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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正义五十一

卷十六 十六之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911–939 段

。云不可易者,以诸侯以下,废立由人,是其可改易也。至於天子之位,则非人力之所能变改,言不可改易,所以见其难。难而能改,所以美周德也。纣为天子,而复言使明,是天之使也。教令不行,自由纣恶,而云天使之者,天将令殷灭,故生兹愚主,亦天使之也,故云天使,见天人相将之义。

译说“不可改变”的原因,是因为诸侯及以下的人,废立由人决定,所以是可以改易的。至于天子的位置,就不是人力所能变改的,说不可改易,是为了显示其艰难。艰难而能改易,因此赞美周朝的德行。纣身为天子,又说“使明”,这是上天的旨意。教令不能推行,自然是因为纣的恶行,却说这是上天让他这样,是因为上天将要使殷朝灭亡,所以生出这样的愚主,这也是上天的旨意,所以说“天使”,以体现天人相将的道理。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挚国任姓之中女也。嫔,妇。京,大也。王季,大王之子,文王之父也。笺云:京,周国之地,小别名也。及,与也。挚国中女曰大任,从殷商之畿内,嫁为妇於周之京,配王季,而与之共行仁义之德,同志意也。○挚音至。仲,字。任音壬。注同。下“大任”皆放此。嫔,毗申反。中,丁仲反。下同。大任,音泰。后“大任”、“大姒”、“大姜”皆同。

  [疏]“挚仲”至“之行”。○毛以为,既言文王明德,为天所与,故本其所由,言有挚国之中女,其氏姓曰任,从彼殷商之畿内,来嫁于周邦,既配王季为妻,曰能尽妇道於大国,乃与王季维於仁义之德共之而行,所以同志意。○郑唯为妇於周京之地为异。馀同。○传“挚国”至“之父”。○正义曰:以文势累之,任,姓;仲,字,故知挚为国也。以下言“大任”,妇人称姓,故知任为姓。仲者,中也,故言“之中女”。此言仲任,下言大任者,此本其未嫁,故详言其国及姓字。下言已嫁,以常称言之。礼,妇人从夫之谥,故《颂》称大姒为文母。大任非谥也,以其尊加于妇,尊而称之,故谓之。大姜、大任、大姒皆称大,明皆尊而称之。唯武王之妻,《左传》谓之“邑姜”,不称大,盖避大姜故也。“嫔,妇”,《释亲》文。《下曲礼》云:“生曰妻,死曰嫔。”此生而言嫔者,《周礼》立九嫔之官,妇人有德之称。妻死,其夫以美号名之,故称嫔也。若非夫於妻,傍称女妇有德,虽生亦曰嫔,故《书》曰“嫔于虞”,亦是生称之也。“京,大”,《释诂》文。王肃云:“唯尽其妇道於大国耳。”述毛为说也。○笺“京周”至“志意”。○正义曰:笺易传者,以言“於京”,是於其处所,不得漫言於大。王肃以为大国,近不辞矣。上篇述文王受命之事,而云“祼将于京”,可得以为京师。此王季时为诸侯之子孙耳,追崇其号,得谓之王,不得即以其居为京师也。孙毓以为京师,又不通矣。《思齐》曰“思媚周姜,京室之妇”,此云“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下章云“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皆周京并言,明俱是地矣。周是大名,明京是其中小别也。当时殷商为天下大号,而言“自彼”为有所从来之辞,以商对周,故知自其畿内也。“乃及”者,相与之辞。“德”者,总称所行者仁义也,故言“配王季,而与行仁义之德,同其志意”,见妇人佐夫,故言同耳。《周本纪》云:“大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则王季未为世子而生昌矣。此则从后而言,主於王季,故其辞若王季为君之时言也。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大任,仲任也。身,重也。笺云:重,谓怀孕也。○重,直勇反,又直龙反,《广雅》云:“有娠也。”下同。孕,以证反。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回,违也。笺云:小心翼翼,恭慎貌。昭,明。聿,述。怀,思也。方国,四方来附者。此言文王之有德,亦由父母也。

  [疏]“大任”至“方国”。○正义曰:大任既嫁於周,今有身而怀孕矣。至终月而生文王。维此文王,既生长之后,小心而恭慎翼翼然,明事上天之道,既维恭慎而明事上天,述行此道,思得多福,其德不有所违。以此之故,受得四方之国来归附之。言文王有德,亦由於父母。○传“身,重”。○正义曰:以身中复有一身,故言重。笺申之云:“谓怀孕也。”《易》曰:“妇孕不育。”是也。○笺“小心”至“由父母”。○正义曰:《释训》云:“翼翼,恭也。”故知恭慎貌。人度量欲其心之大,谨慎欲其心之小,见其终常戒惧,出於性然。《表记》引此诗乃云:“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是也。言受方国,故知四方之国来附之。此篇主美文王有明德,而上述大任之配王季,故解之云:“此言文王有德,亦由父母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

译挚国任姓的二女儿,从那个殷商之地,来到周邦出嫁,在京地成为妇妻。于是与王季一起,践行仁义之德。挚国任姓的二女儿。嫔,指妇。京,大。王季,是太王的儿子,文王的父亲。郑玄笺注说:京,是周国的地名,小的别称。及,与。挚国的二女儿名叫大任,从殷商的王畿之内,嫁到周国的京地做妇妻,配给王季,并与他共同践行仁义之德,心意相同。○挚音至。仲,是字。任音壬。注同。下文“大任”都与此相同。嫔,毗申反。中,丁仲反,下文同。大任,音泰。后文“大任”、“大姒”、“大姜”都相同。

[疏]“挚仲”到“之行”。○毛亨认为,既然说了文王有明德,是天所赐予的,所以追溯其根源,说有挚国的二女儿,她的氏姓叫任,从那个殷商的王畿之内,来到周邦出嫁,既配给王季做妻子,说能在大国尽到妇道,于是与王季在仁义之德上共同践行,所以心意相同。○郑玄只在“在周京之地做妇妻”这一点上与毛亨不同。其余相同。○传“挚国”到“之父”。○正义说:根据文势推究,任,是姓;仲,是字,所以知道挚是国家。下文说“大任”,妇人称呼姓,所以知道任是姓。仲,就是中,所以说“二女儿”。这里说仲任,下文说大任,这里本是说未嫁时,所以详细说出她的国家及姓字。下文说已嫁,用通常的称呼来说。礼制,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所以《颂》称大姒为文母。大任不是谥号,因为尊贵加于妇人,尊贵而称呼她,所以称她为。大姜、大任、大姒都称大,说明都是尊贵而称呼她们。只有武王的妻子,《左传》称她为“邑姜”,不称大,大概是避大姜的缘故。“嫔,妇”,是《释亲》中的话。《下曲礼》说:“活着叫妻,死了叫嫔。”这里活着而称嫔,是因为《周礼》设立九嫔的官职,是妇人有德的称呼。妻子死了,她的丈夫用美好的称号命名她,所以称嫔。如果不是丈夫对妻子,旁人称呼有德的女妇,即使活着也称嫔,所以《书》说“嫔于虞”,也是活着时的称呼。“京,大”,是《释诂》中的话。王肃说:“只是在大国尽到妇道罢了。”是阐述毛亨的说法。○笺“京周”到“志意”。○正义说:郑玄笺注改变传说的原因,是说“于京”,是在那个地方,不能泛泛地说在大。王肃认为是大国,接近于不通顺。上篇叙述文王受命的事情,而说“祼将于京”,可以认为是京师。这里王季时只是诸侯的子孙罢了,追尊他的称号,可以称为王,不能就把他的居所当作京师。孙毓认为是京师,又不通顺。《思齐》说“思媚周姜,京室之妇”,这里说“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下一章说“命此文王,于周于京”,都是周京并提,说明都是地名。周是大名,说明京是其中小的别称。当时殷商是天下的大号,而说“自彼”是有所从来的说法,以商对周,所以知道是从它的王畿之内。“乃及”,是相与的词。“德”,是总称所行的仁义,所以说“配给王季,而与行仁义之德,同其心意”,显示妇人辅助丈夫,所以说同。《周本纪》说:“太王说:‘我世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是在昌吧?’”那么王季还不是世子时昌就出生了。这是从后来而言,以王季为主,所以其言辞好像王季为君时说的话。

大任怀孕,生下这位文王。大任,就是仲任。身,重。郑玄笺注说:重,指怀孕。○重,直勇反,又直龙反,《广雅》说:“有娠也。”下文同。孕,以证反。

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明察侍奉上帝,于是思得多福。他的德行不违背,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回,违背。郑玄笺注说:小心翼翼,恭慎的样子。昭,明。聿,述。怀,思念。方国,四方来归附的国家。这里说文王有德,也是由于父母。

[疏]“大任”到“方国”。○正义说:大任既嫁到周,现在怀孕。到足月而生下文王。这位文王,既长大之后,小心而恭慎翼翼然,明察侍奉上天的道理,既恭慎而明察侍奉上天的道理,述行此道,思得多福,他的德行没有违背。因为这个缘故,接受四方国家来归附。说文王有德,也是由于父母。○传“身,重”。○正义说:因为身中又有一身,所以说重。郑玄笺注申述说:“指怀孕。”《易》说:“妇孕不育。”就是这样。○笺“小心”到“由父母”。○正义说:《释训》说:“翼翼,恭。”所以知道是恭慎的样子。人的度量希望其心大,谨慎希望其心小,见他始终常戒惧,出于本性。《表记》引用此诗乃说:“有君民的大德,有事君的小心。”就是这样。说接受方国,所以知道是四方国家来归附。此篇主要赞美文王有明德,而上文叙述大任配给王季,所以解释说:“这里说文王有德,也是由于父母。”

天监视在下,天命已经降临

。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集,就。载,识。合,配也。洽,水也。渭,水也。涘,厓也。笺云:天监视善恶於下,其命将有所依就,则豫福助之於文王,生適有所识,则为之生配於气势之处,使必有贤才。谓生大姒。○洽,户夹反,一音庚合反。案冯翊有郃阳县,应劭云:“在郃水之阳。”郃,户答反。渭音谓。涘音士。妃音配,字亦作“配”。下皆同。为,于伪反。下“天为”、“亦为”同。处,昌虑反。

译文王初年,上天促成这段姻缘。在洽水的南岸,在渭水的岸边。集,意为聚集;就,意为接近。载,通“识”,意为知道。合,意为配偶。洽,是水名。渭,是水名。涘,意为水边。《笺》说:上天监察下界的善恶,当天命将要有所依归时,便预先赐福并助成文王;当文王心中有所知晓时,上天便在气势旺盛的地方为他降生配偶,以确保其必有贤才。这就是说降生了大姒。○洽,音户夹,另一音庚合。据考证,冯翊郡有郃阳县,应劭说:“在郃水的南岸。”郃,音户答。渭,音谓。涘,音士。妃,音配,字也写作“配”。下文皆同。为,音于伪。下文“天为”、“亦为”同此音。处,音昌虑。

[疏]传“集就”至“涘厓”。○正义曰:鸟止谓之集,是集为依就之义,故以集为就也。文王初载,谓其幼小,始有识知,故以载为识也。《释诂》云:“妃、匹,合也。”“妃、合,对也”。转以相训,是合为妃义也。洽与渭连文,又水北曰阳,渭是水名,则洽亦水也。《释丘》云:“涘为厓。”郭璞曰:“谓水边也。”○笺“天监”至“大姒”。○正义曰:於文王有所识,则不过二三岁也。《大戴礼》称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十五生武王,发明大姒之小於文王才一二岁耳。若然,文王初生,已有天命之意。《皇矣》“乃眷西顾”,明是纣恶之后,天始视文王。与此乖者,帝王之命,定於冥兆,唐尧之受《河图》,昌名已在其录,明天归文王在於久矣。但作诗之人,意各有主。《皇矣》辞为沮劝,作与夺之势,故言见纣之恶,乃归文王。此则美文王之圣,有贤妃之助,故言天将有命,为生大姒。所述意异,故言天命有早晚耳。气势之处,正谓洽阳、渭涘,是也。名山大川,皆有灵气。《嵩高》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水亦灵物,气与山同。诗人述其所居,明是美其气势,故云为生贤妃於气势之处,使之必有贤才也。《思齐》云“大姒嗣徽音”,则文王之妻为大姒也。此云“天作之合”,下言“文王亲迎”,故知谓生大姒。《巧言》“居河之湄”,唯言有微尰之疾者,小人不得其气势,唯居下湿,故生疾耳。辞各有意,不得同也。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嘉,美也。笺云:文王闻大姒之贤,则美之曰:大邦有子女可以为妃。乃求昏。大邦有子,伣天之妹。伣,磬也。笺云:既使问名,还则卜之。又知大姒之贤,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伣,牵遍反,磬也,徐又下显反。《说文》云:“譬,誉也。”《韩诗》作“磬”。磬,譬也。文定厥祥,言大姒之有文德也。祥,善也。笺云:问名之后,卜而得吉,则文王以礼定其吉祥,谓使纳币也。亲迎于渭。言贤圣之配也。笺云: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备礼也。○迎,鱼敬反。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言受命之宜王基,乃始於是也。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造舟然后可以显其光辉。笺云:迎大姒而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不明乎其礼之有光辉,美之也。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时未有等制。○造,七报反,又七道反。毛云“天子造舟”。《方言》云:“浮梁也。”《广雅》作“艁”,音同。《说文》“艁”,古“造”字,一音才早反。辉音晖。

  [疏]“文王”至“其光”。○毛以为,此篇主美文王,虽王季尚存,皆以文王为主。上既言天为生配,此言成昏之礼,故言文王既闻大姒之贤,则嘉美之曰:大邦有子女,可求以为昏姻。媒以行纳采也。既纳采问名,将加卜之,又益知大姒之贤。言大邦之有子女,言尊敬之,磬作是天之妹然。言尊重之甚也。卜而得吉,行纳吉之后,言大姒之有文德,文王则以礼定其卜吉之善祥。谓使人纳币,则礼成昏定也。既纳币於请期之后,文王亲往迎之於渭水之傍,造其舟以为桥梁。敬重若此,岂不明其礼之有光辉乎?言其明也。○郑唯“文定厥祥”文一字为异。馀同。○笺“文王”至“求昏”。○正义曰:上既言大姒之生,此言文王嘉止,则文王美大姒矣。“大邦有子”,文在“嘉止”之下,是文王美之辞,明矣。既美其贤,谓之可以为妃,故知乃求昏也。下笺云“既使问名”,则此求昏谓纳采时也。案《士昏礼》纳采问名同日行事,是其礼相因,遣纳采即问名也。○传“伣,磬”。○正义曰:此“伣”字,《韩诗》文作“磬”,则伣、磬义同也。《说文》云:“伣,谕也。”《诗》云:“伣天之妹。”谓之譬喻,即引此诗。笺云“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与譬喻之言合,盖如今俗语譬喻物云“磬作然”也。○笺“既使”至“女弟”。○正义曰:以此既主文王之事,下言亲迎于渭,是指文王身之亲迎,则“文王

译[疏]传文从“集就”到“涘厓”。○正义说:鸟停息叫做“集”,这“集”有依傍靠近的意思,所以用“集”来解释“就”。文王初载,是说文王年幼,刚开始有认知能力,所以用“载”来解释“识”。《释诂》说:“妃、匹,是合的意思。”“妃、合,是对的意思。”辗转训释,可知“合”有“妃”的意思。“洽”与“渭”连用,又水北叫做阳,渭是水名,那么洽也是水名。《释丘》说:“涘就是厓。”郭璞说:“是指水边。”○笺文从“天监”到“大姒”。○正义说:文王有所认知,那时不过两三岁。《大戴礼》记载文王十三岁生伯邑考,十五岁生武王,由此可知大姒比文王小才一二岁。如果这样,文王刚出生时,已有天命所归的迹象。《皇矣》篇说“乃眷西顾”,明确是在纣王恶行之後,天开始眷顾文王。这与此处说法相违背的原因是,帝王的命运,在冥冥中早有征兆,唐尧接受《河图》,昌的名字已在其录中,说明天归文王由来已久。只是作诗的人,立意各有侧重。《皇矣》的辞意在于劝诫,营造一种取舍之势,所以说看见纣王的恶行,天命才归于文王。此处则是赞美文王的圣德,有贤妃的辅助,所以说天将要有任命,因此生下大姒。所述意图不同,所以说天命有早晚之别。所谓气势之处,正是指洽阳、渭涘这些地方。名山大川,都蕴藏灵气。《嵩高》篇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水也是灵物,其气与山相同。诗人叙述其所居之地,显然是赞美那里的地势气象,所以说在气势汇聚之处生下贤妃,使她必定具备贤才。《思齐》篇说“大姒嗣徽音”,那么文王的妻子就是大姒。此处说“天作之合”,下文说“文王亲迎”,所以知道是指生下大姒。《巧言》篇说“居河之湄”,只说患有微尰之疾的人,小人得不到好的地势气象,只居住在下湿之地,所以生病罢了。辞意各有侧重,不能混同。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嘉,是美善的意思。笺说:文王听说大姒贤德,就赞美她说:大邦有女子可以成为妃子。于是求婚。大邦有子,伣天之妹。伣同磬。笺说:已经派人问名,回来后占卜。又知道大姒贤德,尊敬她如同天有女弟。○伣,音牵遍,同磬,徐音下显。《说文》说:“譬,是赞誉的意思。”《韩诗》作“磬”。磬同譬。文定厥祥,是说大姒有文德。祥,是善的意思。笺说:问名之後,占卜得到吉兆,那么文王就依礼确定这吉祥的征兆,指派人纳币。亲迎于渭。是说贤圣的配偶。笺说: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所以备办礼节。○迎,音鱼敬。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是说受命为王的基础,才开始于此。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用单舟。造舟然後才能显扬其光辉。笺说:迎接大姒而另外建造桥梁,是想使其昭著,向后世展示对婚礼的敬重。不明乎其礼之有光辉,是赞美它。天子造舟,是周代的制度,殷代时没有等级制度。○造,音七报,又音七道。毛说“天子造舟”。《方言》说:“浮梁也。”《广雅》作“艎”,音同。《说文》“艎”,古“造”字,一音才早。辉音晖。

[疏]“文王”到“其光”。○毛认为,此篇主要赞美文王,虽然王季还在世,都以文王为主。上文既说天为文王生下配偶,此处说完成婚礼,所以说文王既听说大姒贤德,就嘉美她说:大邦有女子,可以求娶为妻。媒人执行纳采之礼。既纳采问名,将要占卜,又更加知道大姒贤德。说大邦有女子,是尊敬她,譬喻如同天的女弟。是说非常尊重她。占卜得到吉兆,行纳吉之礼後,说大姒有文德,文王就依礼确定这占卜吉兆的善祥。指派人纳币,那么婚礼完成,婚约确定。既纳币在请期之後,文王亲自前往渭水之旁迎接,造舟作为桥梁。敬重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明显其礼的光辉吗?是说其礼光明。○郑玄只有“文定厥祥”的“文”字解释不同。其余相同。○笺“文王”到“求昏”。○正义说:上文既说大姒的出生,此处说文王嘉止,那么文王赞美大姒了。“大邦有子”,文字在“嘉止”之下,是文王赞美她的言辞,很明显。既赞美她贤德,说可以成为妃子,所以知道于是求婚。下文笺说“既使问名”,那么此处求婚是指纳采之时。查考《士昏礼》纳采问名同日进行,是其礼相因,派遣纳采即问名。○传“伣,磬”。○正义说:此“伣”字,《韩诗》文字作“磬”,那么伣、磬意义相同。《说文》说:“伣,是谕的意思。”《诗》说:“伣天之妹。”称为譬喻,即引用此诗。笺说“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与譬喻的话相合,大概如同如今俗语譬喻事物说“磬作然”一样。○笺“既使”到“女弟”。○正义说:因为这主要讲文王之事,下文说亲迎于渭,是指文王亲身迎娶,那么“文王

