深恩，皇祖恭敬承受遗命，于是就在孝陵之西建暂安奉殿；皇考登极后，才建明楼、宝城，恭敬奉上陵名，这正是最初的心愿】。以武功平定戎乱 世代德业昌盛，勤于抚民图治；日月都归于皇上的光明。孝陵的美好祥气流传千年，兢兢业业之心深厚，勉力仰承并发扬先德【右为孝陵】。皇祖多年奉养母亲，孝心真诚 母仪和懿范在史册中传播芳名 元宫幽闭已久，山陵相依；来往于霞光标志的赤城之间【右为孝东陵】。文武兼备，千年以来独自守成，也独自承担开创 一身肩负重任 至今还记得年幼时，光阴如电般流逝，已经三十二年【右为景陵】。祭奠拜谒的仪式完成，道路转向西边。椒浆已经斟下，心中含着凄凉。中年之后感伤的事情太多了；两年之间的春秋，又如此迅速地过去【右为孝贤皇后陵。前一年安奉于地宫，到今年已经两年了】。桃花寺行宫作 半山有佛寺，古老的招提和高馆，闲静的房屋构筑在西边附近。奇异的山石和苍老的松树，都安排得恰到好处；每次来都想挥笔，为这里留下题字。桃花寺旁正逢花朝，却正好赶上山桃还没有开放。真正懂得仙源趣味的人，不会辜负春色；这正是今天来此的意义。石间泉水因冰冻而流得幽咽，淙淙声细微；山鸟知道春天到来，试着发出奇异的鸣声。月光映照的窗户凌空高悬，千重山峰倒映其中；总能使人由此领会神妙。曲折的回廊，随着道路转入疏朗的轩窗，远远隐在翠云般的树丛中。敞开衣襟迎接霄汉清气，引来清新的远眺，这奇异的趣味又同宋考功相似。花朝 春季已经过去三分之一，春日也已平分；柳枝还没有舒展，花朵也还没有芬芳。由此知道九十天的春光确实短暂，电光般的流年只是徒然流逝，万事都像浮云。插着青旗、张着锦胜，原本都无须借助；白水苍山，也同样令人欣喜。暂且在琳宫小憩，参究清净之业。往日的忧乐，任凭它们纷纷而来。静寄山庄 松林环绕的云中山庄，远离尘世，曲折的道路使銮驾屡屡停留。山岚飞动，生出翠色，常常使人疑心下过雨；山峰具有真实的姿态，并不借助春色。花朵尚未含苞，因闰月而开得迟；杂草才刚刚抽芽，向阳处已经焕然一新。图书静好，正适合清闲时光；汲取古人的知识，心中知道自己还没有到达那样的境界。韵松轩 风吹树木都发出声响，四时变化也不能使它改变。哪里会没有松树，只是佳美的所在并不常常遇到。松树之所以发出谡谡之声，正是我的感受；它虽无心，却孤高疏落，仿佛有所等待。山中如今也如同古代，人间的春色却像大海一样浩瀚。面对瀑布 大字题刻在巨石上；瀑布垂落如衣带，声色都不为之动摇，只有天然真趣清楚分明。《昼锦记》中的话，我把它藏在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千尺雪 倚着山岩架起白屋，打开窗户面对清泉。春天过了一半，积雪已经消融，垂流中约有一二千尺。二者合而为一，一会儿呈圆形，一会儿呈方形，方形又转为圆形。寄托于物象之中，陈述至理；随着山势，其中也含有神妙的义理。茶碗不必试饮，我的心意正油然而生。得概轩 敞开的轩室称作“得概胜”，每日都想把春色尽收眼底。松色迎人，翠峰仿佛可以收入门中；清新的景色不需要花朵烂漫，格外喜爱山石的精神。万物共同欣赏芳美的时节，何况我的志趣本来就在于体行仁德。暖 进入山中，景物浑然融和。暖意昌盛，春天的情绪曲折而来。绯红的桃花、碧绿的李花，即使开得迟些，也纵情等待。峰色和泉声渐渐增多。山谷中云气涌出，轻盈得像水波；云上是遥远的天空，耸立着黛色的螺峰。