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正义四十

卷十二 十二之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83–706 段

刺厉王。从此至《小宛》四篇皆然。节,在结反。父音甫。后“皇父”皆同。恶,乌路反。番,方袁反,徐甫言反,本或作“潘”,音同。《韩诗》作“繁”。下同。

译讽刺周厉王。从这一篇到《小宛》共四篇都是如此。“节”字,读音同“结”。“父”字,读音同“甫”。后面出现的“皇父”都与此相同。“恶”字,读音同“乌路”。“番”字,读音同“方袁”,徐邈读作“甫言”,有的版本写作“潘”,读音相同。《韩诗》中写作“繁”。以下各篇的注音情况与此相同。

[疏]《十月》八章,章八句。○正义曰:毛以为刺幽王,郑以为刺厉王。经八章皆刺王之辞。此下及《小宛序》皆刺幽王。郑以为本刺厉王,毛氏移之。事既久远,不审实然以否。纵其实然,毛既移其篇第,改厉为幽,即以为幽王说之,故下传曰“艳妻褒姒”,是为幽王之事,则四篇皆如之。今各从其家而为之义,不复强为与夺。○笺“当为刺厉王”至“是以知然”。○正义曰:郑以此篇本《六月》之上,为刺厉王诗,毛氏移之於此,改厉为幽。今本其旧而为之说,故云:“当为刺厉王也。”作《诂训传》者,毛公也。毛公,汉初时人,故《谱》云:“汉兴之初,师移其第,作《诂训传》。”时是汉初也。其改之意,已具於《谱》。郑既言当为厉王,又自检其证。《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由皇父擅恣,日月告凶,事国家之权,任天下之责,不得并时而有二人。彼是幽王,知此非幽王也。《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敌夫曰妻,王无二后。褒姒是幽王所嬖艳妻,非幽王之后。《郑语》云:“幽王八年,桓公为司徒。”此篇云:“番维司徒。”一官不得二人为之,故又云“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为之,非此篇之所云番,是以知之。”言由此知幽当为厉也。毛以艳妻为褒姒。美色曰艳,则褒姒、艳妻为一。郑必为别人者,以诗论天子之后,非如曲说邪淫,不当以色名之。《中候》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剡、艳古今字耳。以剡对姬,剡为其姓。以此知非褒姒也。郑桓公,幽王八年始为司徒,知非代番为之者。以番为司徒,在艳妻方盛之时,则艳既为后,番始为司徒也。《郑语》说桓公既为司徒,方问史伯,史伯乃说褒姒之事。其末云:“竟以为后。”则桓公初为司徒,褒姒仍未为后,以此知桓公不得与番相代也。凡例别嫌明疑,以本文为主,故郑先以诗上下校之,后乃言郑桓公也。《中候·擿雒戒》曰:“昌受符,厉倡{薜女},期十之世权在相。”又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溃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既言昌受符,为王命之始,即云“期十之世”。自文数之至厉王,除文王为十世也。剡与家伯与此篇事同。山崩水溃,即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是也。如此《中候》之文,亦可以明此为厉王。但纬候之书,人或不信,故郑不引之。郑检此篇为厉王,其理欲明,而知下三篇亦当为刺厉王者,以序皆言大夫,其文大体相类。《十月之交》、《雨无正》卒章说己留彼去,念友之意全同。《小旻》、《小菀》卒章说怖畏罪辜,恐惧之心如一,似一人之作,故以为当刺厉王也。王肃、皇甫谧以为,四篇正刺幽王。孙毓疑而不能决。其评曰:“毛公大儒,明於诂训,篇义诚自刺厉王,无缘横移其第,改为幽王。郑君之言,亦不虚耳。是以惑疑无以断焉。窃以褒姒龙齝之妖所生,褒人养而献之,无有私党,皇父以下七子之亲而令在位,若此之盛也。又《尚书纬》说艳妻,谓厉王之妇,不斥褒姒。又《雨无正》有‘周宗既灭,靡所止戾’之言。若是幽王,既为犬戎所杀,则无所刺。若王尚存,不得谓之既灭。下句言‘正大夫离居,莫之我勚,莫肯夙夜,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之言,郑笺皆谓厉王流于彘之后,於义为安。”是其言虽不能决,而其意谓郑为长也。若如郑言《毛诗》为毛公所移,四篇容可在此。今《韩诗》亦在此者,诗体本是歌诵,口相传授,遭秦灭学之后,众儒不知其次。齐、韩之徒,以《诗经》而为章句,与毛异耳,非有壁中旧本可得凭据。或见毛次於此,故同之焉。不然,《韩诗》次第不知谁为之。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之交,日月之交会。丑,恶也。笺云: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日月交会而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日辰之义,日为君,辰为臣。辛,金也。卯,木也。又以卯侵辛,故甚恶也。○夏,户雅反。彼月而微,此日而微。月,

译[疏]《十月》八章,每章八句。○正义说:毛亨认为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郑玄认为这是讽刺周厉王的诗。经文八章都是讽刺周王的言辞。此篇以下以及《小宛序》都是讽刺周幽王。郑玄认为原本讽刺的是周厉王,毛亨将其篇第移动了。事情既然久远,不能审察是否确实如此。即使确实如此,毛亨既然移动了篇第,将厉王改为幽王,就按照幽王来解释,所以下文传文说“艳妻褒姒”,这是周幽王的事情,那么这四篇都这样解释。现在各自依照他们自家的说法来阐释义理,不再强行评判谁对谁错。○笺文“当为刺厉王”到“是以知然”。○正义说:郑玄认为此篇原本在《六月》之上,是讽刺周厉王的诗,毛亨将其移到此地,将厉王改为幽王。现在恢复其旧貌来阐释,所以说:“应当是讽刺周厉王。”作《诂训传》的是毛公。毛公是汉初时人,所以《谱》说:“汉朝兴起之初,老师移动了篇第,作《诂训传》。”当时是汉初。其更改的意图,已在《谱》中详述。郑玄既然说应当是厉王,又自己检验其证据。《节》篇讽刺师尹不公平,混乱没有定准。此篇讥讽由皇父专横恣意,日月出现凶兆,执掌国家大权,承担天下重任,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人。那边是幽王,就知道这边不是幽王。《正月》篇厌恶褒姒灭周,此篇痛恨艳妻煽动方处。敌对的丈夫称为妻,君王没有两个皇后。褒姒是幽王所宠爱的艳妻,并非幽王的皇后。《郑语》说:“幽王八年,桓公担任司徒。”此篇说:“番担任司徒。”一个官职不能由两人担任,所以说“幽王时的司徒,是郑桓公友担任的,并非此篇所说的番,因此知道。”意思是由此知道幽王应当是厉王。毛亨将艳妻解释为褒姒。美色称为艳,那么褒姒、艳妻就是同一人。郑玄必定认为是别人,因为诗论天子之后,不像那些曲解邪淫的说法,不应当用美色来命名。《中候》说:“剡者配姬以放贤。”剡和艳是古今字而已。用剡对应姬,剡是其姓。由此知道不是褒姒。郑桓公,幽王八年才开始担任司徒,知道不是接替番担任的。因为番担任司徒,是在艳妻正盛之时,那么艳既已为后,番才开始担任司徒。《郑语》说桓公既已担任司徒,才去问史伯,史伯才说褒姒的事情。其末尾说:“最终立为皇后。”那么桓公刚担任司徒时,褒姒还未立为皇后,由此知道桓公不能与番相接替。凡例辨别嫌疑,以本文为主,所以郑玄先以诗上下对照,然后才说郑桓公。《中候·擿雒戒》说:“昌受符,厉倡{薜女},期待十世权在相。”又说:“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潰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既然说昌受符,为王命之始,就说“期待十世”。从文王数起到厉王,除去文王是十世。剡与家伯与此篇事情相同。山崩水潰,就是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如此《中候》的文字,也可以证明这是厉王。但纬候之书,有人不信,所以郑玄不引用。郑玄检验此篇为厉王,其理想要明确,而知道下三篇也应当是讽刺厉王的,因为序言都说大夫,其文字大体相似。《十月之交》、《雨无正》末章说自己留下他们离去,思念朋友的意思完全相同。《小旻》、《小菀》末章说害怕罪过,恐惧之心如一,似乎是一人所作,所以认为应当讽刺厉王。王肃、皇甫谧认为,四篇正是讽刺幽王。孙毓怀疑而不能决断。他的评论说:“毛公是大儒,通晓诂训,篇义确实自是讽刺厉王,没有理由横移其篇第,改为幽王。郑君的话,也不虚假。因此疑惑无法决断。我私下认为褒姒龙齝之妖所生,褒国人抚养而献给君王,没有私党,皇父以下七子的亲属而令在位,像这样兴盛。又《尚书纬》说艳妻,指厉王的妻子,不斥责褒姒。又《雨无正》有‘周室既灭,靡所止戾’的话。如果是幽王,既被犬戎所杀,就无所讽刺。如果君王尚存,不能称为既灭。下句说‘正大夫离居,莫之我勚,不肯夙夜,不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的话,郑笺都说是厉王流于彘之后,于义理为安。”是他的话虽然不能决断,但其意认为郑玄为长。如果如郑玄所说《毛诗》为毛公所移,四篇或许可在此。现在《韩诗》也在此,诗体本是歌诵,口相传授,遭遇秦灭学之后,众儒不知其次序。齐、韩之徒,以《诗经》而作章句,与毛亨不同而已,并非有壁中旧本可凭据。或许见毛亨次序在此,所以相同。不然,《韩诗》次序不知谁所作。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非常凶恶。之交,是日月之交会。丑,恶也。笺说:周的十月,是夏历的八月。八月朔日,日月交会而日食,是阴侵阳,臣侵君之象。日辰的意义,日为君,辰为臣。辛,属金。卯,属木。又用卯侵辛,所以非常凶恶。○夏,音户雅。那月亮昏暗,这太阳昏暗。月,

臣道。日,君道。笺云:微谓不明也。彼月则有微,今此日反微,非其常,为异尤大也。

译臣道。日,君道。笺文说:“微”是指昏暗不明。月亮本来就有昏暗的时候,如今这太阳反而昏暗,不符合常态,这是异常中特别大的异象。

今此下民,亦孔之哀。笺云:君臣失道,灾害将起,故下民亦甚可哀。

  [疏]“十月”至“之哀”。○毛以为,幽王之时,正在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日月之交会,朔月辛卯之日,以此时而日有食之。此其为异,亦甚之恶也。何则?日食者,月掩之也。月食日,为阴侵阳,臣侵君之象。其日又是辛卯,辛是金,卯是木,金常胜木,今木反侵金,亦臣侵君之象。臣侵君,逆之大者。一食而有二象,故为亦甚恶也。所以为甚恶者,日,君道也;月,臣道也。君当制臣,似月应食;臣不当侵君,似日不应食,故言彼月而容有被食不明,今此日而反被食不明。以日被月食,似君被臣侵,非其常事,故为异尤大也。异既如此,灾害将生。灾害一起,天下蒙毒,故今此下民亦甚可哀伤矣。○郑唯“厉王时”为异。○传“之交,日月之交会”。○正义曰:交者,日月行相逮及,交而会聚,故云交会也。日月交会,谓朔日也。此言十月之交,即云“朔月辛卯”。朔月即是之交为会也。《古历纬》及《周髀》皆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於天,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是月行疾,日行迟。二十九日有馀,而月行天一周,追及於日而与之会,是会之交也。每月皆交会,而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故不食。其食要於交会,又月与日同道,乃食也。○笺“周之”至“甚恶”。正义曰:《诗》之言月,皆据夏时,而知此“周十月,夏八月”者,《推度灾》曰:“十月之交,气之相交,周十月,夏之八月。”纬虽不可尽信,其言主以释此,故据之以为周十月焉。日月交会而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以日食者,月食之也,故何休曰:“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睹,故疑。言日有食之,月食日。”是阴侵阳也。下传曰“月,臣道。日,君道”。是臣侵君之象。日辰之义者,《月令》“其日甲乙”,是从甲至癸为日也。《左传》曰:“辰在子卯。”又曰:“辰在申。”是从子至亥为辰也。虽十日,甲刚乙柔,其中有五刚五柔,要十日皆为幹,故日为君也。而十二辰亦子阳丑阴,其中有六阳六阴,以对十日,皆为支,故辰为臣。言此者,解诗本言辛卯日食之意。日食,阴侵阳,而以辛卯日。卯比臣,辛比君,是为卯侵辛也。辛日以辰侵日,而日为金,辰为木,金应胜木,木反侵金,是五行相逆,犹君臣颠倒,故言亦甚恶也。案此“朔月辛卯”,自是所食之日。知取金木为义者,《推度灾》曰:“及其食也,君弱臣强,故天垂象以见征。辛者正秋之王气,卯者正春之臣位,日为君,辰为臣,八月之日交卯食辛矣。辛之为君,幼弱而不明;卯之为臣,秉权而为政,故辛之言新,阴气盛而阳微,生其君幼弱而任卯臣也。”以此纬文,故知取卯侵辛为义。如纬之意,以辛王在秋八月用事,卯位在春,秋当休废。思臣以休废之时,能侵当王之君,是阴盛阳微之象。纬意又取刚柔为义,以辛是柔日,又辛之言新,言微阳新用事也。卯位正春,强臣之象。故云“君幼弱,臣秉权”。以权臣陵弱君,故为丑也。此笺直言卯侵辛,不言君弱臣强者,阴阳之事,容有多涂,故举金木为正,馀略之也。昭二十一年“秋正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以午食壬,似卯侵辛。传言“不为灾”者,彼为夏之五月,午当用事,壬应休废,又壬为刚日,非是弱君,故与此不同也。若然,此八月即秋分之时也。《左传》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即为灾。此亦分月,而云“孔丑”者,然日者,太阳之精,至尊之物,不宜有所侵,侵之则为异。但圣贤因事设教,以为等级耳。《左传》曰:“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用币於社,伐鼓於朝。”其馀则否。是以日食之中分为差降也。以正月为夏之四月,纯阳用事,而日又为阳,於时最盛,尤不宜为阴所侵,故为最重,而特用鼓币也。其他月则非

译如今这下层的百姓,也实在非常可怜。《笺》说:君臣背离正道,灾祸将要兴起,所以下层百姓也极为可哀。

[疏]“十月”到“之哀”。○毛亨认为,周幽王的时候,正值周历的十月,夏历的八月,日月交会,朔日辛卯这一天,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日食。这种灾异,也是非常恶劣的。为什么呢?日食,是月亮遮蔽了太阳。月亮遮蔽太阳,是阴侵阳、臣侵君的征兆。而且那天又是辛卯日,辛属金,卯属木,金通常克制木,如今木反而侵凌金,也是臣侵君的征兆。臣侵君,是最大的悖逆。一次日食而有两种征兆,所以说是非常恶劣。之所以说非常恶劣,是因为太阳代表君道,月亮代表臣道。君主应当制约臣子,就像月亮应当被遮蔽;臣子不应当侵凌君主,就像太阳不应当被遮蔽,所以说那月亮被遮蔽而昏暗,如今这太阳反而被遮蔽而昏暗。因为太阳被月亮遮蔽,就像君主被臣子侵凌,这不是常有的事,所以灾异特别重大。灾异既然这样,灾祸将要产生。灾祸一起,天下遭受毒害,所以如今这下层百姓也极为可哀伤。○郑玄只有“厉王时”这一处与毛亨不同。○《传》说“之交,是日月的交会”。○正义说:交,是日月运行相互追及,交会聚集,所以叫交会。日月交会,指的是朔日。这里说十月之交,接着就说“朔日辛卯”。朔日就是交会的时候。《古历纬》和《周髀》都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日月都在天上向右运行,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这是月亮运行快,太阳运行慢。二十九天多一点,月亮运行天一周,追及太阳并与之相会,这就是会交。每个月都交会,但月亮有时在太阳轨道的外面,有时在太阳轨道的里面,所以不发生日食。发生日食一定要在交会的时候,而且月亮和太阳在同一条轨道上,才会发生日食。○《笺》说“周历的”到“非常恶劣”。正义说:《诗经》中提到的月份,都依据夏历,而知道这“周历十月,夏历八月”的,《推度灾》说:“十月之交,是气候的相交,周历十月,夏历八月。”纬书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它的话主要是用来解释这首诗的,所以依据它定为周历十月。日月交会而发生日食,是阴侵阳、臣侵君的征兆。因为日食是月亮遮蔽太阳,所以何休说:“不说月亮遮蔽太阳,是因为它的形状看不见,所以有疑问。说日有食之,是月亮遮蔽太阳。”这是阴侵阳。下面的《传》说“月亮,是臣道。太阳,是君道”。这是臣侵君的征兆。关于日和辰的意义,《月令》说“其日甲乙”,是从甲到癸为日。《左传》说:“辰在子卯。”又说:“辰在申。”是从子到亥为辰。虽然十天干中,甲刚乙柔,其中有五刚五柔,但十天干都是干,所以日为君。而十二地支也子阳丑阴,其中有六阳六阴,与十天干相对,都是支,所以辰为臣。说这些,是为了解释诗中说辛卯日发生日食的意思。日食,是阴侵阳,而在辛卯日发生。卯对应臣,辛对应君,这就是卯侵辛。辛日以辰侵日,而日为金,辰为木金应该胜木,木反而侵金,这是五行相逆,犹如君臣颠倒,所以说也非常恶劣。考察这“朔日辛卯”,自然是发生日食的那一天。知道取金木为义的理由,《推度灾》说:“等到发生日食时,君主软弱臣子强盛,所以上天垂示征兆。辛是正秋的王气,卯是正春的臣位,日为君,辰为臣,八月的日交卯食辛了。辛作为君,幼弱而不明;卯作为臣,秉权而执政,所以辛的意思是新,阴气盛而阳气微,生出君主幼弱而任用卯臣。”依据这纬书文字,所以知道取卯侵辛为义。按照纬书的意思,辛王在秋八月用事,卯位在春天,秋天应当休废。想到臣子在休废的时候,能侵凌当王的君主,是阴盛阳微的征兆。纬书的意思又取刚柔为义,因为辛是柔日,又辛的意思是新,说微阳新用事。卯位正春,是强臣的征兆。所以说“君主幼弱,臣子秉权”。因为权臣凌辱弱君,所以说是丑恶。这《笺》只说卯侵辛,不说君主弱臣子强的原因是阴阳之事,可能有多种途径,所以举金木为正,其余略去。昭公二十一年“秋正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以午食壬,类似卯侵辛。《传》说“不为灾”的原因,那是夏历五月,午应当用事,壬应当休废,而且壬是刚日,不是弱君,所以与这里不同。如果这样,这八月就是秋分的时候。《左传》说:“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的运行,分,是同道;至,是相过。其他月份就是灾。这也是分月,却说“孔丑”的原因是,太阳是太阳的精华,是最尊贵的东西,不应当有所侵凌,侵凌它就是灾异。只是圣贤因事设教,作为等级罢了。《左传》说:“只有正月朔,邪恶未作,日有食之,在这个时候用币于社,在朝廷伐鼓。”其余则否。所以日食中分为差降。以正月为夏历四月,纯阳用事,而且日又是阳,在这个时候最盛,尤其不应当被阴所侵,所以最重,而特别用鼓币。其他月份则不是