嘉止”、“文定厥祥”,皆谓文王身自美之、身自定之也。始於闻而美之,终以造舟亲迎,则此章文有伦次,总述昏礼,故笺准行六礼之事,而结之以“嘉止”。“有子”承上“在渭之涘”,故为闻而美之。既美其贤,自然求昏,行纳采也。下言“文定厥祥”,祥者,征祥之美,即卜吉之谓。上言纳采,下言卜吉,明此是问名之后,还卜得吉兆,益尊美之,故言文王既使问名,还则卜之,又知大姒之贤,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也。《释亲》云:“男子谓女子先生为姊,后生为妹。”妹即女弟。天者,无形之物,非如人有亲族。言天妹者,系之於天,见尊之耳。初嫁必幼,故以妹言之。《易》有《归妹》之卦,亦此意也。○传“祥,善”。○正义曰:《释诂》文。○笺“问名”至“纳币”。○正义曰:祥者,吉祥之事。而言定之,是问名之后,卜而得吉。昏以纳币为定,定此吉祥,唯纳币耳,故知文王以礼定其吉祥,谓纳币也。币由卜吉行之,故《昏礼》谓之“纳徵”。注云:“徵,成也。”是亦为卜吉而言,与此祥意协也。《春秋》庄二十二年“冬,公如齐纳币”。不言纳徵者,礼以著义而为之立名,故谓之纳徵。《春秋》君及大夫之行,当指其所为之事,故言纳币。何休因此言:“《春秋》,质也。”此笺上有问名,卜而得吉,即纳吉也。定其吉祥,为纳币也。下有亲迎,是四礼见矣。无纳采与请期者,诗人之作,举其大纲,非如《记》注能备言其事。上笺云求昏者,即是纳采也,唯请期之文不见耳。既亲迎,明请之可知也。六礼,纳采、纳吉、纳徵三礼言纳,馀不言纳者,以问名、请期、亲迎皆须复名而后可言,其名既复,不须以纳配之。采也、吉也、徵也,三者皆单是夫氏於女之礼,故加纳,见行之於彼也。笺以此章言取大姒之事,皆文王身为主。孙毓云:“昏礼不称主人,母在则命之。此时文王才十三四,孺子耳,王季尚在,岂得制定求昏之事?”如毓之言,非无理矣。郑必以文王之娶时实幼少,但圣人有作,动为模范,此诗歌之《大雅》,以为正法,主於文王之身,不复系之父母耳,非谓其时不是父母制之也。下所言“亲迎”、“造舟”,皆出文王之意,故得后世遵之,以为王者之礼。若王季使之,然则是王季行王法,无所美於文王也。“亲迎”、“造舟”既文王所专,则“嘉止”、“定祥”亦是文王身矣,复何所嫌,而云文王不可哉?○传“言贤圣之配”。○正义曰:此解本之亲迎,意以贤圣宜相配,故备礼而亲迎之。是言亲迎,亦明大姒之有德,故笺申之,言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备礼也。六礼唯亲迎为重,迎尚身自亲之,馀礼行之可知,故言备也。文王虽人子时,事在雅,则天子法,天子当亲迎,故异义。《公羊》说天子至庶人娶皆当亲迎。《左氏》说王者尊,无体敌之义,故不亲迎。郑驳之云:“大姒之家,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亲迎于渭,即天子亲迎,明矣。天子虽至尊,其於后犹夫妇也。夫妇判合,礼同一体,所谓无敌,岂施於此哉!《礼记·哀公问》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此言亲迎,继先圣之后为天地宗庙主,非天子则谁乎?”是郑意以此为天子之法,故引之以明天子当亲迎也。○传“言受”至“光辉”。○正义曰:昏礼人伦之本,礼始於正夫妇。然则周有天下王业之基,皆始迎於大姒矣,故云文王受命之宜及周家王业之基,乃初始於是,不可不敬重之,故造舟也。因解舟尊卑之制。天子造舟至特舟,皆《释水》文。李巡曰:“比其舟而渡曰造舟,中央左右相维持曰维舟,并两船曰方舟,一舟曰特舟。”孙炎曰:“造舟,比舟为梁也。维舟,连四舟也。”然则造舟者,比船於水,加板於上,即今之浮桥,故杜预云“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维舟以下,则水上浮而行之,但船有多少为等差

译“嘉止”、“文定厥祥”,都是说文王亲自赞美她、亲自确定婚事。从听说她的美德而赞美开始,最终以造船亲自迎娶结束,那么这一章的文辞是有条理次序的,总述婚礼,所以郑玄的笺注依据六礼的程序来解释,并以“嘉止”作为结语。“有子”承接上文“在渭水之滨”,所以是说听说她的美德而赞美。既然赞美她的贤德,自然就会求婚,这就是行纳采之礼。下文说“文定厥祥”,“祥”是征验吉祥的美意,也就是占卜得到吉兆的意思。上文说纳采,下文说占卜得吉,明确这是在问名之后,回去占卜得到吉兆,更加尊重赞美她,所以说文王既派人问名,回去又占卜,又知道大姒的贤德,尊重她如同上天有妹妹一样。《释亲》说:“男子称女子中先出生的为姐姐,后出生的为妹妹。”妹妹就是女弟。天是无形之物,不像人那样有亲属关系。说天的妹妹,是把她系属于天,表示对她的尊崇罢了。女子初嫁必定年轻,所以用妹妹来指代。《易经》有《归妹》卦,也是这个意思。○传文说:“祥,善。”○正义说:这是《释诂》中的文义。○笺注说“问名”到“纳币”。○正义说:“祥”是吉祥的事。说确定它,是在问名之后,占卜而得到吉兆。婚礼以纳币为确定,确定这吉祥,只有纳币,所以知道文王以礼确定其吉祥,指的是纳币。纳币是因为占卜得吉而施行,所以《昏礼》称之为“纳徵”。注解说:“徵,成也。”这也是为了说明占卜得吉,与此处“祥”的意思相协调。《春秋》庄公二十二年记载:“冬天,鲁公到齐国纳币。”不说纳徵,是因为礼制为了彰显义理而设立名称,所以称之为纳徵。《春秋》记载国君和大夫的行为,应当指出所做的事,所以说纳币。何休因此说:“《春秋》是质朴的。”此笺注上文有问名,占卜得吉,就是纳吉。确定其吉祥,是纳币。下文有亲迎,这样四礼就出现了。没有纳采和请期,是因为诗人作诗,只举其大纲,不像《礼记》的注疏那样能完备地叙述其事。上文笺注说求婚,就是纳采,只是请期的文辞没有出现罢了。既然亲迎,那么请期是可以推知的。六礼中,纳采、纳吉、纳徵三礼说“纳”,其余不说“纳”,是因为问名、请期、亲迎都需要反复提及名称然后才能说,名称既然反复提及,就不需要用“纳”来搭配了。采、吉、徵,这三者都是夫家对女家的礼仪,所以加上“纳”,表示施行于对方。笺注认为这一章说娶大姒的事,都是文王亲自做主。孙毓说:“婚礼不称主人,母亲在世就命令她。此时文王才十三四岁,是个孩童,王季还在世,怎么能制定求婚的事?”像孙毓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郑玄必定认为文王娶妻时确实年幼,但圣人有所作为,举动成为模范,这首诗属于《大雅》,作为正法,以文王为主体,不再系属于父母,并不是说当时不是父母做主。下文所说的“亲迎”、“造舟”,都是出于文王的意愿,所以后世遵循它,作为王者的礼仪。如果是王季命令他,那么就是王季施行王法,没有什么可赞美文王的了。“亲迎”、“造舟”既然是文王专有的,那么“嘉止”、“定祥”也是文王亲自做的,又有什么可怀疑的,而说文王不可以呢?○传文说“言贤圣之配”。○正义说:这是解释本来的亲迎,意思是以贤德与圣明应当相配,所以备办礼仪而亲自迎娶。这是说亲迎,也表明大姒有德行,所以笺注申说,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所以备办礼仪。六礼中只有亲迎最重要,迎娶尚且亲自去做,其余礼仪施行可知,所以说备办。文王虽然是人子之时,但事在《雅》中,就是天子的法度,天子应当亲迎,所以有不同的解释。《公羊传》说天子到庶人娶妻都应当亲迎。《左传》说王者尊贵,没有体敌之义,所以不亲迎。郑玄驳斥说:“大姒的家,在洽水之阳,在渭水之滨。文王在渭水亲迎,就是天子亲迎,很明显。天子虽然至尊,但对于皇后还是夫妇。夫妇判合,礼仪同为一体,所谓无敌,难道适用于这里吗?《礼记·哀公问》说:‘寡人愿有言。然而戴着冕亲自迎娶,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严肃地回答说:‘合二姓之好,以继承先圣之后,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这是说亲迎,继承先圣之后作为天地宗庙的主宰,不是天子又是谁呢?”这是郑玄的意思,认为这是天子的法度,所以引用它来表明天子应当亲迎。○传文说“言受”到“光辉”。○正义说:婚礼是人伦的根本,礼仪始于端正夫妇。那么周朝拥有天下王业的根基,都始于迎娶大姒,所以说文王受命的适宜以及周家王业的根基,乃初始于此,不可不敬重,所以造船。接着解释造船的尊卑制度。天子造舟到特舟,都是《释水》中的文义。李巡说:“并排船只渡河叫造舟,中央左右相互维持叫维舟,并两船叫方舟,一舟叫特舟。”孙炎说:“造舟,并船为梁。维舟,连四舟。”那么造舟,就是并船于水,在上面加板,就是现在的浮桥,所以杜预说“造舟为梁”,就是河桥的意思。维舟以下,就是在水上浮着行进,只是船的多少作为等级差别。

耳。礼,天子乃得造舟。文王欲盛其昏事,必极物尽礼,用天子之制,然后为荣,故云“造舟然后显其光辉”。解本用造舟之意。王肃云:“造舟为梁,然后可以显著其光辉。明文王之圣德,於是可以王也。”○笺“迎大姒”至“等制”。○正义曰:此美大其事而造舟。若礼先有之,不应特述,明是文王所创制也。云“迎大姒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不明乎其礼之有光辉,言其实明礼之有光辉,反其言,所以美之也。以传历言舟之等级,故申之云:“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时未有等制。”知者,若先有等制,则下不僣上,文王虽欲重昏礼,岂得僣天子乎?若僣天子,为罪则大,於时人主谁肯听之?以此知殷时未有等制,文王敬重昏事,始作而用之。后世以文王所用,故制为天子法耳。故王基云:“自殷以前质略,未有造、维、方、特之差。周公制礼,因文王敬大姒,重初昏,行造舟,遂即制之以为天子礼,著尊卑之差,记以为后世法。”是也。

译耳。按照礼制,只有天子才能建造连舟为桥。文王想要使婚礼盛大,必定要极尽物品、竭尽礼仪,采用天子的制度,然后才觉得光荣,所以说“建造连舟然后彰显其光辉”。这是解释原本使用造舟的用意。王肃说:“建造连舟作为桥梁,然后才可以显著地彰显其光辉。表明文王的圣德,由此可以称王。”○笺注“迎接大姒”到“等级制度”。○正义说:这是赞美文王将此事办得盛大而建造连舟。如果礼制先前就有,就不应该特别叙述,这明显是文王所创制的。说“迎接大姒另外建造桥梁,是为了使其昭著,向后世展示对婚礼的敬重”。这并不是说不明白礼制有光辉,而是说实际上礼制有光辉,反过来表述,是为了赞美它。因为传文依次列举了舟的等级,所以进一步说明:“天子建造连舟,是周代的制度。殷商时期没有这样的等级制度。”怎么知道的呢?如果先前就有等级制度,那么下级就不会僭越上级,文王虽然想要重视婚礼,难道能够僭越天子吗?如果僭越天子,罪过就太大了,当时的君主谁肯听任他这样做呢?由此可知殷商时期没有等级制度,文王敬重婚礼,才开始制作并使用它。后世因为文王使用了它,所以将其制定为天子的法度。所以王基说:“自殷商以前,礼制质朴简略,没有造舟、维舟、方舟、特舟的区别。周公制定礼制,因为文王敬重大姒,重视初婚,实行造舟,于是就将它制定为天子的礼仪,确立尊卑的差别,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度。”这是正确的。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缵,继也。莘,大姒国也。长子,长女也。能行大任之德焉。笺云:天为将命文王,君天下於周京之地,故亦为作合使继大任之女事於莘国,莘国之长女大姒则配文王,维德之行。○缵,子管反。莘,所巾反。长,张丈反。注同。

  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笃,厚。右,助。燮,和也。笺云:天降气于大姒,厚生圣子武王,安而助之,又遂命之尔,使协和伐殷之事。协和伐殷之事,谓合位三五也。○右音祐,字亦作“佑”。注同。燮,苏接反。协,户颊反。

  [疏]“有命”至“大商”。○毛以为,既言迎得大姒,此又言其能与文王行德,生圣子以克殷也。言教命乃从天而来归,将命此文王,于彼周国,于其京师也。则为生善美之匹,使继先姑大任之女事,维在於莘国。是莘国处长之子女,则以配文王,与之维德之行,共行仁义於周京。以此夫妻圣贤,其行德义之故,为天降气於大姒,遂厚生圣子武王。言武王得美气之厚。天既降气生之,亦安保而佑助。又遂命汝武王,使汝协和其伐大商之事,当靖以待时。天道协会,而后伐之。言其伐又为天助也。○郑唯於彼周京之地为异。馀同。○传“缵继”至“德焉”。○正义曰:“缵,继”,《释诂》文。此莘犹上挚也,妇人所系国姓而已。姒是其姓,则莘是其国,故云“莘,大姒国也”。缵女者,言能继行女事,故知“长子,长女”。《丧服》注云:“言子兼男女。”是也。妇之所继,唯继姑耳。继姑而言维行,故知能行大任之德也。上章述大任之事云:“乃及王季,维德之行。”今大姒言大任之德,则亦与文王维行矣,故笺申之云:“配文王,维德之行。”是取上章为说也。○笺“天为”至“之行”。○正义曰:经言“有命自天”,何知不时已受命,而言“天为将命文王”者?以此申结上章之事。“有命自天”,犹“有命既集”也。“缵女维莘”,犹“在渭之涘”也。下乃言“笃生武王”,是述新娶之事,不得为受命之后,故言“将命文王”也。以大姒之德,自在於性,故本之维莘,言在父母之国,已能继大任之德。经之“维莘”,为“缵女”所在,而言与“长子”别句,而理则下通,故又言“莘国之长女”以明之。○传“笃,厚。右,助。燮,和也”。○正义曰:“笃,厚。燮,和”,皆《释诂》文。《释诂》又云:“左、右,助也。”“介、尚,右也。”转而相训,是右为助也。○笺“天降”至“三五”。○正义曰:厚生,谓圣性感气之厚,故言天降气於大姒也。圣人虽则有父,而圣性受之於天,故言天降气也。“保右命尔”,文承“厚生”之下,则安、助、命之,皆是天也,故笺於“天降气”之下即连言之。安而助之者,使之身体康强,国家无虞,是安之也。多生贤辅,年寿九龄,是助之也。文王之受丹书,已云降德灭殷。发诛纣及渡盟津,白鱼入舟,是又遂命之也。“燮伐大商”,文在“命尔”之下,则协和伐商之事,天命使然,故云使和伐殷之事,言天所使也。又解和伐殷之事,正谓合位於三五,是也。言正合会天道於五位三所而用之。岁月日辰星五者各有位,谓之五位。星、日、辰在北,岁在南,月在东,居三处,故言三所。此事在於《外传》。《周语》伶州鸠曰:“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姒太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凭神也,岁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韦昭云:“五位,岁、月、日、辰、星也。三所,逢公所凭神也。周分野所在也,后稷所经纬也。”案其文云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岁之所在,月之所在,言五位三所,谓五物在三处,当以此五在为三所,不

译天命自天而降,赐命于文王,在周国,在京师。继承女德的是莘国,长女能行大任之德。继承,是继的意思。莘,是大姒的封国。长女,即长女。能够践行大任的德行。郑玄笺注说:上天将要赐命文王,在周京之地君临天下,所以也为他缔结婚姻,使他在莘国继承大任的女德,莘国的长女大姒便配给文王,以践行德行。○缵,音子管。莘,音所巾。长,音张丈。注文相同。

厚生出武王。保佑辅助你,协和征伐大商。笃,是厚。右,是助。燮,是和。郑玄笺注说:上天降下精气给大姒,厚生出圣子武王,安定并辅助他,又于是赐命给他,使他协和征伐殷商之事。协和征伐殷商之事,是指合于五位三所。○右音祐,字也作“佑”。注文相同。燮,音苏接。协,音户颊。

[疏]“有命”到“大商”。○毛亨认为,既然说了迎娶大姒,这里又说她能同文王践行德行,生下圣子以战胜殷商。说教命从天而来归,将要赐命此文王,在那周国,在其京师。于是为他生下善美的配偶,使她继承先姑大任的女德,就在于莘国。这是莘国的长女,便配给文王,与他一起践行德行,在周京共行仁义。因为夫妻圣贤,践行德义,所以上天降气给大姒,于是厚生出圣子武王。说武王得到美气的深厚。上天既然降气生他,也安保并佑助他。又于是赐命你武王,使你协和征伐大商之事,应当安定地等待时机。天道协和,然后征伐。说他的征伐也得到上天帮助。○郑玄只在“于彼周京之地”这一处有不同。其余相同。○传“缵继”到“德焉”。○正义说:“缵,继”,是《释诂》里的文句。这里的莘就像上面的挚一样,只是妇人所属的国姓罢了。姒是她的姓,那么莘就是她的国,所以说“莘,是大姒的国”。缵女,是说能继承女德,所以知道“长子,是长女”。《丧服》注说:“说子兼指男女。”是对的。妇人所能继承的,只是继承婆婆罢了。继承婆婆而说维行,所以知道能践行大任的德行。上一章叙述大任的事说:“乃及王季,维德之行。”现在大姒说大任的德行,那么也与文王一起践行了,所以郑玄笺注解释说:“配文王,维德之行。”这是取上一章作为解说。○笺“天为”到“之行”。○正义说:经文说“有命自天”,怎么知道不是已经受命,而说“天为将命文王”呢?因为这是申结上一章的事。“有命自天”,就像“有命既集”一样。“缵女维莘”,就像“在渭之涘”一样。下面才说“笃生武王”,是叙述新娶的事,不能说是受命之后,所以说“将命文王”。以大姒的德行,自在本性,所以本于维莘,说在父母之国,已经能继承大任的德行。经文的“维莘”,是“缵女”所在,而说与“长子”别句,但理则下通,所以又说“莘国之长女”以明之。○传“篤,厚。右,助。燮,和也。”○正义说:“笃,厚。燮,和”,都是《释诂》里的文句。《释诂》又说:“左、右,助也。”“介、尚,是右。”转而相训,所以右是助的意思。○笺“天降”到“三五”。○正义说:厚生,是说圣性感气的深厚,所以说天降气给大姒。圣人虽然有父,但圣性受之于天,所以说天降气。“保右命尔”,文承“厚生”之后,那么安、助、命,都是天,所以郑玄在“天降气”之下就连言。安而助之,是使他身体康强,国家无虞,这是安之。多生贤辅,年寿九龄,这是助之。文王受丹书,已说降德灭殷。发诛纣及渡盟津时,白鱼入舟,这是又遂命之。“燮伐大商”,文在“命尔”之后,那么协和伐商之事,是上天命使然,所以说使和伐殷之事,是说天所使。又解释和伐殷之事,正谓合位于三五,是对的。说正合会天道于五位三所而用之。岁月日辰星五者各自有位,称为五位。星、日、辰在北,岁在南,月在东,居三处,所以说三所。这事在《外传》里。《周语》伶州鸠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津,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津。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项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于天津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是我皇姒太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所凭神也,岁之所在,则是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是农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

得以所字充之。若必以所字充之,则周之分野不言所也。又正合五位,则五物皆助。若三所,唯数逢公,则日之与辰不助周矣。韦昭之言非也。《周语》唯有此言,而古历废灭,刘歆作《三统历》以考之,颇有其次,故韦昭、王肃等皆据而言焉。《汉书·律历志》曰“三统上元至伐纣之岁十四万二千一百九岁,岁在鹑火张十三度”,故传曰:“岁在鹑火。”师初发,以殷十一月戊子,日在析木箕七度,故传曰:“日在析木。”是夕也,月在房五度,房为天驷,故传曰:“月在天驷。”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斗柄也,故传曰:“辰在斗柄。”明日壬辰,辰星始见癸巳,武王始发。丙午逮师,戊午渡于盟津。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三十里,故三十一日而渡。明日己未冬至,辰星与婺女伏历建星及牵牛至於婺女天鼋之首,故传曰:“星在天鼋。”是刘歆所考之事也。此天之五位所以得助周者,以辰星在须女八度,日在箕七度,日月合辰斗前一度,谓在箕十度也。此三者,皆在东北,维东北水木交际,又辰星所历建星及牵牛皆水宿,颛顼水德而王,帝喾以木受之,今周亦木德,当受殷水,星与日、辰在其位,当如帝喾之代颛顼,是一助也。又天鼋一名玄枵,齐之分野,大姜之祖有逢伯陵者,殷之诸侯,封之齐地,逢公之死,其神凭焉,我周出於姜姓,为外祖所佐,是二助也。岁星在张十三度,鹑火之次,周之分野,岁星所在,利以伐人,是三助也。月在房五度,房心为大辰,大辰农正而农事起,谓之农祥,后稷播殖百穀,月在农祥之星,则月亦佑周,是四助也。以於伐纣之时,有此五物助周,武王能上应天意,合而用之,故谓协和也。此五位所在星宿度数,自非用算,无以推之。又郑注《尚书》为文王受命,武王伐纣,时日皆用殷历。刘向《五纪论》载殷历之法,唯有气朔而已,其推星在天鼋则无术焉。

译就用“所”字来填补。如果一定要用“所”字来填补,那么周朝的分野就不该说“所”了。又因为正好符合五位,所以五种事物都来辅助周朝。如果只有三个“所”,只有逢公的数目相合,那么太阳和辰星就不辅助周朝了。韦昭的说法是不对的。《周语》中只有这一句话,而古代的历法已经废灭,刘歆制作《三统历》来考证它,很有条理次序,所以韦昭、王肃等都依据它来论述。《汉书·律历志》说:“从三统上元到武王伐纣那年,共十四万二千一百九年,岁星在鹑火张宿十三度”,所以传文说:“岁星在鹑火。”军队刚出发时,正值殷历十一月戊子日,太阳在析木箕宿七度,所以传文说:“太阳在析木。”那天晚上,月亮在房宿五度,房宿是天驷,所以传文说:“月亮在天驷。”三天后得到周历正月辛卯日初一,合辰在斗宿前一度,即斗柄,所以传文说:“辰星在斗柄。”第二天壬辰日,辰星开始显现,癸巳日,武王开始出发。丙午日军队到达,戊午日渡过盟津。盟津距离周都九百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所以三十一天后渡过。第二天己未日是冬至,辰星与婺女宿隐没,经过建星和牵牛宿到达婺女宿天鼋的首部,所以传文说:“星宿在天鼋。”这是刘歆所考证的事情。这天空的五位之所以能辅助周朝,是因为辰星在须女宿八度,太阳在箕宿七度,日月合辰在斗宿前一度,也就是在箕宿十度。这三者,都在东北方,东北方是水木相交的地方,而且辰星所经过的建星和牵牛宿都是水宿,颛顼以水德称王,帝喾以木德继承他,现在周朝也是木德,应当继承殷商的水德,星宿、太阳、辰星都在它们的位置上,应当像帝喾取代颛顼一样,这是第一种辅助。又天鼋又名玄枵,是齐国的分野,太姜的祖先有个叫逢伯陵的,是殷商的诸侯,被封在齐地,逢公死后,他的神灵依附在那里,我们周朝出自姜姓,得到外祖父的辅佐,这是第二种辅助。岁星在张宿十三度,鹑火之次,是周朝的分野,岁星所在的地方,有利于讨伐别人,这是第三种辅助。月亮在房宿五度,房心宿是大辰,大辰主管农事而农事开始,称为农祥,后稷播种百谷,月亮在农祥之星,那么月亮也保佑周朝,这是第四种辅助。因为在伐纣的时候,有这五种事物辅助周朝,武王能够上应天意,结合起来运用,所以称为协和。这五位所在的星宿度数,如果不运用计算,是无法推演的。又郑玄注释《尚书》认为文王受命、武王伐纣,那时的日期都使用殷历。刘向《五纪论》记载殷历的方法,只有节气和朔望而已,它推演星宿在天鼋则没有方法。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旅,众也。如林,言众而不为用也。矢,陈。兴,起也。言天下之望周也。笺云:殷盛合其兵众,陈於商郊之牧野,而天乃予诸侯有德者当起为天子。言天去纣,周师胜也。

