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正义六十

卷十八 十八之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094–1119 段

云:殄,绝也。民心之忧无绝已,丧亡之道滋久长。○仓,初亮反。注同。兄音况。注同。本亦作况。填音尘。

译云:殄,断绝的意思。民心的忧患没有断绝的时候,导致灭亡的道路更加长久。○仓,读作“初亮”的音。注同。兄,读作“况”的音。注同。原本也写作“况”。填,读作“尘”的音。

倬彼昊天,宁不我矜!昊天,斥王者也。笺云:倬,明大貌。昊天乃倬然明大,而不矜哀下民怨愬之言。○倬,陟角反。

  [疏]“菀彼”至“我矜”。○毛以为,菀然而茂者,彼桑也。其叶稚而柔濡,故菀然茂盛。於此之时,人息其下,维均得荫,皆无暑热之患。及其捋而采之,其枝之叶刘然爆烁而稀疏,不复能蔽荫,炎日则病此其下所息之民矣。以兴王有明德,天下之民均得其恩。若有群臣放恣,损王之德,则困苦天下之民矣。今厉王之臣,皆以放恣损王,侵害下民,故使天下之民不能绝已其心中之忧。民所以不绝者,以民之丧亡之道滋益久长耳。言上行虐政不已,是民之亡道益长,所以心忧不复绝。又告王而诉之,倬然而尊大,譬彼昊天之王者,汝居民上,为民之父母,宁不於我而矜哀之?何为忍之而行此丧亡之政乎?○郑唯“倬彼昊天”为诉之上天为异。馀同。○传“旬言”至“瘼病”。○正义曰:《释言》云:“洵,均也。”某氏引此诗,李巡曰:“洵,遍之均也。”则旬是均之义,故云“言荫均也”。《释诂》云:“毗、刘、爆,烁也。”舍人曰:“毗、刘、爆,烁之意也。木枝叶稀疏不均为爆烁。”郭璞曰:“谓树木叶缺落荫疏爆烁也。”刘者,叶之稀疏爆烁之意,故云“爆烁而稀也”。“瘼,病”,《释诂》文。○笺“桑之”至“之德”。○正义曰:笺以菀彼捋采为异时之事,故以柔濡谓蚕始生时,爆烁谓过蚕之后。均得其所,谓俱蒙荫覆。病於爆烁,谓苦於炎热也。捋采是其人采之,非荫先薄,故以喻群臣恣损王,非王本恶也。然厉王之恶,实出本心,非必臣能损之,初时亦无所善。作者以君臣一体,助君为恶,故归咎於臣,以刺君耳。○传“仓丧”至“填久”。○正义曰:仓之为丧,其义未闻。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故况为滋也。《释言》云:“烝,尘也。”孙炎曰:“烝物久之尘。”则尘为久义。古者尘、填字同,故填得为久。○笺“殄绝”至“久长”。○正义曰:“殄,绝”,《释诂》文。民心之忧,忧此丧亡之道有时而遇,则民忧可与绝已之期。今滋益久长,故忧不绝已。此丧亡之道,正谓君之虐政。虐政方行不止,是丧亡之道滋益久长也。○传“昊天,斥王者”。○正义曰:传以荡荡上帝皆斥君王,故以此亦斥王者。○笺“倬明”至“之言”。○正义曰:笺以倬为明大之貌。此厉王暗乱,不得称倬然彼昊天,故易传以天为上天。此是下民怨诉上天之言。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骙骙,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翩翩,在路不息也。夷,平。泯,灭也。笺云:军旅久出征伐,而乱日生不平,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適长寇虐。○骙,求龟反。旟音舆。旐音兆。偏音篇,本亦作“翩”。泯,面忍反,又名宾反,徐又音民。隼,荀允反。適长,上丁历反,下丁丈反。

  民靡有黎,具祸以烬。黎,齐也。笺云:黎,不齐也。具,犹俱也。灾馀曰烬。言时民无有不齐被兵寇之害者,俱遇此祸,以为烬者,言害所及广。○黎,力奚反。荩,才刃反,本亦作“烬”,同。

  於乎有哀,国步斯频!步,行。频,急也。笺云:频,犹比也。哀哉,国家之政,行此祸害比比然。○比,毗志反,又如字。下同。《广雅》云:“频,比也。”

  [疏]“四牡”至“斯频”。○毛以为,上文以丧乱忧心,此言可忧之事。厉王无道,妄行征伐,乘四牡之马骙骙然,建旟旐之旂有翩翩然,在於道路,常不息止。王本用兵,欲以除乱,但伐不得罪,而乱日生,不复能平之。王既不能平之,诸侯自相攻伐,无有一国而不见残灭,民悉被兵。今民或死或生,无有能齐一平安者。假有存者,俱是遭祸灾以为馀灭烬耳。言其时民众死多於生,以此故叹而伤之。於乎,有是可哀痛哉!国家行此困急於民之道,是可哀痛也。○郑唯以黎为不齐,言其时之民,无有不齐

译那广阔明亮的上天,难道不怜悯我们吗?昊天,是指斥责君王。郑玄笺注说:倬,是明亮广大的样子。昊天如此明亮广大,却不怜悯哀恤下民怨恨诉苦的话。○倬,音陟角。

[疏]“菀彼”到“我矜”。○毛亨认为,茂盛的样子,是那些桑树。它的叶子稚嫩而柔润,所以茂盛的样子。在这个时候,人们休息在树下,都能均匀地得到荫蔽,都没有暑热的祸患。等到捋取采摘它,它的枝叶稀疏零落而残败,不能再遮蔽荫蔽,炎热的太阳就使在下面休息的人民受苦了。用来起兴君王有光明的德行,天下的百姓都能均匀地得到他的恩惠。如果有群臣放纵恣肆,损害君王的德行,就会困苦天下的百姓了。现在厉王的臣子,都因放纵恣肆损害君王,侵害下民,所以使天下的百姓不能断绝他们心中的忧虑。百姓之所以不能断绝,是因为百姓走向灭亡的道路越来越长久。说上面施行暴政不停止,这是百姓灭亡的道路越来越长,所以心中忧虑不再断绝。又告诉君王而诉苦,如此尊贵伟大,像那昊天的君王,你居于百姓之上,做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怜悯哀恤我们吗?为什么忍心施行这种导致灭亡的政策呢?○郑玄只有“倬彼昊天”是向上天诉苦这一点与毛亨不同。其余相同。○传“均言”到“瘼病”。○正义说:《释言》说:“洵,均也。”郑玄引用这首诗,李巡说:“洵,遍之均也。”那么均就是均匀的意思,所以说“说荫蔽均匀”。《释诂》说:“毗、刘、爆,烁也。”舍人说:“毗、刘、爆,是烁的意思。树木枝叶稀疏不均匀就是爆烁。”郭璞说:“是说树木叶子缺落,荫蔽稀疏而爆烁。”刘,是叶子稀疏爆烁的意思,所以说“爆烁而稀疏”。“瘼,病”,是《释诂》的话。○笺“桑之”到“之德”。○正义说:郑玄认为茂盛和捋采是不同的时间的事,所以用柔润指蚕刚生时,爆烁指过了蚕期之后。均匀得到其所,是说都蒙受荫蔽。苦于爆烁,是说苦于炎热。捋采是人去采摘,不是荫蔽先就薄,所以用来比喻群臣放纵损害君王,不是君王本来邪恶。然而厉王的邪恶,确实出自本心,不一定是臣子能损害的,起初也没有善行。作者认为君臣一体,帮助君王作恶,所以归咎于臣子,以此来讽刺君王。○传“仓丧”到“填久”。○正义说:仓作为丧,其意义未曾听说。况解释为赐,赐给人东西就增加增多,所以况为滋。《释言》说:“烝,尘也。”孙炎说:“烝物久了成尘。”那么尘就是久的意思。古时候尘、填字相同,所以填可以作久。○笺“殄绝”到“久长”。○正义说:“殄,绝”,是《释诂》的话。民心忧虑,忧虑这灭亡的道路有时会遇到,那么百姓的忧虑可以有断绝的时候。现在增加长久,所以忧虑不断绝。这灭亡的道路,正是指君王的暴政。暴政正在施行不停止,这是灭亡的道路增加长久。○传“昊天,斥王者”。○正义说:传认为荡荡上帝都是斥责君王,所以这也斥责君王。○笺“倬明”到“之言”。○正义说:郑玄认为倬是明亮广大的样子。这厉王昏暗混乱,不能称为倬然那昊天,所以改传以天为上天。这是下民怨恨诉苦上天的话。

四匹公马强壮有力,旟旐旗帜飘舞飞扬。祸乱产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灭亡。骙骙,是不停息的样子。画有鸟隼的旗帜叫旟,画有龟蛇的旗帜叫旐。翩翩,在道路上不停息的样子。夷,平定。泯,灭亡。郑玄笺注说:军队长久出征讨伐,而祸乱每天产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见残灭。说君王用兵,不得其所,正好助长寇虐。○骙,音求龟。旟音舆。旐音兆。翩音篇,本也作“翩”。泯,音面忍,又音宾,徐又音民。隼,音荀允。適长,上音丁历,下音丁丈。

百姓没有整齐平安的,都遭祸成为灰烬。黎,整齐。郑玄笺注说:黎,不整齐。具,犹俱。灾后的残余叫烬。说当时百姓没有不整齐地遭受兵寇祸害的,都遇到这祸患,成为灰烬,是说祸害所及广泛。○黎,音力奚。荩,音才刃,本也作“烬”,同。

唉,真令人悲哀,国家处境如此危急!步,行走。频,危急。郑玄笺注说:频,犹比。悲哀啊,国家的政令,施行这祸害比比皆是。○比,音毗志,又如字。下同。《广雅》说:“频,比也。”

[疏]“四牡”到“斯频”。○毛亨认为,上文以丧乱忧心,这里说可忧之事。厉王无道,妄自行征伐,乘着四匹公马骙骙然,树立旟旐旗帜翩翩然,在道路上,常不停止。君王本来用兵,想要除去祸乱,但讨伐不得罪,而祸乱每天产生,不能再平定。君王既然不能平定,诸侯自相攻伐,没有一个国家不见残灭,百姓都遭受兵祸。现在百姓或死或生,没有能整齐平安的。假使有存活的,都是遭祸灾成为残余灰烬。说当时民众死的多于活的,因此感叹而伤痛。唉,有可哀痛的啊!国家施行这困急百姓的道路,是可哀痛的。○郑玄只有以黎为不整齐,说当时的百姓,没有不整齐

被兵寇者。又以频为比,言国家行此祸害比比然,言其行之不已也。馀同。○传“骙骙”至“泯灭”。○正义曰:骙骙,马行之貌。言其常行,则是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春官·司常》文。翩是旌旂行而舒张之貌,故重言翩翩也。旌旂止则纳之弢中,言其行而翩翩,是在路不息。以旂、马事异,故再言不息。《曲礼》云:“在丑夷不争。”夷是齐等之言,故为平也。《释诂》云:“泯、灭,尽也。”俱训为尽,故泯得为灭。○笺“军旅”至“寇虐”。○正义曰:四牡、旟旐是军行之物,乱生国灭是加兵之辞,故知此言军旅久出征伐也。王既不能平乱,则遍残诸国。诸侯强弱相陵,小者灭亡,大者残破,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適所以益长寇虐也。○传“黎,齐”。○正义曰:黎,众也。众民皆然,是齐一之义。○笺“黎不齐”至“及广”。○正义曰:笺以黎为不齐,但义势当然,言无有不齐被兵寇加者耳。烬是燋烛既然之馀,以比兵寇灾害民之馀,故云“灾馀曰烬”,言其时之民得存性命者,皆死亡之馀。天下之民齐皆如此,言其害之所及者广也。○传“步,行。频,急”。○正义曰:步者,人举足,故为行也。事有频频而为者,皆急速,故为急也。○笺“频犹”至“比比然”。○正义曰:频频正是次比之义,故云“犹比”。上言丧亡之道滋益久长,此“斯频”副成上文,故为行此祸害比比然。

译遭受兵祸的人。又因为“频”与“比”同义,说国家施行这种祸害接连不断,是说它施行不止。其余解释相同。○传文“骙骙”到“泯灭”。○正义说:骙骙,是马行走的样子。说它经常行走,就是不停息的意思。“鸟隼图案的旗帜叫旟,龟蛇图案的旗帜叫旐”,这是《周礼·春官·司常》中的文字。翩是旌旗行走时舒展飘扬的样子,所以重复说翩翩。旌旗停止时就收纳在套中,说它行走时翩翩飘扬,是在路上不停息。因为旗帜、马匹事物不同,所以再次说不停息。《曲礼》说:“在众人中不争。”夷是齐等的意思,所以解释为平。《释诂》说:“泯、灭,都是尽的意思。”都解释为尽,所以泯可以解释为灭。○笺文“军旅”到“寇虐”。○正义说:四匹公马、旟旐是军队行进的器物,乱生国灭是施加兵祸的言辞,所以知道这是说军旅长久出征讨伐。君王既然不能平定祸乱,就普遍残害各国。诸侯强弱互相欺凌,小的灭亡,大的残破,没有国家不遭受残害灭亡的。说君王用兵,不得其所,正好用来助长寇虐。○传文“黎,齐”。○正义说:黎,众的意思。众民都这样,是齐一的意思。○笺文“黎不齐”到“及广”。○正义说:笺注认为黎是不齐,但义理气势当然如此,是说没有不齐的被兵祸加害者罢了。烬是蜡烛烧尽后的残余,用来比喻兵祸灾害后民众的残余,所以说“灾馀叫烬”,说当时民众能保全性命的,都是死亡后的残余。天下民众齐一都这样,说其危害所及的范围很广。○传文“步,行。频,急”。○正义说:步,是人举足,所以解释为行。事情有频频而做的,都是急速,所以解释为急。○笺文“频犹”到“比比然”。○正义说:频频正是次比的意思,所以说“犹比”。上文说丧亡之道滋长久长,这里“斯频”承接上文,所以解释为施行这种祸害接连不断。

国步灭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疑,定也。笺云:蔑,犹轻也。将,犹养也。徂,行也。国家为政,行此轻蔑民之资用,是天不养我也。我从兵役,无有止息时。今复云行,当何之往也?○传“疑,定”。○正义曰:疑音凝。凝者,安靖之义,故为定也。○蔑音灭。疑,鱼陟反。复,扶又反。下”不复考慎“同。

  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竞,强。厉,恶。梗,病也。笺云:君子,谓诸侯及卿大夫也。其执心不强於善,而好以力争。谁始生此祸者,乃至今日相梗不止。○梗,古杏反。好,呼报反。争,争斗之争。下同。

  [疏]传“梗,病”。○正义曰:言其谁生厉阶,明是病於此恶,故以梗为病。笺云“相梗不止”,亦谓为病不已耳。

  忧心{殷心}々,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宇,居。僤,厚也。笺云:辰,时也。此士卒从军久,劳苦自伤之言。○{殷心},於巾反,樊光於谨反,《尔雅》云:“忧也。”僤,都但反,本亦作“亶”,同。卒,尊忽反。

  多我覯<疒昬>,孔棘我圉。圉,垂也。笺云:<疒昬>,病也。圉当作“御”。多矣,我之遇困病。甚急矣,我之御寇之事。○<疒昬>,武巾反,一音昏。注同。圉,鱼吕反。

  [疏]“忧心”至“我圉”。○毛以为,上言不知所往,此言在役而忧。我既不得还归,故皆怀忧,其心殷殷然顾念我之乡土居宅也。既不得归,故自伤我之生也不得时节,正逢天之厚怒,使我从西而往於东,无所安定而居处。是逢天怒时,故遭此劳役也。又自叹伤,多矣,我之所遇之病。言遇贫困之病多也。甚急矣,我之在於边垂。言己守边之劳甚也。○郑唯“圉”为“御寇”为异。馀同。○传“宇,居。僤,厚”。○正义曰:屋宇所以居人,故宇为居。僤、亶音相近,义亦同。《释诂》云:“亶,厚也。”某氏曰:“《诗》云:‘俾尔亶厚。’是僤、亶同也。○笺“此士”至“之言”。○正义曰:既是士卒自伤,则念土宇者,自念己之乡土居宅也。王肃云:“乃念天下居土之不安。”其意以为,诗人广念天下。传既无说,笺意不然。○传“圉,垂”。○正义曰:《释诂》文。舍人曰:“圉,拒边垂也。”孙炎曰:“圉,国之四垂也。”此是行役所伤,自伤在边垂也。○笺“<疒昬>病”至“之事”。○正义曰:<疒昬>字从病,而以昏为声,是昏忽之病。笺读圉为御者,若守边垂,不得为无所定处,且云“我垂”,於文不足,故以为御寇之事。

  为谋为毖,乱兄斯削。毖,慎也。笺云:女为军旅之谋,为重慎兵事也。而乱滋甚於此,日见侵削,言其所任非贤。○毖音秘。削,相略反。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濯,所以救热也。礼,亦所以救乱也。笺云:恤,亦忧也。逝,犹去也。我语女以忧天下之忧,教女以次序贤能之爵,其为之当如手持热物之用濯,谓治国之道,当用贤者。○濯,直角反。语,鱼据反。

  其何能淑,载胥及溺。笺云:淑,善。胥,相。及,与也。女若云:此於政事,何能善乎?则女君臣皆相与陷溺於祸难。○难,乃旦反。下“患难”同。

  [疏]“为谋”至“及溺”。○正义曰:此以王无贤辅,欲教之用贤。言观汝王为军旅之谋,为重慎兵事,虽心欲重慎,而谋虑不长,更使乱亡滋甚於此,日见侵削,皆由所任非贤,行之失理故也。故今告汝以忧天下之忧,诲汝次序贤能之爵,但能用贤人则无忧,可矣。所以然者,谁能执火热之物而去之不以水濯手者乎?言以水濯手,则可以止热以兴。谁能处危乱之国而治之不用贤人行礼者乎?以礼任贤则可以止乱。汝若谓我此言其於政事何能善乎?则汝君臣皆相与陷溺於祸难矣。以其拒谏无谋,故当至於灭亡。○传“毖,慎”。○正义曰:《释诂》文。○笺“女为”至“非贤”。○正义曰:以承上军旅之事,故

译国家的命运走向灭亡,上天不再眷顾我。没有可以安定停留的地方,又要前往何处?疑,是安定的意思。《笺》说:蔑,就是轻视;将,就是养育;徂,就是行走。国家执政,施行这种轻视百姓资用的政策,这就是上天不养育我。我服兵役,没有止息的时候。现在又说要走,应当前往哪里呢?○《传》说“疑,是安定”。○《正义》说:疑读作凝。凝有安靖的意思,所以解释为安定。○蔑读作灭。疑,读作鱼陟反。复,读作扶又反。下文“不复考慎”的复字读音相同。

君子确实如此,秉持的心志不强求善行。是谁造成了祸乱的开端?至今成为祸害。竞,是强求;厉,是恶;梗,是祸害。《笺》说:君子,指的是诸侯和卿大夫。他们执持的心志不强于善,而喜好以力相争。谁最初造成这祸患,以至于今天互相阻碍不停。○梗,读作古杏反。好,读作呼报反。争,是争斗的争。下文相同。

