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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正义二十八

卷八 八之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97–508 段

其周室自后稷以来,世修德教,有此王基,笃厚坚固故也。又言管、蔡罪重,不得不诛之意。周公言己甚爱此,甚惜此二子,但为我稚子成王之病,以此之故,不得不诛之也。郑以为,成王将诛周公之属臣,周公为之诗,言鸱鸮之意如何乎?言人既取我子,幸无毁我室。以其积日累功,作之甚苦,故爱惜之,不欲见其毁损。以喻成王若诛此诸臣,幸无绝其官位,夺其土地,以其父祖勤劳乃得有此,故爱惜之,不欲见其绝夺。又言当此幼稚之子来取我子之时,其鸱鸮之意殷勤於此稚子。稚子当哀闵之,不欲毁其巢。以喻言属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此成王,成王亦宜哀闵之,不欲绝其官位土地。此周公之意,实请属臣之身,但不敢正言其事,故以官位土地为辞耳。“闵”下“斯”字,笺、传皆为辞耳。○传“鸱鸮”至“周室”。○正义曰:“鸱鸮,鸋鴂”,《释鸟》文。舍人曰:“鸱鸮,一名鸋鴂也。《方言》云:‘自关而东谓桑飞曰鸋鴂。’”陆机《疏》云:“鸱鸮似黄雀而小,其喙尖如锥,取茅莠为窠,以麻紩之,如刺袜然。县著树枝,或一房,或二房。幽州人谓之鸋鴂,或曰巧妇,或曰女匠。关东谓之工雀,或谓之过羸。关西谓之桑飞,或谓之袜雀,或曰巧女。”无能毁我室者,谓鸱鸮之意,唯能亡此子,无能留此子以毁我室。此鸱鸮非不爱子,正谓重其巢室也。传以此诗为管、蔡而作,故云宁亡二子,不可以毁我周室。於时杀管叔而放蔡叔,故言宁亡二子。○笺“重言”至“由然”。○正义曰:人居谓之室,鸟居谓之巢,故云室犹巢也。周公竟武王之丧,谓崩后三年除丧服也。成王不知其意,多罪其属党,即《金縢》云“罪人斯得”是也。此实无罪,谓之罪人者,《金縢》注云:“谓之罪人,史书成王意也。”罪其属党,言将罪之。笺又言“若诛杀之”,明时实未加罪也。以兴为取象鸱鸮之子,宜喻属臣之身,故以室喻官位土地也。《金縢》於“名之曰《鸱鸮》”之下云:“王亦未敢诮公。”是有诮公之意,但未敢言耳,故云“王意欲诮公,此之由然”,其言由此诗也。《金縢》注云:“成王非周公意未解,今又为罪人言,欲让之。推其恩亲,故未敢。”欲诮公之意作此诗,欲以怡悦王心,致使王意欲诮公,乃是更益王忿,而言以怡王者,成王谓公将篡,故罪其属臣。公若实有篡心,不敢为臣谘请。今作诗与王,言其属臣无罪,则知公不为害,事亦可明。未悟,故欲诮公。既悟,自当喜悦。冀王之悟,故作此诗,是公意欲以怡悦王也。王肃云:“案经、传内外,周公之党具存,成王无所诛杀。横造此言,其非一也。设有所诛,不救其无罪之死,而请其官位土地,缓其大而急其细,其非二也。设已有诛,不得云无罪,其非三也。”马昭云:“公党已诛,请之无及,故但言请子孙土地。”斯不然矣。案郑注《金縢》云:“伤於属臣无罪将死。”笺云:“若诛杀之。”则郑意以属臣虽为王得,实犹未加刑,马昭之言,非郑旨也。公以王怒犹盛,未敢正言,假以官位土地为辞,实欲冀存其人,非是缓大急细,弃人求土。郑之此意,亦何过也?○传“恩爱”至“成王”。○正义曰:有恩必相爱,故以恩为爱。《释言》云:“鞠,稚也。”郭璞曰:“鞠一作毓。”是鬻为稚也。“闵,病”,《释诂》文。言鬻子之病,则谓管、蔡作乱,病此鬻子,故知“鬻子,成王也”。王肃云:“勤,惜也。周公非不爱惜此二子,以其病此成王。”则传意亦当以勤为惜。○笺“鸱鸮”至“闵之”。○正义曰:笺亦以此经为兴。恩之言殷也,以鸱鸮之意殷勤於稚子,喻诸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成王。假言鸱鸮之意,爱惜巢室,亦假言诸臣之先臣爱惜土地。皆假为之辞,非实有言也。笺云“言取鸱鸮子者,指稚子也”,则稚子谓巢下之民。《金縢》注云:“鬻子斥成王。”斥者,经解喻尊,犹言昊天斥王也。