  “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言无敢怀贰心也。笺云:临,视也。女,女武王也。天护视女,伐纣必克,无有疑心。

  [疏]“殷商”至“尔心”。○毛以为,上既言佑命武王,协和伐殷,故言伐殷为天所佑之事。殷商之兵众,其会聚之时,如林木之盛也。此众虽盛,列於牧地之野,维欲叛殷而归我,维欲起我而灭殷,言皆无为纣用,尽望周胜也。非直敌人之意乡周如此,又上天之帝既临视汝矣,其所将之众,皆无敢有怀贰心於汝之心,言皆一心乐战,故周所以胜也。○郑唯下三句为异。言殷众盛,天命有归,天乃维予其为诸侯而有德者当起为天子,言天去纣而兴周也。天意既欲兴周,其从武王之人,莫不劝乐。戒武王言:上天之帝护视於汝矣,伐纣必克,无有疑贰於汝伐纣之心,当知其必克无贰心,伐之是人又乐战也。伐殷者,武王之所欲,众人应难之。今众人不以己劳,唯恐武王不战,是劝乐之甚。天予人劝,所以能克也。○传“旅众”至“望周”。○正义曰:“旅,众”,《释诂》文。木聚谓之林。如林,言其众多,而不为纣用。《武成》曰:“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周本纪》云:“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拒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以大卒驰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欲武王之亟入。纣师皆倒戈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是众而不为用也。”“矢,陈”,《释诂》文。“兴,起”,《释言》文。毛氏於《诗》,予皆为我,无作取予之义。上篇侯皆为维,言天下之望周,解“维予侯兴”之意。王肃云:“其众维叛殷,我兴起而灭殷。”传意当然也。○笺“殷盛”至“师胜”。○正义曰:《牧誓》云:“至于商郊牧野乃誓。”《书序》注云:“牧野,纣南郊地名。”《礼记》及《诗》作“<土每>野”,古字耳,今本又不同。此陈师交战,予宜为授予之义。武王於纣,乃是诸侯有德者,当起为天子,明为王而行恶者当废黜,是言天意去纣而予周,故师胜也。土无二王,对纣名武王为诸侯也。《史记》伯夷叔齐谏武王曰:“以臣弑君,可谓仁乎?”伯夷谓武王为臣,诗人称之为侯,亦可矣。○传“言无敢怀贰心”。○正义曰:言无敢,则是军众之人不敢也。《泰誓上》曰:“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故传以“无贰尔心”为众人无敢怀贰心,即《左传》所谓“同心同德”,是也。○笺“临视”至“疑心”。○正义曰:“临,视”,《释诂》文。《閟宫》云:“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汝。”彼“无贰”之文在“临汝”之上,是戒武王使无贰心。此文与彼大同,明亦戒武王,言伐纣必克,无有疑心也。伐纣之事,本出武王之心,诗人反言众人之劝武王,见其劝战之甚。《太誓》曰“师乃鼓{付鼓}噪,前歌后舞,格於上天下地。咸曰:‘孜孜无怠。’”是乐劝武王之事。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洋洋,广也。煌煌,明也。骝马白腹曰騵。言上周下殷也。笺云:言其战地宽广,明不用权诈也。兵车鲜明,马又强,则暇且整。○洋音羊。檀,徒丹反。煌音皇。騵音原。骝音留。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师,大师也。尚父,可尚可父。鹰扬,如鹰之飞扬也。凉,佐也。笺云:尚父,吕望也,尊称焉。鹰,鸷鸟也。佐武王者,为之上将。○凉,本亦作“谅”,同力尚反,《韩诗》作“亮”,云:“相也。”大音泰。鸷,之利反。将,子匠反。

  肆伐大商,会朝清明!肆,疾也。会甲也。不崇朝而天下清明。笺云:肆、故,今也。会,合也。以天期已至,兵甲之强,师率之武,故今伐殷,合兵以清明。《书·牧誓》曰:“时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

译殷商的军队,聚集起来像森林一样茂密。在牧野陈列军队,只有我们诸侯兴起。旅,指众人。如林,是说人多但不为纣王所用。矢,指陈列。兴,指兴起。这是说天下都盼望周朝兴起。郑玄笺注说:殷商集结其庞大的军队,在商都郊外的牧野陈列,而上天于是授予有德的诸侯应当兴起成为天子。这是说上天抛弃纣王,周军获胜。

“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是说不要敢怀有二心。郑玄笺注说:临,指视。女,指你武王。上天护佑监视你,讨伐纣王必定成功,不要有疑心。

[疏]从“殷商”到“尔心”。○毛亨认为,上文既然说保佑天命武王,协和讨伐殷商,所以这里说讨伐殷商是上天保佑的事情。殷商的军队众多,他们聚集的时候,像林木一样茂盛。这些军队虽然众多,列阵在牧野之地,却只想背叛殷商归顺我们,只想兴起我们而灭掉殷商,是说他们都不为纣王所用,全都盼望周朝胜利。不只是敌人的心意向往周朝如此,而且上天之帝已经监视着你了,你所率领的军队,都不敢对你怀有二心,是说大家都一心乐意作战,所以周朝能够胜利。○郑玄只有下面三句的解释不同。他说殷商军队众多,天命有所归属,上天于是授予身为诸侯而有德的人应当兴起成为天子,是说上天抛弃纣王而兴起周朝。天意既然想要兴起周朝,那些跟随武王的人,没有不鼓励乐意的。告诫武王说:上天之帝护佑监视你,讨伐纣王必定成功,对你讨伐纣王的心不要有怀疑和犹豫,应当知道必定成功而没有二心,讨伐殷商是人们乐意作战的。讨伐殷商,是武王想要的,众人应当感到困难。现在众人不觉得自己劳累,只怕武王不作战,这是鼓励乐意到了极点。上天赐予,人们鼓励,所以能够战胜。○传注“旅众”到“望周”。○正义说:“旅,众”,是《释诂》中的文字。树木聚集称为林。如林,是说他们众多,而不为纣王所用。《武成》说:“甲子日黎明,纣王率领他的军队像森林一样。”《周本纪》说:“纣王听说武王来了,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抗武王。武王派师尚父率领精锐骑兵冲击纣王的军队。纣王的军队虽然众多,都没有作战的心,希望武王赶快进入。纣王的军队都倒戈作战,为武王开路。武王冲击他们,纣王的军队都崩溃了,这就是人多但不为所用。”“矢,陈”,是《释诂》中的文字。“兴,起”,是《释言》中的文字。毛亨在《诗经》中,予都解释为我,没有取予的意义。上篇侯都解释为维,说天下盼望周朝,解释“维予侯兴”的意思。王肃说:“他们的军队只想背叛殷商,我们兴起而灭掉殷商。”传注的意思当然如此。○笺注“殷盛”到“师胜”。○正义说:《牧誓》说:“到了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誓师。”《书序》注说:“牧野,是纣王南郊的地名。”《礼记》和《诗经》写作“<土每>野”,是古字,现在的版本又不同。这里陈列军队交战,予应当解释为授予的意义。武王对于纣王,是身为诸侯而有德的人,应当兴起成为天子,说明为王而行恶的人应当被废黜,这是说天意抛弃纣王而授予周朝,所以军队胜利。天下没有两个王,相对于纣王称武王为诸侯。《史记》伯夷叔齐劝谏武王说:“以臣子弑杀君主,可以说仁吗?”伯夷称武王为臣,诗人称他为侯,也是可以的。○传注“言无敢怀贰心”。○正义说:说无敢,那就是军中众人不敢。《泰誓上》说:“我有臣子三千,只有一颗心。”所以传注把“无贰尔心”解释为众人不敢怀有二心,就是《左传》所说的“同心同德”,是对的。○笺注“临视”到“疑心”。○正义说:“临,视”,是《释诂》中的文字。《閟宫》说:“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豫,上帝临汝。”那里“无贰”的文字在“临汝”之上,是告诫武王不要有二心。这篇文章与那里大体相同,明白也是告诫武王,说讨伐纣王必定成功,不要有疑心也。讨伐纣王的事情,本出于武王的心,诗人反而说众人鼓励武王,见其鼓励作战到了极点。《太誓》说“军队于是击鼓呐喊,前歌后舞,直达上天大地。都说:‘勤勉不懈怠。’”这是乐意鼓励武王的事情。

牧野广阔,檀木战车鲜明光亮,四匹騵马气势雄壮。洋洋,指广阔。煌煌,指明亮。骝马白腹叫騵。这是说上为周下为殷。郑玄笺注说:说战场宽广,表明不用权诈。兵车鲜明,马又强壮,就从容且整齐。○洋音羊。檀,徒丹反。煌,音皇。騵,音原。骝,音留。维师尚父,这时像鹰一样飞扬,辅佐那武王。师,指大师。尚父,指可尚且可父。鹰扬,指像鹰一样飞扬。凉,指辅佐。郑玄笺注说:尚父,是吕望,尊称。鹰,是猛禽。辅佐武王的,作为上将。○凉,本也作“谅”,同力尚反,《韩诗》作亮,说:“相也。”大,音泰。鸷,之利反。将,子丈反。

于是讨伐大商,会合早晨天下清明!肆,指疾速。会,指甲。不崇朝而天下清明。郑玄笺注说:肆、故,指今。会,指合。因为天期已到,兵甲强大,师率威武,所以今天讨伐殷商,会合军队以清明。《书·牧誓》说:“时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

郊牧野,乃誓。”○肆音四。帅,所类反,亦作“率”。坶音牧,本又作“牧”。昧音妹。

译在郊外的牧野,于是发布誓师辞。”○“肆”字读音为“四”。“帅”字读音为“所类反”,也写作“率”。“坶”字读音为“牧”,原本也写作“牧”。“昧”字读音为“妹”。

[疏]“牧野”至“清明”。○毛以为,上言将战,为天人所归。此又述战时之事,言所战之处,牧地之野,洋洋然甚宽而广大。於此广大之处,陈檀木之兵车,煌煌然皆鲜明。又驾驷騵之牡马,彭彭然皆强盛。维有师尚父者,是维勇略如鹰之飞扬,身为大将,时佐彼武王。车马鲜强,将帅勇武,以此而疾往伐彼大商,会值甲子之朝。不终此一朝,而伐杀虐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郑唯下二句为异。言天期已至,兵甲之强,将帅之武,故今往伐此大商。会合兵众,以朝旦昧爽清明之时伐之也。○传“洋洋”至“下殷”。○正义曰:“洋洋”文连“牧野”,述战地之貌,故宜为广大。“煌煌”言车之鲜,故为明也。“骝马白腹曰騵”,《释畜》文。郭璞曰:“骝,赤色黑鬛也。”《檀弓》说“三代乘马,各从正色”,而周不纯赤,明其有义,故知白腹为“上周下殷”。战为二代革易,故见此义。《檀弓》亦言“戎事乘騵”,明非戎事不然。因此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夏殷不下其先代之色,时主之意异。○笺“言其”至“且整”。○正义曰:诗辞所发,理不徒然。言战地宽广,必当有意,故知明当时不用权诈也。《少仪》曰:“军旅思险,隐精以虞。”是设权必依险阻,故宽广之地不用权诈。车之鲜明,马之强盛,车固马肥,不虑不克,则心不匆遽,闲暇於事且齐整也。成十六年《左传》栾针说晋国之勇云:“好以众整。”又曰:“好以暇。”《牧誓》注云:“好整好暇,用兵之术。”是兵法贵闲整也。此说武王之师,尚父为佐,则牧野之战,不用权诈矣。而《雒师谋》说太公受兵钤之法云:“践尔兵革,审权矩,应诈纵谋出无孔。”注云:“践,行也。矩,法也。”当亲行汝兵革,审其权谋之法。孔,道也。应敌之变诈,纵己之谋,所出无常道。善太公知权变者,兵法须知彼己,当预为之备,所以贵权谋,故善太公能审之。但武王之伐纣,以至圣攻至恶,敌无战心,不假权诈。以不用权诈,故为美耳。若前人德与己同,力又相敌,当设权以取胜。何则?与其自败,宁我败人。故僖二十二年,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左氏》以其不用子鱼之计,至於军败身伤,所以责襄公也。而《公羊》善之,云:“虽文王之战,亦不是过。”郑《箴膏育》云:“刺襄公不度德,不量力。”引《考异邮》云:“襄公大辱,师败於泓。徒信不知权谲之谋,不足以交邻国,定远彊也。”此是讥师败也。《公羊》不讥,违《考异邮》矣。是德均力同,当权以取胜也。其在军之士,则听将之命,不得纵舍前敌,曲为小仁。宣二年宋郑战于大棘。《左传》曰:“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何休以为,狂狡近於古道。郑《箴膏育》云:“狂狡临敌,拘於小仁,忘在军之礼。讥之,义合於谶。”是军士当从上命也。虽成汤伐桀,《尚书》云:“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明军士虽为至德之师,不可违命纵敌也。○传“师大师”至“凉佐”。○正义曰:《史记·齐世家》云:“大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西伯出猎,得之,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大师。”刘向《别录》曰:“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父亦男子之美号。《太誓》注云:“师尚父,文王於磻谿所得圣人吕尚,立以为太师,号曰尚父,尊之。”其言皆可与尚父义同。尊之,为作此号,故《雒师谋》云“号曰师尚父”,是也。如《世家》之文,则尚本是名,号之曰望。而《雒师谋》云“吕尚钓厓”,注云:“尚,名也。”又曰:“望公七年,尚立变名。”注云:“变名为望。”盖因所呼之号,遂以为名。以其道可尊尚,又取本名为号也。《孙子兵法》曰:“周之兴也,吕牙在殷。”则牙又是其名字也。《释诂》云:“亮、介

译[疏]“牧野”至“清明”。毛亨认为,上文说即将作战,是天人所归顺的。这里又叙述战时的情景,说作战的地方,是牧地的原野,洋洋然非常宽阔而广大。在这广阔的地方,陈列着檀木制造的兵车,煌煌然都鲜明光亮。又驾着四匹騵马的牡马,彭彭然都强壮有力。只有师尚父这个人,勇猛智略像鹰一样飞扬,身为大将,当时辅佐那位武王。车马鲜明强壮,将帅勇猛威武,凭借这些迅速前往讨伐那大商,恰逢甲子日的早晨。没有用完这一早晨,就讨伐杀死了暴虐的纣王,天下于是大为清明,不再有浑浊混乱的政治。郑玄只有下面两句的解释不同。他说天命期限已经到了,兵甲的强盛,将帅的威武,所以现在前往讨伐这大商。会合军队,在早晨天刚亮清明的时候讨伐它。传“洋洋”至“下殷”。正义说:“洋洋”文意连着“牧野”,叙述战地的景象,所以适宜解释为广阔。“煌煌”说车子的鲜明,所以解释为明亮。“骝马白腹曰騵”,是《释畜》里的文字。郭璞说:“骝,是赤色黑鬃毛的马。”《檀弓》说“夏商周三代乘坐的马,各自跟随正色”,而周朝不纯用赤色,明显其中含有深意,所以知道白腹是“上承周德,下承殷德”。战争是两代更替,所以显现出这种深意。《檀弓》也说“军事乘坐騵马”,说明如果不是军事就不这样。因此武王所乘坐的,遂成为一代的常法。夏商不降低其先代的颜色,当时君主的意思不同。笺“言其”至“且整”。正义说:诗歌辞意所抒发,道理不是徒然的。说战地宽广,必定有意旨,所以知道表明当时不使用权谋诈术。《少仪》说:“军队考虑险阻,隐藏精锐以防备。”这是设置权谋必定依据险阻,所以宽广的地方不使用权谋诈术。车子的鲜明,马匹的强盛,车子坚固马匹肥壮,不担心不能取胜,那么心里不匆忙,做事闲暇而且整齐。成十六年《左传》栾针说晋国的勇武说:“喜欢以众多而整齐。”又说:“喜欢以闲暇。”《牧誓》注说:“喜欢整齐喜欢闲暇,是用兵的方法。”这是兵法贵在闲暇整齐。这里说武王的军队,师尚父作为辅佐,那么牧野之战,不使用权谋诈术了。而《雒师谋》说太公接受兵钤之法说:“践行你的兵革,审察权谋法度,应对诈术纵施谋略出无常道。”注说:“践,实行。矩,法度。”应当亲自实行你的兵革,审察其权谋之法。孔,道路。应对敌人的变诈,纵施自己的谋略,所出的没有固定道路。善于太公知道权变,兵法需要知道敌我,应当预先做好准备,所以贵在权谋,所以善于太公能审察它。但是武王讨伐纣王,以至圣攻击至恶,敌人没有战心,不假借权谋诈术。因为不使用权谋诈术,所以是美德。如果前人德行与自己相同,力量又相敌,应当设置权谋以取胜。为什么呢?与其自己失败,宁可自己打败别人。所以僖二十二年,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作战,《左氏》因为他不使用子鱼的计策,以至于军队失败自身受伤,所以责备襄公。而《公羊》称赞他,说:“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郑玄《箴膏育》说:“讽刺襄公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引用《考异邮》说:“襄公大受耻辱,军队在泓水失败。只相信不知道权谋诈术的策略,不足以结交邻国,安定远方强国。”这是讥讽军队失败。《公羊》不讥讽,违背了《考异邮》。这是德行均等力量相同,应当使用权谋以取胜。在军队中的士兵,就听从将领的命令,不得放纵舍弃前面的敌人,曲从小的仁义。宣二年宋郑在大棘作战。《左传》说:“狂狡拦住郑国人,郑国人落入井中。倒转戟把他拉出来,捕获了狂狡。君子说:‘失礼违命,适宜成为俘虏。军事,显明果敢坚毅以听从命令叫做礼。杀敌叫做果,达到果敢叫做毅。改变它,是杀戮。’”何休认为,狂狡接近古道。郑玄《箴膏育》说:“狂狡临敌,拘泥于小仁,忘记在军中的礼。讥讽他,义理符合谶纬。”这是军士应当服从上级命令。即使是成汤讨伐桀,《尚书》说:“你不听从誓言,我就连你的妻儿一起杀戮。”说明军士即使是至德之师,也不可违命放纵敌人。传“师大师”至“凉佐”。正义说:《史记·齐世家》说:“大公望吕尚,是东海边上的人。西伯出猎,得到他,说:‘我盼望你太公很久了。’所以号称他曰‘太公望’,载着他一起回来,立为大师。”刘向《别录》说:“以他为师,以他为尚,以他为父,所以叫师尚父。”父也是男子的美称。《太誓》注说:“师尚父,是文王在磻溪得到的圣人吕尚,立为太师,号称尚父,尊重他。”这些话都可以与尚父的意义相同。尊重他,为他制作这个称号,所以《雒师谋》说“号称师尚父”,是对的。像《世家》的文字,那么尚本来是名,号称他曰望。而《雒师谋》说“吕尚钓厓”,注说:“尚,是名。”又说:“望公七年,尚立变名。”注说:“变名为望。”大概因为所称呼的称号,遂以为名。因为他的道可尊尚,又取本名作为称号。《孙子兵法》说:“周朝的兴起,吕牙在殷。”那么牙又是他的名字。《释诂》说:“亮、介

、尚,右也。”“左、右,亮也。”转以相训,是亮为佐也。亮、谅义同。○笺“佐武王,为之上将”。○正义曰:《太誓》“司马在前”。王肃曰:“司马,太公也。司马非上卿,而云上将者,周司马主军旅之戒命,故上将为司马也。”○传“肆疾”至“清明”。○正义曰:《释言》云:“宨,肆也。”郭璞曰:“轻宨者好放肆。”《左传》云:“轻者肆焉。”是肆为疾之义,故以肆为疾,言伐者见清明之速。又解会朝清明为速疾之意,言武王陈师,会甲日之朝,不终一朝而为天下清明,是其疾也。王肃云:“以甲子昧爽与纣战,不崇朝而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传云“会,甲”,肃言“甲子昧爽”以述之,则传言“会甲”,长读为义,谓甲子日之朝,非训会为甲。孙毓云:经传诂训,未有以会为甲者。失毛旨而妄难说耳。定本云“会甲兵”,则与“会甲子”义异。○笺“肆故”至“乃誓”。○正义曰:“肆、故,今也”,《释诂》文。“天期已至”,即上“燮伐大商”,协和五位,剪灭有期也。“兵甲之强”,即上“檀车四騵”,举车马则兵甲可知也。“师率之武”,即“尚父鹰扬”,是也。故今伐殷,其合兵以朝且清明之时,言於时杀纣也。引《牧誓》证清明之时是昧爽之义,《牧誓》注亦引此诗,交相为证,以明其事同也。昧爽者,爽,明也,言其昧之而初明。晚则尘昏,旦则清,故谓朝旦为清明。古诗曰“清晨登陇首”,是清亦古今之通语也。易传者以会者,遇值之辞,言“会朝清明”,正是会清明之朝耳。诗无甲子之文,不当横为“会甲”,且清明与昧爽文协,故易之。