正阳,故为差轻也。至於二至二分,固有分、至之名,宜若同道相过,有可食之理,故为尤轻也。计古今之天,度数一也,日月之食,本无常时,故历象为日月交会之术,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奇为限。而日月行天,各自有道,虽至朔相逢,而道有表里。若月先在里,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先在表,虽依限而食者少。杜预见其参差,乃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虽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唯正阳之月,君子忌之。”是日月食无常时,非分至之月必相食也。正以二分昼夜等,有类同道;二至长短极,似若相过,因名示义,非实然也。以日体一也,食之轻重,假理示义,其实日食皆为异矣。故郑《駮异义》引此诗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则非常为异。”明谓此为非常,明《春秋》为示义也。若人君改过修善,虽正阳之月,祸亦可消。若长恶遂非,虽分、至之月,亦将有咎,安得二至、二分独不为灾也?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是春分之月,传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去卫地如鲁地,於是有灾,鲁实受之。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其年八月,卫侯恶卒。十一月,季孙宿卒。此分月日食有灾之验也。且日之有食,象臣之侵君。若云日有可食之时,则君有可杀之节,理岂然乎?以此知虽在分、至,非无灾咎,故此食在夏之八月,云为异尤大也。然日月之食,於算可推而知,则是虽数自当然,而云为异者,人君者,位贵居尊,恐其志移心易,圣人假之灵神,作为鉴戒耳。夫以昭昭大明,照临下土,忽尔歼亡,俾昼作夜,其为怪异,莫斯之甚,故有伐鼓用币之仪,贬膳去乐之数,皆所以重天变,警人君者也。而天道深远,有时而验,或亦人之祸畔,偶与相逢,故圣人得因其变常,假为劝戒,使智达之士,识先圣之深情,中下之主,信妖祥以自惧。但神道可以助教,而不可以为教。神之则惑众,去之则害宜,故其言若有若无,其事若信若不信,期於大通而已矣。经典之文,不明言咎恶,而《公》家董仲舒、何休及刘歆等以为发无不应,是知言徵祥之义,未悟劝沮之方。杜预论之当矣。日月之食,大率可推步而知,亦有不依交限而食者。襄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八月癸巳朔,月有食之”。於法筭前月之日食既,则后月不得食,而《春秋》有之。又此经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笺云:“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则此依交限以否,未可知也。古之历书亡矣,今世有《周历》、《鲁右》者,盖汉初为之,其交无迟疾盈缩考日食之法,而其上年月已往参差,是以汉世通儒未有以历考此辛卯日食者。而王基独云:“以历校之,自共和以来,当幽王,世无周十月夏八月辛卯交会,欲以此会为共和之前。”其在共和之前则信矣,而校之则无术。说者或据世以定义矣。○笺“微谓”至“其常”。○正义曰:下章云“彼月而食,此日而食”,与此微同,则不明谓日月被食而不明也。谓之微者,取君微弱之义。下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月食为常,则日食为非常,故云“此日反微,非其常”也。《周礼·春官·大司乐》云:“日月食,令去乐。”《秋官·庭氏》有救日月之弓矢。《昏义》云:“阴事不修,谪见於天,月为之食。”《汉书·天文志》曰:“凡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如此,则月食相类而云常者,义取君可无理杀臣,臣不有以犯君,故以日食为重耳,不谓月食非异也。

译正阳之月,所以灾祸较轻。至于二至二分,本来就有“分”、“至”的名称,似乎像是同道相过,有可以发生日食的道理,所以灾祸尤其轻。计算古今的天象,度数是一样的,日月的食,本来没有固定的时间,所以历法推算日月交会的方法,大致以一百七十三天多一点为界限。而日月在天上运行,各自有轨道,虽然到了朔日相逢,但轨道有内外之别。如果月亮先在内侧,符合界限而发生日食的很多。如果月亮先在外侧,虽然符合界限而发生日食的很少。杜预预见这种参差,于是说:“日月是运动的物体,虽然运行的度数有大致规律,不能没有少许的盈缩,所以有虽然交会而不发生日食的,或者有频繁交会而发生日食的。只有正阳之月,君子忌讳它。”这说明日月食没有固定的时间,并不是分至之月必定相食。只是二分昼夜相等,类似同道;二至昼夜长短极值,似乎像相过,因此用名称来显示意义,并非实际情况如此。因为太阳本体是一样的,日食的轻重,是借用道理来显示意义,其实日食都是异常现象。所以郑玄在《驳异义》中引用这首诗说:“那月亮发生食,那是它的常理;这太阳发生食,哪里是好事?那么非常就是异常。”明确说这是非常,阐明《春秋》是用以显示意义。如果君主改过修善,即使在正阳之月,祸患也可以消除。如果长期作恶坚持错误,即使在分、至之月,也将有灾祸,怎么能说二至二分唯独不成为灾祸呢?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这是春分之月,传文说“鲁、卫厌恶它。卫国大,鲁国小。离开卫国的土地如同鲁国的土地,于是有灾祸,鲁国实际承受了它。大祸恐怕在卫君吧!鲁国将失去上卿”。那年八月,卫侯恶去世。十一月,季孙宿去世。这是分月日食有灾祸的验证。况且日食,象征臣子侵犯君主。如果说日有可以食的时候,那么君主就有可以被杀的季节,道理难道是这样吗?由此知道即使在分、至,并非没有灾祸,所以这次日食在夏历八月,说异常尤其大。然而日月的食,通过推算可以预知,那么虽然是数术自然如此,而说它是异常,是因为君主地位尊贵,担心其志向转移心意改变,圣人借神灵作为鉴戒。那明亮的太阳,照耀大地,忽然消亡,使白天变成黑夜,它的怪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所以有击鼓用币的仪式,减少膳食去除音乐的举措,都是为了重视天变,警戒君主。而天道深远,有时应验,或者也是人的祸患,偶然相逢,所以圣人能因其变化,假借为劝戒,使明智通达的人士,认识先圣的深情,中等以下的君主,相信妖祥以自我警惕。只是神道可以辅助教化,而不能作为教化。信奉神道则迷惑众人,去除神道则有害适宜,所以其言语若有若无,其事若信若不信,期望达到大通罢了。经典的文章,不明确说灾祸邪恶,而《公羊》家的董仲舒、何休以及刘歆等认为发动没有不应验的,这是知道言说征祥的意义,没有领悟劝戒的方法。杜预论述得当。日月的食,大致可以推算而知,也有不依交限而食的。襄公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八月癸巳朔,月有食之”,按照算法前月的日食既,后月不得食,而《春秋》记载了。又此经说:“日月告凶,不用其行。”笺说:“行,是道度。不用之者,谓相干犯。”那么这是否依交限,不可知。古代的历书亡失了,今世有《周历》、《鲁历》的,大概是汉初制作的,其交会没有迟疾盈缩考日食的方法,而其上年月已经往参差,所以汉世通儒没有用历法考此辛卯日食的。而王基独自说:“以历法校之,自共和以来,当幽王时,世无周十月夏八月辛卯交会,想以此会为共和之前。”其在共和之前则可信,而校之则无术。解说者或者依据世次来定义。○笺“微谓”至“其常”○正义曰:下章说“彼月而食,此日而食”,与这个微相同,那么不明确说日月被食而不明。称为微的,取君主微弱的意义。下说“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月食是常,那么日食是非常,所以说“此日反微,非其常”。《周礼·春官·大司乐》说:“日月食,令去乐。”《秋官·廷氏》有救日月的弓矢。《昏义》说:“阴事不修,谪见于天,月为之食。”《汉书·天文志》说:“凡日食修德,月食修刑。”这样,那么月食相类而说常的,意义取君主可以无理杀臣,臣子没有以犯君,所以以日食为重,不是说月食不是异常。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笺云:告凶,告天下以凶亡之征也。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也。四方之国无政治者,由天子不用善人也。○治,直吏反。

  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笺云:臧,善也。

  [疏]“日月”至“不臧”。○毛以为,幽王时所以日有食之者,日月告天下以王有凶亡之征,故不用其常道度,所以横相干犯也。又所以有凶亡之征者,以今四方之国无政者,由天子不用其善人故也。由王不用善,凶亡将至,故告之也。又言日食为大恶之事,彼月而食,虽象非理杀臣,犹则是其常道,今此日而反食,於何不善乎?犹言一何不善,为不善之大,是凶亡之征也。昭七年《左传》:“晋侯问於士文伯曰:‘《诗》所谓此日而食,于何不臧,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於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是也。○郑唯“厉王时”为异。

  爗々震电,不宁不令。爗々,震电貌。震,雷也。笺云:雷电过常,天下不安,政教不善之征。○爗,于辙反。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沸,出。腾,乘也。山顶曰冢。笺云:崒者,崔嵬。百川沸出相乘陵者,由贵小人也。山顶崔嵬者崩,君道坏也。○沸,甫味反。崒,旧子恤反,徐子绥反,宜依《尔雅》音徂恤反,本亦作“卒”。顶,丁冷反。崔,徂回反。《尔雅》作“厜”,才规反。嵬,五回反,《尔雅》作“<厂义>”,五规反。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言易位也。笺云:易位者,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处,昌吕反。

  哀今之人,胡憯莫惩!笺云:憯,曾。惩,止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以道德止之。○憯,七感反,亦作“惨”。

  [疏]“爗々”至“莫惩”。○毛以为,幽王时,不但日食,又爗々然有震雷之电,其声駮驶过常,令使天下不安止,由王政教不善之徵所致也。又当时天下有百川之水,皆溢出而相乘,水流趋下,小人之象。今溢出,由贵小人在上也。又时山之冢顶高峰之上,崒然崔嵬者皆崩落,山高在上,君之象,今崩落,是君道坏也。於时又高大之岸陷为深谷,岸应处上,今陷而在下,由君子居下故也。又深下之谷,进出为陵,谷应处下,今进而上,由小人处上故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肯行道德消止此异者?但尚德省刑,退不肖,进君子,则此异止矣。此所陈,皆当时实事。震电既言“不宁不令”,由所致有象在下,致皆有象矣,故笺皆以象解之。《推度灾》曰:“百川沸腾众阴进,山冢崒崩人无仰,高岸为谷贤者退,深谷为陵小临节。”是也。○郑唯“厉王时”为异。○传“山顶曰冢”至“笺乘陵”。○正义曰:《释山》云:“山顶,冢。”孙炎曰:“谓山巅也。”又云:“崒者厜子规反<厂义>语规反。”郭璞曰:“谓山峰头巉岩者。”意或作嵯峨。此经作崒,笺作崔嵬者,虽子则《尔雅》小异,义实同也。徐邈以崒子恤反,则当训为尽。於时虽大变异,不应天下山顶尽皆崩也,故郑依《尔雅》为说。百川沸出相乘陵者,谓众阴盛也。水泉溢,时众川多然,故举百,成数也。《周语》曰:“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若二代之季,其川源必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是岁三川竭。”此言百川沸腾,与彼三川震不同也。何者?此有沸出相乘,水盛漫溢而已,非震之类也。彼幽王之时,云若二代之季,若厉王时已百川皆震,不当远比二代之末,以此知沸腾非震也。彼云“三川震”,此云“百川沸”,又知此诗非幽王时也。郑以为当刺厉王,於义实安。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艳妻,褒姒。美色曰艳。煽,炽也。笺云: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番、棸

译日月显现凶兆,不遵循其常规的运行轨迹。四方诸侯国没有良好的政治,是因为天子不任用贤良之人。《笺》说:告凶,是向天下宣告凶亡的征兆。行,指日月运行的常道法度。不遵循常道,是指日月相互侵犯。四方诸侯国政治混乱,是由于天子不任用贤良之人。○“治”,音直吏。

那月亮发生食象,尚属它的常理。如今太阳发生食象,哪里是好事呢?《笺》说:臧,善。

[疏]“日月”至“不臧”。毛亨认为,周幽王时期之所以出现日食,是因为日月向天下宣告君王有凶亡的征兆,所以不遵循其常规的法度,从而横加侵犯。又之所以有凶亡的征兆,是因为如今四方诸侯国政治混乱,是由于天子不任用贤良之人的缘故。由于君王不任用贤良,凶亡将至,所以(日月)来警告他。又说日食是大恶之事,月亮发生食象,虽然象征非理杀害臣下,还算是常理,如今太阳反而发生食象,哪里是好事呢?意思是多么不好,是大恶之事,是凶亡的征兆。昭公七年《左传》记载:“晋侯问士文伯说:‘《诗经》所说“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说不善的政治。国家没有良好的政治,不任用贤良,就会从日月的灾异中自取谴责,所以政治不可不谨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郑玄唯独认为这是“周厉王时期”的事,与毛亨不同。

雷电交加,天下不安,政教不善。爗々,雷电的样子。震,雷。《笺》说:雷电超过常度,天下不安,是政教不善的征兆。○“爗”,音于辙。百川沸腾,山顶崩塌。沸,涌出。腾,乘凌。山顶叫冢。《笺》说:崒,指崔嵬高耸。百川涌出相互乘凌,是由于宠信小人。山顶高耸崩塌,是君道败坏。○“沸”,音甫味。“崒”,旧音子恤,徐音子绥,应依《尔雅》音徂恤,本字也作“卒”。“顶”,音丁冷。“崔”,音徂回。《尔雅》作“厜”,音才规。“嵬”,音五回,《尔雅》作“<厂义>”,音五规。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这是说地位互换。《笺》说:地位互换,是指君子处于下位,小人处于上位。○“处”,音昌吕。