什么时候才能化作雨水，滋润新垦的田垄？到那时，驱赶耕牛的声音应当能听见农人的歌唱。盘山之中，盘山的山谷，幽深而曲折。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自己的忧患为忧患。春风吹拂着人，我的心意正寄托于此。小石城 一块块巨石层层叠叠，数量无穷，聚集堆积，坚固得像城池，巍然壁立，自天地开辟以来，世人怎能知道其中的缘故？荆州一带的得失，纷纷经营筹划；城墙上的女墙也用来防守，最终又有谁能成就此事？烟霞仿佛连接门户，这里所显现的不过是幻境；飞泉成为护城壕，松树成为旌旗，松涛与泉声彼此激荡，格外高亢。楚地南部偶尔也有相似之处，却并非豪杰所为；柳子厚的离忧，又有什么可言呢？这座石城共同阅尽了沧桑。婉娈草堂【有序】这处所在面向石城，背靠雪瀑，烟霞荟萃、草木繁茂的景象，仿佛同泉石彼此问答。山庄中佳美的地方，大概不止一两处。屋中恰好悬挂着董其昌《婉娈草堂图》的真迹，于是便用它来命名。

译奇异的境地每每幽深神秘，时常为幽居之人敞开。我虽然是忧劳之人，也有寄情烟霞的胸怀。临水漱石，寄托高远的情思；以溪山为期，求得幽静和谐。香光所画的婉娈草堂，难道已经先我而有同样的体会吗？天下公认的名相，任凭取法裁度。看到这里便追慕蔺相如，心中向往那仰慕希求李营丘的人。材【董其昌题识中有“希李营丘”之意】半天楼 乘坐肩舆徐徐登山，在群峰之巅恰好有一座横楼，题名“半天”，其高耸仿佛无穷。崇高的胸怀期望回归太古的自然；远处的景物句句呈现在眼前。松树不改本色，春日更显姿态；竹子并不多情，月色却也娟秀。花草之间有仙风吹来，吹散万千忧虑；隔着云层，钟声的韵律传来。云林石室 山石从壶中天地般的宽阔境界中显现，树林间敞开一座幽远的精舍。山岚云气早晚变幻，松树和山石历经古今而长存。台阶旁长着绿苔，问遍树木却没有红杏。春天来得迟些本来也无妨，只是听说之后，便惋惜它分薄了春光。柳 依着温暖的阳光，春气催发出美好的光景。田陌上的柳丝一缕缕地渐渐染黄。前些日子是花朝，刚刚过去；转眼便看见万物的情意，都在为春天忙碌。天成寺 两座山峰劈开天门，一条小径通入云中。寻访奇景，纷纷都是新鲜的；坐在此处，却原本就是我的旧游之地。澄清思虑，体会事理的趣味；即景铺陈成诗句。打开窗户，寒意料峭；远眺景色，春意流露。无需再追忆从前，恍然间便可欣然如同初次相逢。惜松歌【万松寺因松树而得名，去年松叶遭虫蛀，顿时不再有昔日景象，作诗以惜之】两年没有到万松寺，今晨趁春兴前来，偶然登临盘桓。松树如龙踞虎纵，幸好仍然郁郁苍翠、流露肥润；但比起从前，已经不堪，老僧说：“去年就生了虫蛀，所以苍老的树株有一半枯朽了。”佛教说生灭，把一切交付给无知；山没有爱憎，又让谁来承担罪责？唉！形体既然形成，也必随之毁坏；既已荣盛，便应当承受毁灭。若不是这样，难道是山灵厌恶客人到来，故意显出枯朽吗？禅以寂静自守，树木却必先腐朽；虫子滋生，疑惑反而更多，难道在碎玉般的斗拱植木中就能长寿吗？客人也不过如此，不如此的人，如今知道了吗？盘谷寺 隔着山岭便欣喜地看到松树躲过了劫难【万松寺与盘谷寺只隔着一座山岭，翻过山岭后，松色仍和从前一样，大概是地气造成的】进门后又礼佛，留下真景在一扇窗中：碧色的山峰。经年累月，古老的四野被油云酿成的新雨滋润；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都是无尽宝藏。