译“尚”意为“右”。“左、右”意为“辅佐”。通过相互训释,可知“亮”有辅佐之意。“亮”与“谅”意义相同。○郑玄笺注:“辅佐武王,担任他的上将。”○孔颖达正义说:《太誓》记载:“司马在前。”王肃说:“司马就是姜太公。司马并非上卿,却称为上将,是因为周朝的司马主管军旅的戒令,所以上将就是司马。”○毛传:“肆疾”到“清明”。○孔颖达正义说:《释言》说:“宨,肆也。”郭璞说:“轻宨就是喜好放肆。”《左传》说:“轻慢的人就会放肆。”这说明“肆”有疾速的意思,所以用“肆”解释“疾”,是说伐纣者看到天下清明的速度很快。又解释“会朝清明”为迅速的意思,是说武王陈兵,在甲日的早晨,不到一个早晨就使天下清明,这就是疾速。王肃说:“在甲子日天刚亮时与纣王作战,不到一个早晨就杀了纣王,天下于是大为清明,不再有浑浊混乱的政治。”毛传说“会,甲”,王肃说“甲子昧爽”来阐述,那么毛传所说的“会甲”,应当连读为义,指的是甲子日的早晨,而不是将“会”训释为“甲”。孙毓说:经传的训诂中,没有将“会”训释为“甲”的。这是误解了毛公的本意而妄加非议罢了。定本作“会甲兵”,则与“会甲子”意义不同。○郑玄笺注:“肆故”到“乃誓”。○孔颖达正义说:“肆、故,今也”,这是《释诂》中的话。“天期已至”,即上文所说的“燮伐大商”,调和五行之位,剪灭商朝已有期限。“兵甲之强”,即上文所说的“檀车四騵”,举出车马,兵甲的强盛也就可知了。“师率之武”,即“尚父鹰扬”的意思。所以现在讨伐殷商,其集结军队是在早晨且清明的时候,说的是在这个时候杀了纣王。引用《牧誓》来证明“清明”之时就是“昧爽”的意思,《牧誓》的注也引用这首诗,互相印证,以说明事情相同。昧爽,爽,明也,说的是天色昏暗而初明。晚上则尘土昏暗,早晨则清朗,所以称早晨为清明。古诗说“清晨登陇首”,可见“清”也是古今通用的语词。改易传文的人认为“会”是遇值的辞,说“会朝清明”,正是遇到清明的早晨罢了。《诗经》中没有甲子的文字,不应当凭空将“会甲”连读,况且“清明”与“昧爽”文义相协,所以改动了它。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绵》,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绵,弥延反。由,一本无“由”字。“太王也”,序旧无注。本或有注者,非。

  [疏]“《绵》九章,章六句”至“太王”。○正义曰:作《绵》诗者,言文王之兴,本之於太王也。太王作王业之本,文王得因之以兴。今见文王之兴,本其上世之事,所以美太王也。经九章。上七章言太王得人心,生王业,乃避狄居岐,作寝庙门社,是本太王。下二章乃言文王兴之事。叙以诗为文王而作,故先言文王之兴,而又追而本之。各自为势,故文倒也。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兴也。绵绵,不绝貌。瓜,绍也。瓞,瓝也。民,周民也。自,用。土,居也。沮,水。漆,水也。笺云:瓜之本实,继先岁之瓜,必小,状似瓝,故谓之瓞。绵绵然若将无长大时。兴者,喻后稷乃帝喾之胄,封於邰。其后公刘失职,迁于豳,居沮、漆之地,历世亦绵绵然。至大王而德益盛,得其民心而生王业,故本周之兴,自于沮、漆也。○瓜,古华反。瓞,田节反,《韩诗》:“瓞,小瓜也。”沮,七余反。漆音七。瓝,蒲剥反。长,张丈反。喾,苦毒反,高辛氏帝也。胄,直又反。邰,他来反。王,于况反,亦如字。后“王业”同。

  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或殷以名言,质也。古公处豳,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而害人。二三子何患无君?”去之。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从之如归市。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室内曰家。未有寝庙,亦未敢有家室。笺云:古公,据文王本其祖也。诸侯之臣,称其君曰公。复者,复於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本其在豳时也。传自古公处豳而下,为二章发。○亶,都但反。父音甫,本亦作“甫”。陶音桃。复音福。注同。累土於地上也。《说文》作“{穴复}”。“或殷以名言”绝句。翟音狄。属音烛。岐,其宜反。壤,而丈反。凿,在洛反。为二,于伪反。

  [疏]“绵绵”至“家室”。○正义曰:绵绵然不绝者,是瓜绍之瓞。瓜之本实继先岁之瓜,岁岁相继,恒小於本,若将无复长大之时也。以喻后稷乃帝喾天子之胄,封为诸侯,后更迁於豳,国世世渐微,若将无复兴盛之时也。至於大王,其德渐盛,得其民心,而初始生此王业,乃不复为微。此事在何时乎?乃用居於沮、漆二水之傍已则然矣。居沮、漆者,复是何人乎?乃是我文王之先祖,久古之公号为亶父者。於漆、沮之傍,其为宅舍才作陶复、陶穴而居之。所以然者,以其国土未大,人众不多,未敢有其家室,故且穴、复而居之。○传“绵绵”至“漆水”。○正义曰:绵绵,微细之辞,故云不绝貌也。《释草》云:“瓞,瓝,其绍瓞。”舍人曰:“瓞名瓝,小瓜也。绍继谓瓞子。汉中小瓜曰瓞。”孙炎曰:“瓞,小瓜,子如瓝。其本子小。绍先岁之瓜曰瓞。”然则瓜之族类本有二种,大者曰瓜,小者曰瓞,此则其种别也。而瓜蔓近本之瓜,必小於先岁之大瓜,以其小如瓝,故谓之瓞。瓞是瓝之别名,故云“瓞,瓝也”。此时在豳,言“民,周民者”,此民自豳居周,复以周为代号。此述周国之兴,故以周言之。《释诂》云:“由、从,自。”此“由”训为“用”,故“自”得为“用”也。土地,人之所居。故云土居也。言沮水、漆水者,以水非可居之处,见居在沮、漆之傍,举水以表土耳。《禹贡》雍州云:“漆、沮既从。”是漆、沮俱为水也。或言漆、沮为二水名。《汉书·地理志》云:“右扶风有漆县。”云“漆水在其县西”,则漆是一水名,与沮别矣。孔安国云:“漆沮一名洛水,漆沮为一。”盖沮一名洛水,孔

译《大明》共有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另外四章每章八句。

《绵》这首诗,讲述文王兴起,根本在于太王。绵,音弥延。由,有的版本没有“由”字。“太王也”这一句,旧版《诗序》没有注解。原本如果有注解的,是不对的。

[疏]“《绵》九章,每章六句”到“太王”。○正义说:创作《绵》诗的人,是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太王。太王奠定了王业的基础,文王得以凭借它而兴起。现在看到文王的兴起,追溯其祖先的事迹,所以赞美太王。经文共九章。上面七章讲太王得人心,开创王业,于是躲避狄人迁居岐山,建立寝庙门社,这是根本在于太王。下面两章才讲文王兴起的事情。《诗序》认为这首诗是为文王而作,所以先说文王的兴起,然后又追述其根本。各自形成气势,所以文辞倒置了。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这是起兴的手法。)绵绵,是连绵不绝的样子。瓜,是继承。瓞,是瓝。民,指周民。自,是用。土,是居住。沮,是水名。漆,是水名。笺说:瓜的果实,继承前一年的瓜,必定较小,形状像瓝,所以叫瓞。绵绵的样子,好像将要没有长大的时候。起兴者,比喻后稷是帝喾的后代,封在邰地。后来公刘失去职位,迁到豳地,居住在沮、漆之地,历经世代也是绵绵不绝。到了太王,德行更加盛大,得到民心而开创王业,所以周朝的兴起,是从沮、漆之地开始的。○瓜,音古华。瓞,音田节,《韩诗》说:“瓞,是小瓜。”沮,音七余。漆,音七。瓝,音蒲剥。长,音张丈。喾,音苦毒,是高辛氏的帝王。胄,音直又。邰,音他来。王,音于况,也读如本字。后面的“王业”同此。

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古公,是豳地的公。古,是说久远。亶父,是字。或者殷代以名作为字,质朴。古公在豳地,狄人侵犯他。用皮币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用犬马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用珠玉侍奉他们,不能免除祸患。于是召集他的长老而告诉他们说:“狄人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因为养育人的东西而害人。你们几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于是离开豳地。越过梁山,在岐山脚下建邑。豳人说:“仁德的君主,不可失去。”跟随他就像赶集一样。用土堆叠覆盖,用土挖掘洞穴。室内叫家。没有寝庙,也不敢有家室。笺说:古公,是依据文王追溯其祖先。诸侯的臣子,称其君主为公。复,是在土上覆盖,凿地叫穴,都像陶土一样。本来在豳地的时候。传从“古公处豳”以下,为两章发挥。○亶,音都但。父,音甫,原本也作“甫”。陶,音桃。复,音福。注同。在土地上堆土。《说文》作“{穴复}”。“或者殷代以名作为字”断句。翟,音狄。属,音烛。岐,音其宜。壤,音而丈。凿,音在洛。为二,音于伪。

[疏]“绵绵”到“家室”。○正义说:绵绵不绝的样子,是瓜继承的瓞。瓜的果实继承前一年的瓜,年年相继,总是比本瓜小,好像将要没有再长大的时候。用来比喻后稷是帝喾天子的后代,封为诸侯,后来迁到豳地,国家世代逐渐衰微,好像将要没有再兴盛的时候。到了太王,他的德行逐渐盛大,得到民心,而开始产生这王业,就不再衰微了。这件事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居住在沮、漆两条水旁边时就这样了。居住在沮、漆的,又是谁呢?是我们文王的先祖,久远的公号为亶父的人。在漆、沮的旁边,他的住宅才建造陶复、陶穴而居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国土不大,人口不多,不敢有家室,所以暂且穴居、复居。○传“绵绵”到“漆水”。○正义说:绵绵,是微细的言辞,所以说是不绝的样子。《释草》说:“瓞,瓝,其绍瓞。”舍人说:“瓞名叫瓝,是小瓜。绍继谓瓞子。汉中的小瓜叫瓞。”孙炎说:“瓞,是小瓜,子像瓝。其本子小。绍先岁之瓜叫瓞。”那么瓜的族类本来有两种,大的叫瓜,小的叫瓞,这是它们的种类区别。而瓜蔓靠近根部的瓜,必定小于前一年的大瓜,因为它小得像瓝,所以叫瓞。瓞是瓝的别名,所以说“瓞,是瓝”。此时在豳地,说“民,是周民”,这民从豳迁到周,又以周作为代号。这是叙述周国的兴起,所以用周来说。《释诂》说:“由、从,自。”这“由”训为“用”,所以“自”可以作“用”解。土地,是人所居住的地方。所以说土是居住。说沮水、漆水,因为水不是可居住的地方,见居住在沮、漆的旁边,举水来表示土地。《禹贡》雍州说:“漆、沮既从。”是漆、沮都是水。有人说漆、沮是两条水名。《汉书·地理志》说:“右扶风有漆县。”说“漆水在其县西”,那么漆是一条水名,与沮不同。孔安国说:“漆沮一名洛水,漆沮为一。”大概沮一名洛水,孔

连言之。○笺“瓜之”至“沮漆”。○正义曰:瓜之本实,谓瓜蔓近本之实,继先岁之瓜,必小,其形状似瓝,故谓之瓞。其实瓜之与瓞,犹种不同也。必言本实小者,以其言绍,近本之实,继先岁之瓜,犹长子之继父,故言继也。瓜实近本则小,今验信然。近本小,虽继先岁之瓜,不能大如先岁之瓜,犹若后稷封为诸侯,虽继帝喾之后,不能如喾为天子。瓜之相继者,岁岁益小,若将无长大之时,犹后稷之后,世世益微,若将无兴盛之时。瓜以年年相承,犹人以世世相继,故取喻焉。瓜实无长大之时,后稷之后则至大王而盛,欲言大王之兴,故言若将无长大之时。其实瓜唯益小,终亦不能长大也。后稷乃帝喾之胄,是喾为瓜而稷为瓞,自稷以下,祖绀以前,皆为瓞。言绵绵不绝,则非徒一世,故笺历陈之,云封邰、迁豳、居沮漆之地,历世亦绵绵然。是在邰、在邠皆绵绵,故云历世也。笺言至大王而德益盛,举大王以约之,明以前皆是也。郑於《生民》之笺,以姜嫄为高辛氏之世妃而生后稷,经云:“即有邰家室。”《周本纪》云:“舜封弃於邰,号曰后稷。”是稷为帝喾之胄,封於邰也。《公刘》云:“笃公刘,子豳斯馆。”是公刘失职,迁於豳也。失职者,谓失稷官之职,不复得在王官也。《周语》云:“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生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韦昭云:“不窋失官,去夏而迁於豳。豳西近戎,北近狄。”《周本纪》亦云:“不窋末年,夏氏政乱,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然则失职迁豳,自不窋始矣。言公刘迁豳者,案《公刘》之篇说公刘避乱適豳,其言甚详,不可得而改。而《外传》、《史记》皆言不窋奔於戎狄,盖不窋之时,已尝失官,逃窜豳地,犹尚往来邰国,未即定居於豳。公刘者,不窋之孙,至公刘而尽以邰民遂往居焉,故《本纪》又云“公刘虽在戎狄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相地宜,百姓从而归保焉。公刘卒,子庆节立,国於豳”。是定国於豳,自公刘始也。豳有漆、沮之水,故言居沮、漆之地。公刘以下,常居沮、漆,正断以太王而德益盛者,以下言古公亶父,故知得民心,生王业,自大王为始。周之追王,上至太王而止,亦以初基王业故也。太王之基王业,在於岐周始盛,故《閟宫》云:“居岐之阳,实始剪商。”但在岐始盛,由未迁巳得民心,故云“生王业”也。生者,初始之辞,故云“本周之兴,自於沮、漆”也。此沮、漆谓在豳地,但二水东流,亦过周地,故下传曰:“周原,沮漆之间。”是周地亦有漆、沮也。○传“古公”至“家室”。○正义曰:以在豳为公,故曰豳公。谓之古公,言其年世久古,后世称前世曰古公,犹云先王、先公也。太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者,此本其生时之事,故言生存之称也。《士冠礼》为冠者制字云:“伯某甫。”亶亦称甫,故知字也。以周制论之,甫必是字。但时当殷代,质文不同,故又为异说,或殷以亶甫为名,名终当讳,而得言之者,以其时质故也。《中候·稷起法》云:“亶甫以字为号。”则郑意定以为字,不从或说也。自古公处豳,至如归市,皆孟子对滕文公之辞也。唯彼云“太王居豳”,此因古公之下,即云古公为异耳。《庄子》与《吕氏春秋》皆云太王亶甫居豳,狄人攻之。与之珠玉而不肯。狄人之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甫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请免吾乎!为吾臣与狄人臣,奚以异也?吾闻之,不以所养害所养。”杖策而去。人相连而从之,遂成国於岐山之下。《书传略说》云:“狄人将攻,大王亶父召耆老而问焉,曰:‘狄人何欲?’耆老对曰:‘欲得菽粟财货。’大王亶甫曰:‘与之。’每与,狄人至不止。大王亶甫属耆老而间焉,曰:‘狄人又何欲乎?’耆老对曰:‘又欲土地。’大王亶甫曰:‘与之。’耆老曰:‘吾不为社

译连续地陈述。○郑玄笺注从“瓜之”到“沮漆”。○孔颖达正义说:瓜的根部果实,是指靠近瓜蔓根部的果实,它承接前一年的瓜,必定较小,其形状像瓝,所以称为瓞。实际上瓜与瓞的区别,就像种子不同一样。之所以说根部的果实小,是因为文中用了“绍”字,靠近根部的果实承接前一年的瓜,就像长子继承父亲,所以说“继”。瓜的果实靠近根部就小,现在验证确实如此。靠近根部的小,虽然承接前一年的瓜,但不能像前一年的瓜那样大,就像后稷被封为诸侯,虽然继承帝喾之后,但不能像帝喾那样成为天子。瓜的果实相继生长,年年越发变小,好像将没有长大的时候,就像后稷的后代,世世代代越发衰微,好像将没有兴盛的时候。瓜靠年年相承,就像人靠世世相继,所以取此作为比喻。瓜的果实没有长大的时候,而后稷的后代到了大王时才兴盛,想要说明大王的兴起,所以说好像将没有长大的时候。实际上瓜只是越发变小,最终也不能长大。后稷是帝喾的后代,所以帝喾是瓜而后稷是瓞,从后稷以下,祖绀以前,都是瓞。说绵绵不绝,就不只是一代,所以郑玄笺注历数陈述,说封于邰、迁到豳、居住在沮漆之地,历代也是绵绵不断。在邰、在豳都是绵绵不断,所以说历代。郑玄笺注说到了大王时德行越发兴盛,举大王来概括,表明以前都是如此。郑玄在《生民》的笺注中,认为姜嫄是高辛氏的世妃而生下后稷,经文说:“即有邰家室。”《史记·周本纪》说:“舜封弃于邰,号曰后稷。”这是后稷作为帝喾的后代,被封于邰。《公刘》篇说:“笃公刘,子豳斯馆。”这是公刘失去官职,迁到豳。失去官职,是指失去稷官的职位,不再能在王官任职。《国语·周语》说:“从前我们的祖先后稷,服侍虞夏。等到夏朝衰败时,弃了稷官不务正业,我们的祖先不窋,因此失去官职,而自逃到戎狄之间。”韦昭说:“不窋失去官职,离开夏朝而迁到豳。豳西边靠近戎,北边靠近狄。”《史记·周本纪》也说:“不窋末年,夏朝政治混乱,弃了稷官不务正业,不窋因此失去官职,而逃到戎狄之间。”那么失去官职迁到豳,是从不窋开始的。说公刘迁到豳,考察《公刘》篇说公刘避乱到豳,其言辞非常详细,不可更改。而《国语》、《史记》都说是不窋逃到戎狄,大概是不窋之时,已经失去官职,逃窜到豳地,还尚且往来于邰国,没有立即定居在豳。公刘是不窋的孙子,到了公刘才把邰地的百姓全部带往居住,所以《本纪》又说“公刘虽然在戎狄之间,又修习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观察土地适宜,百姓跟随他归附保护。公刘去世,儿子庆节即位,在豳建国”。这是在豳定国,是从公刘开始的。豳有漆水、沮水,所以说居住在沮、漆之地。公刘以下,常居住在沮、漆,正断定以太王时德行越发兴盛,因为下文说古公亶父,所以知道得到民心,开创王业,是从大王开始的。周朝追尊为王,上至太王为止,也是因为最初奠定王业的原因。太王奠定王业,在岐周开始兴盛,所以《閟宫》说:“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实际上开始剪伐商朝。”只是在岐山开始兴盛,是因为在迁徙之前已经得到民心,所以说“开创王业”。“生”是初始的辞语,所以说“周朝的兴起,自沮、漆开始”。这沮、漆是指在豳地,但两条水向东流,也经过周地,所以下文传文说:“周原,在沮漆之间。”这是周地也有漆、沮。○毛传从“古公”到“家室”。○孔颖达正义说:因为在豳为公,所以叫豳公。称为古公,是说他的年世久远,后世称前世为古公,就像说先王、先公一样。太王追尊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这是本于他生前的事,所以说生前的称呼。《士冠礼》为冠者制定字说:“伯某甫。”亶也称甫,所以知道是字。以周朝制度论,甫必定是字。但当时正当殷代,质朴与文饰不同,所以又有另一种说法,或许殷代以亶甫为名,名最终应当避讳,而能说出它的,是因为当时质朴的缘故。《中候·稷起法》说:“亶甫以字为号。”那么郑玄的意思确定认为是字,不采纳另一种说法。从古公在豳,到如归市,都是孟子回答滕文公的话。只有那里说“太王居豳”,这里因为在古公之下,就说古公为异。《庄子》与《吕氏春秋》都说太王亶甫居豳,狄人攻打他。给他珠玉而不肯接受。狄人所求的,是土地。太王亶甫说:“与别人的兄长居住而杀他的弟弟,与别人的父亲居住而杀他的儿子,我不忍心。请让我免除吧!做我的臣民与做狄人的臣民,有什么不同呢?我听说,不因为所供养的人而害所供养的人。”拄着拐杖离开。人们相连跟随他,于是在岐山之下建成国家。《书传略说》说:“狄人将要攻打,太王亶父召集长老询问,说:‘狄人想要什么?’长老回答说:‘想要豆粟财货。’太王亶甫说:‘给他们。’每次给,狄人来不停止。太王亶甫嘱托长老私下询问,说:‘狄人又想要什么?’长老回答说:‘又想要土地。’太王亶甫说:‘给他们。’长老说:‘我们不