哀叹如今的人,为何竟不知警戒!《笺》说:憯,曾。惩,止。灾异如此,祸乱将至,悲哀啊!如今在位的人,为何竟不肯用道德来制止它。○“憯”,音七感,也作“惨”。

[疏]“爗々”至“莫惩”。毛亨认为,周幽王时期,不仅有日食,又有爗々的震雷闪电,其声音驳杂迅疾超过常度,致使天下不安宁,这是由于君王政教不善的征兆所致。又当时天下百川之水,都涌出而相互乘凌,水流趋下,是小人的象征。如今涌出,是由于宠信小人处于上位。又当时山顶高峰之上,崒然崔嵬的都崩塌了,山高在上,是君王的象征,如今崩塌,是君道败坏。当时高大的河岸陷落成为深谷,河岸本应处于上位,如今陷落在下,是由于君子处于下位。又深下的山谷,进升成为山陵,山谷本应处于下位,如今进升在上,是由于小人处于上位。灾异如此,祸乱将至。悲哀啊!如今在位的人,为何竟不肯施行道德来消止这些灾异?只要崇尚德行、减少刑罚,斥退不肖之人,进用君子,这些灾异就会停止。这里所陈述的,都是当时的实事。震电既说“不宁不令”,由其所导致的象征在下,所以《笺》都用象征来解释。《推度灾》说:“百川沸腾众阴进,山冢崒崩无人仰,高岸为谷贤者退,深谷为陵县临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郑玄唯独认为这是“周厉时期”的事,与毛亨不同。○传“山顶曰冢”至“笺云乘陵”。○正义曰:《释山》说:“山顶,冢。”孙炎说:“指山巅。”又说:“崒者厜子规反<厂义语规反。”郭璞说:“指山峰头巉岩的样子。”意思或许作嵯峨。此经作崒,《笺》作崔嵬,虽然与《尔雅》小有差异,意义其实相同。徐邈以崒音子恤,则应训为尽。当时虽然有大灾异,不应天下山顶全都崩塌,所以郑玄依《尔雅》来解说。百川涌出相互乘凌,是指众阴盛。水泉溢出,当时众川大多如此,所以举“百”,是成数。《周语》说:“幽王三年,西周三川都震动。伯阳父说:‘周将要灭亡了。从前伊洛枯竭而夏亡,黄河枯竭而商亡。如今周如同二代的末世,其川源必定堵塞枯竭。国家必依山川,山崩川竭,是亡国的征兆。’这一年三川枯竭。”这里说百川沸腾,与那三川震动不同。为什么?这里有沸出相乘,水盛漫溢而已,不是震动的种类。那幽王之时,说如同二代的末世,如果厉王时已百川皆震,就不当远比二代的末世,由此知道沸腾不是震动。那里说“三川震”,这里说“百川沸”,又知道此诗不是幽王之时。郑玄认为应当讽刺厉王,在义理上确实安稳。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正得势。艳妻,褒姒。美色叫艳。煽,炽盛。《笺》说: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番、棸

、蹶、楀皆氏。厉王淫於色,七子皆用。后嬖宠方炽之时,并处位。言妻党盛,女谒行之甚也。敌夫曰妻。司徒之职,掌天下土地之图、人民之数,冢宰掌建邦之六典,皆卿也。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内史,中大夫也,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趣马,中士也,掌王马之政。师氏,亦中大夫也,掌司朝得失之事。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於朝,是以疾焉。皇父则为之端首,兼擅群职,故但目以卿士云。○棸,侧留反。蹶,俱卫反。趣,七走反。注同。趣马,官名。楀音矩,弓禹反。艳,馀赡反,郑云:“艳妻,厉王后。”煽音扇,《说文》作“傓”,云:“炽盛也。”处,一本作“炽”。炽,尺志反,盛也。嬖,必计反。朝,直遥反。下同。擅,市战反。

译皇父、蹶、楀都是同姓之人。周厉王沉溺于女色,这七个人都被任用。在厉王宠爱正妻正盛的时候,他们共同占据高位。这是说后妃的家族势力强盛,通过女宠干预政事的现象非常严重。敌夫指的是正妻。司徒的职责,是掌管天下的土地地图和人口数量;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项根本法则,他们都是卿一级的官员。膳夫是上士,掌管王室的饮食和美味佳肴。内史是中大夫,掌管爵位俸禄的升降、废置,以及生杀予夺的法度。趣马是中士,掌管王室马政。师氏也是中大夫,掌管监察朝廷得失的事务。这六个人当中,虽然官职有尊卑之分,但权势和恩宠相互勾结,在朝廷中结为朋党,因此人们憎恨他们。皇父则是他们的首领,同时把持多项职务,所以只称他为卿士。○棸,音侧留。蹶,音俱卫。趣,音七走。注同。趣马,是官名。楀音矩,又音弓禹。艳,音馀赡,郑玄说:“艳妻,是厉王的王后。”煽音扇,《说文》写作“傓”,说:“炽盛的样子。”处,有的版本作“炽”。炽,音尺志,兴盛的意思。嬖,音必计。朝,音直遥。下文相同。擅,音市战。

[疏]“皇父”至“方处”。○毛以为,当刺幽王。时皇父为卿士之官,谓卿之有事,兼擅群职也。其番氏维为司徒之卿,家伯维为冢宰之卿。仲允为膳夫。棸氏之子为内史。蹶氏维为趣马。楀氏维为师氏之官。此七人於艳妻有宠炽盛方甚之时,并处於位,由褒姒有宠,私请於王,使此七人朋党於朝。言王政所以乱也。褒姒有亲党者,以褒国所养,以为本亲,故有此族党。又此文不言是其婚戚,或可谄佞於事,为之朋党,不必尽是甥舅之亲。○郑以为“厉王时,艳为后”为异。○笺“皇父”至“士云”。○正义曰:皇父及伯、仲是字之义,故知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盖与后同姓剡也。其番、棸、蹶、楀单言人,棸子以子配之,若曾子、闵子然,故知皆氏,盖后氏之外亲也。《春秋纬》说汤遭大旱,以六事谢过,其一云“女谒行与”。谒,请也,谓妇人有宠,谓用亲戚,而使其言得行。今七人并处大位,言妻党强盛,女谒行之甚也。《曲礼》云:“天子之妻曰后。”此不言后,而言妻,以其敌夫,故言妻也。妻之言齐,齐於夫也,虽天子之尊,其妻亦与夫敌也。自“司徒之职”,至“得失之事”,其言皆出於《周礼》。知是卿大夫士者,皆《序官》之文,所掌皆在其职之文。因此以宠相连,故详其官之尊卑及所掌之事焉。《序官》大司徒,卿一人;冢宰,卿一人,故云皆卿也。六典者,谓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也。《序官》趣马,下士一人。此言中士者,误也。定本亦误。彼言“掌赞正良马”,即“正马之政”也。《师氏》云:“掌国中失之事。”虽中为中礼,亦是得义,故杜子春云:“中当为得。”以义引之,故为“得”也。司朝即是国也。此云“家伯维宰”,《周礼》有太宰卿、小宰、中大夫、宰夫、下大夫。郑司农《宰夫》注云:诗人曰“家伯维宰”,谓此宰夫也。王肃以此宰为小宰。郑以为“冢宰”者,以宰夫等经、传之中未有单称宰处,冢宰乃单称宰。犹宰、犹司徒以下不称大,故《序官》云太宰、小宰,不言冢,是冢者大处以对小,故《天官》注云:“百官总焉谓之冢,列职於王则称大。”以小司徒、小宗伯不得单称司徒、宗伯,要以小配之,是小宰亦不得单称宰也。今此宰夫既是其佐,对司徒、内史等六官是列职之事,五者皆是一官之长,宰不当独为太宰之佐,以此知“家伯维宰”是冢宰也。趣马下士,膳夫上士耳,得与司徒冢宰同列於诗者,郑解其意: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而此六人权宠相连,共朋党於朝,是以疾焉。然官高者势大,势大者党甚,放此大率以官高为先,而有不次者,便文以取韵也。又解发首先言皇父,不言官名之意:皇父则为此六子之端首,兼擅目群职,故但目以卿士云。言兼擅者,於六卿之外,更为之都官,总统六官之事,兼杂为名,故谓之卿士。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汙莱。时,是也。下则汙,高则莱。笺云: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女岂曰我所为不是乎?言其不自知恶也。女何为役作我,不先就与我谋,使我得迁徙,乃反彻毁我墙屋,令我不得趋农田,卒为汙莱乎?此皇父所筑邑人之怨辞。○抑如字,辞也,徐音噫,《韩诗》云:“意也。”汙音乌。注同。莱音来。噫,於其反。下同。令,力呈反。趣,七住反,本又作“趋”,七俱反。

  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笺云:戕,残也。言皇父既不自知不是,反云:我不残败女田业,礼,下供上役,其道当然。言文过也。○戕,在良反,王作臧。臧,善也。孙毓评以郑为改字。共音恭,本亦作“供”。

  [疏]“抑此”至“然矣”。○毛以为,小人自矜,谓举无不当。皇父以亲宠封於畿内,既封即筑都邑,令邑人居之。先毁墙屋而后令迁,邑人废其家业,故述其情以责之。言:噫是皇父,汝所举事,岂肯曰我所为不是乎?言其不自知,皆谓己为是也。汝何为

译[疏]“皇父”到“方处”。○毛亨认为,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当时皇父担任卿士的官职,所谓卿士,是指卿中掌管事务、兼擅众多职事的人。其中番氏担任司徒之卿,家伯担任冢宰之卿。仲允担任膳夫。棸氏之子担任内史。蹶氏担任趣马。楀氏担任师氏之官。这七个人在褒姒受宠炽盛正厉害的时候,都占据着职位,这是由于褒姒受宠,私下向周王请求,让这七个人在朝廷结为朋党。这是说周王政治混乱的原因。褒姒有亲党,是因为褒国所供养的人,被当作根本的亲属,所以有这些族党。又这段经文没有说他们是婚戚,或许是因为他们谄媚奸佞于事务,从而结为朋党,不一定都是甥舅之亲。○郑玄认为“厉王时,艳为后”的说法不同。○笺注“皇父”到“士云”。○正义说:皇父以及伯、仲是字的意思,所以知道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大概与皇后同姓剡。那番、棸、蹶、楀只说人,棸子用“子”来配他,像曾子、闵子一样,所以知道都是氏,大概是皇后氏的外亲。《春秋纬》说商汤遭遇大旱,用六件事谢罪,其中一件说“女谒行与”。谒,是请求的意思,是说妇人有宠,任用亲戚,而让她的话得以实行。现在七个人都占据高位,是说妻党强盛,女谒实行得很厉害。《曲礼》说:“天子的妻子叫后。”这里不说后,而说妻,因为妻与夫地位对等,所以叫妻。妻的意思是齐,与夫齐等,虽然天子尊贵,他的妻子也与夫对等。从“司徒之职”到“得失之事”,这些话都出自《周礼》。知道他们是卿大夫士,都是《序官》中的文字,所掌管的都在其职的文字中。因为因宠相连,所以详细列出其官位的尊卑及所掌管的事务。《序官》中大司徒,卿一人;冢宰,卿一人,所以说都是卿。六典,是指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序官》中趣马,下士一人。这里说中士,是错误的。定本也错误。那里说“掌赞正良马”,就是“正马之政”。《师氏》说:“掌国中得失之事。”虽然中为中礼,也是得的含义,所以杜子春说:“中应当为得。”以义引申,所以是“得”。司朝就是国。这里说“家伯维宰”,《周礼》中有太宰卿、小宰、中大夫、宰夫下大夫。郑司农在《宰夫》注中说:诗人说“家伯维宰”,指的是这个宰夫。王肃认为这个宰是小宰。郑玄认为是“冢宰”,因为宰夫等在经传中没有单独称宰的地方,冢宰才单独称宰。就像宰、司徒以下不称大,所以《序官》说太宰、小宰,不说冢,冢是大处以对小,所以《天官》注说:“百官总焉谓之冢,列职于王则称大。”因为小司徒、小宗伯不能单独称司徒、宗伯,一定要以小配之,所以小宰也不能单独称宰。现在这个宰夫既然是其佐,对司徒、内史等六官是列職之事,五者都是一官之长,宰不应当独为太宰之佐,因此知道“家伯维宰”是冢宰。趣马是下士,膳夫是上士,能与司徒冢宰同列于诗中,郑玄解释其意:六人之中,虽然官有尊卑,但这六人权宠相连,共同在朝廷结为朋党,所以痛恨他们。然而官高者势大,势大者党甚,大致以官高为先,而有不按次序的,是为了行文取韵。又解释首先说皇父,不说官名的意思:皇父是这六人的端首,兼擅目群职,所以只以卿士称之。说兼擅,是指在六卿之外,更为之都官,总统六官之事,以兼杂为名,所以叫卿士。

唉,这皇父!难道说你所做的事不是这样吗?为什么役使我,不先来与我商量!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变成污莱。时,是的意思。低洼则污,高则莱。笺注说:抑的意思是噫。“噫这皇父”,痛恨而呼喊他。你难道说我所做的不是这样吗?说他不知道自己作恶。你为什么要役使我,不先来与我商量,让我得以迁徙,反而拆毁我的墙屋,让我不能去农田,最终变成污莱吗?这是皇父所筑邑人的怨恨之辞。○抑如字,是语气词,徐音噫,《韩诗》说:“意也。”汙音乌。注同。莱音莱。噫,於其反。下同。令,力量呈反。趣,七住反,本又作“趣”,七俱反。

说:“我不伤害你,礼就是这样。”笺注说:戕,是残害的意思。说皇父既不知道自己不是,反而说:我不残害你的田业,礼,下供上役,其道当然。这是文过饰非。○戕,在良反,王作臧臧,是善的意思。孙毓评以郑为改字。共音贡,本亦作“供”。

[疏]“抑此”到“然矣”。○毛亨认为,小人自矜,认为举无不当。皇父因亲宠被封于畿内,既封就筑都邑,让邑人居住。先毁墙屋而后令迁,邑人废弃其家业,所以述其情以责之。说:噫这皇父,你所举事,难道肯说我所做的不是这样吗?说他不知道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你为什么要

使我役作,筑邑之日,不先就与我谋,告我迁期,使豫治田事?径即彻毁我墙屋,令我筑邑,废我农业,使我田之高下知为汙莱乎?而皇父非但不自知耳,反曰:我不残败汝田业也。今汝彻墙废田,供事我者,於礼则当然矣。言礼法下供上役故也。皇父奢残自恣,反云礼法当然,歌而恶之。郑以“厉王时”为异。○传“下则汙,高则莱”。○正义曰:汙者,池停水之名,故《礼记》曰“汙其宫而潴焉”,是也。莱者,草秽之名,《楚茨》云“田莱多荒”,是也。下田可以种稻,无稻则为池;高田可以种禾,无禾则生草,故下则汙,高则莱。

译假如让我服劳役,在建造城邑的时候,不先与我商议,告知我迁徙的日期,让我预先处理田间的农事?却径直拆毁我的墙屋,命令我建造城邑,荒废我的农业,使我田地的高低状况都沦为水泽和荒地吗?而皇父不仅不自知,反而说:我没有残害败坏你的田业。如今你拆毁墙屋、荒废田地,来供我役使,按照礼法本来就是应当的。这是说礼法规定下级应当供给上级役使的缘故。皇父奢侈残暴、放纵自我,反而声称这是礼法所应当的,因此诗歌对此表示厌恶。郑玄认为“厉王时”是不同之处。○《传》说:“低下的田地成为水泽,高处的田地成为荒地”。○《正义》说:“汙”是池塘积水的名词,所以《礼记》说“在宫中挖池蓄水”,就是这个意思。“莱”是杂草秽物的名词,《楚茨》篇说“田地里的杂草大多荒芜”,就是这个意思。低洼的田地可以种植水稻,没有水稻就成为池塘;高处的田地可以种植禾苗,没有禾苗就生长杂草,所以低下的田地成为水泽,高处的田地成为荒地。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皇父甚自谓圣。向,邑也。“择三有事”,有司,国之三卿,信维贪淫多藏之人也。笺云:专权足己,自比圣人。作都立三卿,皆取聚敛之臣。言不知厌也。礼,畿内诸侯二卿。○向,式亮反。下及注同。亶,都但反,信也。藏,才浪反。注同。厌,於盐反。不慭遗一老,俾守我王。笺云:慭者,心不欲自彊之辞也。言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皆去,无留卫王。○慭,鱼觐反,《尔雅》云:“愿也,强也,且也。”《韩诗》云:“暗也。”强,其丈反。

  择有车马,以居徂向。笺云: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以往居于向也。

  [疏]“皇父”至“徂向”。○毛以为,皇父非徒困苦邑人,又矜贪无厌。言皇父不自知,甚自谓己圣。而作都于向之时,则择立三有事之卿,信维是贪淫多藏之人。择此贪人为卿,欲使聚敛归己。其发向邑之时,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俱去,不肯慭然强欲遗留一老,使之守卫我王。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令往居向邑。上章言其筑邑,此章言其往时。○郑唯“厉王时”为异。○笺“专权”至“二卿”。○正义曰:笺解自谓圣意,以由专权而为知足於己。自以高官厚禄,谓己智能得之,以为天下莫若己。自比圣人,是自谓圣人也。以“三有事”文承“作都”,故为立三卿。“多藏”者,言其多藏财货,故言皆取聚敛之臣,用使之聚敛,是不知厌也。礼,畿内诸侯二卿者,《太宰》云:“乃施则於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注云:“两谓两卿。伍谓伍大夫。”言都鄙是畿内,故《王制》注云“见畿内之国二卿”,是也。其伍大夫与畿外同。言此者,明皇父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自同畿外增一卿,以比列国也。又取多藏者,是不知厌也。则不知厌亦兼解三卿意也。知皇父封不在畿外者,以刺之云“择三有事”,明其不应三而三,故知是畿内也。《左传》说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之畿内也。○笺“慭者”至“卫王”。○正义曰:《说文》云:“慭,肯从心也。”言初时心所不欲,后始勉强而肯从,故云“心不欲自强之辞”。“一老”是旧在位,故言“尽将旧在位之人与去”。皇父所属之臣,自然当从。言旧在位,盖王官列职。皇父欲矜刑势,尽将往向,故言“无留卫王”。其至向亦当反,但去时尽将之耳。定本及《集本》云“慭者,心不欲强之辞也”。○笺“又择”至“于向”。○正义曰:知择民者,以朝臣不遗一老,则尽行矣。且朝臣皆有车马,无所可择,故知择民之富有者,以往居於向。民有定属,何得择而往者?皇父擅恣,强逼将之,所以刺其贪也。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笺云:诗人贤者,见时如是,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自谓劳,畏刑罚也。○黾,民允反,本又作“僶”同。无罪无辜,谗口嚣嚣。笺云:嚣嚣,众多貌。时人非有辜罪,其被谗口见椓谮嚣嚣然。○嚣,五刀反,《韩诗》作“嗸々”。