[疏]《传》说“梗,是祸害”。○《正义》说:既然说谁造成了祸乱的开端,明显是受此恶行的祸害,所以将梗解释为祸害。《笺》说“互相阻碍不停”,也是说祸害不止的意思。

忧心忡忡,怀念我的乡土居室。我生不逢时,遭遇上天深厚的愤怒。从西走到东,没有安定的住处。宇,是居住;僤,是深厚。《笺》说:辰,是时运。这是士卒从军日久,劳苦自伤的话语。○忡,读作於巾反,樊光读作於谨反,《尔雅》说:“是忧愁的意思。”僤,读作都但反,原本也写作“亶”,相同。卒,读作尊忽反。

我遭遇的困病很多,我的御寇之事非常危急。圉,是边垂。《笺》说:覯<疒昬>,是疾病;圉应当作“御”。很多啊,我遇到的困病;非常危急啊,我抵御寇敌的事务。○<疒昬>,读作武巾反,另一音读作昏。注相同。圉,读作鱼吕反。

[疏]从“忧心”到“我圉”。○毛认为,上文说不知前往何处,这里说在役中忧愁。我既然不能返回家乡,所以都怀着忧愁,内心殷殷地顾念我的乡土居室。既然不能回归,所以自伤我生不逢时,正逢上天深厚的愤怒,使我从西走到东,没有安定的居处。这是逢到天怒的时候,所以遭受这劳役。又自叹自伤,很多啊,我所遇到的疾病。是说遭遇贫困之病很多。非常危急啊,我在边垂。是说自己守边的劳苦非常严重。○郑玄只有将“圉”解释为“御寇”不同。其余相同。○《传》说“宇,是居住;僤,是深厚”。○《正义》说:屋宇用来居住人,所以宇是居住。僤、亶读音相近,意义也相同。《释诂》说:“亶,是深厚。”某氏说:“《诗》说:‘俾尔亶厚。’这是僤、亶相同的意思。○《笺》说‘此士’到‘之言’”。○《正义》说:既然是士卒自伤,那么怀念土宇,就是自念自己的乡土居室。王肃说:“是怀念天下居土的不得安宁。”他的意思认为,诗人广泛怀念天下。《传》既然没有解说,《笺》的意思就不对。○《传》说“圉,是边垂”。○《正义》说:这是《释诂》的文句。舍人说:“圉,是抗拒边垂。”孙炎说:“圉,是国家的四边。”这是行役所伤,自伤在边垂。○《笺》说“<疒昬>病”到“之事”。○《正义》说:<疒昬>字从病,以昏为声,是昏忽之病。《笺》将圉读作御,如果守边垂,就不能说是无所定处,而且说“我垂”,在文义上不足,所以认为是御寇之事。

为谋划为谨慎,祸乱却日益滋长削弱。毖,是谨慎。《笺》说:你为军旅谋划,为慎重兵事。而祸乱却在此日益严重,日渐被侵削,是说所任用的不是贤人。○毖读作秘。削,读作相略反。告诉你忧患,教导你排列爵位。谁能手持热物,离去时不用水冲洗?濯,是用来救热的。礼,也是用来救乱的。《笺》说:恤,也是忧患。逝,是离去。我告诉你忧患天下的忧患,教导你排列贤能的爵位,做这件事应当像手持热物用水冲洗一样,是说治国的道理,应当任用贤人。○濯,读作直角反。语,读作鱼据反。

怎么能善呢,将互相陷入溺亡。《笺》说:淑,是善;胥,是互相;及,是与之。你如果说:这在政事上,怎么能善呢?那么你们君臣都将互相陷入祸难。○难,读作乃旦反。下文“患难”相同。

[疏]从“为谋”到“及溺”。○《正义》说:这是因为君王没有贤能的辅佐,想要教导他任用贤人。说看你为军旅谋划,为慎重兵事,虽然心里想要慎重,但谋虑不长,反而使乱亡在此日益严重,日渐被侵削,都是因为所任用的不是贤人,行事失去道理的缘故。所以现在告诉你忧患天下的忧患,教导你排列贤能的爵位,只要能用贤人就没有忧患,就可以了。之所以这样,谁能手持火热之物离去而不用水冲洗手呢?是说用水冲洗手,就可以止热以兴起。谁能处于危乱之国治理它而不用贤人行礼呢?用礼任用贤人就可以止乱。你如果说我这话在政事上怎么能善呢?那么你们君臣都将互相陷入祸难了。因为拒绝进谏没有谋略,所以应当走向灭亡。○《传》说“毖,是谨慎”。○《正义》说:这是《释诂》的文本。○《笺》说“女为”到“非贤”。○《正义》说:因为承接上文军旅之事,所以

知谋为军旅之谋,慎为重慎兵事也。厉王谋则失机,师出多败,为人所陵,故为乱滋甚,日见侵削。言其所任非贤也。○传“濯所”至“救乱”。○正义曰:襄三十一年《左传》引此诗乃云:“礼之於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是以濯救热,喻以礼救乱也。必贤人乃能行礼,故笺云“治国之道当用贤”,以申足传意也。○笺“女若”至“祸难”。○正义曰:王肃以为,如今之政,其何能善,但君臣相与陷溺而已。如此,理亦可通。笺不然者,以此文承上告教之言,宜为不受之势,故以为假设拒已之辞,示之不可之状,以相者非一人之言,故以为君臣俱陷於祸难。

译知,是谋划军旅的策略;慎,是慎重对待军事事务。周厉王谋划失当,错失良机,出兵多次战败,被人欺凌,因此动乱更加严重,国土日益被侵吞削弱。这是说他所任用的不是贤人。

《传》从“濯所”到“救乱”。《正义》说:《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引用这首诗时说:“礼对于政治,就像炎热时有冷水可洗一样。用冷水来消除炎热,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是用冷水消除炎热,来比喻用礼制来挽救动乱。必定是贤人才能施行礼制,所以《笺》说“治国的道理应当任用贤人”,以此来补充说明《传》的意思。

《笺》从“女若”到“祸难”。《正义》说:王肃认为,如今的政事,哪里能好呢,不过是君臣互相陷入困境罢了。这样解释,道理上也是通的。《笺》不这样认为,是因为这段文字承接上文告诫教导的话,应当表现为不接受的态度,所以把它当作假设拒绝自己的言辞,显示不可行的状况。因为辅佐的人不止一个,所以说君臣都陷入祸难之中。

如彼溯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溯,乡。僾,唈。荓,使也。“力民代食”,代无功者食天禄也。笺云:肃,进。逮,及也。今王之为政,见之使人唈然,如乡疾风,不能息也。王为政,民有进於善道之心,当任用之,反却退之,使不及门。但好任用是居家吝啬,於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明王之法,能治人者食於人,不能治人者食人。《礼记》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聚敛之臣害民,盗臣害财。”○溯音素。僾音爱。荓,字又作“迸”,音普耕反,徐补耕反,本或作“拼”,同。逮音代,一音大计反。好,呼报反。注“但好”同。家,王申毛音驾,谓耕稼也。郑作“家”,谓居家也。下句“家穑惟宝”同。穑,本亦作“啬”,音色。王申毛谓收穑也。郑云:“吝啬也。”寻郑“家啬”二字本皆无“禾”者,下“稼穑卒痒”始从“禾”。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下同。唈,乌合反。令,力呈反。食,“不能治人者食人”,音嗣。

  稼穑维宝,代食维好。笺云:此言王不尚贤,但贵吝啬之人,与爱代食者而已。

  [疏]“如彼”至“维好”。○毛以为,王不任贤,政教暴虐,此伤而戒之。言王之为政,使人见之如彼向於疾风之时,亦甚可为之唈然,使人伤气而不能息。言王政之虐,逆於人心之甚也。此由王不任贤,故又陈而戒之。民有进於善道之心,王当任用,反却退之使去,不得及门,而维任小人,甚可伤也。又教王用人之法,当爱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有功於民者,使之代无功者食天禄,如此则王政善矣,民心乐之。所以然者,此知稼穑之事者,维为国之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维使政之好也,王何不择任之乎?○郑唯下四句为异。王既退贤者,使不及门,但好任是居家吝啬及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又言王爱小人之甚。王见此居家吝啬之人,维以为宝,使此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维以为好,以此故使政乱而民忧。○传“僾唈”至“天禄”。○正义曰:“僾,唈”,《释言》文。孙炎曰:“心唈也。”郭璞曰:“呜唈,短气也。”“荓,使”,《释诂》文。《夏官·司勋》云:“治功曰力。”则“力民”谓善人有力功加於民者也,故知“力民代食”,谓使代无功者食天禄也。禄是君之所授,而谓之天者,以上天不自治人,立官以治之,居官乃得食禄,是禄亦天之所与,故谓之天禄矣。“力民代食”,传既如此,则“好是稼穑”亦异於郑,当谓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也。《论语》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无逸》云:“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是君上之美事,故劝王好之也。王肃云:“当好知稼穑之艰难,有功力於民,代无功者食天禄。”是也。○笺“肃进”至“害财”。○正义曰:“肃,进。逮,及”,皆《释诂》文。唈者,风唈人气,故云“使人不能息”。息谓喘息。《论语》云“屏气似不息者”,是也。民有肃心,是民之善者,责王不能用善,故知“荓云不逮”者,是使之不得及门也。以仕进者得入君门,故谓不居位者为不得及门。《论语》云“从我於陈、蔡,皆不及门者”,是其事也。郑以文势“荓云不逮”是退贤,则“好是家啬”为进恶,故以家啬为居家吝啬。笺不言稼当为家,则所授之本先作家字也。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居家吝啬,为人之恶行,不宜好之也。聚敛作力之人而用心作力也,直言力民,不言作力之事,而知於聚敛之事作力者,《论语》曰:“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是孔子大疾聚敛之臣也。《礼记》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聚敛之臣,臣之恶行者也。以厉王贪而重赋敛,故知所爱力民,其为已作力於民。为君作力於人,唯聚敛耳,故知“力民代食”是使聚敛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也。明王之法,能治人

译就像那逆着疾风而行,也令人感到窒息难受。百姓有向善进取之心,却被斥退而不得进用。只喜好那些居家吝啬、善于聚敛敛财的人,让他们代替贤者占据官位享受俸禄。僾,就是唈(窒息貌)。荓,是使的意思。“力民代食”,是指让那些没有功劳的人享受上天赐予的俸禄。郑玄笺注说:肃,是进的意思。逮,是及的意思。现在君王施政,让人看到就像面对疾风一样,使人感到窒息,无法喘息。君王施政,百姓有向善进取之心,应当任用他们,反而将他们斥退,使他们不得进入朝廷。只喜好任用那些居家吝啬、在聚敛敛财上用力的人,让他们代替贤者占据职位享受俸禄。圣明君王的法则,是能治理百姓的人享受百姓的供养,不能治理百姓的人则被百姓供养。《礼记》说:“与其有聚敛敛财的臣子,不如只有盗窃的臣子。聚敛的臣子伤害百姓,盗窃的臣子只伤害财物。”

稼穑之事才是国家的珍宝,让无能者代替贤者享受俸禄才是君王所喜好的。郑玄笺注说:这是说君王不崇尚贤能,只看重吝啬之人,以及喜爱让无能者代替贤者享受俸禄罢了。

[疏]从“如彼”到“维好”。○毛亨认为,君王不任用贤能,政教暴虐,这是哀伤并以此警戒君王。说君王施政,让人看到就像面对疾风一样,也令人感到窒息难受,使人伤气而无法喘息。这是说君王政令的暴虐,违背人心到了极点。这是由于君王不任用贤能,所以又陈述并以此警戒。百姓有向善进取之心,君王应当任用,反而将他们斥退赶走,使他们不得进入朝廷,而只任用小人,这实在令人哀伤。又教导君王用人的方法,应当喜好那些懂得稼穑艰难的人。对百姓有功的人,让他们代替没有功劳的人享受上天赐予的俸禄,这样君王的政令就会良好,百姓也会乐于接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懂得稼穑之事的人,才是国家的珍宝。让有能力的人代替没有能力的人享受俸禄,才是政令良好的表现,君王为什么不选择任用他们呢?○郑玄只有下面四句的解释不同。君王既然斥退贤者,使他们不得进入朝廷,只喜好任用那些居家吝啬以及在聚敛敛财上用力的人,让他们代替贤者占据官位享受俸禄。(郑玄)又说君王喜爱小人到了极点。君王看到这些居家吝啬的人,只把他们当作珍宝,让这些在聚敛上用力的人代替贤者享受俸禄,只把这当作好事,因此导致政令混乱而百姓忧愁。○传文“僾唈”到“天禄”。○正义说:“僾,唈”,出自《释言》。孙炎说:“心中窒息。”郭璞说:“呜唈,是短气。”“荓,使”,出自《释诂》。《夏官·司勋》说:“治理的功绩称为力。”那么“力民”是指善人,对百姓有功绩的人,所以知道“力民代食”,是指让(善人)代替没有功劳的人享受上天赐予的俸禄。俸禄是君主所授予的,而称之为天,是因为上天不直接治理百姓,设立官员来治理,居于官位才能享受俸禄,这俸禄也是上天所给予的,所以称之为天禄。“力民代食”,传文既然这样解释,那么“好是稼穑”也就不同于郑玄,应当是指喜好那些懂得稼穑艰难的人。《论语》说:“禹、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无逸》说:“先懂得稼穑的艰难然后才安逸。”这是君主的美德,所以劝君王喜好它。王肃说:“应当喜好懂得稼穑艰难,对百姓有功绩,代替没有功劳的人享受上天赐予的俸禄。”这是正确的。○笺注“肃进”到“害财”。○正义说:“肃,进。逮,及”,都出自《释诂》。唈,是风吹使人窒息,所以说“使人不能喘息”。息是指喘息。《论语》说“屏气好像不喘息的样子”,就是这种情况。百姓有向善之心,是百姓中的善者,指责君王不能任用善人,所以知道“荓云不逮”,是使他们不得进入朝廷。因为求仕进的人得以进入君主之门,所以把不居官位的人称为不得进入朝廷。《论语》说“跟随我在陈、蔡的,都是不得进入朝廷的人”,就是这种情况。郑玄根据文势认为“荓云不逮”是斥退贤者,那么“好是家啬”就是进用恶人,所以把家啬解释为居家吝啬。笺注没有说稼应当改为家,那么所传授的本子原先就是家字。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美,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看了。”居家吝啬,是人的恶行,不应当喜好它。聚敛敛财用力的人是指用心用力的人,只说力民,不说用力的事情,而知道是在聚敛之事上用力的,《论语》说:“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为他聚敛敛财并增加他的财富,不是我的门徒。学生们可以鸣鼓而攻之。”这是孔子非常痛恨聚敛的臣子。《礼记》说:“与其有聚敛的臣子,不如只有盗窃的臣子。”这是说聚敛的臣子,是臣子中的恶行。因为周厉王贪婪而加重赋税,所以知道所喜爱的力民,是为自己在百姓身上用力。为君主在百姓身上用力,只有聚敛罢了,所以知道“力民代食”是让聚敛用力的人代替贤者享受俸禄。圣明君王的法则,能治理百姓

者食於人,谓居官受禄,取食於人也。不能治人者食人,谓出其赋税,养食贤人也。此文《孟子》有其事。言此者,解恶人不宜代贤人食禄之意也。所引《礼记》者,《大学》文也。盗者避忌主人,有时而窃。聚敛则恃公作威,征责不已,故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何者?聚敛之臣则害民,盗臣则止害财。财轻於民,敛甚於盗,然则聚敛之臣,王政之大害。而《乐记》云:“君子听笙竽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复思得之”者,彼谓在官主掌畜积受纳输税,若载师、仓人之类,非冉求之辈横敛下民。且《乐记》云“畜聚”,不言“聚敛”,与此异也。○笺“此言”至“而已”。○正义曰:重举此文,明是责王之贵好之也。传于上文既异于郑,则此亦不同矣。王肃云:“能知稼穑之事,唯国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则政唯好。”传意当然。

译“食于人”,是指担任官职接受俸禄,从百姓那里获取食物。“不能治人者食人”,是指百姓缴纳赋税,供养贤人。这件事在《孟子》中有记载。说这些话,是为了解释恶人不应代替贤人享受俸禄的意思。所引用的《礼记》,是《大学》中的文字。盗贼忌惮主人,只是偶尔偷窃。聚敛之臣则依仗公权作威作福,征敛责求没有止境,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贼之臣。为什么呢?聚敛之臣危害百姓,盗贼之臣只危害财物。财物比百姓轻贱,聚敛比盗窃更严重,那么聚敛之臣,就是王政的大害。而《乐记》说:“君子听到笙、竽、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蓄积财物的臣子,又想着得到他们”,那是指在官职上主管积蓄、接受和征收赋税的人,像载师、仓人这类官员,而不是像冉求那样横征暴敛百姓的人。况且《乐记》说的是“畜聚”,没有说“聚敛”,这与这里的意思不同。○笺注“此言”到“而已”。○正义说:再次列举这段文字,明确这是责备君王看重和喜好聚敛之臣。传文在上文已经与郑玄不同,那么这里也不同了。王肃说:“能懂得耕种收割之事,才是国家的宝贝。让有才能的人代替没有才能的人享受俸禄,那么政治就只在于喜好贤能。”传文的意思应当如此。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笺云:灭,尽也。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耕种曰稼,收敛曰穑。卒,尽。痒,病也。天下丧乱,国家之灾,以穷尽我王所恃而立者,谓虫孽为害,五穀尽病。○蟊,莫侯反,《说文》作“蟊”。庠音羊。孽,鱼列反,《说文》作“”,云:“衣服歌谣:草木之怪谓之妖,禽兽虫蝗之怪谓之。”

  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赘,属。荒,虚也。穹苍,苍天。笺云:恫,痛也。哀痛乎,中国之人,皆见系属於兵役,家家空虚,朝廷曾无有同力谏诤,念天所为下此灾。○侗音通,本又作“恫”。赘,之芮反,又拙税反。穹,起弓反。朝,直遥反。下皆同。与音馀。下“所行者恶与”同。

  [疏]“天降”至“穹苍”。○正义曰:言天以王贪酷之政,故下此死丧乱国之灾,以灭尽我所恃立以为王者之物,谓灾害五穀也。又说灾害之事,降此蟊贼残食苗稼之虫,食民所敛种之稼穑,莫不尽被病害,是灭我立王也。既天灾如此,以致兵乱。可哀痛哉,今中国之人,俱见系属於兵役,家家尽皆空虚,是深可哀矣。何谓汝之朝廷群臣,无有欲众力一心,共谏争王,以念止此穹苍上天所下之灾者乎!○笺“灭尽”至“尽病”。○正义曰:“灭,尽”,《释诂》文。“虫食根曰蟊,食节曰贼。”《释虫》文。“卒,尽。痒,病”,亦《释诂》文。以此经文势相接於“灭我立王”之下,即言虫灾病穀,则知灭我立王者,是灭穀也。故笺辨之,穷尽我王所恃而立者,正谓虫灾为害五穀。尽病以言尽,故知总五穀也。○传“赘属”至“苍天”。○正义曰:赘,犹缀也,谓系缀而属之。《长发》云:“为下国缀旒。”襄十六年《公羊传》曰:“君若缀旒。”然是赘、缀同也。《孟子》曰:“太王属其耆老。”《书传》云:“赘其耆老。”是赘为属。《汉书》谓男子在妇家为赘婿,亦此义也。“穹苍,苍天”,《释天》文。李巡曰:“古时人质,仰视天形穹隆而高,色苍苍然,故曰穹苍。”是也。○笺“恫痛”至“此灾”。○正义曰:“恫,痛”,《释言》文。以赘是系属,民所系属唯兵耳,故知系於兵役。家家尽空虚矣,言悉从行也。旅训众也,故知“靡有旅力”,责朝廷曾无众同力谏争,念天所为下此灾也。众力则非一人所能,故总之而云“靡有”者,责其无有发此心者。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相,质也。笺云:惠,顺。宣,徧。犹,谋。慎,诚。相,助也。维至德顺民之君,为百姓所瞻仰者,乃执正心,举事徧谋於众,又考诚其辅相之行,然后用之。言择贤之审。○相,毛如字,郑息亮反。徧音遍。下同。行,下孟反。下“荼毒之行”、“悖逆之行”、“民之行”皆同。