韩愈和李愿这两位前人，更值得仰望。圣上的文辞光辉照耀，岩穴间石火流光，已经过去五十个春秋【此寺刻有康熙四十四年皇祖赐给寺僧的诗】登云罩定光塔作 登上平陵绝顶，栖身花宫；曲折的云中小路，盘绕着岩石和松树。金轮般的明月、佛的月相在这里常住，仿佛在讲说《法华经》，垂示真实宗旨。五体投地，极其欢喜。忽然看见宝塔涌出层霄。十方如来，多如恒河沙数，弹指之间便来聚集。宝塔宛如一朵青色芙蓉；佛说，开塔的事情就是这样。塔中的如来为我分出半座，与我同坐；一时之间，忽然忘了自己已经登临过多少次。只听见梵网和宝铎，铮铮落落，在天风中鸣响。上方寺 路旁正好可以想到清静处休息，禅房依傍山石；幽静的老松发出寒冷的声响，嫩泉漫过涧底。流云时晴时晦，山中常常如春而又如秋。回头看定光塔，真像在碧霄中游赏。山行即景 泉水由高处流下山来，分向背、变寒暖；田盘山四面都是方正的山势，拱卫北极，紫盖峰【山峰名】环绕而尊贵。只看松树的姿态便都像进入画中，不必等到花开才吟咏春天。侍臣带来了清华之士，既能作诗，又能作画写真【带董邦达前来，命他绘制田盘全图，并且想要修纂新志】奇峰并不遮蔽玲珑的身影，古寺真如委婉地藏在其中。觉得吟诗的兴怀未免放纵，大概是对熟悉的地方仍然不能忘怀。飞泉仿佛挂在古松梢头，像雪白的绢练和寒冷的波涛自行碰撞。酿成的春云刚好充满山谷，顿时希望它化作雨水滋润东郊。晴 云气刚刚作势，风力却同它相违。要滋润东郊，终究还要靠应时的雨水。怀抱着昌盛的露气，春意的脚步簌簌而来，松枝作响如钗。若论观赏山色，晴朗明净自然是最美的。晓 远处的村墅传来鸡鸣，清淡舒荡的春山在晓色中展开。西边天空挂着银蟾，东面山峦吐出朱鸟。整个山谷暖意盎然，山禽在稀疏的竹枝间鸣啭。万物的光华虽然还没有达到极盛，但春天的情意正在这里显得最好。契合事理，等待处理万机；运用精神，筹划四方。池上居漫作 仿佛就在一泓新涨的春水之中，白居易已经比我先领会了其中的意味。长篇诗作安排妥帖，已经把意思全都说尽；率直自然本来就不容易达到。不要说山中没有绿色的船，临着池水也有适宜居住的地方。米家书画相互比较校量，山岚烟霭和水波，却没有这样相似的。千相寺八韵 苍岩路转，向东初入山地；翠云丛先前狭窄，到了这里才忽然开阔。眼前因闭塞而悟得通达，逃禅的人中谁是龙象？访道难道是为了寻找崆峒？只是趁着春兴前来，姑且借此认识大自然的造化。山有钟灵之处，各自具有独特资质；万物初生，本来同出一源。最爱苔痕皴裂而呈绿色，还不必等到花朵绽放成红。遥想高士的画轴，姑且在梵王宫中休息。相貌虽有千亿种，根源却隐没于色相和空无之中。偃松歌 飞入空中，忽然看见一条垂卧的苍龙；它的上方没有云，只有碧色山峰相互摩挲，显出奇异光彩。李老子啊，黄石翁啊，根不扎在土中，性情也不屈曲盘旋，苍郁葱茏而充满生气。譬如商山四皓肥遁远游，年老之后反而更加丰润，卷曲的绿发仍然如新。春风秋月中的田盘山，鹤鸣鹿游，保有太古的闲适；大椿、扶桑正是它的同伴。受封为大夫的松树不免惭赧，东坡所咏偃松正是它的鼻祖。它的形体仿佛自天地剖判时便已形成，今日应当这样观赏。又如公孙大娘舞剑器一般。翠帀亭六绝句 高低错落的树林排列在门前，水流冲击石头，发出声响；这里正适合引发纷纭的思绪，却又更加使精神归于寂静。小亭只有四根柱子，万般景象交错呈现在眼前。