  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噂犹噂噂,沓犹沓沓。职,主也。笺云:孽,妖孽,谓相为灾害也。下民有此害,非从天堕也。噂噂沓沓相对谈语,背则相憎。逐为此者,由主人也。○孽,鱼列反。噂,子损反,《说文》作“僔”,云:“聚也。”<口沓>,本作“沓”,同徒答反。背,蒲妹反。注同。隋,徒火反。

  [疏]“黾勉”至“由人”。○毛以为,幽王之臣,擅恣若此,故诗人言黾勉然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告劳苦於上也。所以然者,以时无罪无辜,尚彼谗口所谮嚣嚣然。己畏刑罚,故不敢告也。在上既信谗言,下民竞相谗慝,言使下民之有妖孽,相与为灾害者,非降从天堕也。今下民皆噂々沓沓相对谈语,背去则相憎疾。众人皆主意竞逐为此行者,主由人耳。由在位信谗,故民皆竞为此以相灾害,非从天堕也。○郑以“厉王时”为异。○笺“孽妖”至“

译皇父自认为非常圣明,在向阳建立都城。他选任三位执政大臣,确实都是贪婪淫逸、聚敛财富的人。皇父非常自诩为圣人。向,是地名。“择三有事”,指有司,即国家的三卿,确实都是贪婪淫逸、聚敛财富之人。《笺》说:专权自满,自比于圣人。建立都城并设立三卿,都选取聚敛之臣。这是说他不知满足。按礼制,王畿内的诸侯只设二卿。○向,音式亮。下文及注同。亶,音都但,意为确实。藏,音才浪。注同。厌,音於盐。不情愿留下一个老臣,让他守卫我们的君王。《笺》说:慭,是心中不愿却勉强顺从的言辞。意思是把旧日在位的人全都带走,不留一人护卫君王。○慭,音鱼觐。《尔雅》说:“愿也,强也,且也。”《韩诗章句》说:“暗也。”强,音其丈。

又挑选那些富有车马的人,让他们前往向阳居住。《笺》说:又挑选百姓中富有车马的人,让他们前往向阳居住。

[疏]“皇父”到“徂向”。○毛亨认为,皇父不仅使邑人困苦,而且矜夸贪婪不知满足。说皇父不自知,却非常自诩为圣人。而在向阳建立都城时,就选任三位执政大臣,确实都是贪婪淫逸、多聚财货之人。选任这些贪人为卿,是想让他们聚敛财富归自己所有。当他从向阳出发时,把旧日在位的人全都带走,不肯勉强留下一个老臣,让他守卫君王。又挑选百姓中富有车马的人,命令他们前往向阳居住。上一章说筑邑,这一章说前往时的情况。○郑玄只认为“厉王时”不同。○《笺》“专权”到“二卿”。○正义说:《笺》解释自诩为圣人的意思,是因为专权而对自己感到满足。自认为高官厚禄,是自己智能所得,认为天下没有人比自己更强。自比于圣人,就是自诩为圣人。因为“三有事”紧承“作都”,所以解释为设立三卿。“多藏”,是说他们多聚财货,所以说都选取聚敛之臣,任用他们聚敛,这是不知满足。礼制规定王畿内诸侯设二卿,《周礼·太宰》说:“于是施行法则于都鄙,建立长官,设立两卿,设置伍大夫。”注说:“两指两卿。伍指伍大夫。”说都鄙是王畿内,所以《王制》注说“见王畿内的国家设二卿”,是对的。其伍大夫与王畿外相同。说这些,是为了说明皇父应当设二卿,现在设立三卿,是把自己等同于王畿外增加一卿,以比附列国。又选取多聚财货的人,是不知满足。那么不知满足也兼解三卿之意。知道皇父封地不在王畿外,是因为讽刺他说“择三有事”,明显他不该设三卿却设了三卿,所以知道是在王畿内。《左传》说桓王给郑国十二邑,向阳在其中。杜预说:“河内轵县西边有地名向阳。”那么向阳在东都的王畿内。○《笺》“慭者”到“卫王”。○正义说:《说文》说:“慭,肯从心也。”意思是起初心中不愿,后来才勉强顺从,所以说“心中不愿却勉强顺从的言辞”。“一老”是旧日在位的人,所以说“把旧日在位的人全都带走”。皇父所属的臣子,自然应当跟随。说旧日在位,大概是王官列职。皇父想夸耀权势,全都带到向阳,所以说“不留人护卫君王”。他们到向阳后也应当返回,只是离开时全都带走了。定本及《集本》说“慭者,心中不愿强为之辞也”。○《笺》“又择”到“于向”。○正义说:知道是挑选百姓,是因为朝臣不留一个老臣,那么全都走了。况且朝臣都有车马,没有什么可挑选的,所以知道是挑选百姓中富有的人,前往向阳居住。百姓有固定的归属,怎么能挑选让他们前往呢?皇父专横放肆,强行逼迫他们前往,所以讽刺他的贪婪。

勤勉地从事王事,不敢诉说劳苦。《笺》说:诗人中的贤者,看到时局如此,自我勉励以服从王事,虽然劳苦也不敢自称劳苦,是畏惧刑罚。○黾,音民允,本又作“僶”同。没有罪过,谗言却喧嚣纷纷。《笺》说:嚣嚣,众多的样子。当时的人并非有罪过,却被谗言所中伤,喧嚣纷纷。○嚣,音五刀,《韩诗》作“嗸々”。

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降下的。当面聚谈,背后憎恶,这主要是由于人。噂犹噂噂,沓犹沓沩。职,主也。《笺》说:孽,妖孽,指互相为害。下民有此灾祸,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噂噂沓沩相对交谈,背后则互相憎恶。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是由于人。○孽,音鱼列。噂,音子损,《说文》作“僔”,说:“聚也。”<口沓>,本作“沩”,同音徒答。背,音蒲妹。注同。隋,音徒火。

[疏]“黾勉”到“由人”。○毛亨认为,幽王的臣子专横放肆如此,所以诗人说勤勉地自我勉励以服从王事,虽然劳苦不敢向上诉说劳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当时无罪无辜,尚且被谗言所中伤,喧嚣纷纷。自己畏惧刑罚,所以不敢诉说。在上位者既然相信谗言,下民就竞相谗害,说使下民有妖孽,互相为害的,不是从天上降下的。现在下民都噂々沩々相对交谈,背去则互相憎恶。众人都主意竞逐做这种事,主要是由人造成的。由在位者相信谗言,所以百姓都竞相做这种事以互相为害,不是从天上降下的。○郑玄以“厉王时”为异。○《笺》“孽妖”到“

由人”。○正义曰:妖孽者,上天降灾之名。人以谗佞相害,亦如天之妖灾,谓民之灾害为妖孽,故云孽,谓相为灾害也。《尚书》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亦谓人自害为孽,与此同也。天孽从天而来,此则人自为之,故云“下民有此害,非从天堕也”。憎言背者,则噂沓为未背时,故云“噂噂沓沓相对谈语”也。则背憎为相椓谮矣。逐者,犹人走相追逐,唯恐不先,言其竞为之甚也。

译“由人”。○正义说:妖孽,是上天降下灾祸的名称。人们用谗言和奸佞互相伤害,也如同上天的妖灾,把百姓遭受的灾害称为妖孽,所以说“孽”,意思是互相成为灾害。《尚书》说:“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避。”也是把人们自我伤害称为孽,这与这里的说法相同。天的灾祸是从上天而来,这里则是人们自己造成的,所以说“下民有这种祸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憎恶那些背离自己的人,那么“噂沓”就是尚未背离的时候,所以说“噂噂沓沓相对谈论”。那么“背憎”就是互相中伤诬陷了。“逐”,就像人奔跑互相追逐,唯恐不争先,是说他们竞相做这种事非常厉害。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悠悠,忧也。里,病也。痗,病也。笺云:里,居也。悠悠乎,我居今之世,亦甚困病。○里如字,本或作“<疒里>”,后人改也。痗,莫背反,又音悔,本又作“悔”。四方有羡,我独居忧。羡,馀也。笺云:四方之人尽有饶馀,我独居此而忧。○羡,徐箭反。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笺云:逸,逸豫也。

  天命不彻,我不敢傚我友自逸。彻,道也。亲属之臣,心不能已。笺云:不道者,言王不循天之政教。○傚,户教反。

  [疏]“悠悠”至“自逸”。○毛以为,诗人见王政之恶如此,故言悠悠乎可忧也。为此而病,亦甚困病矣。今四方之民尽有饶馀,我独居此而忧。又民莫不得优游自逸,我独不敢休息。以王之教命不循昊天之道,臣有离散去者,我不敢傚我友自放逸而去也。其友与王无亲,故舍王而去。己则王之亲属,故不敢傚之。○郑以为“厉王时”,言“悠悠乎,我居今之世,亦甚困病”为异。馀同。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亦当为刺厉王。王之所下教令甚多而无正也。○正音政。

  [疏]“《雨无正》七章,上二章章十句,次二章章八句,下三章章六句”至“为政”。○正义曰:经无此“雨无正”之字,作者为之立名,叙又说名篇及所刺之意。雨是自上下者也,雨从上而下於地,犹教令从王而下於民。而王之教令众多如雨,然事皆苛虐,情不恤民,而非所以为政教之道,故作此诗以刺之。既成而名之曰《雨无正》也。经七章皆刺王之辞。郑以为“刺厉王”为异。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骏,长也。穀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笺云:此言王不能继长昊天之德,至使昊天下此死丧饥馑之灾,而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浩,古老反,又胡老反。昊,胡老反。骏音峻。馑,其靳反。更,古衡反。旻天疾威,弗虑弗图。笺云:虑、图皆谋也。王既不骏昊天之德,今昊天又疾其政,以刑罚威恐天下而不虑不图。○旻,密巾反。本有作“昊天”者,非也。恐,起勇反。

  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舍,除。沦,率也。笺云:胥,相。铺,徧也。言王使此无罪者见牵率相引而徧得罪也。○舍音赦,一音舍。沦胥,上音伦,下息鱼反。铺,普乌反,福也。王云:“病也。”徧音遍。下同。

  [疏]“浩浩”至“以铺”。○毛以为,诗人告幽王言:浩浩然广大之昊天,以王不能继长其德,承顺行之,故下死丧饥馑之灾,由此致斩伐绝灭四方之国也。王既不能继长昊天之德,而昊天又疾王以刑罚之政威恐天下,其灾又将重於死丧饥馑,欲害及王身。王不虑谋之,弗曾图计之。若图谋之,当正刑罚以御天变,反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者而不戮,若此无罪之人,王枉滥之,使牵率相引而徧得住o由王酷暴,天所以疾王,何以不改之乎?○郑唯刺厉王为异。○传“穀不”至“曰馑”。○正义曰:《释天》文。李巡曰:“五穀不熟曰饥,可食之莱皆不熟为馑。”郭璞曰:“凡草木可食者通名为蔬。襄二十四年《穀梁传》曰:“一穀不升谓之嗛,二穀不升谓之饥,三穀不升谓之馑,四穀不升谓之康,五穀不升谓之大饥。”又谓之“大侵”。彼以五穀熟之多少立差等之名,其实五者皆是饥也。三穀不升,於民之困,盖与蔬不熟同,故俱名为馑也。○笺“此言”至“侵伐”。○正义曰:王者继天理物,当奉天施化,是长天德也。政不顺天,残害下民,是不能继长昊天之德。《尚书》称政之动天,有如影响。王既不能继长天德,故昊天震怒,下此死丧饥馑之灾。谓害万民也。饥馑既至,则人怀苟且,故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由灾而使然,故云於是。○笺“虑图”至“不图”。○正义曰:再言不谋者,丁宁欲王深思之也。上有昊天,明此亦昊天。定本皆作“昊天”,俗本

译我所在的乡里令人忧心,我也因此深感痛苦。悠悠,是忧愁的意思。里,是痛苦的意思。痗,也是痛苦的意思。郑玄笺注说:里,是居住的意思。悠悠乎,我居住在今世,也极为困顿痛苦。○“里”按本字读,有的版本作“<疒里>”,是后人改动的。痗,音莫背,又音悔,有的版本也作“悔”。四方的人都丰饶有余,唯独我独自忧愁。羡,是多余的意思。郑玄笺注说:四方的人都有丰饶的余粮,唯独我居住在这里而忧愁。○羡,音徐箭。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郑玄笺注说:逸,是安逸享乐的意思。

天命没有常道,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行安逸。彻,是道的意思。作为亲属之臣,内心无法停止忧虑。郑玄笺注说:不道,是说君王不遵循上天的政教。○傚,音户教。

[疏]从“悠悠”到“自逸”。○毛亨认为,诗人看到王政恶劣到如此地步,所以说悠悠乎令人忧愁。因为这件事而生病,也极为困顿痛苦了。如今四方之民都有丰饶的余粮,唯独我独自居住在这里而忧愁。又百姓没有不得到优游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因为君王的教令不遵循昊天的正道,臣子有离散去职的,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行放逸离去。那些朋友与君王没有亲属关系,所以舍弃君王而离去。我自己则是君王的亲属,所以不敢效仿他们。○郑玄认为“厉王时”不同,说“悠悠乎,我居住在今世,也极为困顿痛苦”与毛亨解释不同。其余相同。

《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

《雨无正》,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众多如雨,却不是用来施行政治的。这也应当是讽刺周厉王。君王所下达的教令很多却没有正道。○正音政。

[疏]从“《雨无正》七章,上二章每章十句,次二章每章八句,下三章每章六句”到“为政”。○正义说:经文没有“雨无正”这几个字,是作者为之命名的,序言又说明了篇名以及所讽刺的意思。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东西,雨从上落到地上,就像教令从君王下达到百姓。而君王的教令众多如雨,然而事情都苛刻暴虐,情理上不体恤百姓,而不是用来施行政教的方法,所以作这首诗来讽刺他。诗写成后命名为《雨无正》。经文七章都是讽刺君王的话。郑玄认为“讽刺厉王”不同。

浩浩荡荡的昊天,不长久地保持他的德行。降下死亡和饥荒,砍伐诛灭四方各国。骏,是长久的意思。谷物不成熟叫饥,蔬菜不成熟叫馑。郑玄笺注说:这是说君王不能继承和发扬昊天的德行,以至于昊天下降这种死亡饥荒的灾难,而天下诸侯于是互相侵伐。○浩,音古老,又音胡老。昊,音胡老。骏音峻。馑,音其靳。更,音古衡。旻天疾恶威严,不思考不谋划。郑玄笺注说:虑、图都是谋划的意思。君王既不长久保持昊天的德行,现在昊天又厌恶他的政治,用刑罚威吓天下而不思考不谋划。○旻,音密巾。有的版本作“昊天”,是错误的。恐,音起勇。

赦免那些有罪的人,他们已经伏法认罪。像这样无罪的人,却互相牵连而普遍获罪。舍,是赦免。沦,是率领的意思。郑玄笺注说:胥,是互相。铺,是普遍的意思。是说君王使这些无罪的人被牵率相引而普遍获罪。○舍音赦,一音舍。沦胥,“沦”音伦,“胥”音息鱼。铺,音普乌,福的意思。王说:“病的意思。”徧音遍。下文相同。