  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笺云:臧,善也。彼不施顺道之君,自多足独谓贤,言其所任之臣皆善人也。不复考慎,自有肺肠行其心中之所欲,乃使民尽迷惑如狂,是又不宣犹。○肺,本又作“胇”,芳废反。

  [疏]“维此”至“卒狂”。○毛以为,上责王不任贤,此言不能任意。维此至德顺民之君,为百姓民人之所瞻仰者,乃执正其心,遍谋於众,又稽考诚信,用其贤明之有美质者以为臣。维彼不施顺道於民之君,自独用己心,谓己所任使之臣皆为善人,不复详考善恶,更求贤人,自以己有肺肠,行心所欲,不谋於众人,任用恶人,乃使下民化之,尽皆迷惑如狂人,是不谋於众,无可瞻仰也。○郑唯考诚其辅相之行为异。馀同。○传“相,质”。○正义曰:传读“相”如金玉其相,故以为质,谓大贤之人有美质者。其考慎之义亦当与笺同。○笺“惠顺”至“之审”。○正义曰:“惠,顺。宣,徧”,《释言》文。“慎,诚”,《释诂》文。以相为相导之相,故为助也。秉训为执,犹训为谋。君之用臣,必谋之朝廷,故云“执正心举事必谋於众”。假使

译上天降下丧乱,毁灭我赖以立国的君王。降下这些蟊贼害虫,使庄稼全都生病。《笺》说:灭,是尽的意思。虫子吃苗根叫蟊,吃茎节叫贼。耕种叫稼,收获叫穑。卒,是尽。痒,是病。天下丧乱,国家的灾难,穷尽了我王所依赖而立国的东西,说的是虫灾为害,五谷全都生病。蟊,音莫侯,《说文》写作“蟊”。庠,音羊。孽,音鱼列,《说文》写作“孽”,说:“衣服歌谣:草木的怪异叫妖,禽兽虫蝗的怪异叫孽。”

哀痛啊,中国之人,全都系属于兵役,家家空虚。没有同心协力的人,来思忖苍天。赘,是属。荒,是虚。穹苍,是苍天。《笺》说:恫,是痛。哀痛啊,中国之人,都被系属于兵役,家家空虚,朝廷曾没有同心协力谏诤的人,思忖上天为何降下此灾。侗,音通,本又作“恫”。赘,音之芮,又音拙税。穹,音起弓。朝,音直遥。以下皆同。与,音馀。以下“所行者恶与”同。

[疏]“天降”至“穹苍”。正义说:说上天因为君王贪婪残暴的政治,所以降下这死丧乱国的灾难,以灭尽我所依赖而立国的东西,说的是灾害五谷。又说灾害的事,降下这蟊贼残食苗稼的虫子,吃民所收获的种子,没有不遭受病害的,这就是灭我立王。既然天灾如此,以致兵乱。可哀痛啊,现在中国之人,都被系属于兵役,家家全都空虚,这是深可哀的。为何你的朝廷群臣,没有想要众力一心,共同谏诤君王,来思忖止息这苍天所降下的灾难呢!《笺》“灭尽”至“尽病”。正义说:“灭,尽”,是《释诂》的话。“虫食根曰蟊,食节曰贼”,是《释虫》的话。“卒,尽。痒,病”,也是《释诂》的话。因为经文气势承接在“灭我立王”之下,就说虫灾病谷,就知道灭我立王的,是灭谷。所以《笺》辨析,穷尽我王所依赖而立国的,正是虫灾为害五谷。尽病以言尽,所以知道总指五谷。《传》“赘属”至“苍天”。正义说:赘,犹缀也,说系缀而属之。《长发》说:“为下国缀旒。”《公羊传》襄公十六年说:“君若缀旒。”然而赘、缀同义。《孟子》说:“太王属其耆老。”《书传》说:“赘其耆老。”是赘为属。《汉�书》称男子在妇家为赘婿,也是此义。“穹苍,苍天”,是《释天》的话。李巡说:“古时人质朴,仰视天形穹隆而高,颜色苍苍然,所以叫穹苍。”是正确的。《笺》“恫痛”至“此灾”。正义说:“恫,痛”,是《释言》的话。因为赘是系属,民所系属只有兵役,所以知道系于兵役。家家尽空虚了,说全都从军。旅训众,所以知道“靡有旅力”,是责备朝廷曾无众同力谏争,思忖上天为何降下此灾。众力则非一人所能,所以总之而云“靡有”者,是责备其无有发此心者。

只有这顺民的君王,是百姓所瞻仰的。秉持正心,普遍谋划,考察诚信他的辅相。相,是质。《笺》说:惠,是顺。宣,是遍。犹,是谋。慎,是诚。相,是助。只有至德顺民的君王,为百姓所瞻仰的,才执正心,举事普遍谋划于众人,又考察诚信他的辅相的行为,然后任用他。说选择贤人的审慎。相,毛读如字,郑音息亮。徧,音遍。以下同。行,音下孟。以下“荼毒之行”、“悖逆之行”、“民的行”皆同。

只有那不顺的,独自以为善,自有肺肠,使民尽狂。《笺》说:臧,是善。那不施顺道的君王,自多足独谓贤,说他所任用的臣子都是善人。不再考察诚信,自有肺肠行其心中之所欲,于是使民尽迷惑如狂,这是又不普遍谋划。肺,本又作“胇”,音芳废。

[疏]“维此”至“卒狂”。毛认为,上面责备君王不任用贤人,这里说不能任意。只有这至德顺民的君王,为百姓民人所瞻仰的,才执正其心,遍谋于众人,又稽考诚信,任用有美质的贤明之人作为臣子。只有那不施顺道于民的君王,独自用己心,谓己所任使之臣皆为善人不再详考善恶,更求贤人,自以己有肺腑,行心所欲,不谋于众人,任用恶人,于是使下民化之,尽皆迷惑如狂人,这是不谋于众,无可瞻仰的。郑唯考诚其辅相之行为异。其余同。《传》“相,质”。正义说:《传》读“相”如金玉其相,所以以为质,谓大贤之人有美质者。他考慎之义也应当与《笺》同。《笺》“惠顺”至“之审”。正义说:“惠,顺。宣,徧”,是《释言》的话。“慎,诚”,是《释诂》的话。以相为相导之相,所以为助。秉训为执,犹训为谋。君王任用臣子,必谋于朝廷,所以说“执正心举事必谋于众”。假使

众虽同举,或言非诚信,又当考察诚信其辅相之行,知其实善,然后用之。言其择贤之审,谓顺民之君能如此也。○笺“臧善”至“宣犹”。○正义曰:“臧,善”,《释诂》文。此经之“顺”犹上“惠”也。上言惠君,知此不顺者,不施顺道之君也。独者,自以巳身独有才智,谓众人之所不及,故云“自多足独谓贤”。言此人自多其事,以己为足,无所假人,独自谓己贤,若皇父、孔圣是也。身实不贤,专己自任,则迷於是非,不知善恶。所使实非善人,信其谄谀之语,即言所任使之人皆为善人,不如惠君考慎也。肺肠,五脏之物,言之以表其心,故云“自有肺肠,行其心之所欲”。但所欲不得於道,以之行化,使之迷惑如狂,是又不如惠君宣犹之也。言“又”者,对不考慎为文也。上先宣犹,而后考慎,此反上文而倒者,以此二者经文大小不类。上云“民人所瞻”,此当有民人不瞻之意。此云“俾民卒狂”,上应有使民得理之意。文既不同,故互相先后。臣实不善而谓之为善,是不考慎。自行所欲,不谋於众,是不宣犹。故笺随文所反而引以譬之,故与上文倒也。

译众人虽然共同推举,但有人说他并不诚信,又应当考察他辅佐君主的行为,确认他确实善良,然后才任用他。这是说选择贤才的审慎,指顺应民心的君主能够这样做。○笺注“臧善”到“宣犹”。○正义说:“臧,善”,是《释诂》中的文句。此经中的“顺”相当于上面的“惠”。上面说惠君,就知道这里不顺的,是不施行顺道之君。独者,是自以为自身独有才智,认为众人所不及,所以说“自多足独谓贤”。是说此人自夸其事,以己为满足,不假借他人,独自认为自己贤能,像皇父、孔圣那样。自身实际上不贤,专断自用,就会混淆是非,不知善恶。所任用的确实不是好人,却相信他们谄媚阿谀的话,就说所任用的都是好人,不如惠君考察审慎。肺肠,是五脏之物,用来说明其内心,所以说“自有肺肠,行其心之所欲”。只是所欲不符合道义,以此来教化,使百姓迷惑如狂,这又不如惠君宣示犹豫(审慎)了。说“又”,是相对于不考察审慎而言的。上面先说宣示犹豫,而后说考察审慎,这里与上文相反而倒置,是因为这两者在经文中的轻重不同。上面说“民人所瞻”,这里应当有民人不瞻仰的意思。这里说“俾民卒狂”,上面应当有使民得理的意思。文辞既然不同,所以互相先后。臣子实际上不善却说是善,是不考察审慎。自行所欲,不与众人谋议,是不宣示犹豫。所以笺注随着文辞的相反而引用以作比喻,所以与上文倒置。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穀。甡甡,众多也。笺云:谮,不信也。胥,相也。以,犹与也。穀,善也。视彼林中,其鹿相辈耦行,甡甡然众多。今朝廷群臣皆相欺背,皆不相与以善道,言其鹿之不如。○甡,所巾反,《声类》云:“聚貌。”谮,子念反,本亦作“僣”。“相辈”,一本作“相配”。背音佩。卒章同。

  人亦有言:“进退维谷。”谷,穷也。笺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故穷也。○罪役,一本作“罢役”。罢音皮。

  [疏]“瞻彼”至“维谷”。○正义曰:此责臣不相信,令百姓困穷。言视彼中林之处,乃见甡甡然众多者,是其群鹿。鹿乃走兽,犹以其类相善,辈偶而行,以喻朝廷群臣,亦当以善相与,共处官位。何为今汝群臣朋友,皆以此僣差,情不相信,不肯相告以善道者?是乃鹿之不如也。既政恶如此,上下有害。古之贤人亦有言曰:无道之世,其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其进与退,维皆困穷。此即今时是也。○传“甡甡,众多”。○正义曰:甡即诜字。诜诜,群聚之貌,故为众多也。○笺“谮不”至“不如”。○正义曰:谗僣是伪妄之言,故为不信也。“胥,相”,《释诂》文。“以,犹与”者,解“以穀”之义也。“穀,善”,亦《释诂》文。事有相对,势有相反。言朋友不信,不相与善道,则鹿之甡甡者为相亲善矣,故言鹿相辈类偶匹,为相亲善之意。群臣皆相欺背,不相与善,是则不能甡甡,故言鹿之不如。○传“谷,穷”。○正义曰:谷谓山谷,坠谷是穷困之义,故云谷,穷。○笺“前无”至“故穷”。○正义曰:人君是施政之本,民心所向,故以为前。罪役是既施之后,民心所畏,故以为却。以此,故进退有穷也。王肃云:“进不遇明君,退不遇良臣,维以穷。”笺不然者,以臣之佐君,共成其恶,不宜分之为二,故以施政本末为进退。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瞻言百里,远虑也。笺云:圣人所视而言者百里,言见事远而王不用。有愚闇之人,为王言其事,浅且近耳,王反迷惑信用之而喜。○覆,芳服反。下及注除“覆荫”字皆同。狂,王居况反,郑求方反。为,于伪反。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笺云:胡之言何也。贤者见此事之是非,非不能分别皂白言之於王也。然不言之,何也?此畏惧犯颜得罪罚。○别,彼列反。皂,在早反。

  [疏]“维此”至“畏忌”。○正义曰:此又言王亲愚远圣,而贤者不敢言之。维此圣而通知之人,其所观视而言者,乃远知於百里之事,而王不宠用之。维彼愚而蔽闇之人,其所观视而言者,乃远不过知於分寸之理,今王反迷惑以欢喜用之。贤者见王如是,实能辩其善恶,非是言之不能,其实能辩言之,而不肯言之者,何乎?此乃畏惧犯颜得罪,故不敢言之。刺王宠爱愚人,虐而拒谏。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迪,进也。笺云:良,善也。国有善人,王不求索,不进用之。有忍为恶之心者,王反顾念而重复之,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迪,徐徒历反。索音色。

  [疏]传“迪,进”。○正义曰:《释诂》文。○笺“国有”至“小人”。○正义曰:王不求索者,谓不肯求访搜索而觅之,假得,又不肯进用之,故分为二也。顾念,谓初即见顾眷而念爱之,既用为官,又复重而升进之,故亦分为二。维顾小人,不求进贤者,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

  民之贪乱,宁为荼毒。笺云:贪,犹欲也。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故安为苦毒之行,相侵暴愠恚使之然。○荼音徒。愠,纡运反。

  [疏]笺“贪犹”至“之然”。○正义曰:贪欲皆是意之所思,故云贪犹欲也。民性本好安宁,今所以贪欲乱亡者,以疾苦王者之政,欲使天下之乱,得丧灭此王也。荼,苦,叶毒者。螫虫、荼毒皆恶物,故比恶行。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民欲其乱亡,故安然而为此恶行,以相侵暴

译看那树林之中,鹿群众多。朋友之间互相谗毁,不肯彼此以善道相待。甡甡,众多的样子。《笺》说:谮,是不信任。胥,是互相。以,相当于“与”。穀,是善。看那林中,鹿群成群结队地行走,众多而密集。如今朝廷群臣都互相欺骗背离,都不肯彼此以善道相待,说的是他们还不如鹿。○甡,音所巾,《声类》说:“聚集的样子。”谮,音子念,原本也写作“僣”。“相辈”,另一版本作“相配”。背,音佩。最后一章相同。

人们也有这样的话:“进退都陷入困境。”谷,是穷困的意思。《笺》说:前面没有明君,后面逼迫着罪责劳役,所以穷困。○罪役,另一版本作“罢役”。罢,音皮。

[疏]“瞻彼”到“维谷”。○正义说:这是责备臣子之间不信任,导致百姓困穷。说看那树林之中,见到众多密集的,是那些群鹿。鹿是走兽,尚且以同类相亲善,成群结队地行走,用来比喻朝廷群臣,也应当以善道相待,共同居于官位。为什么如今你们群臣朋友,都以此欺诈,内心不信任,不肯互相告知善道呢?这是还不如鹿啊。既然政治恶劣到如此地步,上下都有害处。古代的贤人也说过:无道的时代,百姓前面没有明君,后面逼迫着罪责劳役。他们的进与退,都陷入穷困。这就是现在的状况。○《传》“甡甡,众多”。○正义说:甡就是诜字。诜诜,是群聚的样子,所以说是众多。○《笺》“谮不”到“不如”。○正义说:谗言欺诈是虚伪妄诞的话,所以说不信任。“胥,相”,是《释诂》中的文句。“以,犹与”,是解释“以穀”的含义。“穀,善”,也是《释诂》中的文句。事情有相对,形势有相反。说朋友不信任,不互相给予善道,那么鹿的众多密集就是相亲善了,所以说鹿成群结队,是相亲善的意思。群臣都互相欺骗背离,不互相给予善道,这就不能像鹿那样众多密集,所以说还不如鹿。○《传》“谷,穷”。○正义说:谷指山谷,坠入山谷是穷困的意思,所以说谷,穷。○《笺》“前无”到“故穷”。○正义说:君主是施政的根本,民心所向,所以称为前。罪役是施政之后的结果,民心所畏惧,所以称为后。因此,进退都陷入穷困。王肃说:“进不遇明君,退不遇良臣,所以穷困。”《笺》不这样认为,是因为臣子辅佐君主,共同造成恶政,不宜分为两件事,所以以施政的根本和末节作为进退。

只有这些圣人,远见能达百里。只有那些愚人,反而狂妄而欢喜。瞻言百里,是深谋远虑。《笺》说:圣人所看所说的能达百里,是说见识深远而君王不采用。有愚昧的人,为君王谈论事情,浅近而已,君王反而迷惑信用他们而欢喜。○覆,音芳服。下面及注释中除“覆荫”二字外都相同。狂,音王居况,郑玄音求方。为,音于伪。

不是不能说话,为什么这样畏惧忌讳?《笺》说:胡的意思是为什么。贤者看到这件事的是非,不是不能分辨黑白并向君王说明。然而不说的,为什么呢?这是畏惧冒犯君颜而获罪受罚。○别,音彼列。皂,音在早。

[疏]“维此”到“畏忌”。○正义说:这又说君王亲近愚人疏远圣人,而贤者不敢进言。只有这些圣明通达的人,他们所观察所说的,能远知百里之外的事,而君王不宠信任用他们。只有那些愚昧蔽塞的人,他们所观察所说的,远不过知晓分寸之理,如今君王反而迷惑欢喜地任用他们。贤者看到君王这样,确实能辨别善恶,不是不能说话,其实能辨别并能说话,却不肯说的,为什么呢?这是畏惧冒犯君颜获罪,所以不敢说话。讽刺君王宠爱愚人,暴虐而拒绝劝谏。

只有这些好人,君王不寻求不任用。只有那些狠心的人,君王却顾念并反复重用。迪,是进用。《笺》说:良,是善。国有好人,君王不寻求,不进用。有狠心作恶的人,君王反而顾念并重复重用,说的是他忽视贤者而喜爱小人。○迪,音徐徒历。索,音色。

[疏]《传》“迪,进”。○正义说:《释诂》中的文句。○《笺》“国有”到“小人”。○正义说:君王不寻求,是指不肯求访搜索而寻找,即使找到了,又不肯进用,所以分为两件事。顾念,是指起初就顾眷念爱,既已任用为官,又再次重用并升迁,所以也分为两件事。顾念小人,不寻求进用贤者,说的是他忽视贤者而喜爱小人。

百姓渴望动乱,宁愿遭受荼毒。《笺》说:贪,是想要。天下百姓,苦于君王的政令,想要动乱灭亡,所以安然做出苦毒的行为,互相侵暴怨恨愤懑,使之如此。○荼,音徒。愠,音纡运。