译周王室自从后稷以来,世代修持德政教化,拥有这王业的根基,是因为其根基深厚坚固的缘故。又说到管叔、蔡叔罪孽深重,不得不诛杀的意思。周公说自己非常喜爱、非常痛惜这两个人,只是因为他们是年幼的成王所患的“病”(即祸患),因此不得不诛杀他们。郑玄认为,成王将要诛杀周公的属臣,周公为此作诗,表达鸱鸮的意旨是怎样的呢?是说人既然取走了我的孩子,希望不要毁掉我的巢室。因为积累时日、累积功劳,建造得非常辛苦,所以爱惜它,不希望看到它被毁损。以此比喻成王如果诛杀这些属臣,希望不要断绝他们的官位,剥夺他们的土地,因为他们的父祖辛勤劳作才得到这些,所以爱惜他们,不希望看到他们被断绝和剥夺。又说当这幼稚的孩子来取走我的孩子的时候,鸱鸮的意旨对这幼稚的孩子殷勤。幼稚的孩子应当哀怜他,不希望毁掉他的巢。以此比喻属臣的先辈也曾对成王殷勤,成王也应当哀怜他们,不希望断绝他们的官位和土地。这是周公的意思,实际上是请求保全属臣的性命,但不敢直接陈述其事,所以用官位土地作为说辞罢了。“闵”字下面的“斯”字,毛传和郑笺都认为是语气词。○毛传说“鸱鸮”到“周室”。○正义说:“鸱鸮,即鸋鴂”,这是《尔雅·释鸟》中的文字。舍人说:“鸱鸮,又名鸋鴂。《方言》说:‘从函谷关以东称桑飞为鸋鴂。’”陆机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鸱鸮像黄雀但较小,它的嘴尖如锥子,取茅草和莠草做巢,用麻线缝合,像刺袜一样。悬挂在树枝上,有的一个巢,有的两个巢。幽州人叫它鸋鴂,有的叫巧妇,有的叫女匠。关东叫它工雀,有的叫过羸。关西叫它桑飞,有的叫袜雀,有的叫巧女。”没有能力毁掉我巢室的人,是说鸱鸮的意旨,只能失去这个孩子,没有能力留住这个孩子来毁掉我的巢室。这鸱鸮不是不爱孩子,只是更看重它的巢室罢了。毛传认为这首诗是为管叔、蔡叔而作,所以说宁愿失去这两个孩子,也不能毁掉我的周王室。当时杀了管叔而流放了蔡叔,所以说宁愿失去这两个孩子。○郑笺说“重言”到“由然”。○正义说:人居住的地方叫室,鸟居住的地方叫巢,所以说室就像巢一样。周公在武王丧期结束后,指武王去世三年后除去丧服。成王不知道他的意思,多次怪罪他的属党,即《金縢》篇中说的“罪人斯得”就是这样。这些人实际上无罪,被称为罪人,是因为《金縢》注说:“称为罪人,是史官记录成王的意思。”怪罪他的属党,是说将要怪罪他们。郑笺又说“如果诛杀他们”,说明当时实际上还没有施加刑罚。以兴起比喻取象于鸱鸮的孩子,应当比喻属臣的性命,所以用巢室比喻官位和土地。《金縢》在“名之曰《鸱鸮》”下面说:“王亦未敢诮公。”是有责备周公的意思,但还没有敢说出来,所以说“王意欲诮公,此之由然”,这话是由这首诗引起的。《金縢》注说:“成王没有理解周公的意思,现在又为罪人说话,想要责备他。推想他的恩情深重,所以不敢说。”想要责备周公的意思作这首诗,想要以此使王心愉悦,致使王意欲责备周公,这反而是增加了王的愤怒,而说以此使王愉悦,是因为成王认为周公将要篡位,所以怪罪他的属臣。周公如果真的有篡位之心,不敢为属臣请求。现在作诗给王,说他的属臣无罪,就知道周公没有害意,事情也可以明白。没有醒悟,所以想要责备周公。既然醒悟,自然应当喜悦。希望王能醒悟,所以作这首诗,是周公的意思想要以此使王愉悦。王肃说:“考察经传内外,周公的党羽都还在,成王没有诛杀谁。凭空造出这些言论,这是第一个错误。假设有诛杀,不能挽救无罪者的死亡,却请求他们的官位土地,缓重大而急细微,这是第二个错误。假设已经诛杀,就不能说无罪,这是第三个错误。”马昭说:“周公的党羽已经被诛杀,请求也来不及了,所以只说请求子孙和土地。”这不对。考察郑玄注《金縢》说:“哀伤属臣无罪将死。”郑笺说:“如果诛杀他们。”那么郑玄的意思认为属臣虽然被王认为是罪人,实际上还没有施加刑罚,马昭的话,不符合郑玄的本意。周公因为王的愤怒还很盛,不敢直接陈述,假借官位土地作为说辞,实际上是希望保全这些人,不是缓重大而急细微,抛弃人而求土地。郑玄的这个意思,又有什么过错呢?○毛传说“恩爱”到“成王”。○正义说:有恩必然相爱,所以用恩来表示爱。《尔雅·释言》说:“鞠,稚也。”郭璞说:“鞠一作毓。”所以鬻就是稚的意思。“闵,病”,这是《尔雅·释诂》中的文字。说鬻子的病,就是指管叔、蔡叔作乱,使这鬻子患病,所以知道“鬻子,就是成王”。王肃说:“勤,惜也。周公不是不爱惜这两个孩子,因为他们使成王患病。”那么毛传的意思也应当把勤解释为惜。○郑笺说“鸱鸮”到“闵之”。○正义说:郑笺也认为这段经文是起兴。恩的话就是殷的意思,用鸱鸮的意旨对幼稚的孩子殷勤,比喻诸臣的先辈也对成王殷勤。假说鸱鸮的意旨,爱惜巢室,也是假说诸臣的先辈爱惜土地。都是假借的话,不是实际有的言语。郑笺说“说取鸱鸮孩子的人,指的是幼稚的孩子”,那么幼稚的孩子就是指巢下的百姓。《金縢》注说:“鬻子斥成王。”斥,是解释经文中比喻尊称,就像说昊天斥王一样。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迨,及。彻,剥也。桑土,桑根也。笺云:绸缪犹缠绵也。此鸱鸮自说作巢至苦如是,以喻诸臣之先臣,亦及文、武未定天下,积日累功,以固定此官位与土地。○迨音待,徐又敕改反。土音杜,注同,小雅同;《韩诗》作“杜”,义同;《方言》云“东齐谓根曰杜”;《字林》作“<者皮>”,桑皮也,音同。绸缪,上直留反,下莫侯反。