[疏]从“浩浩”到“以铺”。○毛亨认为,诗人告诉周幽王说:浩浩然广大的昊天,因为君王不能继承和发扬他的德行,承顺实行,所以下降死亡饥荒的灾难,由此导致砍伐绝灭四方之国。君王既然不能继承和发扬昊天的德行,而昊天又厌恶君王用刑罚的政治威吓天下,那灾难又将重于死亡饥荒,想要危害到君王自身。君王不思考谋划,不曾图计。如果图谋,应当端正刑罚以抵御天变,反而赦免那些有罪已经伏法认罪的人而不杀戮,像这些无罪的人,君王枉滥地对待他们,使他们牵率相引而普遍获罪。由于君王酷暴,上天所以厌恶君王,为什么不改正呢?○郑玄只有讽刺厉王不同。○传“穀不”到“曰馑”。○正义说:这是《释天》的原文。李巡说:“五谷不成熟叫饥,可食用的菜都未成熟叫馑。”郭璞说:“凡是草木可食用的通称为蔬。襄公二十四年《穀梁传》说:‘一种谷物不升叫嗛,两种谷物不升叫饥,三种谷物不升叫馑,四种谷物不升叫康,五种谷物不升叫大饥。’又叫做‘大侵’。那里根据五谷成熟的多少设立差等的名称,其实五种都是饥荒。三种谷物不升,对百姓的困苦,大概与蔬菜不成熟相同,所以都称为馑。”○笺“此言”到“侵伐”。○正义说:君王继承天道治理万物,应当奉天施化,这是发扬天德。政治不顺从天意,残害下民,是不能继承和发扬昊天的德行。《尚书》称政治感动上天,如同影响。君王既然不能继承和发扬天德,所以昊天震怒,下降这种死亡饥荒的灾难。这是说危害万民。饥荒既至,则人心苟且,所以天下诸侯于是互相侵伐。由于灾难而这样,所以说于是。○笺“虑图”到“不图”。○正义说:再说两次不谋划,是叮咛希望君王深思。上面有昊天,说明这里也是昊天。定本都作“昊天”,俗本

作“旻天”,误也。○传“舍,除”。○正义曰:欲故舍其人,即除其罪过,故以舍为除也。

译将“旻天”写成“旻天”,是错误的。○《传》解释:“舍,意为除去。”○《正义》说:想要因此宽免那个人,也就是免除他的罪过,所以把“舍”解释为“除”。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戾,定也。笺云:周宗,镐京也。是时诸侯不朝王,民不堪命。王流于彘,无所安定也。○彘,直例反。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勚,劳也。笺云:正,长也。长官之大夫,於王流于彘而皆散处,无复知我民之见罢劳也。○勚,夷世反,又音曳。长,张丈反。下同。复,符富反。罢音皮。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笺云:王流在外,三公及诸侯随王而行者,皆无君臣之礼,不肯晨夜朝暮省王也。○朝,直遥反,旧张遥反。

  庶曰式臧,覆出为恶。覆,反也。笺云:人见王之失所,庶几其自改悔而用善人。反出教令,复为恶也。○覆,芳服反。

  [疏]“周宗”至“为恶”。○毛以为,周室为天下所宗,今可宗之道,谓先王之法,既以灭亡矣。其道既灭,国亦将亡,无所止而安定也。以此无法,故我之贤友长官大夫奔散而去,与我离居。我虽劳,无知我之劳者。又三事大夫无肯早起夜卧以勤国事者,国君之诸侯无肯朝夕在公而敬事王者。法度既灭,君臣解体,以将灭亡。我庶几曰:王今国危如此,当改用善人。而王反出为恶政,以害天下。言其恶,所以当亡也。○郑以为,厉王既为昊天所疾,故今宗周镐京既已破灭,王出京师,无所止而安定也。馀笺备。○传“戾,定”。○正义曰:此传质略,王述之曰:“周室为天下所宗,其道已灭,将无所止定。毛以刺幽王,理必异於郑。”当如王说。○笺“周宗”至“于彘”。○正义曰:周宗,宗周也。皆言周为天下所宗,文虽异而义同,故言“周宗,镐京也”。《本纪》称:暴虐,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王怒,杀谤者,诸侯不朝。於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十七年乃相与叛,袭厉王。王出奔彘。是王流于彘之事也。《本纪》又云:“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则镐京灭者,以王不在焉,故韦昭云:“彘地,汉时为县,属河东,今永安是也。”杜预云:“平阳永安县东北有彘城,晋时郡分而县移,故校汉时不同。”○传“勚,劳”。○正义曰:《释诂》文。王述之曰:“长官大夫,我之贤友,奔走窜伏,与我离居。我劳病,莫之知也。故下章思之,欲迁还於王都。”○笺“长官”至“罢劳”。○正义曰:大夫而言长官者,大夫是公卿之总名,皆佐王治民者也。王既奔亡,臣亦散处,无复知民人之劳者。王流之后,二公行政,民有劳苦,不由於王,而以刺厉王者,此言“大夫离居,及“莫肯夙夜”,是王即奔时,民有劳苦,皆是王之过,故刺王也。○笺“王流”至“省王”。○正义曰:郑言三公者,以经“三事大夫”为三公也。卿则当有六人,孤则无主事,故知“三事大夫”唯三公耳。公虽无职,而《地官》云:“二乡则公一人。”郑亦云:“外与六乡之事,职所不说。三皆有事,故云三事也。”谓之大夫者,大夫,丈夫之成名,可以上通公卿。《春秋传》曰“王命委於三吏”,谓三公也。三公尚谓之吏,况大夫乎!王肃以三事为三公,大夫谓其属。案上文正大夫为一人,三事大夫不得分为二也。且其文对邦君诸侯,若三公下私属大夫,则不得特通於王,不宜责其“莫肯夙夜”也。其意亦谓此为三公也。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辟,法也。笺云:如何乎昊天!痛而愬之也。为陈法度之言不信之也。我之言不见信,如行而无所至也。

  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笺云:凡百君子,谓众在位者。各敬慎女之身,正君臣之礼,何为上下不相畏乎?上下不相畏,是不畏于天。

  [疏]笺“上下”至“于天”。正义曰:天道设教,以卑承尊。若下不事上,是不畏天道。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执日}御,憯憯日瘁。戎,兵。遂,安也。{执曰}御,侍御也。瘁,病也。笺云:兵成而不退,谓王见流于彘,无御止之者。饥成而不安,谓王在彘乏於饮食之蓄,无输粟归饩者

译周室已经灭亡,无处可以安定。戾,就是安定。《笺》说:周宗,就是镐京。这时诸侯不再朝见周王,百姓不堪忍受政令。周王流亡到彘地,没有安定的地方。○彘,音直例。正大夫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勚,就是辛劳。《笺》说:正,就是长官。长官级别的大夫,因为周王流亡到彘地而都分散居住,不再有人知道我们百姓遭受的疲乏劳苦。○勚,音夷世,又音曳。长,音张丈。下同。复,音符富。罢,音皮。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恭敬侍奉。《笺》说:周王流亡在外,三公及跟随周王行动的诸侯,都没有君臣的礼节,不肯早晚朝暮去省视周王。○朝,音直遥,旧音张遥。

人们说应当变得好起来,反而又做出恶行。覆,就是反而。《笺》说:人们看到周王失去居所,希望他自我悔改而任用善人。他却反而颁布教令,再次做恶事。○覆,音芳服。

[疏]“周宗”到“为恶”。○毛亨认为,周室被天下所尊崇,现在可尊崇的道,指先王的法度,已经灭亡了。法度既已灭亡,国家也将灭亡,无处可以停止而安定。因为无法度,所以我的贤友长官大夫奔散离去,与我分离居住。我虽然辛劳,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又三事大夫不肯早起晚睡以勤理国事,国君级别的诸侯不肯早晚在公事上恭敬侍奉周王。法度既已灭亡,君臣关系解体,国家将要灭亡。我期望说:周王现在国家危险到如此地步,应当改任用善人。而周王反而颁布恶政,来危害天下。说他的恶行,说明他应当灭亡。○郑玄认为,厉王既被上天所厌恶,所以如今宗周镐京已经破灭,周王离开京师,无处可以停止而安定。其余《笺》文完备。○《传》“戾,定”。○《正义》说:此《传》文质朴简略,王肃说:“周室被天下所尊崇,其道已经灭亡,将无处可以安定。毛亨以此讽刺幽王,道理必定与郑玄不同。”应当如王肃所说。○《笺》“周宗”到“于彘”。○《正义》说:周宗,就是宗周。都说周被天下所尊崇,文字虽然不同但意义相同,所以说“周宗,就是镐京”。《史记·本纪》记载:厉王暴虐,国人诽谤周王。召公劝谏说:“百姓不堪忍受政令。”周王发怒,杀死诽谤者,诸侯不再朝见。于是国人不敢说话。三十七年便一起反叛,袭击厉王。周王出逃到彘地。这就是周王流亡到彘地的事。《本纪》又说:“召公、周公两位宰相代理朝政,号称共和。”那么镐京破灭,是因为周王不在那里,所以韦昭说:“彘地,汉朝时为县,属河东郡,就是现在的永安县。”杜预说:“平阳永安县东北有彘城,晋朝时郡县划分而县治迁移,所以与汉朝时不同。”○《传》“勚,劳”。○《正义》说:《尔雅·释诂》的原文。王肃说:“长官大夫,我的贤友,奔走逃匿,与我分离居住。我劳苦病困,没有人知道。所以下章思念他们,想要迁回周王都城。”○《笺》“长官”到“罢劳”。○《正义》说:大夫而称长官,是因为大夫是公卿的总称,都辅佐周王治理百姓。周王既已奔亡,臣子也分散居住,不再有人知道百姓的劳苦。周王流亡之后,两位宰相代理朝政,百姓有劳苦,不归咎于周王,而以此讽刺厉王,是因为这里说“大夫离居”以及“莫肯夙夜”,是周王刚奔亡时,百姓有劳苦,都是周王的过错,所以讽刺周王。○《笺》“王流”到“省王”。○《正义》说:郑玄说三公,是因为经文“三事大夫”指三公。卿应当有六人,孤没有主管事务,所以知道“三事大夫”只有三公。公虽然没有具体职务,而《周礼·地官》说:“二乡则公一人。”郑玄也说:“外与六乡的事务,职官书中没有说明。三都有事,所以说三事。”称为大夫,是因为大夫是成年男子的通称,可以上通公卿。《春秋左氏传》说“王命委托给三吏”,指三公。三公尚且称为吏,何况大夫呢!王肃认为三事指三公,大夫指他们的属官。考察上文正大夫为一人,三事大夫不能分为两类。而且其文与邦君诸侯相对,如果是三公下的私属大夫,就不能特别通达于周王,不应当责备他们“莫肯夙夜”。他的意思也是指这是三公。

为什么昊天!法度之言不被信任。如同那行走的人,却没有到达的地方。辟,就是法度。《笺》说:为什么昊天!悲痛而申诉。陈述法度之言不被信任。我的话不被信任,如同行走而没有到达的地方。

所有君子,各自敬慎你们自身。为什么不相敬畏,不敬畏上天?《笺》说:凡百君子,指众位在位者。各自敬慎你们自身,端正君臣的礼节,为什么上下不相敬畏呢?上下不相敬畏,就是不敬畏上天。

[疏]《笺》“上下”到“于天”。《正义》说:天道设立教化,以卑下承奉尊上。如果下不侍奉上,就是不敬畏天道。

战事形成而不退却,饥荒形成而不安定。我的侍御,忧心忡忡日益病困。戎,就是兵。遂,就是安定。{执日}御,就是侍御。瘁,就是病。《笺》说:兵事形成而不退却,指周王被流放到彘地,没有抵御阻止的人。饥荒形成而不安定,指周王在彘地缺乏饮食储备,没有运送粮食归饷的人。

。此二者曾但侍御左右小臣憯憯忧之,大臣无念之者。○逻,徐音退,本又作“退”。{执日},思列反。憯,千感反。瘁,徂醉反。饩,许气反。曾,在登反。畜,敕六反。

译这两件事,难道只是侍奉在君王身边的小臣忧心忡忡地担忧,而大臣们却没有人在意吗?

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以言进退人也。笺云:讯,告也。众在位者,无肯用此相告语者。言不忧王之事也。答犹距也。有可听用之言,则共以辞距而违之。有谮毁之言,则共为排退之。群臣并为不忠,恶直丑正。○讯音信,徐息悴反,又音碎。排,步皆反。恶,乌路反。

  [疏]“戎成”至“则退”。○毛以为,幽王政乱朝危,将致兵寇。言兵寇已成,而不能御而退之。天下之众,饥困已成,而不能恤而安之。曾我待御之小臣,知天下之危殆,憯憯然日以忧病。其凡众在位之君子,虽知其危,无肯用此事以告王者。而王又好信浅近,受用谗佞,若有道听非法之言,闻则应答而受之。若有谮毁之言,云此人不可任,则用其言而罪退之。言以谗言进退人也。王政如是,所以将危亡也。○郑以厉王在镐,民叛袭王,兵害已成,而不肯为王御止而败退之者,故令王流於彘矣。王既在彘,乏於饮食之蓄,饥困已成,而天下无肯输粟归王而安饱之者,故令王困於食矣。此二者,曾我侍御左右之小臣、憯憯然忧之而日瘁耳。王困於兵戎,乏於饮食,此乃臣所急忧,而汝凡众在位之君子,无肯用此以相告语者。唯共聚为不忠,恶直丑正。有可听用之言则以为非,各进来共以辞距而违之,令其言不得用也。若小人有为谮毁之言,则以为是,各相共排退而去,不答难之,令小人得进谮於王。王既暴虐,臣又不忠,所以至於危亡,为此也。○笺“兵成”至“归饩”。○正义曰:以王在彘之后,不复有兵,知兵成是在镐时事,故云“谓见流於彘,无御止之者”。即《本纪》云“民叛,袭王”是也。王若在镐,理无乏食,知饥成是在彘时事,故云“王在彘乏於饮食之蓄,无轮粟归饩者”。蓄谓蓄积。不必朝夕乏食,故言“之蓄”。输粟归饩,皆《左传》有此言。饩谓牲牢也。○笺“有可”至“丑正”。○正义曰:“听言”对“谮言”,故为有可听用也。《桑柔》对“诵言”,故为道听之浅者。答犹对也。受之与距,皆是以言答之。但此是刺诗,可听之言,必不答受,故知答犹距也。共以辞距而违之,使不见听用也。则答者是以辞距之,明退者是不答也,故云“共为排退”。言其徒侣自排而退,无距难之者,令使谮言得用也。见善则距逆,见恶则赞成,是群臣并为不忠,恶忠直而丑贞正也。“恶直丑正”,昭二十八年《左传》文。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哀贤人不得言,不得出是舌也。笺云:瘁,病也。不能言,言之拙也。言非可出於舌,其身旋见困病。○出,尺遂反,音毳。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哿,可也。可矣,世所谓能言也。巧言从俗,如水转流。笺云:巧犹善也。谓以事类风切剀微之言,如水之流,忽然而过,故不悖逆,使身居安休休然。乱世之言,顺说为上。○休,虚虬反。注同。风,福凤反。剀,古爱反,又占哀反,一音祈。悖,补对反。{辶咢},五故反,本亦作“逆”。说音悦。

  [疏]“哀哉”至“处休”。○毛以为,幽王信谗,贤者不能从俗,不敢发言,故云可哀伤哉,不能言之。贤者意虽欲言,言则忤物。其欲言者,当今非我此舌是所可出。若出是舌,维其身是病。言小人恶,直将共害之可矣。若世之所谓能言者,以巧善为言,从顺於俗,如水之转流。理正辞顺,无所悖逆。小人之所不忌,使身得居安休休然。言世虽谗胜,贤有巧拙,亦有能免之者,见乱世欲其顺说。○郑以厉王时为异。○笺“不能”至“困病”。○正义曰:以下能言者,云“巧言如流”,明不能言者为拙矣。言之忤人,其祸必速。言出则祸入,故云“旋见困病”。○笺“巧犹”至“剀微”。○正义曰:人虽正直,性有巧拙。《表记》云:“辞欲巧。”是正言亦欲巧。但人有不能耳,知非佞巧者。若邪佞之巧,则自得志,非徒所可矣。传云“从俗如转流”,言从俗,明亦谓贤人,与郑同也。剀微之者,《书传》

译凡是那些在位的君子,没有肯用忠告来劝谏的。听到正直之言就加以拒绝,听到谗毁之言就排挤退斥。这是以言语来进退人才啊。郑玄笺注说:讯,就是告谏。众位在位者,没有肯用这种方式互相告谏的。这是说不担忧君王的事情。答,就是拒绝。有可以听用的言论,就共同用言辞拒绝而违背它。有谗毁的言论,就共同排挤退斥它。群臣都成为不忠之臣,厌恶正直、丑视端正。○讯音信,徐音息悴,又音碎。排,音步皆。恶,音乌路。