[疏]《笺》“贪犹”到“之然”。○正义说:贪欲都是心意所思,所以说贪相当于欲。百姓本性喜好安宁,如今之所以渴望动乱灭亡,是因为痛恨君王的政令,想要使天下动乱,得以丧灭这个君王。荼,是苦,叶有毒的。螫虫、荼毒都是恶物,所以比喻恶行。天下百姓苦于君王的政令,百姓想要动乱灭亡,所以安然做出这些恶行,互相侵暴

,谓强陵弱,众暴寡也。此非民之本性,乃由愠恚王者使之然也。

译(这)是说强者欺凌弱者,人多的人侵害人少的人。这不是百姓的本性,而是由于怨恨愤怒,是君王使他们这样的。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隧,道也。笺云:西风谓之大风。大风之行,有所从而来,必从大空谷之中。喻贤愚之所行,各由其性。○大,毛如字,郑音泰。隧音遂。

  维此良人,作为式穀。维彼不顺,征以中垢。中垢,言闇冥也。笺云:作,起。式,用。征,行也。贤者在朝则用其善道,不顺之人则行闇冥,受性於天,不可变也。○垢,古口反。

  [疏]“大风”至“中垢”。○正义曰:上言王用恶人,此又云恶有本性,不可变改。言大风所从之来,自有其道,乃从彼有空大谷而来也。以喻贤愚所为之行,亦自有其本,乃由彼有禀天性而然。由善恶自有本性,所行各依其本。维此善德顺道之人,其所起为之事,皆用其善道,行昭明之德。维彼反道不顺之人,其所行作之事,皆不以其善,用闇冥之行。是各受天性,不可改移。刺王用此不移之恶,使行政乱民。○传“隧,道”。○正义曰:隧者,道之别名。襄二十五年《左传》曰:“当陈隧者,井堙木刊。”谓当陈道也。○笺“西风”至“其性”。○正义曰:“西风谓之大风”,《释天》文。彼大作泰。孙炎曰:“西风成物,物丰泰也。”以下文说良人与不顺之人性行,故知喻贤愚各由其性。○传“中垢,言暗冥”。○正义曰:垢者,土处地中而有垢,故以中垢言暗冥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类,善也。笺云:类,等夷也。对,答也。贪恶之人,见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冥卧如醉。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败,伯迈反。注同。应,应对之应。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覆,反也。笺云:居上位而不用善,反使我为悖逆之行,是形其败类之验。○悖,蒲对反。

  [疏]“大风”至“我悖”。○毛以为,大风之来也有道,以喻贪人之所为也有性。贪人有此恶行,败於善道,又言其败善之事。见彼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眠卧如醉。居上而为此行,令使下民效之,非能听用其言,反使我下民效之为悖逆之行,是以恶行败善也。○郑唯类为等夷为异。馀同。○传“类,善也”。○正义曰:《释诂》文。○笺“类等”至“效之”。○正义曰:笺以贪者恶行,自然反善,不宜言败善也。类者比类,故为等夷,谓尊卑齐平朝廷之人。《礼记》注引四皓曰:“陛下之等夷。”亦谓尊卑等也。听言与诵言相对,诵言是诵习《诗》、《书》之言,则听言非典法之言,故以为道听之言,即《论语》所谓“道听涂说”者也。贪人之识,不能鉴远闻。浅近之言,合其志意,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非心所解,则眠卧如醉。《乐记》魏文侯自言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史记》称商鞅说秦孝公以帝道,孝公睡而弗应。皆是心所不悟,如醉然也。民之所为,皆效君上,故云“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言或者,容其不必尽然。○笺“居上”至“之验”。○正义曰:居上位而不用善,即上“诵言如醉”,是也。由其不能用善,并皆用恶,此恶行以教下民,令民效之,是使我为悖逆之行。诗人言此事者,是以形见其败类之验也。败类者,谓败其朝廷等类。此使民为恶行,则非其等类,而以此为败类验者,以善人与恶人为类,善人欲教人为善,今恶人教人为恶,是善者败也,故为败验。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笺云:嗟尔朋友者,亲而切瑳之也。而犹女也。我岂不知女所行者,恶与直知之。女所行如是,犹鸟飞行自恣东西南北时,亦为弋射者所得。言放纵久无所拘制,则将遇伺女之间者,得诛女也。○间如字,又音闲。

  既之阴女,反予来赫。赫,炙也。笺云:之,往也。口距人谓之赫。我恐女见弋获,既往覆阴女,谓启告之以患难也,女反赫我,出言悖怒,不受忠告。○阴,郑音荫,覆荫也。王如字,谓阴知之。赫,毛许白反,光也。与“王赫斯怒”同义。本亦作“嚇

译大风有路径,有空旷的大山谷。隧,就是道路。郑玄笺注说:西风被称为大风。大风的运行,有所从来的途径,必定是从空旷的大山谷中出来。以此比喻贤者与愚者的行为,各自遵循其本性。○“大”,毛亨按本字读,郑玄读作“泰”。“隧”读作“遂”。

只有这些良善之人,行事遵循善道。只有那些不顺从正道的人,行为昏暗不明。中垢,是说昏暗不明。郑玄笺注说:作,兴起。式,使用。征,行为。贤者在朝廷就使用他们的善道,不顺从正道的人就行为昏暗不明,这是禀受于天的本性,不可改变。○“垢”,读作“古口反”。

【疏】从“大风”到“中垢”。○正义说:上文说君王任用恶人,这里又说恶人有其本性,不可改变。说大风所从来的路径,自有其道,是从那有空旷的大山谷而来。以此比喻贤者愚者的行为,也自有其根本,是由那禀受天性而如此。因为善恶自有本性,所行各自依循其根本。只有这些善德顺道之人,他们所兴起做的事,都使用善道,施行昭明的德行。只有那些反道不顺之人,他们所行做的事,都不依循善道,使用昏暗不明的行为。这是各自禀受天性,不可改移。讽刺君王任用这种不可改变的恶人,致使政令混乱、百姓受害。○传文“隧,道”。○正义说:隧,是道的别名。《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说:“当陈隧者,井堙木刊。”意思是当陈道。○笺注“西风”到“其性”。○正义说:“西风被称为大风”,是《释天》中的文句。那里“大”读作“泰”。孙炎说:“西风成就万物,万物丰泰。”因为下文说良人与不顺之人的本性行为,所以知道是比喻贤愚各自由其本性。○传文“中垢,言暗冥”。○正义说:垢,是土处地中而有污垢,所以用中垢来说暗冥。

大风有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善类。听到传言就应答,诵读《诗》《书》之言却像醉酒。类,善。郑玄笺注说:类,同辈。对,应答。贪婪邪恶之人,听到道听途说的言语就应答,听到诵读《诗》《书》的言语却昏睡如醉。身居高位而这样做,有人就会效仿。○“败”,读作“伯迈反”。注同。“应”,是应对的应。

不任用良善之人,反而使我悖逆。覆,反。郑玄笺注说:身居高位而不任用善人,反而使我做出悖逆的行为,这是显示其败坏善类的证据。○“悖”,读作“蒲对反”。

【疏】从“大风”到“我悖”。○毛亨认为,大风之来有路径,以此比喻贪婪之人的行为有本性。贪婪之人有此恶行,败坏善道,又说其败坏善道之事。听到道听途说的言语就应答,听到诵读《诗《书》的言语却昏睡如醉。居上位而这样做,让下民效仿,不是能听用善言,反而使我下民效仿而做出悖逆的行为,所以恶行败坏善道。○郑玄只有将“类”解释为同辈不同。其余相同。○传文“类,善也”。○正义说:是《释诂》中的文句。○笺注“类等”到“效之”。○正义说:笺注认为贪婪者的恶行,自然与善相反,不宜说败坏善道。类是比类,所以解释为同辈,指尊卑平等的朝廷之人。《礼记》注引四皓说:“陛下之等夷。”也是指尊卑平等。听言与诵言相对,诵言是诵读《诗》《书》的言语,那么听言就不是典法之言,所以认为是道听途说的言语,即《论语》所说的“道听涂说”。贪婪之人的见识,不能鉴察深远。浅近的言语,符合其心意,就应答。听到诵读《诗》《书》的言语,心里不理解,就昏睡如醉。《乐记》中魏文侯自称穿戴礼服听古乐,只怕昏睡。《史记》称商鞅用帝道游说秦孝公,孝公昏睡而不应答。都是心里不理解,像醉酒一样。百姓的行为,都效仿君主,所以说“居上位而这样做,有人就会效仿”。说“或者”,是容许不一定全都如此。○笺注“居上”到“之验”。○正义说:居上位而不任用善人,就是上文“诵言如醉”。因为不能任用善人,全都任用恶人,这恶行教导下民,让百姓效仿,是使我做出悖逆的行为。诗人说此事,是以显示其败坏善类的证据。败类,是说败坏其朝廷同辈。这使百姓做恶行,就不是其同辈,而以此作为败类的证据,是因为善人与恶人为类,善人想教人为善,现在恶人教人为恶,是善者被败坏,所以作为败坏的证据。

唉,你们这些朋友,我岂不知你们所作所为。就像那些飞虫,有时也会被射获。郑玄笺注说:唉,你们这些朋友,是亲近而切磋你们。而,同“女”,即你。我岂不知你们所做的事,恶与直都知道。你们所行如此,就像鸟飞行自恣东西南北时,也会被射猎者所得。说放纵久了无所拘制,就将遇到伺机而动的人,得以诛杀你们。○“间”读本字,又读作“闲”。

已经去庇护你们,反而对我发怒。赫,炙烤。郑玄笺注说:之,往。口距人谓之赫。我担心你们被射获,已前往庇护你们,谓告知你们患难,你们反而对我发怒,出言悖怒,不接受忠告。○“阴”,郑玄读作“荫”,覆荫。王肃按本字读,谓暗中知道。“赫”,毛亨读作“许白反”,光。与“王赫斯怒”同义。原本也作“嚇”。

”,郑许稼反。《庄子》云:“以梁国嚇我。”是也。难,乃旦反。

译“”,郑许稼反。《庄子》说:“用梁国来吓唬我。”就是这种情况。难,乃旦反。

[疏]“嗟尔”至“来赫”。○正义曰:上既言贪人败善,故又责此贪人。嗟乎!汝朋友谓朝廷臣等,我岂不知汝之所行者为恶与?言已知其恶也。为恶不已,如彼翻飞之虫,恃其羽翮之力,自恣东西南北,有时亦为弋者所获。言贪人恃此诈伪之智,自恣侵害良善,有时亦将为所诛。恐汝见诛之,故既以善言往覆荫汝,谓告之患难,使之改行。汝何为反於我来嚇然而拒我也?言其不受忠告,必将诛灭。○笺“嗟尔”至“诛女”。○正义曰:此言朋友还是上之贪人,贪人非诗人所亲,而谓之朋友者,意欲亲而切瑳之,故以朋友言之。经言飞虫,笺言飞鸟者,为弋所获,明是飞鸟。虫是鸟之大名,故羽虫三百六十,凤皇为之长,是鸟之称虫者也。放纵久无所拘制,谓侵害善人,作恶不已,则将有人伺汝之閒暇诛汝。谓知其间隙,发扬其罪,告王使诛之也。○传“赫,炙”。○正义曰:来赫者,言其拒己之意,故转为嚇,与“王赫斯怒”义同,是张口瞋怒之貌,故笺以为口拒人谓之嚇。定本、《集注》毛传云:“赫,炙也。”王肃云:“我阴知汝行矣,乃反来嚇炙我,欲有以退止我言者也。传意或然。俗本误也。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凉,薄也。笺云:职,主。凉,信也。民之行失其中者,主由为政者信用小人,工相欺违。○凉,毛音良,郑音亮。下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笺云:克,胜也。为政者害民,如恐不得其胜,言至酷也。○酷,口毒反。

  民之回遹,职竞用力。笺云:竞,逐也。言民之行维邪者,主由为政者逐用强力相尚故也。言民愁困,用生多端。○邪,似嗟反。

  [疏]“民之”至“用力”。○毛以为,上既为不善政,使民俗亦败。言下民之为此,无中和之行,主为偷薄之俗,唯善於相欺背之事,是由上行恶政,故使之然。在上行政,为民所不利者,如云恐畏不胜其人者然。言其尽力为酷,唯恐不胜也。上以虐政临下,下则奸巧避责。今下民之行皆邪僻矣,主为竞逐用力。言民皆以力相陵,由上化然也。○郑以为,民之无中正者,主由在上信用小人之工善於相欺背者。下二句言民之所以邪僻,主由为政竞逐用力,唯以强力相尚,务胜其民,故下民愁苦,皆为邪僻也。馀同。○传“凉,薄”。○正义曰:凉者,薄之别名。庄三十二年《左传》曰:“虢多凉德。”谓虢君薄德,是凉为薄也。王肃云:“民之无中和,主为薄俗,善相欺背。”传意当然。此传以凉为薄,职谓民所主为,则下云“职竞”、“职盗”,皆是民之所主,不得与郑同。○笺“职主”至“欺违”。○正义曰:“职,主。谅,信”,皆《释诂》文。笺以民之为恶,由政不善,则所言职者,皆主由君政,不宜为民意所主,故易传以谅为信。由为政者信用小人之工相欺违者,以此故下民皆无中正,学相欺违也。善其事曰工,故以工解善。○笺“竞逐”至“多端”。○正义曰:《释言》云:“竞、逐,强也。”俱训为强,故竞得为逐。逐用强力相尚者,谓有强力,能威服下民者,则尊尚之。以此相尚,则在位者皆竞为强,故下民愁困。用此之故,各生多端。多端即邪僻是也。毛以职竞用力为民所主为,则是民主相与竞用力为邪僻也,故王肃云“今民之为邪僻,乃主相与竞用力为之”,是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戾,定也。笺云:为政者主作盗贼为寇害,令民心动摇不安定也。○令,力呈反。凉曰不可,覆背善詈。笺云:善,犹大也。我谏止之以信,言女所行者不可。反背我而大詈。言距已谏之甚。○詈,力智反。

  虽曰匪予,既作尔歌。笺云:予,我也。女虽牴距己言,此政非我所为。我已作女所行之歌,女当受之而改悔。○牴距,都礼反。距或作拒。

  [疏]“民之”至“尔歌”。○毛以为,由上非理化民,故下民之心未能安定矣。今民心皆主作盗贼,相为寇害,是未得安定矣。以民之不定,故我以信言谏王曰:汝所行者,

译[疏]“嗟尔”到“来赫”。○正义说:上文既然说了贪婪的人败坏善事,所以又责备这些贪婪的人。唉!你们这些朋友,即朝廷的臣子们,我难道不知道你们所做的事情是恶行吗?这是说已经知道他们的恶行了。作恶不停止,就像那些翻飞的虫子,依仗着翅膀的力量,随心所欲地向东西南北飞翔,有时也会被射鸟的人捕获。这是说贪婪的人依仗这种欺诈虚伪的智巧,随心所欲地侵害善良的人,有时也将会被诛杀。恐怕你们被诛杀,所以既用善言往返地庇护你们,即告诉你们患难,使你们改正行为。你们为什么反而对我发出恐吓之声而拒绝我呢?这是说他们不接受忠告,必将遭到诛灭。○笺注“嗟尔”到“诛女”。○正义说:这里所说的朋友还是上文的贪婪的人,贪婪的人并非诗人所亲近的人,而称他们为朋友,是意图亲近并切磋他们,所以以朋友来称呼。经文说飞虫,笺注说飞鸟,因为被射鸟的人捕获,明显是飞鸟。虫是鸟的大类名称,所以羽虫三百六十种,凤凰是它们的头领,这就是鸟被称为虫的原因。放纵已久没有约束,指侵害善良的人,作恶不停止,那么将有人窥伺你们的空隙来诛杀你们。这是说知道他们的空隙,揭露他们的罪行,报告君王使诛杀他们。○传注“赫,炙”。○正义说:来赫,是说他们拒绝我的意思,所以转为吓,与“王赫斯怒”的意思相同,是张口发怒的样子,所以笺注认为口出恶言拒绝人叫做吓。定本、《集注》毛传说:“赫,炙也。”王肃说:“我暗中知道你们的行为了,你们却反而来吓唬炙烤我,想要以此退止我的言论。”传注的意思或许如此。俗本有误。

百姓没有准则,主要在于轻薄善背。凉,薄的意思。笺注说:职,主要。凉,诚信的意思。百姓行为失去中道的,主要由于执政者信用小人,擅长互相欺骗违背。○凉,毛音良,郑音亮。下文相同。对百姓不利,像云一样不能胜任。笺注说:克,胜任的意思。执政者害民,好像担心不能取胜一样,这是说极其残酷。○酷,口毒反。

百姓行为邪僻,主要在于争逐用力。笺注说:竞,争逐的意思。说百姓行为邪僻的,主要由于执政者争逐使用强力互相崇尚的缘故。说百姓愁苦困顿,因此产生多种邪念。○邪,似嗟反。

[疏]“民之”到“用力”。○毛认为,上文既然施行不善的政治,使民俗也败坏。说下民这样做,没有中和的行为,主要因为偷薄的风俗,只擅长互相欺骗背叛的事情,这是由于上行恶政,所以使他们这样。在上行政,对百姓不利的,像云害怕不能胜任那些人一样。这是说他尽力施行残酷,唯恐不能取胜。在上以虐政临下,在下则奸巧避责。现在下民的行为都邪僻了,主要在于争逐用力。说百姓都以力相凌,这是由于上层的教化造成的。○郑认为,百姓没有中正的,主要由于在上信用小人的工善于互相欺骗背叛的。下面两句说百姓之所以邪僻,主要由于执政争逐用力,只以强力互相崇尚,务求战胜百姓,所以下民愁苦,都变得邪僻。其余相同。○传注“凉,薄”。○正义说:凉,是薄的别名。《左传》庄公三十二年说:“虢多凉德。”指虢君德行浅薄,所以凉是薄的意思。王肃说:“百姓没有中和,主要因为薄俗,擅长互相欺骗背叛。”传注的意思当然如此。此传以凉为薄,职指百姓所主要做的,那么下面说“职竞”、“职盗”,都是百姓所主要做的,不能与郑相同。○笺注“职主”到“欺违”。○正义说:“职,主。谅,信”,都是《释诂》中的文字。笺注认为百姓作恶,由于政治不好,那么所说的职,都主要由于君王的政治,不适宜认为是百姓心意所主要做的,所以改变传注以谅为信。由于执政者信用小人的工善于互相欺骗违背的,因为这个缘故下民都没有中正,学习互相欺骗违背。擅长其事叫做工,所以用工解释善。○笺注“竞逐”到“多端”。○正义说:《释言》说:“竞、逐,强也。”都训为强,所以竞可以作逐。争逐使用强力互相崇尚的,指有强力,能威服下民的,就尊崇崇尚他。以此互相崇尚,那么在位者都争着做强,所以下民愁困。因为这个缘故,各自产生多种邪念。多端就是邪僻的意思。毛认为职竞用力是百姓所主要做的,那么就是百姓主要互相争逐用力做邪僻的事,所以王肃说“现在百姓做邪僻的事,主要互相争逐用力去做”,这是对的。