稷乎?’大王亶甫曰:‘社稷,所以为民也,不可以所为民亡民也。’耆老对曰:‘君纵不为社稷,不为宗庙乎?’大王亶甫曰:‘宗庙,吾私也,不可以私害民。’遂杖策而去。过梁山,邑岐山。周人束修奔而从之者三千乘,一止而成三千户之邑。”与此大意皆同。此言“不得免焉”,《略说》云“每与之,不止”,《吕氏春秋》言“不受”。异人别说,故不同耳。此言“犬马”,《略说》言“菽粟”,明国之所有,莫不与之,故郑於《稷起》及《易》注皆云“事之以牛羊”,明当时亦与之。《韩奕》笺云:“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郑於《书传》注云:“岐山在梁山西南。”然则梁山横长,其东当夏阳县西北,其西当岐山东北,自豳適周当逾之也。《曲礼下》曰:“国君死社稷。”《公羊传》曰:“国灭,君死之,正也。”则诸侯为人侵伐,当以死守之。而公刘与大王皆避难迁徙者,《礼》之所言谓国正法,公刘、大王则权时之宜。《论语》曰:“可与適道,未可与权。”《公羊传》曰:“权者,反经合义。”权者,称也,称其轻重,度其利害而为之。公刘遭夏人之乱而被迫逐,若顾恋疆宇,或至灭亡,所以避诸夏而入戎狄也。大王为狄人所攻,必求土地,不得其地,攻将不止。战以求胜,则人多杀伤,故又弃戎狄而適岐阳,所以成三分之业,建七百之基。虽於《礼》为非,而其义则是。此乃贤者达节,不可以常礼格之。《王制》称:“古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故曰:无旷土,无游民。”而公刘、大王得择地而迁,又无天子之命,诸侯得举国擅徙者,《王制》所云,平世大法。法不恒定,世有盛衰,王政既乱,威不肃下,迫逐良善,无所控告,戎狄内侵,莫之抗御,故不待天子之命,可以权宜避之。以其政乱,故有空土,公刘、大王得择地而迁焉。且古者有附庸闲田,或可先是闲处也。既往迁之,人居成国。后有明主,因而听之也。《冬官·考工记》曰:“有虞氏上陶。”《说文》云:“陶,瓦器,灶也。”盖以陶去其土而为之,故谓之陶也。《说文》云:“穴,土室也。”“覆地室也。”则覆之与穴,俱土室耳,故笺辨之云:“复者,复於地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大司徒》注云:“壤亦土也,变言耳。以万物自生焉,则言土,土犹吐也。以人所耕而种艺,则言壤,壤,和缓之貌。”然则土与壤,其体虽同,壤言和缓,则土坚而壤濡。《九章算术》云:“穿地四,为壤五,为坚三。”壤是息土之名。覆者地上为之,取土於地,复筑而坚之,故以土言之。穴者,凿地为之,土无所用,直去其息土而已,故以壤言之。《释宫》云:“宫谓之室,室谓之宫,其内谓之家。”李巡曰:“谓门以内也。”郭璞曰:“今人称家,义出於此。”是室内曰家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古公在豳之时,迫於戎狄,国小民少,未有寝庙,故未敢有宫室,以是故覆、穴而居也。公刘始迁於豳,比至古公,将历十世。《公刘》云“於豳斯馆”,则豳有宫馆也。《略说》称耆老谓大王曰:“不为宗庙乎?”是豳地有寝庙也。而此言未有寝庙室家者,此以文王在岐而兴,上本大王初来之事,叹美在岐新立,故言在豳未有。下云“作庙翼翼”,故此言“未有寝庙”;下云“俾立室家”,故此言“未有室家”,以为立文之势耳。其实在豳之时亦有宫室也。《七月》云“入此室处”,即豳事也。不然,岂十世之内,常穴居乎?但豳近西戎,处在山谷,其俗多复、穴而居,故诗人举而言耳。○笺“复者”至“章发”。○正义曰:“以此复、穴别文。”《大车》云:“死则同穴。”穴在地下,则知复在地上,俱称为陶,故知皆如陶然。下乃言“至於岐下”,故知此本其在豳时也。本其在豳,则是未迁。传自古公处豳而下,说大王迁岐之事者,为下第二章发此传也。然则传不待二章而豫发之者,以此言在豳未有室家,为下居岐作室以开

译稷吗?’大王亶甫说:‘社稷,是用来为民服务的,不能因为所服务的对象而害了百姓。’长老回答说:‘您即使不为社稷,难道不为宗庙吗?’大王亶甫说:‘宗庙,是我的私事,不能因为私事而害了百姓。’于是拄着马鞭离开了。经过梁山,在岐山建邑。周人带着干粮追随他的有三千辆战车,一停下来就形成了三千户的城邑。”这与上述大意都相同。这里说“不能免于祸患”,《略说》说“每次给他,他都不停止”,《吕氏春秋》说“不接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所以不同罢了。这里说“犬马”,《略说》说“豆粟”,说明国家所有的东西,没有不给他的,所以郑玄在《稷起》及《易》注中都说是“用牛羊侍奉他”,说明当时也给了他。《韩奕》的笺注说:“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郑玄在《书传》注中说:“岐山在梁山西南。”那么梁山横向很长,它的东端在夏阳县西北,西端在岐山东北,从豳地到周地应当越过它。《曲礼下》说:“国君为社稷而死。”《公羊传》说:“国家灭亡,国君随之而死,这是正道。”那么诸侯被人侵伐,应当以死守之。而公刘与大王都是避难迁徙的人,《礼》中所说的是国家的正法,公刘、大王则是权宜之计。《论语》说:“可以与他一道走正道,未必能与他一道行权变。”《公羊传》说:“权变,是违背常理而合乎道义。”权,是称量的意思,称量轻重,衡量利害而行事。公刘遭遇夏人的祸乱而被驱逐,如果顾恋疆土,或许会导致灭亡,所以避开中原而进入戎狄之地。大王被狄人攻打,必定索取土地,得不到土地,攻打就不会停止。作战以求胜利,则人多伤亡,所以又放弃戎狄之地而迁往岐阳,从而成就了三分天下的基业,建立了七百年的根基。虽然在《礼》上是不对的,但其道义是正确的。这是贤者通达节义,不能用常礼来衡量。《王制》说:“古代根据土地来制定城邑,衡量土地来安置居民。土地、城邑、居民,必须三者相称,所以说: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荡的百姓。”而公刘、大王得以选择土地迁徙,又没有天子的命令,诸侯得以举国擅自迁徙,这是《王制》所说的太平盛世的大法。法度不是恒定的,世道有盛有衰,王政已经混乱,威严不能震慑下属,逼迫驱逐善良之人,无处控告,戎狄内侵,无人抵抗,所以不等天子的命令,可以权宜避祸。因为政治混乱,所以有空闲的土地,公刘、大王得以选择土地迁徙。况且古代有附庸的闲田,或许先前就是空闲的地方。既然已经迁徙,人口聚集成为国家。后来有英明的君主,因而听任他们。《冬官·考工记》说:“有虞氏崇尚陶器。”《说文》说:“陶,瓦器,灶。”大概是用陶土去掉杂质而制成,所以称为陶。《说文》说:“穴,土室。”“覆盖地面的室。”那么覆盖与穴,都是土室,所以笺注辨析说:“复,是覆盖在地上,凿地叫穴,都像陶器一样。”《大司徒》注说:“壤也是土,只是换个说法。因为万物自然生长,所以叫土,土如同吐出的意思。因为人耕种栽培,所以叫壤,壤,是和缓的样子。”那么土与壤,其本质虽然相同,壤说和缓,那么土坚硬而壤湿润。《九章算术》说:“挖地四,变成壤五,变成坚三。”壤是息土的名称。复是在地上建造的,取土于地,再筑而使之坚硬,所以用土来说。穴是凿地建造的,土无处可用,直接去掉息土罢了,所以用壤来说。《释宫》说:“宫叫做室,室叫做宫,其内叫做家。”李巡说:“是指门以内。”郭璞说:“现在人称家,义理出于此。”这是室内叫家。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先。古公在豳地时,迫于戎狄,国小民少,没有寝庙,所以不敢有宫室,因此居住在复、穴之中。公刘开始迁往豳地,直到古公,将历经十世。《公刘》说“在豳地有馆舍”,那么豳地有宫馆。《略说》称长老对大王说:“不为宗庙吗?”这是豳地有寝庙。而这里说没有寝庙室家,这是因为文王在岐地兴起,上溯大王初来之事,赞叹在岐地新立,所以说在豳地没有。下文说“作庙翼翼”,所以这里说“未有寝庙”;下文说“俾立室家”,所以这里说“未有室家”,这是为了树立下文的气势。其实在豳地时也有宫室。《七月》说“进入这室居住”,就是豳地的事。不然,难道十世之内,一直穴居吗?只是豳地靠近西戎,处在山谷,其风俗多居住在复、穴之中,所以诗人举而言之。○笺注“复者”至“章发”。○正义说:“因为这里复、穴分别叙述。”《大车》说:“死则同穴。”穴在地下,那么知道复在地上,都称为陶,所以知道都像陶器一样。下文才说“至于岐下”,所以知道这本是在豳地时。本在豳地,就是尚未迁徙。传文从古公处豳而下,讲述大王迁岐之事,是为了下文第二章发此传。那么传文不等到第二章而预先发出,是因为这里说在豳地没有室家,为下文居岐作室以开

原也。大王所以走马至岐,乃为狄人所逐,故逆为之传,以通畅作者之意焉。

译这是原本的缘故。大王之所以骑马来到岐山,是因为被狄人追赶,所以预先为它作传,用来通畅作者的意思。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率,循也。浒,水厓也。姜女,大姜也。胥,相。宇,居也。笺云:“来朝走马”,言其辟恶早且疾也。循西水厓沮、漆水侧也。爰,於。及,与。聿,自也。於是与其妃大姜自来相可居者,著大姜之贤知也。○朝,直遥反。浒,呼五反。辟音避,亦作避。后放此。相,息亮反。知音智。

  [疏]“古公”至“胥宇”。○正义曰:文王之先,久古之公曰亶父者,避狄之难,其来以早朝之时,疾走其马,循西方水厓漆、沮之侧,东行而至於岐山之下。於是与其妃姜姓之女曰大姜者,自来相土地之可居者。言大王既得民心,避恶早而且疾,又有贤妃之助,故能克成王业。○传“率循”至“宇居”。○正义曰:“率,循。胥,相”,皆《释诂》文。“浒,水厓”,《释水》文。此说古公而及姜女,则姜女太王之妃。《周本纪》云:“大姜生季历。”故知姜女是大姜也。宇者,屋宇,所以居人,故为居也。○笺“来朝”至“贤知”。○正义曰:大王与众避狄,不应早而疾驱。假使清朝走马,未是善事。诗人言之,必有其意,故知美其避恶早且疾也。上言漆、沮,此言循浒,明是循此漆、沮之侧也。“爰,於。及,与。聿,自”,皆《释诂》文。迁都自是人君之事,辄言爰及姜女,明其著大姜之贤智也。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周原,沮、漆之间也。膴膴,美也。堇,菜也。荼,苦菜也。契开也。笺云:广平曰原。周之原地,在岐山之南,膴膴然肥美。其所生菜,虽有性苦者,皆甘如饴也。此地将可居,故於是始与豳人之从己者谋。谋从,又於是契灼其龟而卜之,卜之则又从矣。○膴音武,《韩诗》同。堇音谨。案《广雅》云:“堇,藋也。”今三辅之言犹然。藋音徒吊反。荼音徒。饴音移。契,苦计反,本又作挈,音苦结反。灼,之略反。

  曰止曰时,筑室于兹。笺云:时,是。兹,此也。卜从则曰可止居於是,可作室家於此,定民心也。

  [疏]“周原”至“于兹”。○正义曰:上言来相可居,又述所相之处,言岐山之南,周之原地膴膴然,其土地皆肥美也。其地所生堇荼之菜,虽性本苦,今尽甘如饴味然。大王见其如此,知其可居,於是始欲居之,於是与豳人从己者谋之。人谋既从,於是契灼我龟而卜之。龟卜又吉,大王乃告从己者曰:可止居於是,可筑室於此。告之此言,所以定民之心,令止而不复去也。○传“周原”至“契开”。○正义曰:周原在漆、沮之间,以时验而知之。述地之良,而云膴膴,故为美也。“荼,苦菜”,《释草》文。樊光曰:“苦菜可食也。”《内则》曰:“堇苴粉榆。”则堇是美菜,非苦荼之类。《释草》又云:“芨,堇草。”郭璞曰:“即乌头也。江东人呼为堇。”《晋语》:“孋姬将谮申生,置鸩於酒,置堇於肉。”贾逵曰:“堇,乌头也。”然则堇者,其乌头乎?笺云“性苦者,皆甘如饴”,若是堇苴之堇,虽非周原,亦自甘矣。明堇是鸟头也。“契开”者,言契龟而开出其兆。非训契为开也。《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士丧礼》曰:‘楚焞置于燋,在龟东。’”楚焞即契所用灼龟也。燋谓炬,其存火也。《士丧礼》注云:“楚,荆也。”然则卜用龟者,以楚焞之木,烧之於燋炬之火,既然,执之以灼龟,故笺云“契灼其龟而卜之”。既契乃开出其兆,故《春官·卜师》“掌开龟之四兆”,注云:“开,谓出其占书也。”是既契乃开之。但传文质略,直言“契开”耳。○笺“广平”至“从矣”。○正义曰:“广平曰原”,《释地》文。《閟宫》云:“居岐之阳。”山南曰阳,故知周之原地在岐山之南也。上言“胥宇”,是相地之辞。今言地之美貌,故曰大王以此可居,於是始与豳人从己者谋也。经云“爰始爰谋”,当有二於。如笺之言,则始下一“爰”无所用矣。

译古公亶父,清晨驱马疾行。沿着西边的水滨,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和他的妃子大姜,一起来勘察可居住的地方。率,是循着的意思。浒,是水边。姜女,就是大姜。胥,是相视。宇,是居住。《笺》说:“来朝走马”,是说他们躲避祸患既早又快。循着西边水滨,是指沿着漆水、沮水的旁边。爰,是於。及,是与。聿,是自。于是和他的妃子大姜亲自前来相视可以居住的地方,是为了彰显大姜的贤德智慧。○朝,读作直遥反。浒,读作呼五反。辟,音避,也写作避。后面同此。相,读作息亮反。知,通智。

[疏]“古公”到“胥宇”。○正义说:文王的祖先,很久以前的公叫亶父,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他在清晨时分,驱马疾行,沿着西方水滨漆水、沮水的旁边,向东行进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他的妃子姜姓女子叫大姜的,亲自前来相视可以居住的土地。这是说大王既然得到了民心,躲避祸患既早又快,又有贤妃的辅助,所以能够成就王业。○传“率循”到“宇居”。○正义说:“率,是循。胥,是相”,都是《释诂》里的文字。“浒,是水边”,是《释水》里的文字。这里说古公而提到姜女,那么姜女就是太王的妃子。《周本纪》说:“大姜生了季历。”所以知道姜女就是大姜。宇,是屋宇,是用来让人居住的,所以解释为居住。○笺“来朝”到“贤知”。○正义说:大王和众人躲避狄人,不应该早而且快驱马。假如清晨走马,并不是好事。诗人这样说,必定有他的用意,所以知道是赞美他躲避祸患既早又快。上文说漆、沮,这里说循浒,明显是沿着这漆、沮的旁边。“爰,是於。及,是与。聿,是”,都是《释诂》里的文字。迁都本是君主的事,却特意说爰及姜女,明显是为了彰显大姜的贤智。

周原平坦广阔,堇菜和苦菜都像饴糖一样甜。于是开始谋划,于是钻灼龟甲占卜。周原,是漆水、沮水之间的地方。膴膴,是肥沃美好的意思。堇,是一种菜。荼,是苦菜。契,是钻开。《笺》说: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周的原地,在岐山的南边,膴膴然肥沃美好。那里生长的菜,即使本性是苦的,也都像饴糖一样甘甜。这地方可以居住,所以于是开始和跟随自己的豳人谋划。谋划之后众人顺从,又于是钻灼龟甲占卜,占卜的结果也是顺从的。○膴,音武,《韩诗》相同。堇,音谨。按《广雅》说:“堇,是藋。”现在三辅地区的说法还是这样。藋,音徒吊反。荼,音徒。饴,音移。契,音苦计反,原本也作挈,音苦结反。灼,音之略反。

说可以停留,说可以在此,在这里建造房屋。《笺》说:时,是是。兹,是此。占卜顺从就说可以停留居住在这里,可以建造家室在此,以此安定民心。

[疏]“周原”到“于兹”。○正义说:上文说前来相视可以居住的地方,又叙述所相视的地方,说岐山的南边,周的原地膴膴然,那里的土地都很肥沃美好。那地方生长的堇、荼之菜,虽然本性是苦的,现在都像饴糖一样甘甜。大王看到这样,知道可以居住,于是开始想要居住,于是和跟随自己的豳人谋划。众人的谋划既已顺从,于是钻灼我的龟甲占卜。龟卜又是吉兆,大王于是告诉跟随自己的人说:可以停留居住在这里,可以建造房屋在此。说这些话,是为了安定民心,让他们停留而不再离开。○传“周原”到“契开”。○正义说:周原在漆、沮之间,通过时验而知晓。叙述土地的美好,而说膴膴,所以解释为美好。“荼,是苦菜”,是《释草》里的文字。樊光说:“苦菜可以吃。”《内则》说:“堇苴粉榆。”那么堇是美味的菜,不是苦荼之类。《释草》又说:“芨,是堇草。”郭璞说:“就是乌头。江东人叫它堇。”《晋语》:“孋姬将要谗害申生,把鸩毒放在酒里,把堇放在肉里。”贾逵说:“堇,是乌头。”那么堇,大概是乌头吧?《笺》说“本性苦的,都像饴糖”,如果是堇苴的堇,即使不在周原,也自然甘甜了。明显堇是乌头。“契开”,是说钻开龟甲而开出它的兆象。不是把契解释为开。《春官·菙氏》“掌管供给燋契,以等待占卜之事”。注说:“《士丧礼》说:‘楚焞放在燋上,在龟的东边。’”楚焞就是契用来灼龟的工具。燋是指火炬,保存火种。《士丧礼》注说:“楚,是荆。”那么占卜用龟,是用楚焞的木头,在燋炬的火中烧红,然后拿着它灼龟,所以《笺》说“契灼其龟而卜之”。既然契开,就开出它的兆象,所以《春官·卜师》“掌管开出龟的四兆”,注说:“开,是说拿出占书。”这是既契然后开。只是传文质朴简略,只说“契开”罢了。○笺“广平”到“从矣”。○正义说:“广阔平坦叫原”,是《释地》里的文字。《閟宫》说:“居住在岐山的南边。”山的南边叫阳,所以知道周的原地在岐山的南边。上文说“胥宇”,是相视土地的话。现在说土地的美好,所以说大王认为这里可以居住,于是开始和跟随自己的豳人谋划。经文说“爰始爰谋”,应当有两个於。按照《笺》的说法,那么始字下面的一个“爰”就没有用处了。

王肃云:“於是始居之於是,先尽人事,谋之於众。”然则笺云“始与豳人从己者谋”,亦谓於是始欲居,於是与之谋。但笺文少略耳。人谋既从大王,於是契其龟而卜,又得吉,则是人神皆从矣。《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人从,是之谓大同。”检此上下,大王自相之,知此地将可居,是谋及乃心也。与从己者谋,是谋及卿士庶人也。契龟而卜,是谋及卜也。唯无筮事耳。《礼》“将卜先筮”之言,卜则筮可知,故云“皆从”也。○笺“卜从”至“於是”。○正义曰:以文承龟下,故云“卜从则曰可止居於是”。如笺之言,则上曰为辞,下曰为於也。

译王肃说:“于是开始居住在这里,首先尽到人的努力,向众人谋划。”那么郑玄笺注说“开始与跟随自己的豳人谋划”,也是说于是开始想要居住,于是与他们谋划。只是笺注的文字比较简略罢了。人的谋划既已顺从大王,于是刻龟甲进行占卜,又得到吉兆,这就是人和神都顺从了。《洪范》说:“你如果有重大疑难,要谋划于自己的内心,谋划于卿士,谋划于百姓,谋划于卜筮。你顺从,龟卜顺从,蓍筮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这就叫做‘大同’。”检阅这段上下文,大王亲自相度土地,知道这个地方可以居住,这就是“谋及乃心”。与跟随自己的人谋划,这就是“谋及卿士庶人”。刻龟甲进行占卜,这就是“谋及卜”。只是没有筮事罢了。《礼记》中“将要占卜先要筮占”的话,既然有卜,那么有筮也就可知了,所以说“皆从”。○郑笺“卜从”到“于是”。○孔颖达正义说:因为文句承接在“龟”字之下,所以说“卜从则曰可止居于是”。按照郑笺的说法,那么上句的“曰”是语气词,下句的“於”是介词。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慰,安。爰,於也。笺云:时耕曰宣。徂,往也。民心定,乃安隐其居,乃左右而处之,乃疆理其经界,乃时耕其田亩,於是从西方而往东之人,皆於周执事,竞出力也。豳与周原不能为西东,据至时从水浒言也。○强,本亦作“壃”,同居良反。注及后放此。