[疏]“戎成”到“则退”。○毛亨认为,周幽王政治混乱、朝廷危殆,将要招致兵寇。说兵寇已经形成,却不能抵御并使之退去。天下民众的饥困已经形成,却不能体恤并使之安定。像我这样侍奉君王的微小臣子,知道天下的危殆,忧心忡忡地日益忧病。那些凡是在位的君子,虽然知道危险,却没有肯用这些事来告谏君王的。而君王又喜好听信浅近之言,接受任用谗佞之人,如果有道听途说、不合法规的言论,听到就应答并接受它。如果有谗毁的言论,说某人不可任用,就采纳其言而治罪退斥他。这是说以谗言来进退人才。君王政治如此,所以将要危亡。○郑玄认为,周厉王在镐京,民众叛乱袭击君王,兵祸已经形成,却不肯为君王抵御制止并使之败退,所以导致君王流亡到彘地。君王已经在彘地,缺乏饮食的积蓄,饥困已经形成,而天下没有肯输送粮食归给君王使之安饱的人,所以导致君王在食物上受困。这两件事,像我侍奉在君王左右的小臣,忧心忡忡地担忧而日益憔悴。君王在兵戎上受困,在饮食上匮乏,这是臣子所急切担忧的,而你们凡是在位的君子,没有肯用这些来互相告谏的。只是共同聚集成为不忠之臣,厌恶正直、丑视端正。有可以听用的言论就认为是错的,各自进前共同用言辞拒绝而违背它,使那些言论不能被采用。如果小人有谗毁的言论,就认为是对的,各自共同排挤退斥正直之人而离去,不回答驳难他们,使小人得以向君王进谗言。君王既暴虐,臣子又不忠,所以导致危亡,就是由于这个原因。○郑笺“兵成”到“归饩”。○正义说:因为君王在彘地之后,不再有兵祸,知道兵祸形成是在镐京时的事,所以说“是指被流放到彘地,没有抵御制止他的人”。这就是《史记·本纪》所说“民众叛乱,袭击君王”的意思。君王如果在镐京,按理不会缺乏食物,知道饥困形成是在彘地时的事,所以说“君王在彘地缺乏饮食的积蓄,没有输送粮食归给君王的人”。蓄,指积蓄。不一定朝夕都缺乏食物,所以说“积蓄”。输粟归饩,《左传》中都有这样的说法。饩,指牲畜。○郑笺“有可”到“丑正”。○正义说:“听言”对应“谮言”,所以解释为有可以听用的言论。《桑柔》篇对应“诵言”,所以解释为道听途说的浅近之言。答,就是对答。接受与拒绝,都是用言语回答。但这是讽刺的诗篇,可以听用的言论,必定不会回答接受,所以知道答就是拒绝。共同用言辞拒绝而违背它,使不被听用。那么答就是用言辞拒绝,显然退斥就是不回答驳难,所以说“共同排挤退斥”。说那些同党自行排挤退斥,没有驳难的人,使谗言得以采用。见到善言就拒绝逆反,见到恶言就赞成附和,这是群臣都成为不忠之臣,厌恶忠直而丑视贞正。“恶直丑正”,是《左传》昭公二十八年的文句。

可哀啊,不能说话,并非舌头不能说出,而是自身遭受忧病。哀叹贤人不能说话,不能伸出这舌头啊。郑玄笺注说:瘁,就是病。不能说话,是说言语笨拙。说并非可以出于舌头,自身随即遭受困病。○出,音尺遂,音毳。

可喜啊,能够说话,巧言像流水一样,使自身处于安乐。哿,就是可。可啊,世人所说的能言善辩。巧言顺从世俗,像水一样流转。郑玄笺注说:巧,就是善。指用事理类比、风切剀微的言论,像水一样流动,忽然就过去了,所以不悖逆,使自身处于安乐休休然。乱世中的言论,顺从取悦为上。○休,音虚虬。注同。风,音福凤。剀,音古爱,又音占哀,一音祈。悖,音补对。{辶咢},音五故,本也作“逆”。说,音悦。

[疏]“哀哉”到“处休”。○毛亨认为,周幽王听信谗言,贤者不能顺从世俗,不敢发言,所以说可哀伤啊,不能说话。贤者心里虽然想说话,说话就会触犯他人。那想说话的人,当今并非我这舌头是可以伸出的。如果伸出这舌头,只有自身会遭受病苦。说小人邪恶,正直之人将共同害他,是可以的。如果世人所说的能言善辩者,用巧善的言论,顺从世俗,像水一样流转。道理正确言辞顺当,无所悖逆。小人不忌恨,使自身得以处于安乐休休然。说世间虽然谗言得势,贤者有巧拙之分,也有能免除祸患的人,见到乱世想要顺从取悦。○郑玄认为,周厉王时情况不同。○郑笺“不能”到“困病”。○正义说:因为下面能言者,说“巧言如流”,显然不能言者就是笨拙了。言语触犯他人,灾祸必定迅速。言语一出灾祸就入,所以说“随即遭受困病”。○郑笺“巧犹”到“剀微”。○正义说:人虽然正直,性情有巧拙之分。《表记》说:“言辞想要巧。”这是说正直之言也想要巧。只是人不能做到罢了,知道并非奸佞之巧。如果是奸邪之巧,就自然得志,不仅仅是可而已。传文说“顺从世俗像水流转”,说顺从世俗,显然也是指贤人,与郑玄相同。剀微之者,《书传》

注云:“剀,切。”《说文》云:“剀,摩也。”谓摩切其傍,不斥言。

译注解说:“剀,是切近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剀,是摩近的意思。”意思是说,摩近切近于旁边,而不直接斥责。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于,往也。笺云:棘,急也。不可使者,不正不从也。可使者,虽不正从也。居今衰乱之世,云往仕乎?甚急迮且危。急迮且危,以此二者也。○笮,本又作“迮”,侧格反。

  [疏]“维曰”至“朋友”。○毛以为,幽王之时,贤者在朝,进退多难。我今所言,维曰往仕乎?往仕自是其理。但居今之世,往仕则甚急迮且危殆矣。何者?仕在君朝,则当从君命。王既邪淫,动皆不可。我若执正守义,不从上命,则天子云我不可使,我将得罪於天子。我若阿谀顺旨,亦既天子云此人可使,我则怨及於朋友。朋友之道,相切以善,今从君为恶,故朋友怨之。以此二事,“可使”与“不可使”,进退不可,故往仕则急危也。○郑唯“厉王时”为异。○笺“不可”至“二者也”。○正义曰:以“可使”与“不可使”皆君论臣之辞,谓称己意为可使,不称己意为不可使也。笺解贤人之意,不可使者,君有不正,我不从之,君则以我为不可使也。可使者,君虽不正,我亦从之,如是则君以我为可使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贤者不肯迁于王都也。笺云:王流于彘,正大夫离居,同姓之臣从王,思其友而呼之,谓曰女今可迁居王都,谓彘也。其友辞之云:我未有室家於王都可居也。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无声曰泣血。无所言而不见疾也。笺云:鼠,忧也。既辞之以无室家,为其意恨,又患不能距止之,故云我忧思泣血,欲迁王都见女。今我无一言而不道疾者,言己方困於病,故未能也。○思,息嗣反。注“忧思”同。为,于伪反。距,本又作“蚷”,音巨。

  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遭乱世,义不得去。思其友而不肯反者也。笺云:往始离居之时,谁随为女作室?女犹自作之耳。今反以无室家距我。恨之辞。

  [疏]“谓尔”至“尔至”。○毛以为,幽王駮乱,大夫有去离朝廷者。其友在朝,思而呼之,谓曰:“尔可迁居于王都。”欲见其还朝也。去者不肯,曰:“予于王都未有室家。”心疾王政,讬以无室家为辞也。其友以其距己,又责之云:“我所以忧恐泣血欲汝还者,以孤特在朝,无所出言而不为小人所见憎疾,故思汝耳,何为拒我云无室家乎!昔尔从王都出居於郊外之时,谁复从汝作汝室也?本汝自作之耳。汝今若还王都,亦可自作室家,何当以无室为辞也?”○郑以为,厉王已流於彘,即谓彘为王都。同姓大夫从王,其友不从,故呼之,谓之曰:“尔可迁居王都。”其友辞曰:“予未有室家。”既辞又恐其恨,故云:“我诚忧思泣血,欲迁王都见汝。所以不得往者,今我无一言而不道己疾。由己有疾,逢人则言,方困於病,故未能迁耳。”大夫知其虚,又责之云:“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也?”上下四句据文与毛同,但属意别耳。○传“无声”至“见疾”。○正义曰:《说文》云:“哭,哀声也”。“泣,无声出泪也。”则无声谓之泣矣。连言血者,以泪出於目,犹血出於体,故以泪比血。《礼记》曰:“子皋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注云:“无声而血出。”是也。无所言而不见疾,见者,自彼加己之辞,是诗人言己为人所疾也。知非其友言在朝疾己者,若为在朝疾己,不须以无室为辞。又未仕而逆虑人疾,非顺答也,故以诗人自言也。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所刺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故曰小旻。亦当为刺厉王。○旻,武巾反。下同。

  [疏]《小旻》六章,上三章章八句,下三章章七句。○笺“所刺”至“小旻”。○正义曰:经言“旻天”,天无小义,今谓之“小旻”,明有所对也,故言所刺者,此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则此篇之事为小,故曰“小旻”也。《十月之交》言日月告凶,权臣乱政;《雨无正》言宗周坏灭,君

译有人说要去任职,情况紧急且危险。说不能任用,会得罪天子。也说可以任用,却会招致朋友的怨恨。于,是往的意思。郑玄笺注说:棘,是急迫的意思。不可任用的,是指君主行为不正,我不顺从。可以任用的,是指君主虽然不正,我也顺从。处在当今衰乱的时代,说要去任职吗?非常紧迫且危险。紧迫且危险,是因为这两种情况。○笮,原本也写作“迮”,音侧格。

[疏]“维曰”到“朋友”。○毛亨认为,周幽王时期,贤人在朝廷,进退多难。我现在所说的,只是说要去任职吗?去任职自然是合乎道理的。但处在当今的时代,去任职就非常紧迫且危险了。为什么呢?任职在君王的朝廷,就应当顺从君王的命令。君王既然邪僻淫乱,举动都不可取。如果我坚持正道守住道义,不顺从君王的命令,那么天子就说我不可任用,我将得罪于天子。如果我阿谀顺从旨意,那么天子就说此人可以任用,我就会招致朋友的怨恨。朋友之间的道义,是互相切磋向善,现在顺从君王做恶事,所以朋友怨恨我。因为这两件事,“可以任用”与“不可任用”,进退两难,所以去任职就紧迫危险了。○郑玄只有“厉王时”这一处不同。○笺注“不可”到“二者也”。○正义说:因为“可以任用”与“不可任用”都是君王评价臣下的言辞,指符合自己心意的是可以任用,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是不可任用。笺注解释贤人的意思,不可任用的,是君主有不正之处,我不顺从,君主就认为我不可任用。可以任用的,是君主虽然不正,我也顺从,这样君主就认为我可以任用。

对你说迁居到王都,你说我没有室家。贤者不肯迁居到王都。郑玄笺注说:周厉王流放到彘地,正大夫离散居住,同姓的臣子跟随君王,思念他的朋友而呼唤他,对他说:你现在可以迁居到王都,指彘地。他的朋友推辞说:我在王都还没有可以居住的室家。忧思哭泣出血,没有一句话不遭人憎恶。没有声音地哭泣叫泣血。没有哪句话不被憎恶。郑玄笺注说:鼠,是忧思的意思。既然用没有室家来推辞,因为对方心中怨恨,又担心不能阻止他,所以说我忧思哭泣出血,想要迁居王都见你。现在我没有一句话不诉说自己的病痛,说自己正被疾病困扰,所以没能去。○思,音息嗣。注“忧思”同。为,音于伪。距,原本也写作“蚷”,音巨。

从前你外出居住,谁跟随你建造室家?遭遇乱世,道义上不能离去。思念他的朋友却不肯返回。郑玄笺注说:当初离散居住的时候,谁跟随你建造室家?你还是自己建造罢了。现在反而用没有室家来推辞我。这是怨恨的言辞。

[疏]“谓尔”到“尔至”。○毛亨认为,周幽王驳乱,大夫有离开朝廷的。他的朋友在朝廷,思念他而呼唤他,对他说:“你可以迁居到王都。”想要他返回朝廷。离去的人不肯,说:“我在王都还没有室家。”心中憎恶王政,借没有室家为借口。他的朋友因为他推辞自己,又责备他说:“我之所以忧恐哭泣出血想要你回来,是因为我孤身一人在朝廷,没有哪句话不被小人憎恶,所以思念你罢了,为什么拒绝我说没有室家呢!从前你从王都外出居住在郊外的时候,谁又跟随你建造你的室家呢?本来是你自己建造的罢了。你现在如果返回王都,也可以自己建造室家,何必用没有室家为借口呢?”○郑玄认为,周厉王已经流放到彘地,就把彘地称为王都。同姓大夫跟随君王,他的朋友不跟随,所以呼唤他,对他说:“你可以迁居王都。”他的朋友推辞说:“我没有室家。”既推辞又恐怕对方怨恨,所以说:“我确实忧思哭泣出血,想要迁居王都见你。所以不能去的原因,现在我没有一句话不诉说自己的病痛。因为自己有病,逢人就说,正被疾病困扰,所以没能迁居。”大夫知道他是虚辞,又责备他说:“从前你外出居住,谁跟随你建造室家呢?”上下四句据文字与毛亨相同,但归属的意思不同罢了。○传注“无声”到“见疾”。○正义说:《说文》说:“哭,是悲哀的声音。”“泣,是没有声音流出眼泪。”那么没有声音就叫泣了。连言血,是因为眼泪从眼中流出,就像血从身体流出,所以用泪比喻血。《礼记》说:“子皋为亲人守丧,泣血三年。”注解说:“没有声音而血流出。”就是这样。没有哪句话不被憎恶,见,是从别人加于自己的言辞,是诗人说自己被人憎恶。知道不是他的朋友说在朝廷憎恶自己,如果是在朝廷憎恶自己,就不需要用没有室家为借口。又没有任职就预先忧虑被人憎恶,不是顺应的回答,所以认为是诗人自己说的。

《雨无正》七章,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

《小旻》,大夫讽刺周幽王。所讽刺的内容列在《十月之交》、《雨无正》之后,程度较轻,所以叫小旻。也应当是讽刺周厉王。○旻,音武巾。下同。

[疏]《小旻》六章,前三章每章八句,后三章每章七句。○笺注“所刺”到“小旻”。○正义说:经文说“旻天”,天没有小的含义,现在称为“小旻”,明显是有对照的,所以说所讽刺的内容,这篇列在《十月之交》、《雨无正》之中,那么这篇的事情较轻,所以叫“小旻”。《十月之交》说日月出现凶兆,权臣扰乱政事;《雨无正》说宗周毁灭,君王

臣散离,皆是事之大者。此篇唯刺谋事邪僻,不任贤者,是其事小於上篇。与上别篇,所以得相比者,此四篇文体相类,是一人之作,故得自相比校,为之立名也。毛氏虽幽、厉不同,其名篇之意或亦然之。

译臣子离散,都是大事。这一篇只是讽刺谋划政事邪僻不正,不任用贤能之人,其涉及的事理比上一篇小。它与上一篇不同,之所以能够相互比较,是因为这四篇的文体相似,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能够自行比较对照,并为之确立篇名。毛氏虽然认为《幽风》与《厉风》不同,但其命名篇目的用意或许也是如此。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敷,布也。笺云:旻天之德,疾王者以刑罚威恐万民,其政教乃布於下土。言天下徧知。○敷,抚扶反。徧音遍。谋犹回遹,何日斯沮?回,邪。遹,辟。沮,坏也。笺云:犹道沮止也。今王谋为政之道,回辟不循旻天之德,已甚矣。心犹不悛,何日此恶将止?○遹音聿,《韩诗》作“鴥”,义同。沮,在吕反。邪,似嗟反。辟,匹亦反。下同。悛,七全反,改也,沈又七旬反。

  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邛,病也。笺云:臧,善也。谋之善者不从,其不善者反用之。我视王谋为政之道,亦甚病天下。○覆,芳服反。邛,其凶反。

  [疏]“旻天”至“之邛”。○毛以为,旻天之德,今疾王以刑罚威恐万民,政乃布於天下,遍知之。王既为天所疾,政教当顺天为之。今王谋为政之道,又多邪僻,不循旻天之德,已甚矣!何日王之此恶可散坏乎?言王无悛心,恶未可坏,故有谋之善者王不从之,其不善者王反用之。是恶不坏也。王恶如是,我视王谋为政之道,是亦甚病我天下之民矣。○郑为厉王,言何日王之此恶将止?止亦坏义,无多异。正以行恶,宜为休止,故易传也。《说文》云:“悛,止也。”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潝潝然患其上,訿訿然思不称乎上。笺云:臣不事君,乱之阶也,甚可哀也。○潝,许急反。訿音紫。《尔雅》云:“潝潝、訿訿,莫供职也。”《韩诗》云:“不善之貌。”称其,尺证反,一本作“称乎”。

  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笺云:于,往。厎,至也。谋之善者俱背违之,其不善者依就之。我视今君臣之谋道,往行之将何所至乎?言必至於乱。○厎,之履反。背音佩。