百姓未能安定,主要在于盗窃为寇。戾,安定的意思。笺注说:执政者主要制造盗贼为寇害,使民心动摇不安定。○令,力呈反。说不可,反而背弃并大声辱骂。笺注说:善,犹大的意思。我用诚信的话劝止他们,说你们所做的事不可。反而背弃我并大声辱骂。这是说拒绝我的劝谏非常厉害。○詈,力智反。

虽然说我,已经作了你们的歌。笺注说:予,我。你们虽然抵触拒绝我的话,说这政治不是我做的。我已经作了你们所行之事的歌,你们应当接受并改悔。○牴距,都礼反。拒或作拒。

[疏]“民之”到“尔歌”。○毛认为,由于在上不以正道教化百姓,所以下民的心未能安定。现在民心都主要做盗贼,互相为寇害,这是未能安定的意思。因为民心不定,所以我用诚信的话劝谏君王说:你们所做的事,

於理不可。望王受而用之,反背我而大骂詈,拒己作此恶事,云非己所为。汝虽言曰:此恶政非我所为。我知汝实为之,已作汝所为之歌,歌汝之过。汝当受而改之。○郑唯上一句为异。馀同。○传“戾,定”。○正义曰:《释诂》云:“戾、定,止也。”俱训为止,是戾得为定。○毛以职盗为寇,为民所主行,则是民自作盗贼相寇害也。

译从道理上讲是不可以的。希望君王接受并任用他,他却反而背离我并大声辱骂,拒绝承认自己做了这件恶事,说这不是自己所为。你虽然说:这恶政不是我做的。我知道你确实做了,已经作了你行为的歌,歌唱你的过错。你应当接受并改正。○郑玄只有第一句不同。其余相同。○传文说:“戾,定。”○正义说:《释诂》说:“戾、定,都是停止的意思。”都解释为停止,所以戾可以解释为定。○毛亨认为职盗是寇,是被民众所主导施行,那就是民众自己作盗贼互相侵害。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於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仍叔,周大夫也。《春秋》鲁桓公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烈,馀也。○云汉,天河也。自此至《常武》六篇,宣王之《变大雅》。仍,而升反。拨,半末反。行,下孟反。销音消。去,起吕反。复,扶又反。下注“复重”并篇末注同。见忧,并如字。徐“忧,於救反”。

  [疏]“《云汉》八章,章十句”至“是诗”。○正义曰:《云汉》诗者,周大夫仍叔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宣王承其父厉王衰乱之馀政,内有治乱之志,遇此旱灾,而益忧惧,侧己身以修德行,欲以善政而销去之。天下之民见其如此,喜於王者之化复得施行。百姓见王所忧矜,故仍叔述民之情,作是《云汉》之诗以美之也。必本之於厉王之烈者,为拨乱张本,明宣王悼父之非,自力为善,己有拨乱之心志,遇灾而益忧惧,见其忧民之情深也。拨乱者,以前有衰乱,欲治理之。哀十四年《公羊传》曰:“拨乱世,反诸正,莫近於《春秋》。”何休云:“拨犹治也。其意言,《春秋》拨乱而作,欲治此乱世,使反诸正道。”是拨乱为治乱也。遇灾,谓旱灾,即经“旱既太甚”,是也。侧者,不正之言,谓反侧也。忧不自安,故处身反侧,欲行善政以消去此灾也。喜於王化复行者,厉王之乱,王化不行,宣王施布王化,故喜其复行。经称忧其旱灾,为之祈祷,即是王化行也。王之忧旱,正为百姓,是天下百姓见被忧矜,非百官也。宣王遭旱早晚及旱年多少,经传无文。皇甫谧以为,宣王元年,不藉千亩,虢文公谏而不听,天下大旱,二年不雨。至六年乃雨。以为二年始旱,旱积五年。谧之此言,无所凭据,不可依信。经八章皆言王之忧旱,百姓喜之之事。○笺“仍叔”至“烈馀”。○正义曰:仍氏,叔字。《春秋》之例,天子公卿称爵,大夫则称字。此言仍叔,故知大夫也。桓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则《春秋》经也。引之者,证此仍叔是天子大夫也。以《史记》考之,桓之五年,上距宣王之崩七十六年,至其初则百馀年也,未审此诗何时而作。为别人可也。何则?《春秋》之世,晋之知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仍氏或亦世称,字叔,为别人可也。“烈,馀”,《释诂》文。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回,转也。笺云:云汉,谓天河也。昭,光也。倬然天河水气也,精光转运於天。时旱渴雨,故宣王夜仰视天河,望其候焉。○倬,陟角反,王云:“著也。”《说文》云:“著,大也。”愒,苦盖反,贪也,本又作“渴”,苦葛反。篇末同。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荐,重。臻,至也。笺云:辜,罪也。王忧旱而嗟叹云:何罪与,今时天下之人!天仍下旱灾,亡乱之道,饥馑之害,复重至也。○饥音饥,又音机。馑,其靳反。荐,在见反。臻,侧巾反。重,直用反。下同。与音馀。下“所困与”、“精诚与”、“杀我与”同。

  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笺云:靡、莫,皆无也。言王为旱之故,求於群神,无不祭也。无所爱於三牲,礼神之圭璧又已尽矣,曾无听聆我之精诚而兴云雨。○听,依义吐定反,协句吐丁反。为,于伪反。下“为旱”同。聆音零。

  [疏]“倬彼”至“我听”。○正义曰:於时旱灾已甚,王忧念下民,夜仰视天,瞻望雨候,见倬然而明大者,彼天之云汉,其水气精光转运於天,未有雨徵。王乃言曰:於乎,可嗟叹,我何罪乎!我今时之人何罪而为天所罚?乃使上天下此丧乱之灾,使饥馑之害频频重至也。无罪,故以诉之。又言己为旱之故,祈祷明神,无有神不求而举祭之者。言其遍祭群神。又无爱於此三牲,言其不吝牲物。又礼神圭壁既已尽矣,言己牲玉不爱,精诚又甚

译《桑柔》共十六章,其中八章每章八句,另外八章每章六句。

《云汉》这首诗,是仍叔赞美周宣王的作品。宣王继承了厉王留下的祸乱局面,内心怀有治理乱世的志向,遇到灾祸便心生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这些灾祸。天下百姓欣喜于王者的教化重新施行,百姓看到君王为灾祸担忧,所以作了这首诗。仍叔,是周朝的大夫。《春秋》鲁桓公五年记载:“夏天,周天子派遣仍叔的儿子来聘问。”烈,是遗留的意思。○云汉,指天河。从本篇到《常武》共六篇,属于宣王时期的《变大雅》。仍,音而升。拨,音半末。行,音下孟。销,音消。去,音起吕。复,音扶又。下文注“复重”及篇末注同此音。见忧,都读原字。徐邈注“忧”音於救。

[疏]“《云汉》八章,每章十句”到“是诗”。○正义说:《云汉》这首诗,是周朝大夫仍叔所作,用来赞美宣王。因为宣王继承其父厉王衰败混乱的残余政局,内心怀有治理乱世的志向,遭遇这次旱灾,更加忧虑恐惧,端正自身以修习德行,想要用善政来消除灾祸。天下百姓看到君王这样,欣喜于王者的教化得以重新施行。百姓看到君王所担忧怜悯的,所以仍叔陈述百姓的心情,作这首《云汉》诗来赞美他。必定追溯到厉王遗留祸乱的原因,是为了给治理乱世张本,表明宣王哀悼父亲的过失,自己努力行善,已有治理乱世的心志,遇到灾祸更加忧虑恐惧,可见他忧民的情意深厚。拨乱,是因为以前有衰败混乱,想要治理它。《公羊传》哀公十四年说:“治理乱世,使之回归正道,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何休说:“拨就是治的意思。其意是说,《春秋》为了治理乱世而作,想要治理这乱世,使之回归正道。”所以拨乱就是治理乱世的意思。遇灾,指旱灾,就是经文中“旱既太甚”所说的。侧,是不正的意思,指反侧不安。因为忧虑而不能自安,所以身处不安,想要施行善政来消除此灾。欣喜于王化重新施行,是因为厉王时混乱,王化不能施行,宣王施布王化,所以欣喜其重新施行。经文称担忧旱灾,为之祈祷,这就是王化施行的表现。君王担忧旱灾,正是为了百姓,所以天下百姓看到被君王担忧怜悯,而不是百官。宣王遭遇旱灾的早晚以及旱灾持续多少年,经传中没有记载。皇甫谧认为,宣王元年,不藉千亩,虢公劝谏而不听,天下大旱,两年不下雨。到第六年才下雨。认为第二年开始旱,旱灾累积五年。皇甫谧的这种说法,没有依据,不可采信。经文八章都讲君王担忧旱灾,百姓为此欣喜的事情。○笺注“仍叔”到“烈馀”。○正义说:仍氏,字叔。《春秋》的体例,天子公卿称爵位,大夫则称字。这里说仍叔,所以知道是大夫。桓公五年夏天,“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这是《春秋》经文。引用它,是为了证明这个仍叔是天子的臣子。用《史记》考证,桓公五年,上距宣王去世七十六年,到宣王初年则有一百多年了,不清楚这首诗是什么时候作的。说是别人也可以。为什么呢?《春秋》时代,晋国的知氏世代称伯,赵氏世代称孟,仍氏或许也世代称,字叔,说是别人也可以。“烈,馀”,是《释诂》中的文句。

那显眼的天河,光辉回转于天空。回,是转的意思。笺注说:云汉,指天河。昭,是光的意思。显眼的天河水汽,精光在天上运转。当时干旱渴望雨水,所以宣王夜晚仰望天河,观察雨兆。○倬,音陟角,王肃说:“著也。”《说文》说:“著,大也。”愒,音苦盖,贪的意思,原本也作“渴”,音苦葛。篇末同。王肃说於乎,有什么罪过,当今的人!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到来。荐,是重。臻,是至的意思。笺注说:辜,是罪的意思。君王担忧旱灾而嗟叹说:有什么罪过,当今天下的人!上天仍然降下旱灾,灭亡混乱的祸道,饥荒的灾害,又重重地到来。○饥音饥,又音机。馑音其靳。荐音在见。臻音侧巾。重音直用。下文同。与音馀。下文“所困与”、“精诚与”、“杀我与”相同。

没有神灵不祭祀,不吝惜这些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不听从我的祈求!笺注说:靡、莫,都是无的意思。说君王因为旱灾的原因,向群神祈求,没有不祭祀的。不吝惜三牲,礼神的圭璧也已经用尽了,竟然不聆听我的精诚而兴起云雨。○听,依义音吐定,协句音吐丁。为,音于伪。下文“为旱”同。聆音零。

[疏]“倬彼”到“我听”。○正义说:当时旱灾已经严重,君王忧念下民,夜晚仰望天空,瞻望雨兆,看到显眼而明亮大的,是天上的云汉,其水汽精光在天上运转,没有下雨的迹象。君王于是说:於乎,可嗟叹,我有什么罪过!我当今的人有什么罪过而被上天惩罚?竟然让上天降下这丧乱的灾害,让饥荒的灾害频频重重地到来。因为没有罪过,所以以此诉说。又说自己因为旱灾的原因,祈祷明神,没有神灵不求而举祭的。说其遍祭群神。又不吝惜这三牲,说其不吝惜牲物。又礼神的圭璧已经用尽了,说自己不吝惜牲玉,精诚又很深厚

。何为诸神曾无於我而见听聆、欲加祐助者,而使其旱灾若此也!○笺“云汉”至“候焉”。○正义曰:此云汉与《大东》天汉为一,故云天河也。“昭,光”,《释诂》文。《河图括地象》云:“河精上为天汉。”是天河河水光之精气也。望其候者,谓望天之星辰及风云之气,冀见雨之征候也。惟言望云汉者,以天河水气与雨为类,睹天之水气,伤地之无雨。宣王意在天河,故作者持言焉。○传“荐,重。臻,至”。○正义曰:《释言》云:“荐,再也。”僖十三年《左传》曰:“晋荐饥。”《释天》云:“仍饥为荐。”此荐与荐,字异义同,故为重也。“臻,至”,《释诂》文。○笺“辜罪”至“重至”。○正义曰:“辜,罪”,《释诂》文。天仍下旱灾乱亡之道,正谓旱是乱亡之道理也。定本、《集注》“仍”字皆作“乃”字。宣王遭旱,非止一年,故皇甫谧以为旱积五年。五年之言,未知信否。要言饥馑荐臻,必是连年不熟,故云“饥馑之害,复重至也”。○笺“言王”至“云雨”。○正义曰:求於群神,无所不祭,即下经所陈上天下地,从郊至宫之类也。《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其有一曰索鬼神”。注云:“荒,凶年也。郑司农云:‘索鬼神者,求废祀而修之。《云汉》之诗所谓靡神不举,靡爱斯牲,是也。’”下传亦云:“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是遭遇天灾,必当广祭群神。神皆用牲祭之,故言“靡爱斯牲”。遍祈群神,所祭者广。天地五帝,当用特牲。其馀诸神,或用太牢,或用少牢。三牲皆用,故言无所爱於三牲也。祭神又用玉器,《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祼圭有瓒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皆是祭神所用,故云“礼神之圭璧已尽矣”。礼神之圭器,自有多名,言圭璧为其总称。以三牲用不可尽,故言“无爱”。圭璧少而易竭,故言“既尽”。庄二十五年《左传》曰:“凡天灾有币无牲。”而此云“靡爱斯牲”者,设文之意,各有所主。彼因日食大水而发。此言天之见异,所以谴告人君,只欲令改过修善,非为求人饮食而降此灾异。於时鲁不罪己修政,谓天求饮食,而用牲祭之,望天不为咎,故传据正礼,诸侯当用币於社以告请,上公伐鼓於朝退以自责,不宜用牲於社与之饮食,故云“有币无牲”,谓救止天灾,告社之法不当用牲也。至於水旱荐至,祷祀群神,以祈福祥,遏止灾沴者,则不得不用牲也。何则?司徒荒政索鬼神,谓祭祀之也。若不以牲祭,索之何也?《祭法》曰:“堙少牢於泰昭,祭时也。禳祈於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禜,祭星也。雩禜,祭水旱也。”注云:“凡此以下,皆祭用少牢。寒暑不时,或禳之,或祈之。”是说祈祷之祭用牲也。又《春官·太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类、造、禬、禜、攻、说”。注云:“造、类、禬、禜皆有牲。攻、说用币而已。”是天灾祈祷有用牲也。岁或水旱,皆是上天之为,假祭群神,未必能已。圣王制此礼者,何哉?将以灾旱不熟,必至於死。人君为之父母,不可忍观穷厄,固当责躬罪己,求天祷神,罄忠诚之心,为百姓请命。圣人缘人之情,而作为此礼,非言祈祷必能止灾也。徒以民情可矜,不得不为之祷。祷而无雨,不得不诉於神耳。

译为什么众神对我毫无眷顾,不肯垂听我的祈祷、给予保佑,却使得旱灾如此严重呢!○笺注从“云汉”到“候焉”。○正义说:这里的“云汉”与《大东》中的“天汉”是同一事物,所以说是天河。“昭”意为“光”,这是《释诂》中的记载。《河图括地象》说:“河水的精气上升成为天河。”这就是说天河是河水光亮的精气。盼望它的征兆,是指仰望天上的星辰以及风云之气,希望看到下雨的征候。只说仰望云汉,是因为天河的水气与雨水同类,看到天上的水气,便为地上没有雨水而悲伤。周宣王的心意在天河,所以诗人这样陈述。○传注“荐”意为“重复”,“臻”意为“至”。○正义说:《释言》说:“荐,再。”僖公十三年的《左传》说:“晋国连续饥荒。”《释天》说:“连续饥荒称为荐。”这里的“荐”与“荐”,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所以解释为“重复”。“臻,至”,这是《释诂》中的记载。○笺注从“辜罪”到“重至”。○正义说:“辜”意为“罪”,这是《释诂》中的记载。上天仍然降下旱灾和导致混乱灭亡的道理,正是说旱灾就是导致混乱灭亡的道理。定本和《集注》中的“仍”字都作“乃”字。周宣王遭遇旱灾,不止一年,所以皇甫谧认为旱灾持续了五年。五年之说,不知是否可信。总之说饥荒重复到来,必定是连年歉收,所以说“饥荒的祸害,又重复降临了”。○笺注从“言王”到“云雨”。○正义说:向群神祈求,没有不祭祀的,即下文所陈述的上祭天下祭地,从郊祀到宗庙之类。《大司徒》说:“用十二种荒政来聚集万民。其中有一种叫索鬼神。”注说:“荒,指凶年。郑司农说:‘索鬼神,是寻求被废弃的祭祀并加以修葺。《云汉》这首诗所说的‘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就是这种情况。’”下传也说:“国家有凶荒,就寻求鬼神来祭祀。”这是说遭遇天灾,必然要广泛祭祀群神。祭祀群神都用牺牲,所以说“靡爱斯牲”。遍求群神,祭祀的范围很广。天地五帝,应当用特牲。其余诸神,有的用太牢,有的用少牢。三牲都用,所以说对三牲无所吝惜。祭祀神灵又使用玉器,《春官·大宗伯》说:“用玉器制作六器,来礼敬天地四方。用苍璧礼敬天,用黄琮礼敬地,用青圭礼敬东方,用赤璋礼敬南方,用白琥礼敬西方,用玄璜礼敬北方。”《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两圭有邸用来祭祀地,祼圭有瓒用来祭祀先王,圭璧用来祭祀日月星辰,璋邸射用来祭祀山川。”这些都是祭祀神灵所用的,所以说“礼敬神灵的圭璧已经用尽了”。礼敬神灵的圭器,本来有多种名称,说圭璧是它们的总称。因为三牲使用不完,所以说“无爱”。圭璧数量少容易耗尽,所以说“既尽”。庄公二十五年《左传》说:“凡是天灾,只用币帛不用牺牲。”而这里说“靡爱斯牲”,是因为行文的主旨各有侧重。那是因日食大水而发出的议论。这里说上天显现异象,是用来谴责告诫君主,只想让君主改过修善,并不是为了求得人的饮食而降下这种灾异。当时鲁国不反省自身修明政治,反而向天求取饮食,并用牺牲祭祀,希望上天不加罪责,所以传文依据正礼,诸侯应当用币帛在社坛告请,上公在朝廷伐鼓然后退下自责,不应当在社坛用牺牲与之饮食,所以说“有币无牲”,意思是救止天灾、告请社坛的方法不应当用牺牲。至于水旱灾害重复降临,祈祷祭祀群神,以祈求福祥,遏止灾祸,那就不得不使用牺牲了。为什么呢?司徒荒政中的索鬼神,就是指祭祀。如果不以牺牲祭祀,索求什么呢?《祭法》说:“在泰昭埋藏少牢,是祭祀时节。在坎坛禳祈,是祭祀寒暑。王宫,是祭祀日。夜明,是祭祀月。幽禜,是祭祀星。雩禜,是祭祀水旱。”注说:“凡此以下,都祭祀用少牢。寒暑不时,有的禳除,有的祈求。”这是说祈祷的祭祀使用牺牲。又《春官·太祝》说:“掌管六种祈祷来使鬼神示同,类、造、禬、禜、攻、說。”注说:“造、类、禬、禜都有牺牲。攻、说只用币帛而已。”这是说天灾祈祷使用牺牲。年成有时水旱,都是上天的作为,假使祭祀群神,未必能停止。圣王制定这种礼仪,为什么呢?因为灾旱导致歉收,必然导致死亡。君主作为百姓的父母,不忍心观看穷困危难,固然应当责备自身、归罪自己,向天祈祷神灵,竭尽忠诚之心,为百姓请命。圣人顺应人情,而制定这种礼仪,并不是说祈祷必然能停止灾祸。只是民情值得怜悯,不得不为之祈祷。祈祷而没有雨,不得不向神灵诉说罢了。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蕴蕴而暑,隆隆而雷,虫虫而热。笺云:隆隆而雷,非雨雷也,雷声尚殷殷然。○大音泰,徐他佐反。下“大甚”并同。蕴,纡粉反。本又作“煴”,纡文反。《韩诗》作“郁”,同。虫,直忠反,徐徒冬反,《尔雅》作“▯蛊”,云“熏也”。郭又徒冬反。《韩诗》作“烔”,音徒东反。殷,於谨反,或如字。然一本作“雨雷之声当殷殷然”。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宗,尊也。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笺云:宫,宗庙也。为旱故絜祀不绝,从郊而至宗庙,奠瘗天地之神,无不齐肃而尊敬之。言徧至也。○奠,徒荐反。瘗,於例反,埋也。索,色白反。齐,侧皆反,本亦作“斋”。徧音遍。