  [疏]“乃慰”至“执事”。○正义曰:上告民令止,民心既定,乃安隐其居,乃止定其处,乃处之於左,乃处之於右。言或左或右,开地置邑,以居民也。乃为之疆场,乃分其地理,乃教之时耕,乃治其田亩。从西方往东之人,皆在周原,於是执事而竞出力。言筑室耕田无不劝乐也。○笺“时耕”至“浒言”。○正义曰:以“宣”在“疆、理”之下“乃亩”之上,疆理既定,乃宣於田亩。时耕曰宣,宣训为遍也,发也。天时已至,令民遍发土地,故谓之宣。慰、止、左、右,文在“筑室”之下,明其皆是作邑之事。乃左右而处之,据公宫在中,民居左右,故王肃云:“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与郑同也。疆、理是一,宣、亩亦同,但作者以乃间之而足句耳,故笺通解之,云“乃疆理其经界,乃时耕其田亩”也。民性安土重迁,离居或有所悔,言从西方往东之人,皆於周执事,竞出力,明其劝乐,於是皆无悔心也。豳在周原西北,而经言“自西”,便是从其正西而来,故辨之云:“豳与周原不能为东西,据至周之时从水浒而言也。”《郑志》张逸问:“豳与周原不能为东西,何谓?”答曰:“豳地今为栒邑县,在广山北、沮水西,有泾水从此西南行,正东乃得周,故言东西。”云“岐山在长安西北四百里,豳又在岐山西北四百里”。如《志》此言,发豳西南而行,从沮水之南,然后东行以適周也。“时耕曰宣”,无他文也,郑以义言之耳。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笺云:俾,使也。司空、司徒,卿官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故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处,昌虑反。

  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言不失绳直也。乘谓之缩。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笺云:绳者,营其广轮方制之正也,既正则以索缩其筑版,上下相承而起。庙成则严显翼翼然。乘,声之误,当为“绳”也。○绳如字,本或作“乘”。案经作“绳”,传作“乘”,笺云传破之乘字,后人遂误改经文。缩,色六反。厩音救。广,光浪反。索,桑洛反。

  [疏]“乃召”至“翼翼”。○正义曰:民既得安止,乃立国家宫室。於是乃召司空之卿,令之营度广轮,乃召司徒之卿,令之兴聚徒役,使之立公卿之室家之位处也。营度位处,以绳正之,其绳则方正而直矣。依此绳直之处,起而筑之,以绳缩束其板。板满筑讫,则升下於上,以相承载。作此宗庙翼翼然而严正,言能依就准绳,墙屋方正也。○笺“司空”至“之处”。○正义曰:司空之属有匠人,其职有营国广狭之度,庙社朝市之位。是司空掌营国邑也。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其职云:“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是司徒掌徒役之事也。以此二卿,各有所掌,故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也。位处者,即《匠人》所谓“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是也。后稷封邰为上公,《孟子》称文王以百里而王,则大王之时,以殷之大国当立三卿,其一盖司马乎?时不召者,司马於营国之事无所掌故也。○传“言不”至“为后”。○正义曰:传以绳无不直,而云其绳则直者,言大王所作宫室,不失绳之直也。《释器》云:“绳谓之缩。”孙炎曰:“绳束筑板谓之缩。”郭璞曰:“缩者,缚束之也。”然则缩者束物之名,用绳束板故谓之缩。《尔雅》复言缩之,明缩用绳束之也。“君子将营宫室”以下,《下曲礼》文也。引之者,证先言作庙之意。○笺“绳者”至“为绳”。○正义曰:传言“不失绳直”,故言用绳之意。“绳者,营其广轮方制

译于是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于是安排他们,有的居左,有的居右。于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于是按时耕作,整治田亩。从西方来到东方,都在周地从事劳作。慰,是安定的意思。爰,是於的意思。郑玄笺注说:按时耕作叫做宣。徂,是往的意思。民心安定,于是使他们安居,于是安排他们左右居住,于是划定土地的经界,于是按时耕作田亩,于是从西方来到东方的人,都在周地从事劳作,竞相出力。豳地与周原不能说是西和东,这是根据到达周地时从水边来说的。○强,本也作“壃”,都读作良。注及后面都依照这个读音。

[疏]“乃慰”到“执事”。○正义说:上文告谕百姓让他们停止迁徙,民心已经安定,于是使他们安居,于是确定他们的住处,于是安排他们居左,于是安排他们居右。说或左或右,是开辟土地设置城邑,用来安置百姓。于是为他们划定疆场,于是划分地理,于是教他们按时耕作,于是整治田亩。从西方往东来的人,都在周原,于是从事劳作而竞相出力。说建造房屋、耕种田地无不勤勉快乐。○郑笺“时耕”到“浒言”。○正义说:因为“宣”在“疆、理”之后,“乃亩”之前,疆理已经确定,于是对田亩进行宣。按时耕作叫做宣,宣解释为普遍、发动。天时已到,命令百姓普遍发动土地,所以叫做宣。慰、止、左、右,文字在“筑室”之后,表明这些都是建立城邑的事情。于是安排他们左右居住,是根据公宫在中间,民居在左右,所以王肃说:“于是左右开辟土地设置城邑,用来安置百姓。”这与郑玄相同。疆、理是一回事,宣、亩也是一回事,只是作者用“乃”字间隔以补足句子,所以郑笺通解为“于是划定土地的经界,于是按时耕作田亩”。百姓本性安土重迁,离开故土或许会有悔恨,说从西方往东来的人,都在周地从事劳作,竞相出力,表明他们勤勉快乐,于是都没有悔恨之心。豳地在周原西北,而经文说“自西”,便是从正西而来,所以辨析说:“豳与周原不能说是东西,是根据到达周地时从水边而言。”《郑志》中张逸问:“豳与周原不能说是东西,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豳地现在叫栒邑县,在广山北、沮水西有泾水从此向西南流,正东才到周,所以说东西。”又说“岐山在长安西北四百里,豳又在岐山西四百里”。如《郑志》所说,从豳地西南而行,从沮水之南,然后向东行进以到达周地。“时耕曰宣”,没有其他文献依据,郑玄是根据义理说的。

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郑玄笺注说:俾,是使的意思。司空、司徒,是卿一级的官职。司空掌管营建城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所以召他们来让他们确定宫室的位置。○处,读作昌虑。

那墨线拉得笔直,用绳索捆紧版筑的木板来承载,建造宗庙庄严恭敬。说不失墨线的笔直。乘叫做缩。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排在第一,马厩仓库排在第二,居室排在最后。郑玄笺注说:墨线,是营建宫室的广狭方圆制度的标准,既已端正,就用绳索捆紧筑版,上下相承而起。宗庙建成则庄严显赫,恭敬的样子。乘,是声音的错误,应当是“绳”字。○绳读如字,本或作“乘”。考察经文作“绳”,传文作“乘”,郑笺说传文破坏了乘字,后人于是误改了经文。缩,读作色六。厩读作救。广,读作光浪。索,读作桑洛。

[疏]“乃召”到“翼翼”。○正义说:百姓已经得到安定,于是建立国家宫室。于是于是召司空之卿,让他营建度量广狭,于是召司徒之卿,让他征发聚集徒役,让他们建立公卿宫室的位置。营建度量位置,用墨线来校正,那墨线就方正而笔直了。依照这墨线笔直的地方,开始筑墙,用绳索捆束木板。木板装满土筑好后,就升到上面,互相承载。建造这宗庙庄严恭敬而严正,说能够依据准绳,墙屋方正。○郑笺“司空”到“之处”。○正义说:司空的属官有匠人,其职责有营建城邑广狭的度量,宗庙社稷朝市的位置。这是司空掌管营建城邑。司徒的属官有小司徒,其职责说:“凡使用众庶,就掌管其政教。”这是司徒掌管徒役之事。因为这两卿,各有所掌,所以召他们来让他们确定宫室的位置。位置,就是《匠人》所说的“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后稷封邰为上公,《孟子》说文王以百里而王,那么大王之时,以殷的大国应当设立三卿,其中一个大概是司马吧?当时不召司马,因为司马在营建城邑之事上无所掌管。○传文“言不”到“为后”。○正义说:传文因为墨线无不直,而说那墨线则直,是说大王所建的宫室,不失墨线的笔直。《释器》说:“绳叫做缩。”孙炎说:“用绳索捆束筑版叫做缩。”郭璞说:“缩,是缚束的意思。”那么缩是捆束物品的名称,用绳索捆束木板所以叫做缩。《尔雅》又说缩,表明缩是用绳索捆束。“君子将营宫室”以下,是《下曲礼》的文字。引用它,是为了证明先说建造宗庙的意思。○郑笺“绳者”到“为绳”。○正义说:传文说“不失绳直”,所以说用绳的意思。“绳者,营其广轮方制

之正”,言营制之时,当用绳也。“上下相承而起”,解“载”义,言其相载。传言“绳谓之缩”,出於《释器》。《释器》作“绳”,而传作“乘”,故为声之误。毛公后人写之误耳。

译“之正”,是说在营造制度时,应当使用绳墨。“上下相承而起”,解释“载”的含义,是说它们相互承载。传文中说“绳叫做缩”,出自《释器》。《释器》中写作“绳”,而传文中写作“乘”,所以是声音相近导致的错误。这是毛公的后人在抄写时产生的讹误。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捄,{藟系}也。陾陾,众也。度,居也。言百姓之劝勉也。登登,用力也。削墙锻屡之声冯冯然。笺云:捄,捊也。度,犹投也。筑墙者捊聚壤土,盛之以虆,而投诸版中。○捄音俱,吕沈同,徐又音鸠。陾,耳升反,又如之反,《说文》云:“筑墙声也。”音而。度,待洛反。注同。《韩诗》云:“填也。”薨,呼弘反,沈呼萌反。《尔雅》云:“众也。”王云:“亟疾也。”屡,力注反,又力未反。注同。冯,扶冰反。注同。{藟系},力追反,沈力戈反,字或作“樏”,或作“蘲”,音同。刘熙云:“盛土笼也。”锻,丁乱反。捊,薄侯反。《尔雅》云:“聚也。”《说文》云:“引取土。”盛音成。

  百堵皆兴,{鼓咎}鼓弗胜。皆,俱也。{鼓咎},大鼓也,长一丈二尺。或{鼓咎}或鼓,言劝事乐功也。笺云:五版为堵。兴,起也。百堵同时起,{鼓咎}鼓不能止之,使休息也。凡大鼓之侧有小鼓,谓之应鼙、朔鼙。《周礼》曰:“以{鼓咎}鼓鼓役事。”○堵,丁古反。{鼓咎}音羔。胜音升。“谓之应”,应对之应,小鼓也。鼙,薄卑反。

  [疏]“捄之”至“弗胜”。○毛以为,掘土实之於{藟系},谓之捄者众多陾陾然。既取得土,送至墙上。墙上之人受取而居於板中。居之亟疾,其声薨薨然。筑之者用力登登然。墙成,削之以墙坚致土,从上下打锻,削之人屡其声冯冯然。其作此墙之时,百堵皆同时而起,其间欲令之食息,击{鼓咎}击鼓不能胜而止之。民皆劝事乐功,竞欲出力,言大王之得人心也。○郑唯以度为投,语异意同。○传“捄{藟系}”至“冯冯然”。○正义曰:《说文》云:“捄,盛土於器也。”捄字从手,谓以手取土。{藟系}者,盛土之器。言捄{藟系}者,谓捄土於{藟系}也。取土必多,故陾陾为众。王者度地以居民,故度为居也。陾陾、薨薨,皆是众多之义。举其众多,言百姓相劝勉者。筑者用力为多,故云用力登登然。上言削,下言屡,冯冯是声,故知削墙下土打锻,是屡之声冯冯然也。《礼》谓脯为锻脩,亦言其椎打之。○笺“捄捊”至“板中”。○正义曰:以传文略,故足成之。《说文》云:“捊,引取也。”故以捄为捊,言捊取壤土,盛之以{藟系}。仍存{藟系}字,与传不异也。薨薨是投土之声者,若以为居,於薨义不强,故云“度,犹投也”。○传“{鼓咎}大”至“乐功”。○正义曰:《冬官·韗人》“为皋鼓,长寻有四尺”。八尺曰寻,是一丈二尺。以其长大,故云大鼓也。鼓是总名,{鼓咎}是鼓之别名。今{鼓咎}鼓并言,则非一物,故云“或{鼓咎}或鼓”。又解不胜之义,言其劝其事,乐其功,民欲疾作,鼓欲令止,二者交竞,鼓不能胜止人使休,是其劝乐之甚也。○笺“五板”至“役事”。○正义曰:“五板为堵”,定十二年《公羊传》文。{鼓咎}鼓不能止之使休息,申说不胜之义。传以{鼓咎}鼓为二鼓,解有二鼓之意。“凡大鼓之侧有小鼓,谓之应鼙、朔鼙”,此经{鼓咎}是大鼓也,鼓谓鼙也。礼法当有二鼓,故{鼓咎}鼓并言之。此言劝乐之甚,故知鼛鼓为二。馀文则不然。若韗人为{鼓咎}鼓,正谓壹鼓耳。《大射》云:“一建鼓在阼阶西,应鼙在其东。一建鼓在西阶之西,朔鼙在其北。”是大鼓之傍有小鼓也。笺谓鼙为小鼓,明其不异於传。引《周礼》者,《地官·鼓人》文。彼云“鼓役事”,此或云“止役事”,以上有止之文而因误耳。定本云“鼓役事”。

  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王之郭门曰皋门。伉,高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将将,严正也。美大王作郭门以致皋门,作正门以致应门焉。笺云:诸侯之宫,外门曰皋门,朝门曰应门,内有路门。天子之宫,加以库、雉。○皋音羔。伉,本又作亢,苦浪反,《韩诗》作“閌”,云:“盛貌。”将,七羊

译用土筐装土,众人忙碌;将土倒入版中,声响轰隆。夯实墙土,用力登登;削平墙身,锤打声声。捄,是用土筐装土。陾陾,形容人多。度,是放置。这是说百姓勤勉努力。登登,是用力的样子。削平墙壁、锻打夯实的声音冯冯作响。郑玄笺注说:捄,就是聚拢。度,就是投掷。筑墙的人聚拢壤土,装满土筐,然后投掷到夹板中间。○捄音俱,吕忱、沈重同,徐邈又音鸠。陾,音耳升,又如之反,《说文》说:“筑墙的声音。”音而。度,音待洛。注同。《韩诗》说:“填塞。”薨,音呼弘,沈重音呼萌。《尔雅》说:“众多。”王肃说:“急速。”屡,音力注,又音力未。注同。冯,音扶冰。注同。藟系,音力追,沈重音力戈,字或作“樏”,或作“蘲,音同。刘熙说:“盛土的笼子。”锻,音丁乱。捊,音薄侯。《尔雅》说:“聚拢。”《说文》说:“引取土。”盛音成。

百堵墙同时兴起,皋鼓和鼙鼓也不能制止。皆,是俱。皋,是大鼓,长一丈二尺。有时击皋鼓,有时击鼙鼓,这是说百姓勤勉做事,乐于建功。郑玄笺注说:五块夹板筑成的墙叫堵。兴,是兴起。百堵墙同时兴起,皋鼓和鼙鼓不能制止它们,使人们休息。凡大鼓旁边有小鼓,叫做应鼙、朔鼙。《周礼》说:“用皋鼓来催促役事。”○堵,音丁古。皋音羔。胜音升。“谓之应”,应对的应,小鼓。鼙,音薄卑。

[疏]“捄之”到“弗胜”。○毛亨认为,掘土装入土筐,叫做捄,众人众多,声音陾陾。既取得土,送到墙上。墙上的人接受并放置在夹板中。放置得急速,声音薨薨。筑墙的人用力,声音登登。墙建成后,削平墙壁使土坚实,从上下锻打,削墙的人反复锤打,声音冯冯。制作这墙的时候,百堵墙同时兴起,其间想要让他们吃饭休息,击皋鼓、击鼙鼓也不能制止他们停下来。百姓都勤勉做事,乐于建功,竞相出力,这是说大王深得人心。○郑玄只把度解释为投,语辞不同,意思相同。○传文“捄藟系”到“冯冯然”。○正义说:《说文》说:“捄,把土盛在器具里。”捄字从手,意思是用手取土。藟系,是盛土的器具。说捄藟系,是指把土装入藟系。取土必然很多,所以陾陾表示众多。王者规划土地以安置居民,所以度解释为居。陾陾、薨薨,都是众多的意思。举出众多,是说百姓互相劝勉。筑墙的人用力很多,所以说用力登登。上文说削,下文说屡,冯冯是声音,所以知道削墙后锻打夯实,是屡的声音冯冯。《礼》称脯为锻脩,也是说椎打它。○笺注“捄捊”到“板中”。○正义说:因为传文简略,所以补充完整。《说文》说:“捊,引取。”所以把捄解释为捊,说聚取壤土,盛在藟系里。仍然保留藟系二字,与传文没有不同。薨薨是投土的声音,如果解释为居,对于薨的意义不强,所以说“度,犹投也”。○传文“皋大”到“乐功”。○正义说:《冬官·韗人》说“制作皋鼓,长寻有四尺”。八尺叫寻,是一丈二尺。因为长大,所以叫大鼓。鼓是总名,皋是鼓的别名。现在皋鼓并提,就不是同一物,所以说“或皋或鼓”。又解释不胜的意思,说他们勤勉做事,乐于建功,百姓想快速工作,鼓想让他们停止,两者相争,鼓不能胜过人使他们休息,这是勤勉快乐到了极点。○笺注“五板”到“役事”。○正义说:“五板为堵”,是定十二年《公羊传》的记载。皋鼓不能制止他们使休息,是申说不胜的意思。传文把皋鼓当作两种鼓,解释有两种鼓的意思。“凡大鼓旁边有小鼓,叫做应鼙、朔�”,这里经文的皋是大鼓,鼓指鼙。礼法应当有两种鼓,所以皋鼓并提。这里说勤勉快乐到了极点,所以知道皋鼓是两种。其余文字则不然。如果韗人制作皋鼓,正指一种鼓。《大射》说:“一建鼓在阼阶西,应�在其东。一建鼓在西阶之西,朔�在其北。”是大鼓旁边有小鼓。笺注认为鼙是小鼓,明显与传文没有不同。引用《周礼》,是《地官·鼓人》的记载。那里说“鼓役事”,这里有的版本说“止役事”,是因为上文有止的文字而误写。定本说“鼓役事”。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王的郭门叫皋门。伉,是高耸的样子。王的正门叫应门。将将,是严正的样子。赞美大王建造郭门以致有皋门,建造正门以致有应门。郑玄笺注说:诸侯的宫室,外门叫皋门,朝门叫应门,里面有路门。天子的宫室,加上库门、雉门。○皋音羔。伉,本又作亢音苦浪,《韩诗》作“閌”,说:“盛大的样子。”将,音七羊

反。注同。朝,直遥反。下同。

译反。注同。朝,音直遥。下同。

乃立冢土,戎丑攸行。冢,大。戎,大。丑,众也。冢土,大社也。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美大王之社,遂为大社也。笺云:大社者,出大众,将所告而行也。《春秋传》曰:“蜃,宜社之肉。”

  [疏]“乃立”至“攸行”。○毛以为,大王於是之时,乃立其宫之郭门,后遂为天子之皋门。此皋门有伉然而高大也。乃立其宫之正门,后遂为天子之应门。此应门将将然而严正也。乃立其国诸侯之社,后遂为王之大社。直此社者,为动大众,所以告之而行也。大王迁,得人心、制度之美。及文王兴,用之为天子之法也。郑唯以皋门、应门、大社自是诸侯正法为异。其文义则同。○传“王之”至“应门”。○正义曰:下传云:“冢土,大社。美大王之社,遂为大社。”则毛意以大社者,天子社名,诸侯不得称大社也。冢土非诸侯之社,则皋、应非诸侯之门,故云“王之郭门曰皋门。王之正门曰应门”。是诸侯之郭门不得名皋门,诸侯之正门不得名应门也。大王实非天子,而以皋、应言之者,美大王作郭门以致皋门,作正门以致应门。言大王本作郭门、正门耳。在后文王之兴,以为皋门、应门,虽迁都於丰,用岐周旧制,故云致得为之也。此言以致皋门,下云“遂为大社”。致者,自小至大之辞。遂者,从本乡末之称。皆言大王所作,遂为文王之法也。此时大王实为诸侯,其作门、社,固为诸侯之制。诸侯之法异於天子,文王为天子之法,不得同於大王,而云致门、遂社者,大王门、社必不得同於天子,但以殷代尚质,未必曲有等级,文王因其制度,增而长之,以为天子之制,故云致耳。毛所以为此说者,盖以《明堂位》云:“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皋、应,故以皋、应为王门之名也。郭门者,宫之名郭之门,以应门不言宫,明与郭门皆为宫门也。“正门谓之应门”,《释宫》文。孙炎曰:“谓朝门也。”毛以诸侯之门不名皋、应,与郑别耳。而郭门为宫之外门,正门为朝门,亦与郑不异也。伉者,极之义,故为高貌。将将,敞显而严正,亦互明之,皆高而严正耳。○笺“诸侯”至“库雉”。○正义曰:郑以《檀弓》云:“鲁庄公之丧,既葬而绖,不入库门。”《春秋》定二年:“雉门及两观灾。”是鲁有库门、雉门也。《明堂位》云:“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是则名之曰库、雉,制之如皋、应。鲁以周公之故,成王特褒之,使之制二兼四,则其馀诸侯不然矣。襄十七年传宋人称“皋门之晢”,诸侯有皋门也。诸侯法有皋、应,大王自为诸侯之制,非作天子之门矣。故云“诸侯之宫,外曰皋门。朝门曰应门。”《文王世子》云:“至於寝门。”是内有寝门也。《明堂位》云:“天子皋门,天子应门。”《顾命》云:“二伯率诸侯入应门。”是天子亦有皋、应,故为天子之宫,加之以库、雉也。《家语》云:“卫庄公易朝市。孔子曰:‘绎之於库门之内,失之矣。’”则卫有库门。鲁以周公立库,而卫亦有库门者,《家语》言多不经,未可据信。或以康叔贤,亦蒙褒赏故也。谓应门为朝门,内为寝门,一曰路门,以朝位在应门之内,路寝在路门之内,故系而名之。诸侯三朝皋门之内,虽有外朝,议大疑、询众庶乃往,不常在焉,故不得朝名。其君日出所视,与群臣决事之朝,在应门之内,故以应门为朝门也。○传“冢大”至“大社”。○正义曰:“冢,大。戎,大。丑,众”,皆《释诂》文。《郊特牲》云:“社,所以神地之道也。”《礼运》云:“命降於社之谓殽地。”是社为土之神也。冢既为大,土为社主,故知“冢土,大社”也。“起大事,动大众”至“谓之宜”,皆《释天》文。《尔雅》先引此诗二句,然后为此辞以释之,故传依用焉。孙炎曰:“大事,兵也。有事,祭也。宜求见,使祐也。”此文本解“戎丑攸行”之意,言国家起发军旅