  [疏]“潝々”至“胡厎”。○毛以为,幽王时,小人在位,皆潝々然自作威福,患苦其上。又訿訿然竞营私利,不思称於上。臣行如此,亦甚可哀伤也。王不用善臣,又弃职事,君臣并皆昏乱,故云:谋之其有不善者,则君臣俱於是共背违之;谋之其有不善者,则君臣俱於是共就依之。我视今君臣所谋之道,唯如往行之人,将何所至乎?行无所至,犹谋无所成,是言必至於乱也。○郑以“厉王时”为异。○传“潝々”至“乎上”。○正义曰:《释训》云:“潝々、訿々,莫供职也。”李巡曰:“君暗蔽,臣子莫亲其职。”郭璞曰:“贤者陵替,奸党炽盛,背公恤私,旷职事也。”皆言其大旨耳。彼不解潝々、訿々之文。潝潝为小人之势,是作威福也。訿訿者,自营之状,是求私利也。自作威福,竞营私利,是不供君职也。此传亦唯《尔雅》文径解其意,患其上者,专权争势,与上为患。不思称上者,背公营私,不思欲称上之意,亦是不供职之事。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犹,道也。笺云:犹,图也。卜筮数而渎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言虽得兆,占繇不中。○厌,於艳反。注同。数音朔。复,扶又反。繇音胄。中,丁仲反。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集,就也。笺云:谋事者众,而非贤者;是非相夺,莫適可从,故所为不成。○適音的。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谋人之国,国危则死之,古之道也。笺云:谋事者众,讻々满庭,而无敢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云己当其咎责者?言小人争知而让过。○讻音凶。当,丁浪反。

  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笺云:匪,非也。君臣之谋事如此,与不行而坐图远近,是於道路无进於跬步何以异乎?○跬,缺氐反,举足曰跬。

  [疏]“我龟”至“于道”。○毛以为,言小人不尚德,而好灼龟求吉,请问过度,渫渎神灵。我龟既厌繁数,不肯於我告其吉凶之道也。又王之朝上,谋夫甚多,而非贤者。是非不决,是用为谋者不得成也。发言则讻讻满庭,而无肯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敢执其咎责乎?以初无决当,败则相推,故谋无所成也。其君臣之谋事如此,似

译苍天疾速威严,将刑罚威吓布于下土。敷,是布的意思。郑玄笺注说:苍天的德行,疾恨君王用刑罚威吓万民,他的政教于是布于下土。是说天下普遍知晓。○敷,音抚扶。徧,音遍。谋略邪僻,哪一天才能停止?回,是邪。遹,是辟。沮,是坏的意思。郑玄笺注说:犹,是道;沮,是止。现在君王谋划为政之道,邪僻不遵循苍天的德行,已经太过分了。心里还不悔改,哪一天这恶行才能停止?○遹,音聿,《韩诗》作“鴥”,意义相同。沮,音在吕。邪,音似嗟。辟,音匹亦。下文同。悛,音七全,是改的意思,沈重又音七旬。

好的谋略不听从,不好的谋略反而采用。我看这谋略,也是极其有害。邛,是病的意思。郑玄笺注说:臧,是善。谋划好的不听从,那不好的反而采用。我看君王谋划为政之道,也是极其危害天下。○覆,音芳服。邛,音其凶。

[疏]“旻天”到“之邛”。○毛亨认为,苍天的德行,现在疾恨君王用刑罚威吓万民,政教于是布于天下,普遍知晓。君王既然被天所疾恨,政教应当顺从天意来施行。现在君王谋划为政之道,又多邪僻,不遵循苍天的德行,已经太过分了!哪一天君王的这恶行可以消散毁坏呢?是说君王没有悔改之心,恶行不能毁坏,所以有善谋君王不听从,那不善的君王反而采用。这是恶行不能毁坏。君王恶行如此,我看君王谋划为政之道,这也是极其危害我天下百姓了。○郑玄认为是厉王,说哪一天君王的这恶行将停止?止也是坏的意思,没有多大差异。正以行恶,应当休止,所以改传文。《说文》说:“悛,止也。”

潝潝訿訿,也是极其悲哀。潝潝然患苦其上,訿訿然思不称乎上。郑玄笺注说:臣不事君,是乱的阶梯,很可悲哀。○潝,音许急。訿,音紫。《尔雅》说:“潝潝、訿訿,是不供职。”《韩诗》说:“是不善的样子。”称,音尺证,一本作“称乎”。

谋略好的,就都违背;谋略不好的,就都依从。我看这谋略,将往何处去!郑玄笺注说:于,是往。厎,是至。谋略好的都背离违背,那不好的依从就之。我看现在君臣谋划之道,往施行将何所至呢?是说必然至于乱。○厎,音之履。背,音佩。

[疏]“潝々”到“胡厎”。○毛亨认为,幽王时,小人在位,都潝々然自作威福,患苦其上。又访訿然竞营私利,不思称于上。臣行如此,也很可悲哀。君王不用善臣,又弃职事,君臣都昏乱,所以说:谋略有不善的,则君臣都于是共背违之;谋略有不善的,则君臣都于是共就依之。我看现在君臣所谋之道,只如往行之人,将何所至呢?行无所至,犹谋无所成,是说必然至于乱。○郑玄以“厉王时”为异。○传文“潝々”到“乎上”。○正义说:《释训》说:“潝々、訿々,是不供职。”李巡说:“君暗蔽,臣子不亲其职。”郭璞说:“贤者陵替,奸党炽盛,背公虑私,旷职事。”都是说其大旨。彼不解释潝々、訿々之文。潝々是小人之势,是作威福。訿訿者,是自营之状,是求私利。自作威福,竞营私利,是不供君之职。此传也只《尔雅》文径解其意,患其上,是专权争势,与上为患。不思称乎上,是背公营私,不思欲称乎上之意,也是不供职之事。

我龟已经厌烦,不告诉我吉凶。犹,是道。郑玄笺注说:犹,是图。卜筮数而渎龟,龟灵厌烦,不再告诉所图的吉凶。是说虽得兆,占繇不中。○厌,音於艳。注同。数,音朔。复,音扶又。繇,音胄。中,音丁仲。谋夫很多,因此不能成功。集,是就。郑玄笺注说:谋事者众,而非贤者;是非相争,莫适可从,所以所为不成。○適,音的。发言满庭,谁敢承担其咎?谋人之国,国危则死,是古之道。郑玄笺注说:谋事者众,讻々满庭,而无人敢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说己当其咎责?是说小人争知而让过。○讻,音凶。当,音丁浪。

如果像不行而谋,因此不能得道。郑玄笺注说:匪,是非。君臣谋事如此,与不行而坐图远近,是在道路上无进于跬步,有什么不同呢?○跬,音缺氐,举足曰跬。

[疏]“我龟”到“于道”。○毛亨认为,说小人不尚德,而好灼龟求吉,问请过度,渫渎神灵。我龟已厌烦繁数,不肯于我告其吉凶之道。又君王朝上,谋夫甚多,而非贤者。是不决,是用为谋者不得成。发言则讻讻满庭,而无人肯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敢承担其咎责?以初无决当,败则相推,所以谋无所成。其君臣谋事如此,似

欲行之人,非於道上,而但坐谋远近,是用不得於道里,何以异乎?谋而不行,则於道不进;言而无决,则於事不成之。○郑为刺厉王。言问龟,龟不告所图之吉凶。以本问龟为有所图谋,故不从吉凶之道也。○笺“卜筮”至“不中”。○正义曰:礼,龟曰卜,蓍曰筮。而此龟并言筮者,以卜筮相将之物,故并言以协句。《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彼论弟子问,师以筮言之。是数问则慢渎,故至筮龟灵也。此言数者,谓小人好卜数问,不是一事,而至三四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虽得兆,及占之於繇,则其言皆不中。言吉不必吉,凶不必凶,是不告也。定本云“虽得兆”,无“吉”字。俗本有“吉”字,衍也。兆者,龟之亹坼。繇者,卜之文辞。古有其书,《左传》每云“其繇曰”者,是也。○传“谋人”至“之道”。○正义曰:解所以有咎之意。小人取不若人,争为己智,故谋则发言盈庭。若要之决,则国危当死。彼智不知,及虑有死责,故不能决,正无敢执咎以归己者。《左传》说“楚伐郑”。郑六卿,三欲从楚,三欲待晋。“子驷曰:‘请从楚,騑也受其咎。’”是敢执之也。○笺“无进於跬步”。○正义曰:《乡射》注云:“矢幹长三尺,与跬相应,则半步也。”《尔雅》亦云:“一举足谓之跬。”

译想要行走的人,不在路上走,只是坐着谋划远近,因此无法在路程上有所作为,这有什么不同呢?谋划而不行动,那么在道路上就不能前进;空谈而没有决断,那么事情就不能成功。○郑玄认为这是讽刺周厉王。说询问龟甲,龟甲不告知所图谋之事的吉凶。因为本来问龟就是为了有所图谋,所以不遵循吉凶的道理。○毛传“卜筮”到“不中”。○孔颖达正义说:按照礼制,用龟甲叫作卜,用蓍草叫作筮。而这里龟甲和筮草并提,是因为卜和筮是相辅相成的事物,所以一并提及以协调整句。《易经》说:“第一次筮问会告知。再三询问就是亵渎,亵渎了就不告知。”那是论述弟子问卦,老师用筮草来回答。这是说多次询问就是轻慢亵渎,所以到了筮问和龟卜都失灵的地步。这里所说的“数”,是指小人喜好多次占卜,不是同一件事,而是达到三四次之多。龟灵厌烦了,不再告知他们所图谋之事的吉凶。即使得到了兆象,以及在繇辞中占断,那么那些话都不准确。说吉利不一定吉利,说凶险不一定凶险,这就是不告知的意思。定本作“虽得兆”,没有“吉”字。俗本有“吉”字,是衍文。兆,是龟甲的裂纹。繇,是占卜的文辞。古代有这种书,《左传》中常说“其繇曰”的,就是这种。○毛传“谋人”到“之道”。○孔颖达正义说:解释为什么会有灾祸的意思。小人选取不如自己的人,争着认为是自己的智慧,所以谋划时满屋子都是言论。如果要决断,那么国家危亡应当死亡。那些有智慧的人不知道,等到考虑有死亡的责罚,所以不能决断,正是没有敢承担罪责归咎于自己的人。《左传》记载“楚国攻打郑国”。郑国六卿,三个想跟随楚国,三个想等待晋国。“子驷说:‘请跟随楚国,我子驷承担罪责。’”这就是敢于承担的意思。○毛传“无进於跬步”。○孔颖达正义说:《乡射》注说:“箭杆长三尺,与跬相应,就是半步。”《尔雅》也说:“迈出一步叫作跬。”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古曰在昔,昔曰先民。程,法。经,常。犹,道。迩,近也,争为近言。笺云:哀哉!今之君臣谋事,不用古人之法,不犹大道之常,而徒听顺近言之同者,争近言之异者。言见动轫则泥陷,不至於远也。○轫音刃,碍车木也,《字林》如战反。泥,乃丽反。

  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溃,遂也。笺云:如当路筑室,得人而与之谋所为,路人之意不同,故不得遂成也。○溃,户对反。

  [疏]“哀哉”至“于成”。○毛以为,可哀哉!今幽王君臣为政教之道,非用古人是为法,非用大道是为常。徒维浅近之言,而同者於是听用之,言而异者於是争辨之。言发意鄙近,无期远大也。如彼筑室於道者,得人而与之谋其所为,而路人之意不同,是用此室不得遂於是而成也。言浅近之人不可谋道,犹路人不可谋室,故比之。○郑以刺厉王。哀哉!今君臣之为谋事也。馀同。○传“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正义曰:《国语》文也。据今人而道古人,谓之在昔。据昔而又道其先民。民者,人之大名,其实是贤圣者也。○笺“不用古”至“於远”。○正义曰:先民斥人,故知古人之法也。古人之法,是先王成事已行者也。大道之常,谓礼乐典法,古今所通者也。同是今言,而云是听、是争,故知听其同者,争其异者。《楚辞》云:“朝发轫於苍梧。”王逸曰:“轫,友轮木也。”《说文》云:“轫,碍车木也。”动轫者,谓去木动轮而发行也。《论语》云:“致远恐泥。”郑云“则泥”,意出於彼也。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靡止,言小也。人有通圣者,有不能者,亦有明哲者,有聪谋者。艾,治也。有恭肃者,有治理者。笺云:靡,无。止,礼。膴,法也。言天下诸侯,今虽无礼,其心性犹有通圣者,有贤者。民虽无法,其心性犹有知者,有谋者,有肃者,有艾者。王何不择焉,置之於位而任之为治乎?《书》曰:“睿作圣,明作哲,聪作谋,恭作肃,从作乂。”诗人之意,欲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否,方九反,徐音鄙。膴,王火吴反,大也。徐云:“郑音谟。”又音武。沈音无。《韩诗》作“靡腜”,犹无几何。艾音刈。治,直吏反。下皆同。有知,音智。

  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笺云:沦,率也。王之为政,当如原泉之流,行则清。无相牵率为恶,以自浊败。

  [疏]“国虽”至“以败”。○毛以为告幽王。今日民下之国虽为狭小,其民或有通圣者,或有不能者。民虽无法,其性亦或有明哲者,或有聪谋者,或有恭肃者,或有理治者。王何不用焉,致之於位,而何用小人乎?所以令王用此圣哲者,以王为政,当如彼泉之流,行则清,拥则浊也。无相牵率为恶,以自浊败。若任小人,则王政败,故欲王用贤哲也。○郑以告厉王。今天下国家之诸侯虽无礼,其心性有通圣、有贤者。馀同。○传“靡止”至“理者”。○正义曰:以靡止犹言狭小无所居止,故为小也。言小者见虽小,尚有之义以为劝戒。经言“或圣”,传兼言人有通圣者。通者,通知众事,故称圣人。然通事有多少,则圣中有等级。此劝王用圣,则当时有之,直是通知事者,未必即是大圣,故兼言通以辨嫌也。有不能者,止谓不能为圣耳,犹是贤也,故笺云“有贤者”,即此传言“不能”,一也,以劝王用之。不应言全无所知或否为不圣而贤也。亦有明哲者,其上特言“亦”者,以其文隔“民虽靡膴”,与“或否”连,故言亦也。传以自圣及乂,皆是民有,故於哲上言“亦”,明其通谓民也。定本及《集本》“有通圣”上无“人”字。靡止言国,靡膴言民,为文势互相通耳。别无义也。郑训膴音摸,为法。王肃读为膴,喜吴反。膴,大也。无大,有人言少也。国虽小,民虽少,犹有此六事。未审毛意如何,今同之郑说。○笺“止礼

译可哀啊!如今的谋事之道,不效法先人的准则,不遵循大道的常理。只听信浅近的话,只争辩浅近的话!古人说“在昔”,昔人说“先民”。程,是效法。经,是常道。犹,是道。迩,是近。争,是争辩近言。郑玄笺注说:可哀啊!当今君臣谋划事情,不采用古人的法则,不遵循大道的常理,只是听信顺从那些意见相同的浅近之言,争辩那些意见不同的浅近之言。这就好比车轮刚动就被木楔卡住,陷入泥泞,无法到达远方。○轫,音刃,是阻碍车轮的木头,《字林》注音如战反。泥,乃丽反。

就像在路旁建房却向路人商量,因此不能成功建成。溃,是遂,即成功。郑玄笺注说:就像在路旁建房,遇到人就和他商量建房的事,路人的意见各不相同,所以不能成功建成。○溃,户对反。

[疏]“哀哉”到“于成”。○毛亨认为,可哀啊!当今周幽王君臣施行政教之道,不以古人的做法为法则,不以大道的常理为准则。只是听信那些浅近之言中意见相同的,争辩那些浅近之言中意见不同的。这说明他们发出的意图鄙陋浅近,没有远大的期望。就像在路旁建房的人,遇到人就和他商量建房的事,而路人的意见各不相同,因此这房子不能成功建成。这是说浅近的人不可与他们谋划大道,就像路人不可与他们谋划建房,所以以此作比喻。○郑玄认为这是讽刺周厉王。可哀啊!当今君臣谋划事情。其余解释相同。○传文“古曰在昔,昔曰先民”。○孔颖达正义说:这是《国语》中的文句。依据今人而言说古人,称为“在昔”。依据昔人而言说其先民。民,是人的大称,实际上是指贤圣之人。○笺注“不用古”到“于远”。○孔颖达正义说:先民指人,所以知道是古人的法则。古人的法则,是先王已经实行过的成事。大道的常理,是指礼乐典法,古今所通行的。同样是当今的话,却说“是听”、“是争”,所以知道是听信意见相同的,争辩意见不同的。《楚辞》说:“朝发轫于苍梧。”王逸说:“轫,是垫住车轮的木头。”《说文》说:“轫,是阻碍车轮的木头。”动轫,是指去掉木楔,转动车轮而出发。《论语》说:“致远恐泥。”郑玄说“则泥”,意思出自那里。