  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丁,当也。笺云:克当作刻。刻,识也。斁,败也。奠瘗群臣而不得雨,是我先祖后稷不识知我之所困与?天不视我之精诚与?犹以旱耗败天下,为害曾使当我之身有此乎?先后稷,后上帝,亦从宫之郊。○耗,呼报反,《韩诗》云:“恶也。”斁,丁故反,《说文》、《字林》皆作“<歹睪>”。

  [疏]“旱既”至“我躬”。○毛以为,皆述宣王之辞。言天雨不降,旱势已太甚矣。其暑气蕴蕴然,雷声隆隆然,热气爞々然。酷热如此,无复雨意,故我勤於请祷,不绝其絜敬之祭。既祀天於郊,又从郊而往至宗庙之宫,以次而祭,未尝绝已。其祭之礼,则上祭天,下祭地,而天则奠其礼,地则瘗其物。从此以至於百灵,无神而不斋肃尊敬之者。言皆尊敬之。我精诚如此,雨泽不降,是先祖后稷不能福祐我也,皇天上帝不能临飨我也。若稷能祐我,天意临我,则应助我以福,何故以此旱灾,耗败天下土地之国,曾使正当我身有此旱乎?○郑唯不克、不临为异。馀同。○传“蕴蕴”至“而热”。○正义曰:蕴蕴,暑气附人之气,故云“而暑”。温字定本作“蕴”。隆隆是雷声不绝之状,故云“而雷”。爞々是热气蒸人之貌,故云“而热”。以蕴、隆貌状宜重言,故复言之也。暑热大同。蕴,平常之热,爞々又甚热,故暑热异其文。《释训》云:“爞々,薰也。”郭璞曰:“旱热薰炙人也。”○笺“隆隆”至“殷殷然”。○正义曰:以雷雨相将,嫌旱不得有雷,故辨之云“非雨雷”,取“殷其雷”以证之,明雷同而事别也。○传“上祭”至“祭之”。○正义曰:以郊为祭天,即此上也。上既为天,下与之对,故知是地也。奠谓置之於地,瘗谓堙之於土。礼与物皆谓为礼事神之物,酒食牲玉之属也。天言奠,其礼见燔其物。地言瘗,其物亦奠其礼也。天地各举其一,互以相通。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即《司徒》荒政索鬼神是也。言此者,解“靡神不宗”之意。○笺“宫宗”至“徧至”。○正义曰:以言祭事而云宫,故知宫为宗庙也。祭郊、祭庙,不以同日为之,而云“自郊徂宫”,为相因之势者,明其不绝之意也。“靡神不宗”与“奠瘗”别句,则所宗者,天地之外,其馀百神。而笺连其文,云“奠瘗天地之神,无不齐肃而尊敬之”,以奠瘗即是尊敬之事,明其馀群臣亦奠瘗之。“无不”者,广及之辞,言其祭祀遍至也。○传“丁,当”。○正义曰:《释诂》文。毛无破字之理,必不与郑同。盖以克为能。王肃云:“后稷不能福祐我邪?上帝不能临飨我邪?天下耗败,当我身邪?”传意或然。则能与临异文者,以后稷是己之先祖,心必助之,但苦其不能耳。天则非己之亲,故云不临。○笺“克当”至“之郊”。○正义曰:以“上帝不临”者,上帝不视下。则“后稷不克”者,当谓后稷不知己,故转克为刻。刻削所以记识,故云“刻,识也”。《洪范》云:“彝伦攸斁。”斁是毁败之义,故为败也。不知困苦,不视精诚,其意亦同。正以困苦欲其知,精诚欲其见,故分属之耳。上云不绝禋祀,即云从郊往宫。

译旱情已经非常严重,暑气郁结,雷声隆隆,热气熏蒸。暑气郁结而炎热,雷声隆隆作响,热气熏蒸而酷热。《毛传》说:雷声隆隆,并不是下雨前的雷声,雷声仍然殷殷作响。○“大”读作“泰”,徐邈读作“他佐反”。下文“大甚”的“大”字读音相同。“蕴”,读作“纡粉反”。原本又写作“煴”,读作“纡文反”。《韩诗》作“郁”,意思相同。“虫”,读作“直忠反”,徐邈读作“徒冬反”,《尔雅》作“蛊”,说“熏也”。郭璞又读作“徒冬反”。《韩诗》作“烔”,读作“徒东反”。“殷”,读作“於谨反”,或者按本字读。有一版本作“雨雷之声当殷殷然”。

没有断绝洁净的祭祀,从郊外一直祭到宗庙。向上祭祀天,向下祭祀地,奠放祭礼,掩埋祭品,没有哪位神灵不被尊崇。向上祭祀天,向下祭祀地,奠放其礼,掩埋其物。宗,就是尊崇。国家遭遇凶荒,就寻求鬼神来祭祀。《郑笺》说:宫,就是宗庙。因为旱灾的缘故,洁净的祭祀没有断绝,从郊外一直到宗庙,奠放和掩埋天地之神,没有不齐肃而尊敬的。这是说祭祀遍及所有神灵。○“奠”,读作“徒荐反”。“瘗”,读作“於例反”,意思是埋藏。“索”,读作“色白反”。“齐”,读作“侧皆反”,原本也写作“斋”。“徧”读作“遍”。

后稷不能保佑,上帝不降临。旱灾败坏了下土,难道要让我亲身遭受吗?丁,就是当。《郑笺》说:克应当作刻。刻,就是识。斁,就是败坏。奠放和掩埋祭品给群臣(神灵)却得不到雨水,是我先祖后稷不认识我的困苦吗?天不看我的一片诚心吗?仍然用旱灾败坏天下,为害竟然让我亲身遭受这样的旱灾吗?先说后稷,后说上帝,也是从宗庙到郊外。○“耗”,读作“呼报反”,《韩诗》说:“恶也。”“斁”,读作“丁故反”,《说文》、《字林》都写作“<歹睪>”。

[疏]“旱既”到“我躬”。○毛亨认为,这都是叙述周宣王的话。说天不下雨,旱势已经太严重了。暑气郁结的样子,雷声隆隆的样子,热气熏蒸的样子。酷热如此,没有下雨的迹象,所以我勤于祈祷,不断绝洁净恭敬的祭祀。既在郊外祭祀天,又从郊外前往宗庙,依次祭祀,未曾断绝。祭祀的礼仪,向上祭祀天,向下祭祀地,天则奠放其礼,地则掩埋其物。从此一直到百灵,没有神灵不齐肃尊敬的。说都尊敬他们。我如此诚心,雨水不降,是先祖后稷不能保佑我,皇天上帝不能降临享用我的祭品。如果后稷能保佑我,天意降临我,就应当助我以福,为什么用这旱灾,败坏天下土地的国家,竟然让我亲身遭受这旱灾呢?○郑玄只有对“不克”、“不临”的解释不同。其余相同。○《毛传》“蕴蕴”到“而热”。○正义说:蕴蕴,是暑气附着人的气息,所以说“而暑”。温字定本作“蕴”。隆隆是雷雨声不断的样子,所以说“而雷”。爞々是热气蒸人的样子,所以说“而热”。因为蕴、隆的样貌适宜重叠使用,所以又重复说。暑热大同。蕴,是平常的热,爞々是更热,所以暑热用不同的文字。《释训》说:“爞々,薰也。”郭璞说:“旱热熏炙人。”○《郑笺》“隆隆”到“殷殷然”。○正义说:因为雷雨相伴,嫌旱灾不应该有雷,所以辨析说“非雨雷”,取“殷其雷”来证明,说明雷声相同而事情不同。○《毛传》“上祭”到“祭之”。○正义说:以郊为祭天,就是这里的上。上既为天,下与之相对,所以知道是地。奠谓放置于地,瘗谓掩埋于土。礼与物都指祭祀神灵的物品,酒食牲玉之类。天说奠,其礼可见其物被焚烧。地说瘗,其物也奠其礼。天地各举其一,互相贯通。国家有凶荒,就寻求鬼神来祭祀,就是《司徒》荒政索鬼神的意思。说这个,解释“靡神不宗”的意思。○《郑笺》“宫宗”到“徧至”。○正义说:因为说祭事而云宫,所以知道宫是宗庙。祭郊、祭庙,不可以在同一天做,而说“自郊徂宫”,是相因的趋势,说明其不断绝的意思。“靡神不宗”与“奠瘗”是别句,那么所宗的,天地之外,其余百神。而笺连其文,说“奠瘗天地之神,无不齐肃而尊敬”,因为奠瘗即是尊敬之事,说明其余群臣也奠瘗之。“无不”者,是广及之辞,说其祭祀遍至。○《毛传》“丁,当”。○正义说:《释诂》文。毛没有破字的道理,必定不与郑相同。大概以克为能。王肃说:“后稷不能福祐我邪?上帝不能临享我邪?天下耗败,当我身邪?”《毛传》意思或许如此。则能与临异文者,以后稷是自己先祖,心必助之,但苦其不能。天则非己之亲,所以说“不临”。○《郑笺》“克当”到“之郊”。○正义说:以“上帝不临”者,上帝不视下人。则“后稷不克”者,应当说后稷不知己,所以转克为刻。刻削所以记识,所以说“刻,识也”。《洪范》说:“彝伦攸斁。”斁是毁坏的意思,所以为败。不知困苦,不视精诚,其意也相同。正以困苦欲其知,精诚欲其见,所以分属之。上云不绝禋祀,即云从郊往官。

此先言后稷,后言上帝,与上郊至宫文倒,明又见从宫至郊,为不绝之义也。

译这里先说后稷,后说上帝,与上文“郊至宫”的语序相反,这明显又表明从宫到郊的过程,具有连续不断、没有中断的含义。

旱既太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馀黎民,靡有孑遗。推,去也。兢兢,恐也。业业,危也。孑然遗失也。笺云:黎,众也。旱既不可移去,天下困於饥馑,皆心动意惧,兢兢然,业业然,状如有雷霆近发於上,周之众民多有死亡者矣。今其馀无有孑遗者,言又饿病也。○推,吐雷反。注同。兢,本又作“矜”,居陵反。业如字,郭五答反。霆音庭,又音挺,一音徒佞反。孑,居热反。去,起吕反。下同。恐,丘勇反。下同。

  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摧,至也。笺云:摧当作“嗺”。嗺,嗟也。天将遂旱,饿杀我与?先祖何不助我恐惧,使天雨也?先祖之神于嗟乎!告困之辞。○相,毛如字,郑息亮反。摧,在雷反,又子雷反,郑作“嗺”,子雷反。

  [疏]“旱既”至“于摧”。○毛以为,宣王言旱热已太甚矣,不可令之移去矣。天下困於饥馑,心动意惧,皆兢兢然而恐怖,业业然而忧危。其危恐也,如有霆之鼓於天,如有雷之发於上。言其恐怖之甚也。以此故周之民多死亡矣。其馀不死之众民,无有孑然得遗漏而不饿病者。言死亡之馀,又皆饥困也。昊天上帝如此酷旱,则不於我民使有遗留,其意将欲尽杀我民也。先祖之神,见天如此,何不助我畏此旱灾,使天雨也?天若不雨,民将饿死,先祖之神,於何所归而至乎?言民尽饿死,则神无所归,欲令先祖助己忧也。此“胡不相畏”,责先祖不助己,则“先祖”之文,宜在“胡不”之上,但下之与“于摧”共句耳。○郑唯以于摧为嗟叹告困苦之辞为异。馀同。○传“推去”至“遗失”。○正义曰:推是远离之辞,故为去也。《释训》云:“兢兢,戒也。”以恐怖而后戒惧,故为恐也。“业业,危”,《释训》文。孑然,孤独之貌。言靡有孑遗,谓无有孑然得遗漏。定本及《集注》皆云“孑然遗失也”。俗本有“无”字者,误也。○笺“黎众”至“饿病”。○正义曰:“黎,众”,《释诂》文。以旱灾杀人,而言周馀众民,故知馀是死亡之馀。既言有馀,则是有民存矣,而复言靡有孑遗。无有孑遗,乃是悉尽之言,故知无有孑遗谓饿病也。其意言死者已死,在者又饿,无有孑然不饿病者,非谓尽死无孑然也。○传“摧,至”。○正义曰:《释诂》文。孙毓云:“我今死亡,先祖之神於何所至?”言将无所归也。今以孙为毛说。○笺“摧当”至“之辞”。○正义曰:笺以先祖于至,於辞不安,故转“摧”为“嗺”。嗺者,咨嗟告困之辞。以上言死亡者已死,遗馀者复病,是天意遂欲饿杀我也,解“则不我遗”之意。相训助也,畏是惧也,故言“何为不助我恐惧,使天雨也”。责其不助己者,责先祖也。先言所责之意乃呼之,既呼即吁嗟告困,故先祖与于嗺共句,为文势然。

  旱既太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大命近止,民近死亡也。笺云:旱既不可却止,热气大盛,人皆不堪言。我无所庇阴而处,众民之命近将死亡,天曾无所视,无所顾,於此国中而哀闵之。○沮,在吕反。炎,于廉反,本或作“惔”,音同。近,附近之近。芘音秘,又必二反,本亦作“庇”。荫,於鸩反,本亦作“<广阴>”

  群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先正,百辟卿士也。先祖文、武,为民父母也。笺云:百辟卿士雩祀所及者,今曾无肯助我忧旱。先祖文、武,又何为施忍於我,不使天雨。○辟音璧。下同。雩音于,祭名。

  [疏]“旱既”至“忍予”。○正义曰:宣王立,旱势既已太甚,则不可止却之矣。故使旱之为势赫赫然,气盛炎炎然薰热,其时之人不能堪之,皆云:我欲避之,无庇阴处所。是旱热之甚。以此之故,令多大众民之命近将死亡。言其去死不远。上天何曾无肯瞻察,无肯顾念而哀闵之也?既言怨天不顾念,又复广诉明神。古者有德之群

译旱灾已经过于严重,就无法推远了。人们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如同雷霆在头顶轰鸣。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谁能够幸免于难。推,就是推远。兢兢,是恐惧的样子。业业,是危险的样子。孑然遗失,就是孤独无依、被遗漏的意思。《笺》说:黎,是众人的意思。旱灾既然无法推远,天下百姓困于饥荒,都内心震动、意念恐惧,战战兢兢,危惧不安,样子如同雷霆在上方近处爆发,周朝的众多百姓大多已经死亡。现在剩下的没有谁能够幸免,是说又遭受饥饿和病痛的折磨。○推,音吐雷。注相同。兢,原本也写作“矜”,音居陵。业,按本字读,郭音五答。霆,音庭,又音挺,一音徒佞。孑,音居热。去,音起吕。下文相同。恐,音丘勇。下文相同。

昊天上帝,却不把我遗弃。为什么不互相畏惧?先祖神灵将受到摧残。摧,是至的意思。《笺》说:摧应当作“嗺”。嗺,是嗟叹的意思。上天将要持续旱灾,饿死我们吗?先祖神灵为什么不帮助我恐惧,让上天降雨呢?先祖神灵啊,这是嗟叹告困的话。○相,毛音如字,郑音息亮。摧,音在雷,又音子雷,郑作“嗺”,音子雷。

[疏]“旱既”到“于摧”。○毛认为,宣王说旱热已经太严重了,无法让它移走。天下困于饥荒,内心震动、意念恐惧,都战战兢兢地恐怖,业业地忧危。那危险恐惧的样子,如同雷霆在天上鼓动,如同雷在上方爆发。是说那恐怖的程度非常严重。因此周朝的百姓大多死亡。剩下的没有死亡的众多百姓,没有谁能够孤独无依地幸免而不遭受饥饿和病痛。是说死亡之后,剩下的也都饥困。昊天上帝如此酷旱,就不让我们百姓有遗留,它的意图是想杀尽我们百姓。先祖神灵,看到上天这样,为什么不帮助我畏惧这旱灾,让上天降雨呢?上天如果不降雨,百姓将饿死,先祖神灵,将归向何处而至呢?是说百姓都饿死,那么神灵就无所归依,想让先祖帮助自己担忧。这“胡不相畏”,是责备先祖不帮助自己,那么“先祖”的文字,应当在“胡不”之上,只是下面与“于摧”共同成句罢了。○郑氏只有将“于摧”解释为嗟叹告困苦之辞不同。其余相同。○传“推去”到“遗失”。○正义说:推是远离的言辞,所以解释为去。《释训》说:“兢兢,是警戒。”因为恐惧而后警戒,所以解释为恐。“业业,危”,是《释训》的文字。孑然,是孤独的样子。说靡有孑遗,是说没有谁能够孤独无依地幸免。定本及《集注》都说“孑然遗失也”。俗本有“无”字的,是错误的。○笺“黎众”到“饿病”。○正义说:“黎,众”,是《释诂》的文字。因为旱灾杀人,而说周朝剩下的众多百姓,所以知道馀是死亡之后的剩余。既然说有剩余,那么是有百姓存活了,却又说靡有孑遗。没有孑遗,是全部尽灭的话,所以知道没有孑遗是说遭受饥饿和病痛。它的意思是说死者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又遭受饥饿,没有谁能够孤独无依而不遭受饥饿和病痛的,不是说全部死光没有孤独无依的人。○传“摧,至”。○正义说:《释诂》的文字。孙毓说:“我现在死亡,先祖神灵将归向何处而至?”是说将无所归依。现在以孙氏的说法作为毛氏的解释。○笺“摧当”到“之辞”。○正义说:笺认为先祖于至,在言辞上不安,所以将“摧”转为“嗺”。嗺,是咨嗟告困的言辞。以上说死亡的已经死了,剩余的又病了,是天意终究想饿死我们,解释“则不我遗”的意思。相解释为助,畏是惧,所以说“为什么不帮助我恐惧,让上天降雨”。责备他不帮助自己的,是责备先祖。先说所责备的意思然后呼唤他,既然呼唤就吁嗟告困,所以先祖与于嗺共同成句,是文势如此。