译于是建立大社,大军众由此出发。冢,是大。戎,是大。丑,是众。冢土,是大社。兴起大事,动员大众,必定先在社坛祭祀然后才出发,这叫做宜。赞美大王的大社,于是成为天子的大社。郑玄笺注说:大社,是出动大众,将要有所告祭然后才行动。《春秋传》说:“蜃,是宜社的祭肉。”

[疏]“乃立”到“攸行”。○毛亨认为,大王在这个时候,于是建立了其宫室的郭门,后来就成为天子的皋门。这皋门伉然而高大。于是建立了其宫室的正门,后来就成为天子的应门。这应门将将然而严正。于是建立了其国诸侯的社,后来就成为王的大社。就在这社,为了动员大众,所以告祭它然后才行动。大王迁都,深得人心,制度美好。等到文王兴起,用它作为天子的法度。郑玄只认为皋门、应门、大社本身就是诸侯的正法,这一点与毛亨不同。其余的文义则相同。○传文“王之”到“应门”。○正义说:下文传文说:“冢土,是大社。赞美大王的大社,于是成为大社。”那么毛亨的意思是以大社为天子的社名,诸侯不能称为大社。冢土不是诸侯的社,那么皋门、应门也不是诸侯的门,所以说“王的郭门叫皋门。王的正门叫应门”。这是说诸侯的郭门不能名叫皋门,诸侯的正门不能名叫应门。大王实际上不是天子,却用皋门、应门来称呼的原因,是赞美大王建造郭门从而达到了皋门的规格,建造正门从而达到了应门的规格。是说大王原本建造的是郭门、正门。在后文王兴起时,把它们作为皋门、应门,虽然迁都到丰邑,却沿用岐周旧制,所以说达到而得以成为那样。这里说“以致皋门”,下文说“遂为大社”。致,是由小到大之辞。遂,是从本到末之称。都是说大王所建造的,于是成为文王的法度。此时大王实际上是诸侯,他建造门、社,固然是诸侯的制度。诸侯的法度不同于天子,文王作为天子的法度,不能与大王相同,却说致门、遂社,是因为大王的门、社必定不同于天子,只是殷代崇尚质朴,未必曲折地有等级差别,文王依据他的制度,增加并延长它,作为天子的制度,所以说致。毛亨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是因为《明堂位》说:“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鲁国作为诸侯却建造库门、雉门,那么诸侯就没有皋门、应门,所以认为皋门、应门是王门的名称。郭门,是宫室名称为郭的门,因为应门不说宫,明显与郭门都是宫门。“正门叫做应门”,是《释宫》的文句。孙炎说:“是说朝门。”毛亨认为诸侯的门不名叫皋门、应门,与郑玄不同。而郭门是宫的外门,正门是朝门,也与郑玄没有差异。伉,是极的意思,所以是高貌。将将,敞显而严正,也是互相说明,都是高而严正的意思。○笺注“诸侯”到“库雉”。○正义说:郑玄根据《檀弓》说:“鲁庄公的丧事,安葬后戴孝,不进入库门。”《春秋》定公二年:“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这是鲁国有库门、雉门。《明堂位》说:“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这是说名叫库门、雉门,制度如同皋门、应门。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成王特别褒奖它,让它制度兼有四种,那么其余诸侯就不是这样了。襄公十七年传文宋人称“皋门之晢”,说明诸侯有皋门。诸侯的法度有皋门、应门,大王自然是诸侯的制度,不是建造天子的门。所以说“诸侯的宫室,外门叫皋门。朝门叫应门。”《文王世子》说:“到了寝门。”这是内部有寝门。《明堂位》说:“天子皋门,天子应门。”《顾命》说:“二伯率领诸侯进入应门。”这是天子也有皋门、应门,所以天子的宫室,加上库门、雉门。《家语》说:“卫庄公改变朝市。孔子说:‘在库门之内举行绎祭,失礼了。’”那么卫国也有库门。鲁国因为周公立库门,而卫国也有库门,是因为《家语》言论多不经典,不可据信。或者因为康叔贤能,也蒙受褒赏的缘故。称应门为朝门,内部为寝门,也叫路门,因为朝位在应门之内,路寝在路门之内,所以联系而命名。诸侯三朝在皋门之内,虽然有外朝,商议大疑惑、询问众百姓才去,不常在那里,所以不能叫朝门。国君日出所视,与群臣决断事务的朝,在应门之内,所以以应门为朝门。○传文“冢大”到“大社”。○正义说:“冢,是大。戎,是大。丑,是众”,都是《释诂》的文句。《郊特牲》说:“社,是用来神化地道的方式。”《礼运》说:“命令降于社叫做殽地。”这是社为土之神。冢既是大,土是社主,所以知道“冢土,是大社”。“起大事,动大众”到“谓之宜”,都是《释天》的文句。《尔雅》先引用这首诗两句,然后为此辞以解释它,所以传文依用。孙炎说:“大事,是战争。有事,是祭祀。宜求见,是使祐。”此文本解释“戎丑攸行”的意思,说国家起发军旅

之大事,以兴动其大众,必先有祭事於此社,而后出行。其祭之名谓之为宜,以行必须宜,祭以告社,故言“戎丑攸行”也。成十三年,《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兵为大事也。《春秋》昭十五年“有事於武宫”,《杂记》云“有事於上帝”,皆是祭事,故谓祭为有事。以兵凶战危,虑有负败,祭之以求其福宜,故谓之宜。《王制》云“天子将出,宜乎社”,是也。传以大社者,天子社名。大王时,实诸侯,而云“乃立冢土”,以天子之名言之者,美此大王之社,而遂为大社。言大王立此社,文王后取其制,以为天子之社,故以“冢土”言之。毛所以为此说者,盖以《祭法》云:“王为群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云:“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之气也。”以为大社之名,唯施於天子。其诸侯不得名大社故也。○笺“大社”至“之肉”。○正义曰:郑以冢土者训为大社之义,未即名为大社。诸侯虽不可名大社,可以言冢土矣。以为“乃立冢土”,正是诸侯之法。大社者,出大众,将所告而行,以出大众而告之,故谓之大社。所告而后行,故言攸行也。《春秋传》曰:“蜃,宜社之肉。”言此者,证宜为祭社之名,三传皆无此文,而言“传曰”,衍字也。闵二年《左传》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蜃于社。”成十三年《左传》曰:“成子受蜃於社,不敬。”案《地官·掌蜃》“祭祀共蜃器之蜃”。注云:“蜃,大蛤也。饰祭器之属。”郑司农云:“蜃可以白器,令色白。”然则器以蜃饰之,故谓之蜃。言受蜃於社,非受空器而已,明器内有肉。是以祭社之肉,盛之蜃器而赐之,故说者皆以蜃为宜祭於社之肉。笺但取其意,言《左传》所云“蜃者,是宜社之肉”,无曰字也。

译国家的大事,要兴师动众,必定先在此社举行祭祀,然后才出兵。这种祭祀的名称叫做“宜”,因为出兵必须适宜,通过祭祀来告慰社神,所以说“戎丑攸行”。《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用兵是重大事务。《春秋》昭公十五年记载“有事于武宫”,《杂记》说“有事于上帝”,这些都是祭祀之事,所以将祭祀称为“有事”。因为用兵凶险、战争危险,担心有失败,通过祭祀来祈求福佑适宜,所以称之为“宜”。《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在社举行宜祭”,说的就是这个。传文所说的“大社”,是天子的社名。大王当时实际上是诸侯,却说“乃立冢土”,这是用天子的名称来称呼,是为了赞美大王的社,从而将其称为大社。意思是说大王建立了这个社,文王后来采纳其制度,作为天子的社,所以用“冢土”来指称。毛亨之所以这样解释,大概是因为《祭法》说:“王为百姓立社叫做‘大社’。”《郊特牲》说:“天子的大社,必须承受霜露风雨之气。”认为“大社”这个名称,只用于天子,诸侯不能称为大社。○笺注从“大社”到“之肉”。○正义说:郑玄将“冢土”解释为“大社”的含义,但并没有直接命名为大社。诸侯虽然不能称为大社,但可以说“冢土”。认为“乃立冢土”,正是诸侯的礼法。所谓大社,是出动大众,将要告祭后出行,因为出动大众而告祭它,所以称为大社。告祭后然后出行,所以说“攸行”。《春秋传》说:“蜃,是宜社之肉。”说这个,是为了证明“宜”是祭社的名称,但三传中都没有这段文字,却说“传曰”,这是衍文。《左传》闵公二年说:“率领军队的人,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接受蜃。”《左传》成公十三年说:“成子在社接受蜃,态度不恭敬。”考察《地官·掌蜃》:“祭祀时供给蜃器和其中的蜃。”注解说:“蜃,是大蛤。装饰祭器等类。”郑司农说:“蜃可以用来使器物变白,让颜色洁白。”那么器物用蜃来装饰,所以称为蜃。说在社接受蜃,不是只接受空器,明显器内有肉。因此祭社的肉,盛放在蜃器中赐给将领,所以解说者都认为蜃是宜祭于社的肉。笺注只取其意,说《左传》所说的“蜃,是宜社之肉”,并没有“曰”字。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肆、故,今也。愠,恚。陨,坠也。兑,成蹊也。笺云:小聘曰问。柞,栎也。棫,白桵也。文王见太王立冢土,有用大众之义,故不绝去其恚恶恶人之心,亦不废其聘问邻国之礼。今以柞棫生柯叶之时,使大夫将师旅出聘问,其行道士众兑然,不有征伐之意。○殄,田典反。愠,纡问反。陨,韵谨反。柞,子洛反。后同。棫音域。后同。《三苍》云:“棫即柞也。”《字林》于目反。拔,莆贝反,又蒲盖反。下同。兑,吐外反,又徒外反。恚,一遂反。队,直类反。蹊音兮。栎音历。桵,如谁反。后同。去,羌吕反。恶恶,上乌路反,下如字。脱,通外反,本亦作“兑”。

  混夷駾矣,维其喙矣。駾,突。喙,困也。笺云:混夷,夷狄国也。见文王之使者,将士众过己国,则惶怖惊走,奔突入此柞棫之中而逃,甚困剧也。是之谓一年伐混夷,太王辟狄;文王伐混夷,成道兴国,其志一也。○混音昆。駾,徒对反。喙,许秽反,徐又音尺锐反。使,所吏反。惶怖,上音皇,下普故反。

  [疏]“肆不”至“喙矣”。○正义曰:以大王立社,有用众之义,故今文王不绝其怨恚恶人之心,欲征伐无道也。亦不坠其聘问之礼,欲亲人善邻也。言其威德兼行,不忝前业,不废其聘问之使。於柞棫之木拔然生柯叶矣,以此之时,将其师旅,行於道路然矣。言无征伐之心也。但所聘之国,路近混夷,混夷谓将伐己,乃惊走而奔突矣。混夷逃怖,如是维其困剧矣。大王则迁居避狄,文王则威惧混夷,其迹虽殊,而兴国则一,故连而美之也。○传“肆故”至“成蹊”。○正义曰:“肆、故,今。陨,坠”,皆《释诂》文。《说文》云:“愠,怨也。恚,怒也。”有怨者必怒之,故以愠为恚。《说文》云:“蹊,径也。”宣十一年《左传》曰:“牵牛以蹊人之田。”则蹊者,先无行道,初为径路之名。兑是成蹊之貌。然文王大夫将师旅而出,师行当依大道,且其众既多,非徒成蹊而已。传言成蹊者,以混夷之地,野旷人稀,虽有旧道,当有荒秽,故因士众之过,得成蹊径。以无征伐之事,故行得相随成径。与郑同也。《帝王世纪》云:文王受命四年,周正丙子,混夷伐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文王闭门脩德而不与战。王肃同其说,以申毛义,以为柞棫生柯叶拔然时,混夷伐周。然则周之正月,柞棫未生,以为毛说,恐非其旨。验毛传上下,与郑不殊。○笺“小聘”至“之意”。○正义曰:“小聘曰问”,《聘礼》文也。《王制》注云:“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彼对文耳。散则聘问通。此说文王之美,其聘将师而行,明据大聘言之,当是卿,非大夫也。《释木》云:“栎,其实梂。”不言栎是柞。陆机《疏》云:“周秦人谓柞为栎。”盖据时人所名而言之。“棫,白桵”,《释木》文。郭璞曰:“桵,小木也,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食。”陆机《疏》云:“《三苍》说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无赤心者为白桵。直理易破,可为椟车辐,又可为矛戟矜。今人谓之白梂,或曰白柘。此二说不同,未知孰是。”《释诂》云:“肆、故,今也。”故者,因上之辞,是以知接上冢土为义。大王立冢土,有用众之义。用众欲以伐人,故文王不绝去恚恶恶人之心,言将伐之也。既有所恶,当有所好,故亦不废聘问之礼。是言叛者伐之,服者柔之。定四年《左传》云:“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则臣之出聘,止应将旅而已,而云师者,以其下说混夷畏之,则非徒一旅之众。混夷是周之敌雠,文王使臣过其傍而聘问远国,明其不敢轻行,故师旅并言之。○传“駾,突。喙,困”。○正义曰:《说文》云:“駾,马疾行貌。”引《诗》云:“混夷駾矣。”然则马之疾行,即有奔突之义,故云突也。喙之为困,则未详。○笺“混夷”至“志一”。○正义曰:《采薇》云“西有混夷之患”,故知“

译因此并不消除他的怨恨,也不废弃他的聘问。柞树和棫树已经拔除,道路已经修成。肆、故,是“今”的意思。愠,是怨恨。陨,是坠落。兑,是修成小路。郑玄笺注说:小规模的聘问称为问。柞,是栎树。棫,是白桵。文王看到太王设立社坛,有用众兵的意义,所以不消除他怨恨厌恶恶人的心,也不废弃他聘问邻国的礼节。现在趁着柞树和棫树生长枝叶的时候,派遣大夫率领军队出使聘问,他们行走的道路上众人熙熙攘攘,没有征伐的意思。

混夷奔逃了,他们非常困窘。駾,是奔突。喙,是困窘。郑玄笺注说:混夷,是夷狄的国家。看到文王的使者,率领军队经过他们的国家,就惊慌恐惧地逃跑,奔突进入这柞树和棫树丛中躲避,非常困窘狼狈。这就叫做一年讨伐混夷,太王躲避狄人;文王讨伐混夷,修成道路振兴国家,他们的志向是一致的。

[疏]从“肆不”到“喙矣”。○正义说:因为太王设立社坛,有用众兵的意义,所以现在文王不消除他怨恨厌恶人的心,想要征伐无道之人。也不废弃他的聘问礼节,想要亲近他人、善待邻国。说的是他的威德并行,不辱没前人的功业,不废弃他的聘问使者。在柞树和棫树茂盛生长枝叶的时候,率领军队,行走在道路上。说的是没有征伐的心思。只是所聘问的国家,路途靠近混夷,混夷以为要讨伐自己,于是惊慌逃跑而奔突。混夷逃跑恐惧,像这样真是非常困窘了。太王就迁居躲避狄人,文王就威慑混夷,他们的做法虽然不同,而振兴国家则是一样的,所以连在一起赞美他们。○传“肆故”到“成蹊”。○正义说:“肆、故,今。陨,坠”,都是《释诂》中的文字。《说文》说:“愠,怨也。恚,怒也。”怨恨的人必定愤怒,所以把愠解释为恚。《说文》说:“蹊,径也。”宣公十一年《左传》说:“牵牛践踏别人的田地。”那么蹊,是先没有道路,最初作为小路的名字。兑是修成小路的样貌。然而文王的大夫率领军队而出,军队行走应当依靠大道,况且他们人数众多,不仅仅是修成小路而已。传文说成蹊,是因为混夷的地方,野外空旷人烟稀少,虽然有旧路,应当有荒芜秽杂,所以趁着军队经过,得以修成小路。因为没有征伐的事情,所以行走得以相随形成路径。与郑玄的说法相同。《帝王世纪》说:文王受命四年,周历丙子年,混夷讨伐周,一天三次到达周的东门。文王闭门修养德行而不与他们交战。王肃赞同这个说法,用来申述毛亨的意思,认为在柞树和棫树生长枝叶茂盛的时候,混夷讨伐周。那么周的正月,柞树和棫树还没有生长,认为毛亨的说法,恐怕不符合主旨。检验毛传上下文,与郑玄没有区别。○笺“小聘”到“之意”。○正义说:“小聘曰问”,是《聘礼》中的文字。《王制》注说:“小聘派遣大夫,大聘派遣卿。”那是相对而言。散说则聘问通用。这里说文王的美德,他的聘问率领军队而行,明显是根据大聘来说的,应当是卿,不是大夫。《释木》说:“栎,它的果实叫梂。”没有说栎就是柞。陆机《疏》说:“周秦人把柞称为栎。”大概是根据当时人的称呼而言。“棫,白桵”,是《释木》中的文字。郭璞说:“桵,是小木,丛生有刺,果实像耳珰,紫红色,可以吃。”陆机《疏》说:“《三苍》说棫就是柞。它的材质纹理全白,没有赤心的叫白桵。直纹容易破裂,可以做椟车的辐条,又可以做矛戟的柄。现在人叫它白梂,或者叫白柘。这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正确。”《释诂》说:“肆、故,今也。”故,是承接上文的话,所以知道承接上文冢土的意义。太王设立冢土,有用众兵的意义。用众兵想要讨伐人,所以文王不消除怨恨厌恶恶人的心,说的是将要讨伐他们。既然有所厌恶,就应当有所喜好,所以也不废弃聘问的礼节。这是说叛乱的人讨伐他们,顺服的人安抚他们。定公四年《左传》说:“友好之事,君主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旅跟随。”那么臣子出使聘问,只应当率领旅而已,而说师,是因为下文说混夷畏惧他们,那么不仅仅是一旅的军队。混夷是周的仇敌,文王派臣子经过他们旁边而聘问远国,明显是不敢轻率行动,所以师旅并提。○传“駾,突。喙,困”○正义说:《说文》说:“駾,马快跑的样子。”引用《诗经》说:“混夷駾矣。”那么马的快跑,就有奔突的意义,所以说突。喙作为困窘,则不清楚。○笺“混夷”到“志一”○正义说:《采薇》说“西有混夷的祸患”,所以知道

混夷,夷狄之国”。上文“行道兑矣”,是聘者士众行於道。今言混夷奔突,故知见文王之使者将士众过己国,则惶怖惊走而奔突也。奔突,有所归入之辞,上言柞棫拔,明人作棫之中而逃亡,国甚困剧也。文王之聘,当与邻国往来,而得使混夷怖惧者,殷之末世,戎狄内侵,所聘之道,近於混夷。夷狄部落散居,素不屯集,忽见兵众,谓其伐己,故奔入柞棫以逃避之。士众主为聘行,实无征伐之意,但大众聚行,亦有武备,故曰“烈烈征师,召伯成之”,明行有威武,故混夷见之而惊也。是之谓一年伐混夷者,谓《书传》之文。《书传》之注亦引此云“混夷駾矣”。交相引证,明其同也。《书传》云“四年伐大夷”,此云“一年”者,《书传》说文王受命七年之内,其一年伐犬夷,非谓受命元年也。案《采薇》、《出车》说文王之伐西戎,出则命将遣役,归则执讯获丑,非为一聘问之,使惧之而已。而得以此为伐混夷者,混夷与周相近,数来犯周,文王不绝恚恶恶人之心,有征伐之志。混夷见聘而怖,终不臣伏,故至受命四年而伐之。此因混夷之惊,遂言其伐之事,不谓此即伐也。此文在虞、芮质成之上,或在受命之前,非彼四年之事。此诗二章说太王避狄难,此章言文王伐混夷,故笺申其意云:“成道兴国,其志一也。”大王以国小狄强,战则民死,为害其民,宁弃其地,故迁而避之。文王所服已广,民众兵强,足得平彼混夷,遏其寇乱,故伐而定之。皆量时制宜,其迹虽异,至成周道,兴邦定国,是其志一也,故作者伐、避俱美。此章言混夷畏文王而已,未是伐事,而言文王伐者,以因此而在后伐之,故言伐耳。