小坐片刻，衣袖都觉得寒冷，仿佛仙风从碧天吹下。陡峭的山壁无法攀登，我的心意却要同它一起升上白云。那边的仙人赤松子等人，或许会来往于此。山岚烟霭没有固定的形态，松树山石因而更加奇异。这里正好足以说明种种言语所不能说明的道理，又何必再作烦琐的解释？土石断裂，山壁耸立，石块层层如雉堞横陈，试问它们是从谁那里借来的？柳州的小石城山庄，我驻留五日，林亭只登临一次；选择此处营建居所又是为了什么？自己问自己，也不能解答其中的缘故。山庄西崦人家 茅屋高低错落，屋外种田，收取余粮，饲养鸡和猪；只是勤劳耕作纺织，终年筹算，仍不能解除贫困。以诗书涉足世事，束帛蒲轮来聘请隐逸，反而使人羞惭；只能用瓦盆盛柿酒，长久养育儿孙。每次经过，我都让轻舆停下，这种质朴的风俗仍然保存着太古遗风。千尺雪再成 前些日子凝结的冰雪还洁白，今天柳丝舒展，已经渐渐转青。由此完全明白，世事就是如此；河流中的时光不停流逝，从不肯为人停留。水流轰然奔泻，回旋停蓄，声音难以描摹，颜色也难以形容。三间板阁，空窗静对，只合用来谈论《水经》。热河、西苑以及东吴、到防等地的风华都具现在四幅图中，试问这样难道不会纷呈各种色相吗？宧光应答道：“这有什么妨碍呢？” 再次叠用前韵，题唐寅《品茶图》这并不是因为有陆羽那样分茶的癖好，偶然试饮，只是原本欣喜于用茶水浇灌道芽。瓷碗和竹炉正逢此闲暇，田盘山的春色也正和美。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草堂本来就是描绘昆山的，谁让这幅真迹落到了这里？名相本来没有固定的称号，婉娈草堂恰好也喜欢这样的闲适。仲醇、元宰交情深厚，李氏、郭家的设色却艰难。我独自因曹风而怀念那位美人，楚辞也同样歌咏丛生的菅草。命蒋溥、汪由敦、董邦达修纂《盘山新志》，随即命他们入山游览访察，完成之后作诗把它展示给他们。亲自接近名山，把旧志中的全貌图重新核对校勘，订正其中不合事实的诬妄；对于名贤胜迹，希望把志书中没有记载的补传下来，能记载的就不要遗漏。石林精舍 春日的松树苍翠欲翻，古老的山石仿佛飞坠。这里确实适宜清风明月，却不允许桃花李花混杂其中。斜倚几案阅读典籍，向往羲皇时代的兴味。云净寺 寻访春色，喜爱晴朗温和的天气；进入山中，探尽幽深曲折之处。向阳的山岭已经浓绿，背阴处的积雪仍然洁白。云净寺是佛的清净都城，显现青莲般的色相；盈盈的功德泉，把身心一同洗涤。于是登上存放经书的阁楼，使万般忧虑澄明于三昧之中。回望来时的道路，已经深藏在云中，无法再寻。东竺庵见杏花始开 天天盼望花开，花终于在这里开放，并不借助女夷的权力，应该是天龙感到欢喜。竺庵山谷向阳，和风吹拂，花蕊绚烂；又何必一定要清疏洒落，这样已经真正美好了。佛一笑，万物都进入春天；面对眼前景象，顿时悟得其中的妙理。少林寺 精美的寺院坐落在盘谷口，放眼远望可以收入徐无山；万里太行山麓之间，有千年古老的双桧树【寺中这两株桧树最为古老，大概已有千年】。稍作停留，参究清净之业；随意作些清赏之娱。得到诗句后继续前行，名山怎么可以独自游览而不留恋呢？古中盘 盘山之中，道路进入盘山的险阻处；青绿的山峰高峻而隐约，青莲寺宇终于到达。精舍占据山巅，春日烟霭与山中云气交相吞吐。老僧的面容仿佛瘦石枯木，南宗的棒喝全都茫然不明；住在山中却正是本来的面目，又何必反复辨析有无？