旱灾已经过于严重,就无法阻止。旱气赫赫,热气炎炎,我说我没有地方可去。大命临近,没有瞻望,没有回顾。沮,是阻止的意思。赫赫,是旱气的样子。炎炎,是热气的样子。大命临近,百姓临近死亡。《笺》说:旱灾既然无法阻止,热气大盛,人们都受不了。我说我没有遮蔽阴凉的地方可处,众多百姓的生命临近死亡,上天曾经没有观看,没有回顾,在这国家中哀怜他们。○沮,音在吕。炎,音于廉,原本有的写作“惔”,音同。近,是附近的近。芘,音秘,又音必二,原本也写作“庇”。荫,音於鸩,原本也写作“<广阴>”。

群公先正,却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什么忍心对待我!先正,是百辟卿士。先祖文王、武王,是百姓的父母。《笺》说:百辟卿士是雩祀所及的,现在竟然没有肯帮助我担忧旱灾的。先祖文王、武王,又为什么施忍于我,不让上天降雨。○辟,音璧。下文相同。雩,音于,祭名。

[疏]“旱既”到“忍予”。○正义说:宣王即位,旱势已经太严重,就无法阻止了。所以使旱灾的气势赫赫,气盛炎炎薰热,当时的人不能忍受,都说:我想躲避,没有遮蔽阴凉的地方。是旱热非常严重。因此,让众多百姓的生命临近死亡。是说离死不远。上天何曾不肯瞻察,不肯顾念而哀怜呢?既然说怨恨上天不顾念,又广泛诉诸神明。古时候有德行的群

公,及先世之长官百辟卿士之等,何曾不於我民助忧此旱,令天降雨也?其为民之父母者,先祖文王、武王,如此圣德,应能动天,何曾施忍於我,不使天雨?是欲不为民之父母,弃此民,故诉之。○传“沮止”至“死亡”。○正义曰:沮者,止坏谋虑之言,故为止也。赫赫,燥热之状,故为旱气。《释训》云:“炎炎,薰也。”郭璞曰:“旱热薰炙人。”是炎炎为热气也。命者,人所禀受之度,死则谓之命尽。今言“大命近止”,言期不远将澌,故为民近死亡。大者,多众之辞,故笺以为众民之命。○传“先正”至“父母”。○正义曰:正者,长也。先世为官之长,又与群公相配,故知是百辟卿士也。凡在民上,皆欲为民父母,但他人称之,唯谓受命安民者也。於民则为父母,於周则为先祖,故言先祖文、武。以其为民父母,故称父母,欲见先祖父母为一,故先解先祖。必知先祖唯文、武者,以此诗所诉,皆所祭之神。周立七庙,亲庙四,非受命立功,不足遍诉。上章已言后稷,明此唯文、武耳。○笺“百辟”至“天雨”。○正义曰:解其诉先正不助之意,由雩祀所及故也。《月令》“仲夏,乃命百官雩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者”。注云:“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若勾龙、后稷之类。”彼以经无群公之文,故郑注百辟之文兼群公矣。此则群公与先正别文,故以先正为卿士以下。凡有采地,皆称曰君。举众言之,故谓之百辟。郑唯言百辟卿士雩祀所及,不言群公。群公亦是雩祀所及,即《月令》注云“上公”,是也。但乘传而说,又据《月令》成文,故不言群公耳。百辟卿士,诉其不助我忧旱;先祖文、武,言施忍於我,不使天雨,二文不同,互以相足。

译您,以及先世的长官、百辟、卿士等,何曾不替我的百姓忧虑这旱灾,祈求上天降雨呢?那些作为百姓父母的人,先祖文王、武王,拥有如此圣德,应当能够感动上天,为何却对我施加残忍,不让上天降雨?这是想要不再做百姓的父母,抛弃这些百姓,所以(百姓)才向你们申诉。

《传》文从“沮止”到“死亡”。《正义》说:“沮”,是阻止、败坏谋虑的意思,所以解释为“止”。赫赫,是燥热的样子,所以解释为旱气。《释训》说:“炎炎,是熏烤的意思。”郭璞说:“旱热熏烤炙灼人。”所以炎炎是热气。命,是人所禀受的天数,死了就叫做命尽。现在说“大命近止”,是说期限不远将要消亡,所以对百姓来说是临近死亡。大,是众多之辞,所以《笺》认为是指众民的命。

《传》文从“先正”到“父母”。《正义》说:“正”,是长官的意思。先世为官的长官,又与群公相配,所以知道是指百辟卿士。凡是在百姓之上的,都想做百姓的父母,但别人称呼他们,只称那些受命安民的人。对于百姓来说是父母,对于周朝来说是先祖,所以说先祖文王、武王。因为他们做百姓的父母,所以称父母,想要表明先祖和父母是一体的,所以先解释先祖。必定知道先祖只有文王、武王,是因为这首诗所申诉的,都是所祭祀的神。周朝设立七座宗庙,亲庙有四座,如果不是受命立功的人,不足以遍告申诉。上一章已经说了后稷,显然这里只有文王、武王。

《笺》文从“百辟”到“天雨”。《正义》说:解释他们申诉先正不帮助的原因,是因为雩祀所及的缘故。《月令》说:“仲夏,于是命令百官雩祀对百姓有益的百辟卿士。”注解说:“百辟卿士,是古代上公以下的人,像勾龙、后稷之类。”那里因为经文没有群公的文字,所以郑玄注百辟的文字兼括了群公。这里群公与先正分列,所以把先正当作卿士以下。凡是有采地的,都称君。举众而言,所以叫百辟。郑玄只说百辟卿士是雩祀所及,没说群公。群公也是雩祀所及,就是《月令》注所说的“上公”,没错。只是顺着《传》文解说,又依据《月令》成文,所以没说群公罢了。百辟卿士,申诉他们不帮助我忧虑旱灾;先祖文王、武王,说他们对我施加残忍,不让上天降雨,两处文字不同,互相补充以足意。

旱既太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薰。涤涤,旱气也。山无木,川无水。魃,旱神也。惔,燎之也。惮,劳。熏,灼也。笺云:惮,犹畏也。旱既害於山川矣,其气生魃而害益甚。草木燋枯,如见焚燎然。王心又畏难此热气如灼烂於火,言热气至极。○涤,徒历反。魃,蒲末反。惔音谈,《说文》云:“炎燎也。”徐音炎。焚,本又作“樊”,同,扶云反。惮,毛丁佐反,《韩诗》云:“苦也。”郑徒旦反。熏本又作“燻”,许云反。燎,力皎反,又力照反。燋,子消反。难,乃旦反。

  群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笺云:不我闻者,忽然不听我之所言也。天曾将使我心逊遯惭愧於天下,以无德也。○遯,本亦作“<辶彖>”,徒困反。

  [疏]“旱既”至“我遯”。○毛以为,宣王言旱势巳太甚矣,其旱气乃涤涤然害及於山川,使山无木,川无水也。又热气积聚,生此旱魃之神,为此虐害,旱更益甚也。今草木燋枯,如炎之惔烧,如火之焚燎然也。我王之心又劳於暑热之气,忧在於心,如为火所熏灼於己。以旱热之极,又告诉明神群公先,正曾不於我有所闻察,而告知其精诚邪?而不使天雨。昊天上帝,何曾使我心逊遯惭媿於天下也?以无德不能致雨,故王心所以惭媿。○郑唯以惮暑为畏惧此暑为异。馀同。○传“涤涤”至“熏灼”。○正义曰:此皆为旱而言,故知涤涤是旱气也。旱气之害於山川者,故为山无木,川无水,盖以少而不茂,非全无也。魃字从鬼,连旱言之,故知旱神。《神异经》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遇者得之,投溷中即死,旱灾消。”此言旱神,盖是鬼魅之物,不必生於南方,可以为人所执获也。焚燎皆火烧之名,下有“如焚”,故以惔为燎也。定本经中作“如惔如焚”。“惮,劳”,《释诂》文。毛读为惮丁佐反,故为劳也。熏、灼俱焚炙之义,故为灼也。○笺“惮犹”至“至极”。○正义曰:笺以暑热人之所畏,故读为惮徒旦反。惮犹畏也。此与上章同言旱事,而先轻后重,使稍稍益甚,故至於此章,言害及山川,又生魃鬼,为加增於前,故笺言“而害益甚”。上言云“我无所”,直是民无所庇,此言王心畏惮,似见其甚於前也。以天子之尊,寒暑有备,尚云畏难,此言热气至极也。

  旱既太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笺云:瘨,病也。黾勉,急祷请也。欲使所尤畏者去。所尤畏者,魃也。天何曾病我以旱,曾不知为政所失而致此害。○黾,弥忍反,又音湎。瘨,都田反,沈又都荐反,《韩诗》作“疹”,耻吝反,云:“重也。”憯,七感反,曾也。祷,丁老反,或都报反。

  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悔,恨也。笺云:虞,度也。我祈丰年甚早,祭四方与社又不晚,天曾不度知我心,肃事明神如是,明神宜不恨怒於我,我何由当遭此旱也?○莫音暮,本亦作“暮”。“明祀”本或作“明神”。怒,协韵乃路反。度,待洛反。下同。

  [疏]笺“瘨病”至“此害”。○正义曰:以瘨字从病类,故为病也。黾勉者,勉力事神,是急於祷,请承上章旱魃之下,故知所尤畏者魃也。水旱之灾,多由政失,故言曾不知为政所失而致此害。○笺“我祈”至“不晚”。○正义曰:《月令》“孟春祈穀于上帝,孟冬祈来年於天宗”,是也。祭四方与社,即“以社以方”,是也。

  旱既太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岁凶,年穀不登,则趣马不秣,师氏弛其兵,驰道不除,祭事不县,膳夫彻膳,左右布而不修,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笺云:人君以群臣为友,散无其纪者,凶年禄饩不足,又无赏赐也。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疚,病也。穷哉病哉者,念此诸臣!勤於事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干枯无物。旱神肆虐,如同燎烧焚烧。我心中畏惧暑热,忧心如同被火熏灼。涤涤,是旱气的样子。山上没有树木,河里没有水。魃,是旱神。惔,是燎烧。惮,是劳苦。熏,是灼热。郑玄笺注说:惮,就是畏惧的意思。旱灾已经危害到山川,旱气滋生出旱神,危害更加严重。草木枯焦,如同被火烧燎一般。君王的心又畏惧这热气,如同被火灼烂,是说热气到了极点。

各位先公先正,却不听我的祷告。昊天上帝,难道要让我惭愧退避吗?郑玄笺注说:不我闻,是忽然不听我所说的话。天竟然要让我因无德而惭愧退避于天下。

[疏]从“旱既”到“我遯”。○毛亨认为,宣王说旱势已经太严重了,旱气涤涤然危害到山川,使得山上没有树木,河里没有水。又热气积聚,生出这旱魃之神,造成虐害,旱灾更加严重。现在草木枯焦,如同烈火燎烧,如火焚烧一般。我王的心又因暑热之气而劳苦,忧愁在心中,如同被火熏灼自己。因为旱热到了极点,又向明神群公先正祷告,他们却不曾听闻察知我的精诚,从而降下雨水吗?而不让天降雨。昊天上帝,何曾让我因无德不能致雨而惭愧退避于天下呢?所以王心因此惭愧。○郑玄只认为“惮暑”是畏惧这暑热,其余相同。○传文“涤涤”到“熏灼”。○正义说:这些都是因为旱灾而言,所以知道涤涤是旱气。旱气危害山川,所以说是山无木,川无水,大概是因为稀少而不茂盛,并非完全没有。魃字从鬼,与旱连言,所以知道是旱神。《神异经》说:“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露身体而眼睛在头顶,行走如风,名叫魃。所到的国家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遇到的人抓住他,投入厕所就死,旱灾消除。”这里说的旱神,大概是鬼魅之物,不一定生于南方,可以被人捕获。焚燎都是火烧的名称,下文有“如焚”,所以把惔解释为燎。定本经文中作“如惔如焚”。“惮,劳”,是《释诂》中的文句。毛亨读为惮丁佐反,所以解释为劳。熏、灼都是焚炙的意思,所以解释为灼。○笺注“惮犹”到“至极”。○正义说:笺注认为暑热是人们所畏惧的,所以读为惮徒旦反。惮就是畏惧。这与上一章同样说旱灾,而先轻后重,使得灾害渐渐加重,所以到了这一章,说危害到山川,又生出魃鬼,比前面更加严重,所以笺注说“而害益甚”。上文说“我无所”,只是百姓无处庇护,这里说王心畏惧,似乎比前面更严重。以天子的尊贵,寒暑都有准备,尚且说畏惧,这是说热气到了极点。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我努力祈祷畏惧它离去。为什么用旱灾使我生病?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郑玄笺注说:瘨,是生病。黾勉,是急切地祈祷。想要使特别畏惧的东西离去。特别畏惧的东西,是旱魃。天何曾用旱灾使我生病,竟然不知道是因为施政失误而导致这种灾害。

祈求丰年很早,祭祀四方和社神也不晚。昊天上帝,却不揣度我的心意。恭敬侍奉明神,应当没有怨恨愤怒。悔,是怨恨。郑玄笺注说:虞,是揣度。我祈求丰年很早,祭祀四方与社神也不晚,天却不揣度知道我的心意,如此肃敬地侍奉明神,明神应当不怨恨愤怒于我,我怎么会遭遇这旱灾呢?

[疏]笺注“瘨病”到“此害”。○正义说:因为瘨字从病类,所以解释为病。黾勉,是勉力事奉神明,是急切地祈祷,承接上一章旱魃之下,所以知道特别畏惧的是魃。水旱灾害,多由施政失误,所以说竟然不知道是因为施政失误而导致这种灾害。○笺注“我祈”到“不晚”。○正义说:《月令》“孟春祈穀于上帝,盂冬祈来年於天宗”,就是这样。祭祀四方与社神,就是“以社以方”,就是这样。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离散没有朋友纲纪。穷困啊众官之长,痛苦啊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注:岁荒年成不好,粮食不丰收,那么趣马不喂马,师氏放松兵器,驰道不打扫,祭祀不悬挂乐器,膳夫撤去膳食,左右侍从穿着礼服但不修饰,大夫不吃细粮,士饮酒不快乐。)郑玄笺注说:人君以群臣为朋友,离散没有纲纪,是因为凶年俸禄不足,又没有赏赐。鞫,是穷困。庶正,是众官之长。疚,是痛苦。穷困啊痛苦啊,是思念这些臣子!勤于事务

而困於食,以此言劳倦也。○鞫,居六反。疚音救,本或作“{宀久}”,又作“究”,同。趣,七口反。趣马,官名。秣音末,穀马也。《说文》作“饣末”。施,式氏反,本又作“弛”同。县音玄。饩,许气反。长,丁丈反。下“之长”同。劳,力报反。靡人不周,无不能止。周,救也。无不能止,言无止不能也。笺云:周当作“赒”。王以诸臣困於食,人人赒给之,权救其急。后日乏无,不能豫止。○赒音周。

译然而因食物匮乏而陷入困境,由此说明是劳苦疲倦。○“鞫”,音居六。“疚”音救,有的版本写作“{宀久}”,又写作“究”,意思相同。“趣”,音七口。“趣马”,是官职名。“秣”音末,意为喂马。《说文解字》中写作“饣末”。“施”,音式氏,有的版本写作“弛”,意思相同。“县”音玄。“饩”,音许气。“长”,音丁丈,下文中的“之长”读音相同。“劳”,音力报。“靡人不周,无不能止”,意思是没有人不受到救济,没有不能阻止的。“周”,意为救济。“无不能止”,是说没有不能阻止的情况。《笺》说:“周”应当是“赒”。君王因为众臣因食物匮乏而陷入困境,便对每个人给予赒济,权且救济他们的急难。到了后来物资匮乏,便无法预先阻止。○“赒”音周。

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笺云:里,忧也。王愁闷於不雨,但仰天曰:当如我之忧何!○卬音仰,本亦作“仰”。下同。里如字,忧也,本亦作“<疒里>”,《尔雅》作“悝”,并同。王曰:“<疒里>,病也。”

  [疏]“旱既”至“何里”。○毛以为,上言诉不得雨,此言杀礼救厄。宣王言,今旱既太甚矣,岁凶如此,汝群臣宜且离散,无复群臣朋友之纲纪。王者班爵赐禄,所以纲纪群臣。今禄饩不足,是无纲纪也。禄既不足,故设辞闵之。穷困哉,汝众官之长。饥病哉,汝冢宰及趣马、师氏、膳夫、左右之官。所以令汝穷困者,汝等诸臣,无有一人而不赒救。其百姓困急者,谓诸臣之中,无有自言不能周救而止不为者。以此分贫恤寡之故,使汝等益困也。王见群臣之困如此。乃瞻望而仰视昊天,诉之云:如之何使我如此忧也?欲令天知其忧愁得释。○郑唯靡人不周,言我王於汝众臣,无人不且赒给之,以权救其急难,虽后日乏无,不能豫止,而不赒给。言王竭其所有,欲与群臣俱困,不自留以为馀粮也。馀同。○传“岁凶”至“不乐”。○正义曰:《释天》云:“夏曰岁,周曰年。”孙炎曰:“四时一终曰岁,取岁星行一次也。年取穀一熟也。”然则岁之与年,异名而实同。岁凶,谓此岁凶也。年穀不登,登,成也。谓此年之穀不成熟也。此即凶年之实,故言岁凶为之目。於此之时,则趣马之官不以粟秣养其马;师氏之官弛废其兵,而不用所驱驰之大道,不使人除治之;祭祀之事,不悬其乐;膳夫之官,减彻王之膳食;左右之官,布列於位,不令有所修造;大夫不得食穀米;士饮酒之时,不得作乐。此当先有成文,故传引之,以明凶年之礼。虽经无其事,以类言之,其岁凶,年穀不登,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下曲礼》有其事。其馀不知所出也。《曲礼》又有君膳不祭肺,马不食穀,与此彻膳、不秣意同而文异耳。左右,君之左右,总谓诸臣不修者,无所修作。《穀梁传》曰:“百官布而不制。”是也。岁凶者,总辞,而其凶有大小,故《穀梁传》又曰:“一穀不升谓之嗛,二穀不升谓之饥,三穀不升谓之馑,四穀不升谓之康,五穀不升谓之大侵。”皆是岁凶也。趣马主马,故言不秣。师氏掌使其属率四夷之隶,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且跸朝在野外则守列,是掌其近王之兵,故令弛其兵也。《大司徒》荒政,其十有二曰“除盗贼”。注云:“除之者,饥馑则盗贼多,不可不除,则当用兵。”此言弛之者,弛谓舍力不役之耳。其除盗贼之兵,不得废也,故《春秋》僖二十一年旱,《左传》称臧文仲虑无道之国因凶加兵,劝僖公使修城郭。明凶年盗贼益预防之。彼以春秋之世,强弱相陵,文仲度时而言劝修城郭,不是凶荒之年必须修城也。驰道不除者,《曲礼》注云:“为妨民取蔬食故也。”《穀梁传》大侵之礼亦云“道不除”,四穀不升以上,道或仍除之。《地官·均人》注云:“人食二釜之岁,犹云旬用一日。”是小凶之年,犹有道渠之役也。言祭事不悬,则有事但不悬乐耳。《穀梁传》又曰:“大侵之礼,祷而不祀。”然则此云祭者,正谓祈祷之祭,不用乐也。《司徒》荒政,“九曰蕃乐”。杜子春云:“蕃谓藏乐器而不作。”是凶年吉事皆无乐也。彻膳者,天子日食太牢,今减损之也。《曲礼》云:“君膳不祭肺。”注云:“不祭肺则不杀。”以人君之於凶年,令不杀矣。而《穀梁》大侵之礼又云:“君食不兼味。”《白虎通》云:“五穀不熟,故王者为之不尽味。”《大戴礼》云:“不备牲。”言不兼、不尽、不备,是犹有牲肉,但不备之耳。然则郑云“则不杀”者,谓不如常法曰日杀之耳,非是常不杀也。其非大侵者,《大戴礼》、《白虎通》皆云:“一穀不升彻鹑鷃,二穀不升去凫雁,三穀不升去雉兔,四穀不升去囿兽。”是凶有大小,所彻不等也。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亦明