译混夷,是夷狄的国家。上文“行道兑矣”,说的是聘问的使者率领众人行走在道路上。现在说混夷奔突逃窜,所以知道是因为文王的使者率领众人经过他们的国家,他们感到惶恐惊恐,因而奔逃突窜。奔突,是有所归入的表述,上文说柞棫被拔除,表明人们从柞棫丛中逃亡,国家处境非常困迫。文王的聘问,应当是与邻国往来,而能使混夷感到恐惧的,是因为殷朝末世,戎狄向内侵扰,聘问所经的道路,靠近混夷。夷狄部落分散居住,向来不聚集在一起,忽然看见兵众,以为是要讨伐自己,所以奔入柞棫丛中逃避。士众主要是为了聘问而行进,实际上没有征伐的意思,但大众聚集行进,也有武备,所以说“威武的征师,召伯成全了”,表明行进时有威武之势,所以混夷看见就惊恐。所谓“一年伐混夷”,是指《书传》中的文字。《书传》的注也引用此句说“混夷駾矣”。互相引证,表明其意义相同。《书传》说“四年伐大夷”,这里说“一年”,《书传》是说文王受命七年之内,其中一年伐犬夷,并非指受命元年。考察《采薇》、《出车》两篇说周文王讨伐西戎,出征时任命将领派遣役使,归来时擒获俘虏,不仅仅是为了聘问,使其恐惧而已。而能以此称为伐混夷,是因为混夷与周地相近,屡次来侵犯周,文王不断怀着憎恶坏人之心,有征伐的志向。混夷看见聘问的使者而恐惧,最终却不臣服,所以到受命四年才讨伐它。这是因混夷的惊恐,进而叙述讨伐的事,并非说这就是讨伐。此篇文字在虞、芮两国质成之前,或者在受命之前,不是那四年的事。此诗第二章说太王躲避狄人的灾难,这一章说文王讨伐混夷,所以郑玄笺注阐明其意说:“成就王道,振兴国家,其志向是一致的。”太王因为国家弱小狄人强大,作战则百姓死亡,会害及百姓,宁可放弃土地,所以迁徙躲避。文王所征服的地区已经广大,民众众多兵力强大,足以平定混夷,遏制其寇乱,所以讨伐并安定它。这都是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他们的做法虽然不同,但至于成就周道,振兴邦国安定国家,其志向是一致的,所以作者对讨伐和躲避都加以赞美。这一章只说混夷畏惧文王,还不是讨伐的事,而说文王讨伐,是因为由此而在后来讨伐它,所以说伐。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质,成也。成,平也。蹶,动也。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竟,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间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馀国。笺云:虞、芮之质平,而文王动其绵绵民初生之道,谓广其德而王业大。○芮,如锐反。蹶,俱卫反。盍,胡腊反。竟音景。挈,苦结反。间音闲。

  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德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笺云:予,我也,诗人自我也。文王之德所以至然者,我念之曰:此亦由有疏附、先后、奏奔、御侮之臣力也。疏附,使疏者亲也。奔奏,使人归趋之。○先,苏荐反。注同。后,胡豆反。注“先后”同。本音奔,本亦作“奔”。注同。奏如字,本亦作“走”,音同。注同。御,鱼吕反,本又作“御”,音同。侮,亡甫反。相,息亮反。道音导,本亦作“导”。折,之设反。冲,昌容反。

  [疏]“虞芮”至“御侮”。○正义曰:言文王遵太王之道,行善消恶之故,而虞、芮二国之君,有争讼事来诣文王,而得成其和平也。虞、芮既平,归周益众。文王於是动其太王初生之道。言太王始生王业,文王增而长之,使王业益大也。又言文王之德所以至如此者,诗人云:我思念之曰,亦由有疏附之臣。我念之曰,亦由有先后之臣。我念之曰,亦由有奔走之臣。我念之曰,亦由有御侮之臣也。言上承大王之基,下得贤臣之助,故能克成王业,卒有天下。○传“质成”至“馀国”。○正义曰:《释诂》云:“质、平,成也。”则三字义同,故以质为成,以成为平。言由诣文王而得成其和平也。“蹶,动”,《释诂》文。自虞、芮之君以下,当有成文,不知出何书也。“盖往质焉”,《家语》作“盍”。“盍”训“何不”也。此相劝之辞,宜为盍也。入其邑,谓入城中也。男女异路,谓如《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注云:“以为地道尊右故也。”班白,谓年老,其发白黑杂也。以其年老不自提举,其挈有少者代之也。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为选大夫为卿,则各以尊爵相让也。《家语》、《书传》并有其事,与毛传小异大同,由异人别说故也。○笺“虞芮”至“业大”。○正义曰:此文王本太王之诗,故首尾相属。首章言太王於绵绵之后始得人心,而初生王业。今言文王动其生,故知动彼初生之道,令之使大,故云广其德而王业日益大,谓大於大王之时也。此直增动大王民之初生耳,而连言绵绵者,明大王於绵绵之中而初生王业,今文王又动之,见文王所动,大於绵绵后之初生,故连言之。○传“率下”至“御侮”。○正义曰:此以臣有四行,故解其名之义。疏附者,此能率其臣下,先与君疏者,令之亲於君上,能使亲附,故曰疏附也。先后者,此臣能相导礼仪,使依典法,在君前后,故曰先后也。奔走者,此臣能晓喻天下之人,以王德宣扬王之声誉使人知,令天下皆奔走而归趋之,故曰奔走也。御侮者,有武力之臣,能折止敌人之冲突者,是能扞御侵侮,故曰御侮也。以此四行遍该群臣,虽有贤圣,不过此矣。直总言臣有四行而已,不指其臣云某为疏附,某为御侮。故《君奭》云:“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注云:“《诗传》说有疏附、奔走、先后、御侮之人,而曰文王有四臣以受命,此之谓。”引此四行,以证五臣,明非一臣有一行也。彼注云:“不及吕望太师也,教文王以大德,谦不以自比焉。”周公谦不自比,诗人不当代谦,明周、召之辈亦在其中。所言四行,无定人矣。《书传》说宜生、

译虞、芮两国君主的争端得以平息,文王由此推动了王业的兴起。质,就是成;成,就是平定。蹶,就是发动。虞、芮两国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长久不能平定,于是互相商量说:“西伯(周文王)是仁德之人,何不前往请他裁决呢?”于是两国君主一同去朝见周文王。进入周的国境,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谦让道路。进入周的城邑,看到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老人没有人提着东西。进入周的朝廷,看到士人谦让大夫的职位,大夫谦让卿的职位。两国的君主深受感动,互相说:“我们是小人,不配踏入君子的庭堂。”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夺的田地作为两国之间的闲田,然后退去。天下听说这件事,归附周朝的有四十多个国家。郑玄笺注说:虞、芮两国通过裁决得以平定,文王由此发动了太王时期民众初生时的王道,意思是推广他的德政,使王业更加宏大。○芮,音如锐。蹶,音俱卫。盍,音胡腊。竟,音景。挈,音苦结。间,音闲。

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奏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率领下属亲近君主叫疏附。在君主前后引导礼仪叫先后。宣扬德行、传布声誉叫奔奏。武臣抵御外侮叫御侮。郑玄笺注说:予,就是我,指诗人自指。文王的德政之所以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我思考说:这也是因为有疏附、先后、奔奏、御侮这些臣子效力的缘故。疏附,使疏远的人亲近。奔奏,使人们归附趋向。○先,音苏荐。注同。后,音胡豆。注“先后”同。本音奔,原本也写作“奔”。注同。奏如字,原本也写作“走”,音同。注同。御,音鱼吕,原本也写作“御”,音同。侮,音亡甫。相,音息亮。道,音导,原本也写作“导”。折,音之设。冲,音昌容。

[疏]从“虞芮”到“御侮”。○正义说:这是说文王遵循太王的道,施行善政消除邪恶的缘故,虞、芮两国的君主有争讼之事来到文王这里,从而达成了和平。虞、芮既已平定,归附周朝的人越来越多。文王于是发动了太王初生王业时的道。意思是太王开始建立王业,文王加以增长,使王业更加宏大。又说文王的德政之所以达到如此境界,诗人说:我思考说,这也是因为有疏附之臣的缘故。我思考说,这也是因为有先后之臣的缘故。我思考说,这也是因为有奔走之臣的缘故。我思考说,这也是因为有御侮之臣的缘故。意思是上承太王的基业,下得贤臣的辅佐,所以能够成就王业,最终拥有天下。○传“质成”到“馀国”。○正义说:《释诂》说:“质、平,成也。”那么这三个字意义相同,所以以质为成,以成为平。意思是经由文王裁决而达成了和平。“蹶,动”,是《释诂》中的文句。从虞、芮之君以下,应当有完整的文句,不知道出自哪本书。“盖往质焉”,《家语》写作“盍”。“盍”解释为“何不”。这是互相劝说的话,应当是“盍”。入其邑,意思是进入城中。男女异路,意思是像《王制》所说:“道路上,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注解说:“因为地道尊右的缘故。”班白,意思是年老,头发黑白相间。因为年老不能自己提举,那些提东西的由年轻人代劳。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意思是选拔大夫和卿时,各自以尊贵的爵位互相谦让。《家语》、《书传》都有记载,与毛传小有差异大体相同,是因为不同人另有解说缘故。○笺“虞芮”到“业大”。○正义说:这是文王歌颂太王的诗,所以首尾相连。首章说太王在绵绵之后开始得到人心,从而初生王业。现在说文王发动其生,所以知道是发动那初生之道,使之扩大,所以说推广其德而王业日益宏大,意思是比太王之时更宏大。这仅仅是增加发动太王民众初生时的道,而连用绵绵一词,是为了说明太王在绵绵之中初生王业,现在文王又发动它,显示文王所发动的,比绵绵之后初生时更大,所以连用此词。○传“率下”到“御侮”。○正义说:这是因为臣子有四种品行,所以解释它们的名称含义。疏附者,这种臣子能率领下属,使原先与君主疏远的人,让他们亲近君主,能使亲附,所以叫疏附。先后者,这种臣子能引导礼仪,使依循典法,在君主前后,所以叫先后。奔走者,这种臣子能晓喻天下之人,以王德宣扬王的声誉使人知晓,让天下人都奔走归附,所以叫奔走。御侮者,有武力的臣子,能折止敌人的冲突,能抵御侵侮,所以叫御侮。用这四种品行概括群臣,虽然有贤圣,也不过如此。只是总说臣子有四种品行而已,不特指某人是疏附,某人是御侮。所以《君奭》说:“惟文王尚能修和我夏,也有像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样的人。”注解说:“《诗传》说有疏附、奔走、先后、御尉之人,而说文王有四臣以受命,说的就是这些。”引用这四种品行,来证明五位臣子,说明并非一个臣子只有一种品行。那注解说:“不及吕望太师,教文王以大德,谦卑不以自己相比。”周公谦卑不自比,诗人不当代谦,说明周公、召公之类也在其中。所说的四种品行,没有固定的人选。《书传》说宜生、

南宫括、闳夭三子学颂於太公,遂与三子见文王於羑里,献宝以免文王,乃云:“孔子曰:‘文王得四臣,吾亦得四友。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是非疏附与?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至,是非奔走与?自吾得师也,前有辉,后有光,是非先后与?自吾得由也,恶言不至於门,是非御侮与?文王有四臣以免虎口,丘亦有四友以御侮。’”如此言,则四人人有一行,与前说乖者,《书传》因有四人为之说耳,孔子以己弟子四人,拟彼四行。其於文王之臣,亦不言人为一行。纵彼四人各为一行,此诗所言,不独指彼四人也。○笺“予我”至“趋之”。○正义曰:“予,我”,《释诂》文。笺於此独言诗人自我者,此美文王之德,而云“我所”,我之事不明,故辩之言“文王之德所以至然者”,是也。所以得使虞、芮感化至於是者,我念之由有此四臣之力故也。疏附、奔走,传意未明,故特申说之。

译南宫括、闳夭三人向太公学习《颂》诗,于是带着这三个人在羑里拜见周文王,献上宝物使文王免遭祸患。当时有人说:“孔子说:‘文王得到四位臣子,我也得到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难道不是疏附吗?自从我得到子贡,远方的士人到来,这难道不是奔走吗?自从我得到子张,前面有光辉,后面有光芒,这难道不是先后吗?自从我得到子路,恶言不到达门前,这难道不是御侮吗?文王有四位臣子从而免除虎口之灾,我也拥有四位朋友来抵御侮辱。’”像这样说,那么这四人每人只具备一种德行,与前面的说法相违背,《书传》因此有四人各为一行的说法,孔子是用自己的四位弟子来比拟那四种德行。对于文王的臣子,也没有说每人只具备一种德行。纵然那四人各具备一种德行,这首诗所说的,也不仅仅指那四个人。○笺注从“予我”到“趋之”。○正义说:“予,我”,是《释诂》中的文辞。笺注在这里单独说诗人自称“我”,这是因为赞美文王的德行,而说“我所”,“我”的事情不明确,所以辩解说“文王的德行之所以达到这样”,是正确的。之所以能使虞、芮两国感化到这种程度,我思考是因为有这四位臣子的力量。疏附、奔走,传注的意思不明确,所以特别加以申说。

《绵》九章,章六句。

卷十六 十六之三

 卷十六 十六之三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棫,雨逼反。朴音卜,沈又符卜反。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兴也。芃芃,木盛貌。棫,白桵也。朴,枹木也。槱,积也。山木茂盛,万民得而薪之。贤人众多,国家得用蕃兴。笺云:白桵相朴属而生者,枝条芃芃然,豫斫以为薪。至祭皇天上帝及三辰,则聚积以燎之。○芃,薄红反。梄音酉,字亦作“槱”,弋九反,云:“积木烧也。”枹,必茅反。蕃音烦。属,之欲反。斩,一本作“斫”。燎,力召反。

  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趣,趋也。笺云:辟,君也。君王,谓文王也。文王临祭祀,其容济济然敬。左右之诸臣,皆促疾於事,谓相助积薪。○辟音壁。注及下同。趣,七喻反。

  [疏]“芃芃”至“趣之”。○毛以为,芃芃然枝叶茂盛者,是彼棫木之朴属而丛生也。我农人得析而薪之,又载而积之於家,使农人得以济用。兴德行俊秀者,乃彼贤人之丛集而众多也。我国家得徵而取之,又引而置之於朝,使国得以蕃兴。既得贤人,置之於位,故济济然多容仪之君王,其举行政,此贤臣皆左右辅助而疾趋之。言贤人在官,各司其职,是其能官人也。○郑以为,芃芃然枝叶茂盛之棫,相朴属而丛生也,故使人豫斫而薪之。及祭皇天上帝,则又聚积而燎之。济济然其临祭祀容貌肃敬之君王,薪燎以祭之时,左右诸臣趍疾而助之。言皆助王积薪,以供事上帝,是其能官人也。○传“芃芃”至“蕃兴”。○正义曰:芃芃是棫朴之状,故为盛貌。《释木》云:“朴,枹者。”孙炎曰:“朴属丛生谓之枹。”以此故云“朴,枹木也”。伐木析之谓之薪。既以为薪,则当积聚。“槱”在“薪”下,故知槱为积也。此诗美其能官人,则以木茂喻贤人德盛,朴属喻贤人多。薪之似聘取贤人,积之似聚置於朝,故云山木茂盛,万人得而薪之;贤人众多,国家得用蕃兴。然蕃是在朝之士,当以薪济家用为喻,而文不类,是互相足也。蕃兴者,谓蕃殖兴盛,言国家昌大之意也。○笺“白桵”至“燎之”。○正义曰:言朴属而生者,《冬官·考工记》云:“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注云:“朴属犹附著,坚固貌也。”此言朴者,亦谓根枝迫迮相附著之貌,故以朴属言之。欲取为薪,故言其枝叶茂盛芃芃然。薪必乾乃用之,故云“豫斫”。《月令》季冬,“乃命收秩薪柴,以供郊庙及百祀之薪燎”。则一岁所须槱燎炊爨之薪,皆於季冬收之,以拟明年之用,是豫斫也。至祭皇天上帝及三辰,则聚积燎之,解槱之意也。知此为祭天者,以下云“奉璋峨峨”,是祭时之事,则此亦祭事。“槱之”与《大宗伯》“槱燎”文同,故知为祭天也。《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彼槱燎之文,唯施用於司中、司命。此祭皇天上帝,亦言槱之者,彼云禋祀、实柴、槱燎三者,皆祭天神之礼,俱是燎柴升烟,但神有尊卑,异其文耳,故注云:“禋之言烟,周人尚臭,烟气之臭闻者也。”三祀皆积柴,实牲体焉。或有玉帛,燔燎而升烟,所以报阳也。是其礼皆同,故得为槱之也。“皇天上帝”,《月令》文。彼注以皇天为北辰耀魄宝,上帝为五帝,则此亦宜然。《宗伯》注:“昊天上帝,冬至於圆丘所祀天皇大帝也。”昊天上帝,犹皇天上帝,《周礼》以为一,而《月令》分之者,以《周礼》文自相顾。《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别言五帝,则昊天上帝之中无五帝矣,故以为一。《月令》文无所对,宜广及天帝,故分之为二。此亦广文,当同之也。《春官·神仕》之职,桓二年《左传》,皆有三辰之文,即《宗伯》所云“日、月、星辰”,是也。此章言祭天之事,祭天则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可兼及日、月,而总言三辰。以为兼及星辰者,以其俱在

译《绵》诗共九章,每章六句。

卷十六 十六之三

卷十六 十六之三

《棫朴》这首诗,是赞美周文王善于任用官吏的。棫,音雨逼。朴,音卜,沈重又音符卜。

棫朴树木茂盛,砍下来堆积成薪柴。这是起兴的手法。芃芃,形容树木茂盛的样子。棫,是白桵树。朴,是枹木。槱,堆积的意思。山上的树木茂盛,百姓得以砍伐作为柴薪。贤人众多,国家得以任用他们使国运兴盛。郑玄笺注说:白桵与枹木相互依附生长,枝条茂盛,预先砍伐作为柴薪。等到祭祀皇天上帝以及日、月、星辰时,就聚集堆积起来焚烧。○芃,音薄红。槱,音酉,字也写作“槱”,音弋九,注解说:“堆积木材焚烧。”枹,音必茅。蕃,音烦。属,音之欲。斩,另一版本作“斫”。燎,音力召。

文王仪态庄重,左右臣子奔走效劳。趣,同“趋”,快走的意思。郑玄笺注说:辟,君主的意思。君王,指文王。文王临主祭祀时,仪容庄重恭敬。左右的众位大臣,都急忙从事事务,指协助堆积柴薪。○辟,音壁。注及下文同。趣,音七喻。

[疏]“芃芃”到“趣之”。○毛亨认为,枝叶茂盛的样子,是那些棫木和枹木相互依附丛生。我们的农夫得以砍伐作为柴薪,又运回家中堆积,使农夫得以充足使用。兴起德行俊秀的人,是那些贤人聚集众多。我们的国家得以征召选取他们,又引进安置在朝廷,使国家得以兴盛。既然得到贤人,安置在职位上,所以仪态庄重的君王,他推行政事,这些贤臣都在左右辅助并迅速奔走。说贤人在官位上,各自负责其职,这就是善于任用官吏。○郑玄认为,枝叶茂盛的棫木,相互依附丛生,所以让人预先砍伐作为柴薪。等到祭祀皇天上帝时,又聚集堆积起来焚烧。仪容庄重在祭祀时容貌肃敬的君王,在堆积柴薪焚烧祭祀的时候,左右的大臣迅速奔走协助。说都协助君王堆积柴薪,以供应祭祀上帝的事务,这就是善于任用官吏。○传文“芃芃”到“蕃兴”。○正义说:芃芃是棫朴的状态,所以解释为茂盛的样子。《释木》说:“朴,枹者。”孙炎说:“枹木类丛生称为枹。”因此说“朴,是枹木”。砍伐树木劈开称为薪。既然作为柴薪,就应当积聚。“槱”在“薪”字之后,所以知道槱是堆积的意思。这首诗赞美他善于任用官吏,就用树木茂盛比喻贤人德行盛大,枹木丛生比喻贤人众多。砍薪类似聘请贤人,堆积类似聚集安置在朝廷,所以说山上的树木茂盛,百姓得以砍伐作为柴薪;贤人众多,国家得以任用使国运兴盛。然而“蕃”是在朝的大臣,应当以柴薪济助家用为比喻,而文义不类似,这是互相补充的意思。蕃兴,是说繁衍兴盛,指国家昌盛壮大的意思。○笺注“白桵”到“燎之”。○正义说:说枹木依附生长,《冬官·考工记》说:“凡观察车辆的方法,希望它坚固紧密而细微到位。”注解说:“坚固紧密如同附着,是坚固的样子。”这里说枹木,也是指根枝迫近相互附着的样子,所以用枹属来说。想要取来作为柴薪,所以说它枝叶茂盛芃芃然。柴薪必须干燥才使用,所以说“预先砍伐”。《月令》季冬,“于是命令收取柴薪,以供应郊庙及百神祭祀的柴火”。那么一年所需要的堆积焚烧炊煮的柴薪,都在季冬收取,以准备明年的使用,这就是预先砍伐。等到祭祀皇天上帝以及日、月、星辰,就聚集堆积焚烧,解释槱的意思。知道这是祭天的,因为下文说“奉璋峨峨”,是祭祀时的事,那么这里也是祭祀之事。“槱之”与《大宗伯》中“槱燎”文字相同,所以知道是祭天。《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那里槱燎的文字,只用于司中、司命。这里祭祀皇天上帝,也说槱之,那里说禋祀、实柴、槱燎三种,都是祭祀天神的礼仪,都是堆积柴火升烟,只是神有尊卑,文字不同罢了,所以注解说:“禋的意思就是烟,周人崇尚气味,烟气的气味能闻到。”三种祭祀都堆积柴火,放入牺牲肢体。有的有玉帛,焚烧升烟,用来报答阳气。是这些礼仪都相同,所以可以称为槱之。“皇天上帝”,是《月令》的文字。那里的注解说皇天是北辰耀魄宝,上帝是五帝,那么这里也应当如此。《宗伯》注:“昊天上帝,是冬至在圆丘所祭祀的天皇大帝。”昊天上帝,就是皇天上帝,《周礼》认为是一回事,而《月令》分开的原因,是因为《周礼》文字自相照应。《司服》说:“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这样。”另外说五帝,那么昊天上帝之中就没有五帝了,所以认为是一回事。《月令》文字没有对照,应当广泛涉及天帝,所以分开为二。这里也是广泛行文,应当相同。《春官·神仕》的职责,桓二年《左传》,都有三辰的文字,就是《宗伯》所说的“日、月、星辰”,是的。这一章说祭天的事,祭天就是大报天,而主祭日配以月,可以兼及日、月,而总说三辰。认为兼及星辰,因为它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