国家虽然狭小,有人通达圣明,有人不通达。民众虽然无法度,有人明智,有人善谋,有人恭肃,有人善治。靡止,是说狭小。人有通达圣明的,有不能的,也有明智的,有善谋的。艾,是治理。有恭肃的,有善治的。郑玄笺注说:靡,是无。止,是礼。膴,是法。说天下诸侯,现在虽然无礼,他们的心性仍有通达圣明的,有贤能的。民众虽然无法度,他们的心性仍有明智的,有善谋的,有恭肃的,有善治的。君王为什么不选择他们,安置在职位上让他们治理呢?《尚书》说:“睿作圣,明作哲,聪作谋,弓作肃,从作乂。”诗人的意思,是希望君王敬用这五事,以彰显天道,所以这样说。○否,方九反,徐音鄙。膴王火吴反,大也。徐说:“郑音谟。”又音武。沈音无,《韩诗》作“靡腜”,意思是无几何。艾音刈。治,直吏反,下皆同。有知,音智。

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互相牵连而败坏!郑玄笺注说:沦,是率领。君王施行政治,应当像源头泉水流淌,流动时清澈。不要互相牵连做坏事,从而使自己浑浊败坏。

[疏]“国虽”到“以败”。○毛亨认为这是告诫周幽王。当今民众所在的邦国虽然狭小,其中的人有的通达圣明,有的不能。民众虽然无法度,他们的心性有的明智,有的善谋,有的恭肃,有的善治。君王为什么不任用他们,安置在职位上,而为什么要任用小人呢?之所以让君王任用这些圣哲之人,是因为君王施行政治,应当像那泉水流淌,流动时清澈,壅塞时浑浊。不要互相牵连做坏事,从而使自己浑浊败坏。如果任用小人,那么君王的政治就会败坏,所以希望君王任用贤哲。○郑玄认为这是告诫周厉王。当今天下的诸侯虽然无礼,他们的心性有通达圣明的,有贤能的。其余解释相同。○传文“靡止”到“理者”。○孔颖达正义说:因为靡止就像说狭小无处安身,所以解释为小。说小,是表明虽然小,仍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以此作为劝诫。经文说“或圣”,传文兼说人有通达圣明的。通,是通晓众事,所以称为圣人。然而通晓事情有多有少,那么圣中也有等级。这里劝君王任用圣人,那么当时有这样的人,只是通晓事情的人,未必就是大圣,所以兼说“通”以辨别嫌疑。有不能的,只是说不能成为圣人罢了,仍然是贤人,所以笺注说“有贤者”,即传文说的“不能”,是一样的,以此劝君王任用他们。不应该说全无所知或者否为不圣而贤。也有明智的,上面特意说“亦”,是因为文句隔开了“民虽靡膴”,与“或否”相连,所以说“亦”。传文从圣到乂,都是民众具有的,所以在“哲”字上加“亦”,明确这通指民众。定本及《集本》“有通圣”上没有“人”字。靡止说国,靡膴说民,文势互相贯通罢了。没有别的意义。郑玄训膴音摸,为法。王肃读作膴,喜吴反。膴,是大。无大,有人说是少。国虽小,民虽少,仍有这六件事。不知毛亨的意思如何,现在同于郑玄的说法。○笺注“止礼

”至“云然”。○正义曰:以《相鼠》云“人而无止”,《孝经》曰“容止可视”,是止为礼也。又以民、国相对,王之用臣,不止於民,故知国谓诸侯。上举诸侯,下言庶民,於中唯贤则任也。於国言圣贤,於民言哲、谋、肃、乂。以圣贤比四事为优,故属之诸侯耳。其实互相明也。国言礼,民言法,一也。言虽无礼法者,礼法大行之日,则比屋可封,贤人众多。今虽无礼法,於中犹有此五事也。以五事人性行之能,故皆言其心性焉。既陈此言,明教王择人,任之为治也。毛五事皆准《尚书》为说,故笺引《书》曰以证之。所引“从作乂”以上皆《洪范》文也。彼注云:“皆谓政所致。君思叡则臣贤智也。君视明则臣昭晳也。君听聪则臣进谋也。君貌恭则臣礼肃也。君言从则臣职乂。”是也。彼先言恭,次从明、聪、睿,与此不次者,彼五事貌、言、视、听、思为次,注云:“此数本诸昭明人相见之次也。”以人先须貌严而后出言,言从而后视明及听聪、思睿。是人之明见在前,故如彼次。此则用优劣为差等,故圣哲为先,乃谋次之。谋虑出,必肃恭在貌,故肃次谋也。乂者,治理之名,乃是人之伎能,贵行贱能,故最在下。顺此《诗》经,故倒彼《书》文也。然叡、明、聪、恭、从,是君德也。圣、哲、谋、肃、乂,是臣事也。所以得相将者,郑云“政所致”,是以类相应,故虽君臣之事,可以相通也。“敬用五事”,亦《洪范》文也。五事者,即彼云“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叡”,是也。此五事本诸天道而来,举此五者,教王择焉,是欲令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也。此并“或否”为六,言五事者,贤是圣中之别,与圣为一故也。○笺“王之”至“浊败”。○正义曰:此云“无沦胥以败”,明行则为清,不至浊败也。《抑》文全与此同,不言清者,以彼承“皇天弗尚”之下,取虚竭将亡为义,故不须言清浊。

译至于“云然”。○正义说:因为《相鼠》篇说“人而没有节制”,《孝经》说“仪容举止可观”,所以“止”就是礼。又因为“民”与“国”相对,君王任用臣子,不仅仅限于百姓,所以知道“国”指的是诸侯。上文列举诸侯,下文说到庶民,中间只有贤能的人就任用。在诸侯方面说圣贤,在百姓方面说哲、谋、肃、乂。因为圣贤比这四件事更为优秀,所以归属于诸侯。其实它们是互相阐明的。诸侯方面说礼,百姓方面说法,道理是一样的。说虽然没有礼法,但在礼法大行的时候,则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贤人众多。现在虽然没有礼法,其中仍然有这五种德行。因为这五种德行是人性所能够实践的,所以都说到它们的心性。既然陈述了这些话,就是表明教导君王选择人才,任用他们来治理国家。毛亨对这五种德行的解释都依据《尚书》,所以郑玄的笺注引用《尚书》的话来证明。所引用的“从作乂”以上都是《洪范》的原文。那里的注释说:“这都是政教所导致的。君王思考睿智,臣子就贤明智慧;君王目光明亮,臣子就清晰明白;君王听觉灵敏,臣子就进献谋略;君王仪容恭敬,臣子就礼仪严肃;君王言语顺从,臣子就治理得当。”就是这样。那里先说恭,接着说从、明、聪、睿,与这里的次序不同,是因为那里的五种德行是貌、言、视、听、思的次序,注释说:“这个次序本于昭明人相见的次序。”因为人首先需要仪容严肃然后才说话,言语顺从之后才目光明亮、听觉灵敏、思考睿智。这是因为人的明察在前,所以像那样的次序。这里则是以优劣作为等级,所以圣贤在先,谋略次之。谋略产生,必然严肃恭敬体现在仪容上,所以肃在谋之后。乂,是治理的名称,乃是人的技能,看重德行轻视技能,所以最在下位。顺应这《诗经》的经文,所以颠倒那《尚书》的原文。然而睿、明、聪、恭、从,是君王的德行。圣、哲、谋、肃、乂,是大臣的事务。之所以能够相互关联,郑玄说“政教所导致”,是因为同类相应,所以虽然是君臣的事务,也可以相通。“敬用五事”,也是《洪范》的原文。五事,就是那里说的“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视曰聪,思曰睿”。这五事本于天道而来,列举这五种,教导君王选择,是想要让君王敬用五事,以彰显天道,所以说“云然”。这连同“或否”共六项,说五事的原因,是因为贤是圣中的区别,与圣合为一项的缘故。○笺注“王之”到“浊败”。○正义说:这里说“不要相率而败坏”,表明行为就是清,不至于浊败。《抑》篇的全文与此相同,不说清的原因,是因为那里承接在“皇天不崇尚”之下,取虚竭将亡的意思,所以不需要说清浊。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冯,陵也。徒涉曰冯河,徒博曰暴虎。一,非也。他,不敬小人之危殆也。笺云:人皆知暴虎、冯河立至之害,而无知当畏慎小人能危亡也。○冯,符冰反。博音搏。

  [疏]传“冯陵”至“危殆”。○正义曰:《释训》云:“冯河,徒涉也。”李巡曰:“无舟而渡水曰徒涉。”则空涉水,陵波而渡,故训凭为陵也。“一,非也”者,言唯知此暴虎冯河一事非,而不知其他事也。以下说恐惧之事,故知他者,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小人恶直丑正,故不敬则危。

  战战兢兢,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队也。如履薄冰。恐陷也。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小宛》,大夫刺宣王也。亦当为刺厉王。○宛,於阮反。

  [疏]《小宛》六章,章六句。○正义曰:毛以作《小宛》诗者,大夫刺幽王也。政教为小,故曰“小宛”。宛是小貌,刺宣王政教狭小宛然。经云“宛彼鸣鸠”,不言名曰“小宛”者,王才智卑小似小鸟然。传曰“小鸟”,是也。○郑“刺厉王”为异。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兴也。宛,小貌。鸣鸠,鹘雕。翰,高。戾,至也。行小人之道,责高明之功,终不可得。○翰,胡旦反。鹘音骨。雕,陟交反,何音彫,《字林》作“鸼”,云:“骨鸼,小种鸠也。”《草木疏》云:“鸣鸠,班鸠也。”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先人,文、武也。

  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明发,发夕至明。

  [疏]“宛彼”至“二人”。○毛以为,言宛然翅小者,是彼鸣鸠之鸟也。而欲使之高飞至天,必不可得也。兴才智小者,幽王身也。而欲使之行化致治,亦不可得也。王既才智褊小,将颠覆祖业,故我心为之忧伤,追念在昔之先人文王、武王也。以文、武创业垂统,有此天下。今将亡灭,故忧之也。又言忧念之状,我从夕至明开发以来,不能寝寐。有所思者,唯此文、武二人。将丧其业,故思念之甚。○郑唯“刺厉王”为异。○传“宛小”至“可得”。○正义曰:以鸠是小鸟,又篇名《小宛》,故知宛为小。定本及《集本》皆云“鸣鸠,鹘雕也”。○传“先人,文、武”。○正义曰:知者,以王无德,而念其先人。又云“有怀二人”,则所念二人而已。周之先世,二人有圣德定天位者,唯文、武为然。明以文、武有天下,今虑其亡灭,故念之也。○传“明发,发夕至明”。○正义曰: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开发,故谓之明发也。人之道,夜则当寐。言明发以来不寐,以此故知从夕至旦常不寐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齐,正。克,胜也。笺云:中正通知之人,饮酒虽醉,犹能温藉自持以胜。○温,王如字,柔也。郑於运反,蕴藉也。藉,在夜反,又慈夜反。彼昏不知,壹醉日富。醉日而富矣。笺云:童昏无知之人,饮酒一醉,自谓日益富,夸淫自恣,以财骄人。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又,复也。笺云:今女君臣,各敬慎威仪,天命所去,不复来也。○复,扶又反,下同。

  [疏]笺“中正”至“以胜”。○正义曰:中正谓齐,通智谓圣。圣者,通也。《大司徒》注云:“圣通而先识。”是也。此经与下相对,齐为中正,则童昏者邪僻而不正。以圣对不知,是圣者通智也。“蕴藉”者,定本及笺作“温”字。舒瑗云:“苞裹曰蕴。”谓蕴藉自持含容之义。经中作“温”者,盖古字通用。《内则》说子事父母云:“柔色以温之”,郑亦以温为藉义。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则得之。笺云:藿生原中,非有主也,以喻王位无常家也,勤於德者则得之。○菽音叔。藿,火郭反。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笺云: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喻有万民不能治,则

译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两件事的危险,却不知道其他的危险。冯,就是陵的意思。徒步涉水叫做冯河,徒手搏虎叫做暴虎。一,指非也。他,指不敬畏小人带来的危殆。《笺》说:人们都知道徒手搏虎、徒步渡河会立刻招致祸害,却不知道应当畏惧谨慎,因为小人能带来危亡。○冯,读作符冰反。博,读作搏。

[疏]传文“冯陵”到“危殆”。○正义说:《释训》说:“冯河,就是徒步涉水。”李巡说:“没有船而渡水叫做徒步涉水。”那么空手涉水,凌波而渡,所以将凭解释为陵。“一,非也”的意思是,说只知道这徒手搏虎、徒步渡河这一件事是不对的,而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因为下文说的是恐惧的事情,所以知道“他”指的是不敬畏小人带来的危殆。小人厌恶正直、丑化公正,所以不敬畏就会陷入危险。

战战兢兢,战战,是恐惧的意思。兢兢,是警戒的意思。如临深渊,是害怕坠落的意思。如履薄冰,是害怕陷入的意思。

《小旻》共六章,其中三章每章八句,另外三章每章七句。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小宛》,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诗。也应当是讽刺周厉王。○宛,读作於阮反。

[疏]《小宛》共六章,每章六句。○正义说:毛亨认为作《小宛》诗的人,是大夫讽刺周幽王。政教狭小,所以叫“小宛”。宛是小貌,讽刺宣王政教狭小宛然。经文说“宛彼鸣鸠”,不直接说名叫“小宛”的原因,是王的才智卑小,像小鸟一样。传文说“小鸟”,是对的。○郑玄认为“讽刺厉王”与此不同。

宛然那鸣鸠,高飞至天。这是兴的手法。宛,是小貌。鸣鸠,是鹘雕。翰,是高。戾,是至的意思。走小人的道路,却要求高明的功绩,终究是不可得的。○翰,读作胡旦反。鹘,读作骨。雕,读作陟交反,何音彫,《字林》写作“鸼”,说:“骨鸼,是小种鸠。”《草木疏》说:“鸣鸠,是斑鸠。”我心忧伤,怀念昔日的先人。先人,指文王、武王。

天明起床睡不着,心中怀念两个人。明发,指从傍晚到天明。

[疏]“宛彼”到“二人”。○毛亨认为,说宛然翅膀小的,是那鸣鸠鸟。却想让它高飞至天,必定是不可得的。兴起才智狭小的人,指幽王自身。却想让他施行教化达到治理,也是不可得的。王既然才智狭小,将要颠覆祖业,所以我心为此忧伤,追念昔日的先人文王、武王。因为文王、武王创业垂统,拥有这天下。现在将要灭亡,所以忧伤。又说忧念的样子,我从傍晚到天明醒来以来,不能安睡。所思念的,只有文王、武王这两个人。将要丧失他们的基业,所以思念得很深切。○郑玄只有“讽刺厉王”与此不同。○传文“宛小”到“可得”。○正义说:因为鸠是小鸟,又篇名叫《小宛》,所以知道宛是小。定本及《集本》都说“鸣鸠,是鹘雕”。○传文“先人,文、武”。○正义说:知道的原因,是因为王无德,却怀念他的先人。又说“有怀二人”,那么所怀念的只有两个人。周朝的先世,两个人有圣德确定天位的,只有文王、武王是这样。明确因为文王、武王拥有天下,现在担心其灭亡,所以怀念他们。○传文“明发,发夕至明”。○正义说:夜里昏暗,到天亮时明亮,明亮的地面开发,所以叫做明发。人的常道,夜里应当睡觉。说从明发以来不睡觉,因此知道从傍晚到天亮一直不睡觉。

人的中正圣明,饮酒温和克制。齐,是正。克,是胜。《笺》说:中正通达智慧的人,饮酒虽然醉了,还能温和含蓄地自我控制以取胜。○温,王如字,柔的意思。郑读作於运反,蕴藉的意思。藉,读作在夜反,又读作慈夜反。那些昏庸无知的人,一醉就日益骄横。醉了就日益骄横了。《笺》说:愚昧无知的人,饮酒一醉,自认为日益富有,夸耀淫逸放纵,用财富骄横待人。

各自恭敬你们的威仪,天命不再回来。又,是复的意思。《笺》说:现在你们君臣,各自恭敬谨慎威仪,天命所离去的,不会再回来了。○复,读作扶又反,下同。

[疏]《笺》“中正”到“以胜”。○正义说:中正指齐,通达智慧指圣。圣,是通的意思。《大司徒》注说:“圣通而先识。”是对的。此经文与下文相对,齐为正,那么愚昧的人就是邪僻而不正。以圣对不知,所以圣是通达智慧。“蕴藉”的意思,定本及《笺》作“温”字。舒瑗说:“包裹叫蕴。”指蕴藉自我控制含容的意思。经文中作“温”的,大概是古字通用。《内则》说子女侍奉父母说:“用柔和的脸色来温顺他们”,郑玄也将温解释为藉的意思。

原野中有豆,百姓采摘它。中原,是原野中间。菽,是豆叶,努力采摘的人就能得到。《笺》说:豆叶生长在原野中,没有主人,用来比喻王位没有固定的家族,勤于德行的人就能得到。○菽,读作叔。藿,读作火郭反。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螟蛉,是桑虫。蜾蠃,是蒲卢。负,是持的意思。《笺》说:蒲卢取桑虫的子,背负持去,温暖养育它,以成为自己的子。比喻拥有万民却不能治理,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