松涛与涧水如琴，都清幽雅致；一扇窗便引入千峰翠色。岩花开放，不迎合时俗的娇妍，原来万物各自归属于同类。仙风簌簌吹动我的衣裳，我便寻找归去的小径，催我的黄马前行。趁着兴致本应留下，但兴致还没有尽；偶然游览也须谨慎，游览不可荒废正事。泠然阁 山岩上的楼阁倚在半空，月下的楼台容纳天风。尽情观景实在没有穷尽，澄明的心境格外不同。石间泉水如银瀑倾泻入峡谷，蕙草在丛中抽出碧绿的新芽。壶中天地的岁月常常宁静，人间的春意却渐渐融和。雨花室 三春时节来到这里清静地居住，借五日时光作清赏之娱。每次来都要吟咏遍览，这次前来兴致又格外不同。交错的窗户映入翠色山岚，座席间只有柏树的孤阴。试问维摩诘，此处景象是否也合乎你的心意？盘山启跸之作 将要回程，清道起驾，告别仙山别庄。五日的春游，难道还不算长吗？知道你为何还要急着来往于此吗？实在不可以长久徘徊游赏。回头看云罩寺高耸在中天，径直取道向西，距离盘山还有十里多。诗兴纷纷涌来，吟咏不尽；名山如二酉山，暂且把这些诗藏在那里。题方钧《袖珍山水卷》烟林野艇 绿树繁茂，笼罩着溪上的烟霭；人家隐藏在烟树之间。野外的小船载着披羊裘的人，沿着溪流自在往来。柳墅莲香 玉露降落在银色池塘上，芙蓉花自在地散发香气。这幅画的粉本究竟是谁取法的？依稀像是万柳堂的景致。晴蹊粉箨 竹实可以用来饲养凤凰，烟雾笼罩的竹梢仿佛要舞成蛟龙。忽然像是在春日的竹林中，遇到了韬光寺的景色。江村晚照 秋日山谷中，几个村落静静沐浴在夕阳里；千株树木映入江中，江水翻动着石壁的倒影。杜甫的诗句真是奇妙。古木幽篁 幽深的竹林既清疏洒脱，古老的树木也显出振拔奇异的姿态。恰似嵇康和阮籍相逢时，挽臂同行。松岩飞瀑 寒冷的涛声和如雪的瀑布，映照交织在翠色屏风般的山岩之间。我刚从田盘山来，所见景物大多彼此相似。旋跸诣 畅春园问 安 春日出行，曲折行进，返回兰舆，先到仙园问候。敬问起居，一切安好。年高而福禄顺畅。萱草阶前，雀跃般的喜悦究竟如何？《御制诗二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二集》卷四十七 古今体八十六首【甲戌三】偶题 苏武、李陵确实可以称道，他们的精神意理超越曹植、刘桢；并不觉得古风已经遥远。三唐的诗风已经自行沿袭而下，又何必说什么四朝流波呢？咏汉玉图章 美好的玉石中谁能辨认出杂乱之处？缪篆独自超越群伦。它承载着遥远时代的陶土传统，瑰丽奇异，焕发出神秘的文字。尧年垂下宝露，虞舜之晨灿烂如卿云。它使客卿一类的人物相互介绍，文雅地承接古代的芬芳。题张宗苍画 苍山隐在红树之间，流水绕过崖顶；独自倚着高亭坐下，仿佛安然处在空寂的禅境。远处的水源在白云之外，别业坐落在绿竹旁边。世上没有留下姓名，谁还希求继续列入仙人之列呢？玉泉山见新耕者 趁着春日渐长，寻访芳景来到玉泉山；含苞的花信将要显得鲜妍。空窗容纳远景，姑且披览眼前风光；肥沃的土地融化如膏，已经看见有人播种耕田。早已盼望雨神降雨，急切地仰望它的到来。忽然看见土壤湿润，顿时欣喜。山的容貌、水的姿态，仿佛田盘山所得的景致；今天远胜从前。山桃始开 山桃嫣然越过绳索般的枝条，绽放出温和娇美的花朵，率先踏入群芳之中，报告春日时节。只有东风偏偏惯于嫉妒，为什么呼呼作响，偏不肯饶过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