译瞻望苍天,忧愁如何能止!《笺》说:“里,就是忧。”周宣王因久旱不雨而愁闷,只是仰头对天说:我的忧愁该怎么办呢!○“卬”音仰,原本也写作“仰”。下文相同。“里”按本字读,意为忧,原本也写作“疒里”,《尔雅》写作“悝”,意思都相同。王说:“疒里,就是病。”

[疏]“旱既”到“何里”。○毛亨认为,上文说的是诉说得不到雨水,这里说的是削减礼制以解救灾厄。宣王说,如今旱灾已经太严重了,年成凶荒如此,你们群臣应当暂时离散,不再维持群臣朋友之间的纲纪。君王颁授爵位、赐予俸禄,是用来维系群臣纲纪的。如今俸禄粮食不足,就是没有纲纪了。既然俸禄不足,所以设辞哀怜他们。穷困啊,你们众官之长。饥病啊,你们冢宰以及趣马、师氏、膳夫、左右等官员。使你们穷困的原因,是你们各位臣子,没有一个人不赒济救助。那些百姓困急的,是说在各位臣子中,没有谁自称不能周济救助而停止不做的。因为这种分贫恤寡的缘故,使你们更加困顿。君王看到群臣如此困顿,于是瞻望并仰视昊天,向天诉说:为什么让我如此忧愁呢?想要让上天知道他的忧愁得以释放。○郑玄认为,“靡人不周”是说君王对于你们众臣,没有一个人不暂时赒济供给,以权宜之计解救他们的急难,虽然日后匮乏,不能预先停止,而不赒济供给。是说君王竭尽所有,想要与群臣一同困顿,不为自己保留余粮。余同。○传文“岁凶”到“不乐”。○正义说:《释天》说:“夏代称岁,周代称年。”孙炎说:“四季一终叫做岁,取岁星运行一次的意思。年取谷物一熟的意思。”那么岁与年,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岁凶,是说这一年凶荒。年穀不登,登,就是成。是说这一年的谷物不成熟。这就是凶年的实质,所以说岁凶是它的总称。在这个时候,趣马的官员不用粟米喂养马匹;师氏的官员松弛废弃兵器,不使用所驱驰的大道,不派人整治;祭祀的事,不悬挂乐器;膳夫的官员,减损撤去君王的膳食;左右的官员,布列在位,不让他们有所修造;大夫不得食用精细的谷物;士饮酒的时候,不得奏乐。这应当先前有成文规定,所以传文引用它,以说明凶年的礼制。虽然经典中没有记载这些事,但按同类来说,那岁凶,年穀不登,驰道不整治,祭事不悬挂乐器,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曲礼下》有记载这些事。其余的不知道出自哪里。《曲礼》又有君王膳食不祭肺,马不食谷物,这与撤去膳食、不喂马的意思相同而文字不同罢了。左右,是君王的左右,总说各位臣子不修造,无所修作。《穀梁传》说:“百官布列而不制作。”就是这个意思。岁凶,是总称,而凶荒有大小,所以《穀梁传》又说:“一种谷物不丰收叫做嗛,两种谷物不丰收叫做饥,三种谷物不丰收叫做馑,四种谷物不丰收叫做康,五种谷物不丰收叫做大侵。”这些都是岁凶。趣马主管马匹,所以说不喂马。师氏掌管率领他的属员率领四夷的隶卒,各自带着兵器服饰守卫君王门外,并且清道,在野外则守卫行列,是掌管靠近君王的兵器,所以命令松弛兵器。《大司徒》荒政,第十二项是“除盗贼”。注说:“除去盗贼,是因为饥馑时盗贼多,不可不除去,就应当用兵。”这里说松弛,松弛是说舍弃劳力不役使罢了。那除去盗贼的兵器,不能废除,所以《春秋》僖公二十一年大旱,《左传》称臧文仲忧虑无道的国家趁凶荒施加兵祸,劝僖公修筑城郭。说明凶年盗贼更应预防。那是春秋时代,强弱相凌,臧文仲揣度时势而言劝修城郭,并不是凶荒之年必须修城。驰道不整治,《曲礼》注说:“因为妨碍百姓采集蔬菜食物。”《穀梁传》大侵的礼制也说“道路不整治”,四种谷物不丰收以上,道路或许仍然整治。《地官·均人》注说:“人吃两釜粮食的年份,还说十天用一天劳役。”是小凶之年,还有道路沟渠的劳役。说祭事不悬挂,就是有事但不悬挂乐器罢了。《穀梁传》又说:“大侵的礼制,祈祷而不祭祀。”那么这里说的祭,正是指祈祷之祭,不用乐器。《司徒》荒政,“第九项是蕃乐”。杜子春说:“蕃是说收藏乐器而不演奏。”是凶年吉事都没有音乐。撤去膳食,天子每天食用太牢,如今减损它。《曲礼》说:“君王膳食不祭肺。”注说:“不祭肺就是不杀。”因为君王在凶年,命令不杀生。而《穀梁》大侵的礼制又说:“君王饮食不兼味。”《白虎通》说:“五谷不熟,所以君王为之不尽味。”《大戴礼》说:“不备牲。”说不兼、不尽、不备,是还有牲肉,只是不备罢了。那么郑玄说“就是不杀”,是说不同于常法每天杀生罢了,不是常不杀。那非大侵的,《大戴礼》、《白虎通》都说:“一种谷物不丰收撤去鹌鹑鷃鸟,两种谷物不丰收去掉凫雁,三种谷物不丰收去掉雉兔,四种谷物不丰收去掉苑囿野兽。”是凶荒有大小,所撤去的不同。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也明白

皆饮酒而不乐也。○笺“人君”至“劳倦”。○正义曰:《尚书》武王称“我友邦冢君”,《抑》云“视尔友君子”,是人君谓群臣为友也。君臣之义不可废,而云“散无纲纪”者,由禄饩不足,又无赏赐,皆困於饥,不能如常相纪领,故谓之散。非即分散去朝也。众官之长者,周官三百六十,每官各有其长。“疚,病”,《释诂》文。经言“鞫哉庶正”,是总言群臣。又言疚病哉,乃历数其人。疚哉之文,通及於下。冢宰以下,亦是庶正,故笺总之云:“穷哉病哉,念此诸臣!勤於事而困於食,故以此言劳倦之。”以旱则无食乃病,故先穷后病,重言为深闵之辞。○传“周故”至“不能”。○正义曰:以救而念之周备,故周为救也。无不能止者,无为不能救人而自止,故解其意言,朝廷之臣悉皆救人,无止而不能者。王肃云:“靡人而不周其急也。无不能而止者,其发仓廪,散积聚,有分无,多分寡,无敢有不能而止者。言上下同也。”○笺“周当”至“豫止”。○正义曰:以周救於人,其字当从贝,故转为赒。以上言王之於臣禄饩不足,则此言当谓王救群臣,不宜为群臣救人,故易传以为王虽不得如常丰年依法禄赐,以诸臣困於食,故人人亦赒给之,权时救其人急苦,言王尽恩於臣也。○笺“里,忧”。○正义曰:《释诂》文。彼“里”作“悝”,音义同。

译都饮酒却不快乐。○笺注从“人君”到“劳倦”。○正义说:《尚书》中武王称“我友邦冢君”,《诗经·大雅·抑》中说“视尔友君子”,这是人君称群臣为友。君臣的道义不可废弃,却说“离散无纲纪”,是因为俸禄粮食不足,又没有赏赐,都困于饥饿,不能像往常一样相互统领,所以称为散。并非立即分散离开朝廷。众官中的长官,周代官制有三百六十职,每官各有其长官。“疚,病”,是《释诂》中的文句。经文说“鞫哉庶正”,是总说群臣。又说疚病哉,于是逐一列举其人。疚哉的文辞,也通用于下级。冢宰以下,也是庶正,所以笺注总括说:“穷困啊病苦啊,念及这些臣子!勤于事务而困于食物,所以用这些话表示劳倦。”因为干旱则无食物从而生病,所以先说穷困后说病苦,重复言说是深表怜悯的辞语。○传注从“周故”到“不能”。○正义说:因为救济而念及周全完备,所以周为救济。没有不能停止的,是没有因为不能救人而自行停止,所以解释其意说,朝廷的臣子全都救人,没有停止而不能救人的。王肃说:“没有人不周济其急难的。没有不能而停止的,他们打开仓廪,散发积聚,有分给无,多分给寡,没有敢有不能而停止的。说的是上下同心。”○笺注从“周当”到“豫止”。○正义说:因为周济于人,其字应当从贝,所以转为赒。以上说君王对臣子的俸禄粮食不足,那么这里说应当是君王救济群臣,不适宜说是群臣救人,所以改传注认为君王虽然不能像平常丰年依法禄赐,因为众臣困于食物,所以人人也赒济他们,权且及时救济其急苦,说的是君王对臣子尽恩。○笺注“里,忧”。○正义说:《释诂》中的文句。那里“里”作“悝”,音义相同。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嘒,众星貌。假,至也。笺云:假,升也。王仰天见众星顺天而行,嘒嘒然,意感,故谓其卿大夫曰:天之光耀,升行不休,无自赢缓之时。今众民之命,近将死亡,勉之助我,无弃女之成功者,若其在职,复无几何,以劝之也。○嘒,呼惠反。假音格,沈云:“郑古雅反。”赢音盈。几,居岂反。何求为我,以戾庶正。戾,定也。笺云:使女无弃成功者何,但求为我身乎?乃欲以安定众官之长,忧其职事。○为,于伪反。注同。

  瞻卬昊天,曷惠其宁!笺云:曷,何也。王仰天曰:当何时顺我之求,令我心安乎?渴雨之至也,得雨则心安。○令,力呈反。

  [疏]“瞻卬”至“其宁”。○毛以为,上闵群臣同恤此,又劝以终之。宣王以旱之故,遂瞻望仰视於昊天,唯见有嘒然光明之众星。以天星炳耀,未有雨征,遂感而言曰:汝卿大夫之君子所同恤者,当昭见其至诚於天下,无敢有私赢而不敷散。所以然者,多大众人之命皆近於死亡止,汝当救以全之,无得赢而不救,以弃汝之成功。言能救而全之,则功成也。又云:令汝必救之者何?止求为我欲存於民困乎?乃以安定汝之所居,为此众官之长。以其为官之长,则与君同忧,故劝使救民,以自安定。王既劝群臣仍忧民困,又瞻望仰视昊天,诉之云:昊天何时当顺我所求,其令我心得安宁?言求而得雨,则心安也。○郑以为,王既赒救群臣,又劝其勉力助己。王瞻仰昊天,见有嘒嘒然其星顺天而行,无时止息,因而意感,谓群臣卿大夫之君子,此天之光耀升行至极,无自赢缓之时,今众民之命近将死亡,汝等亦当去天无赢,助我求雨,无得解怠,弃汝成功。言天不应尽杀众民,雨将不久。若其得雨,即是功成,故劝令勉力。馀同。○传“嘒众”至“假至”。○正义曰:以“嘒”文连“星”,故为星貌。“假,至”,《释诂》文。王肃云:“大夫君子,公卿大夫也。昭其至诚於天下,无敢有私赢之而不敷散。大夫君子所以无私赢者,以民近死亡,当赈救之,以全汝之成功。”传意或然。观此文势,上章或亦不同,令以毛无别训,遂作同解。○笺“假升”至“劝之”。○正义曰:“假,升”,《释诂》文。以承天星之下,宜为天星光耀升行,故易传也。仰天见星,即戒大夫君子,故知见众星顺天而行,意感也。以天星升行不休,谓人亦当然,因此而劝之。言无弃尔为戒劝之辞,故知令勉之助我也。又解助己求雨,所以得为成功者,以天之生民,终无尽杀之理。今民命近死,若其民当存生,复无几何时,必应得雨,故以此言劝之。○笺“使女”至“职事”。○正义曰:此众官之长,爵位已高,体国情深,助王忧雨,於己职事不能安定。今劝令助己亦所以安定其身,故云何但求为我身乎?乃欲安定汝众官之长,忧其职事。

  《云汉》八章,章十句。

卷十八 十八之三

 卷十八 十八之三

  《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尹吉甫、申伯,皆周之卿土也。尹,官氏。申,国名。○崧,胥忠反。《释名》云:“崧,竦也”。甫,本又作“父”,音同。后人名字放此。复音服,又扶又反。褒,保毛反。

  [疏]“《崧高》八章,章八句”至“伯焉”。○正义曰:《崧高》诗者,周之卿士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厉王之乱,天下不安。今宣王兴起先王之功,使天下复得平定,能建立邦国,亲爱诸侯,而褒崇赏赐申国之伯焉。以其褒赏得宜,故尹吉甫作此《崧高》之诗以美之也。《易·比卦·象》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桓二年《左传》云:“天子建国。”《祭法》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建国皆谓天子分割土地,造立邦国,以封人为诸侯也。唯《周礼》“惟王建国”,郑以为建立王国,与此异耳。此与《易》皆亲、建相对。封立谓之建,赏

译瞻望那苍天,众星闪烁明亮。卿大夫和君子们,应当显扬至诚,不可有私心懈怠。大命迫近,不可丢弃你们的功业。嘒,是众星繁多的样子。假,意为至。郑玄笺注说:假,意为升。周王仰望天空,看见众星顺应天道运行,闪烁明亮,心中有所感触,因此对他的卿大夫说:天光闪耀,上升运行不停息,没有自我懈怠的时候。如今众生的性命,迫近死亡,勉励你们帮助我,不要丢弃你们的成功,因为你们在位的时间,也没有多久了,以此来劝勉他们。○嘒,音呼惠。假,音格,沈重说:“郑玄古音雅。”赢,音盈。几,音居岂。何求为我,以安定众官之长。戾,意为安定。郑玄笺注说:让你们不要丢弃成功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只是求为我个人吗?而是想要以此安定众官之长,让他们担忧自己的职事。○为,音于伪。注同。

瞻望那苍天,何时能赐我安宁!郑玄笺注说:曷,意为何。周王仰望天空说:什么时候顺应我的祈求,让我心安呢?就像渴望雨水到来一样,得到雨水就心安了。○令,音力呈。

[疏]“瞻卬”到“其宁”。○毛亨认为,上文怜悯群臣共同忧虑此事,又劝勉他们坚持到底。宣王因为旱灾的缘故,于是瞻望仰视昊天,只看见闪烁明亮的众星。因为天星光辉闪耀,没有下雨的征兆,于是感触而说道:你们卿大夫君子所共同忧虑的,应当显扬至诚于天下,不敢有私心懈怠而不广施恩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众多百姓的性命都迫近死亡,你们应当救助他们以保全性命,不得懈怠而不救助,从而丢弃你们的成功。说能够救助并保全他们,就是功业成就。又说:命令你们必须救助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只是求为我个人想要拯救处于困境的百姓吗?而是为了安定你们所居的职位,作为众官之长。因为身为众官之长,就与君主共同忧虑,所以劝勉他们救助百姓,以自我安定。周王既劝勉群臣仍然忧虑百姓的困境,又瞻望仰视昊天,向天诉说:昊天什么时候应当顺应我的祈求,让我心得安宁?说祈求得到雨水,就心安了。○郑玄认为,周王既赈济救助群臣,又劝勉他们尽力帮助自己。周王瞻仰昊天,看见闪烁明亮的众星顺应天道运行,没有停止的时候,因而心中感触,对群臣卿大夫君子说:这天的光辉上升运行到极致,没有自我懈怠的时候,如今众生的性命迫近死亡,你们也应当像天一样没有懈怠,帮助我求雨,不得松懈怠慢,丢弃你们的成功。说上天不应尽杀众生,雨水将不久到来。如果得到雨水,就是功业成就,所以劝勉他们尽力。其余解释相同。○传“嘒众”到“假至”。○正义说:因为“嘒”字连着“星”,所以解释为星的样子。“假,至”,是《释诂》中的文句。王肃说:“大夫君子,指公卿大夫。显扬他们的至诚于天下,不敢有私心懈怠而不广施。大夫君子之所以没有私心懈怠,是因为百姓迫近死亡,应当赈济救助他们,以保全你们的成功。”传文的意图或许如此。看这段文势,上一章或许也不同,因为毛亨没有特别的训释,于是作相同的解释。○笺“假升”到“劝之”。○正义说:“假,升”,是《释诂》中的文句。因为承接天星之下,适宜解释为天星光耀上升运行,所以更改传文的解释。仰望天空看见星,随即告诫大夫君子,所以知道看见众星顺应天道运行,心中感触。因为天星上升运行不停息,说人也应当如此,因此而劝勉他们。说不要丢弃你们,是告诫劝勉的话,所以知道是让他们勉励帮助我。又解释帮助自己求雨,所以能成为成功的原因,是因为上天生育百姓,终究没有尽杀的道理。如今百姓性命迫近死亡,如果百姓应当生存,再没有多久,必然应当得到雨水,所以用这些话劝勉他们。○笺“使女”到“职事”。○正义说:这众官之长,爵位已经很高,体察国情深厚,帮助周王忧虑旱灾,对自己的职事不能安定。现在劝勉他们帮助自己,也是用来安定他们自身,所以说难道只是求为我个人吗?而是想要安定你们众官之长,让他们担忧自己的职事。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

卷十八 十八之三

卷十八 十八之三

《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天下重新平定,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尹吉甫、申伯,都是周的卿士。尹,是官氏。申,是国名。○崧,音胥忠。《释名》说:“崧,意为竦。”甫,本又写作“父”,音同。后人名字仿效这个。复,音服,又音扶又。褒,音保毛。

[疏]“《崧高》八章,每章八句”到“伯焉”。○正义说:《崧高》这首诗,是周的卿士尹吉甫所作,用来赞美宣王。因为厉王作乱,天下不安。如今宣王兴起先王的功业,使天下重新得到平定,能够建立邦国,亲爱诸侯,而褒奖赏赐申国的伯。因为褒奖赏赐得当,所以尹吉甫作这首《崧高》的诗来赞美他。《易·比卦·象》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桓二年《左传》说:“天子建立邦国。”《祭法》说:“天下有王,分封土地建立邦国。”建立邦国都说天子分割土地,造立邦国,用来封人为诸侯。只有《周礼》“惟王建国”,郑玄认为建立王国,与此不同。这里与《易》都是亲、建相对。封立称为建,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