  今女下民,或敢侮予!笺云:我至苦矣,今女我巢下之民,宁有敢侮慢欲毁之者乎?意欲恚怒之,以喻诸臣之先臣固定此官位土地,亦不欲见其绝夺。○恚,於季反。

  [疏]“迨天”至“侮予”。○毛以为,自说作巢至苦,言己及天之未阴雨之时,剥彼桑根,以缠绵其牖户,乃得成此室巢,以喻先公先王亦世修其德,积其勤劳,乃得成其王业。致此王功甚难若是,今汝下民管、蔡之属,何由或敢侮慢我周室而作乱乎?故不得不诛之。○郑以为,鸱鸮及天之未阴雨之时,剥彼桑根,以缠绵其牖户,乃得有此室巢,以喻诸臣之先臣及文、武未定天下之时,亦积日累功,乃得定此官位土地。鸱鸮以勤劳之故,惜此室巢,今巢下之民,宁或敢侮慢我,欲毁我巢室乎?不欲见其毁损,意欲恚怒之,以喻诸臣之先臣甚惜此官位土地,汝成王竟何得绝我官位,夺我土地乎?不欲见其绝夺,意欲怨恨之。言鸱鸮之惜室巢,犹先臣之惜官位土地,鸱鸮欲恚怒巢下之人,喻先臣亦有恨於成王,王勿得诛绝之也。○传“迨及”至“桑根”。○正义曰:“迨,及”,《释言》文。彻即剥脱之义,故为剥也。取彼桑土,用为鸟巢,明是桑根在土,剥取其皮,故知桑土即桑根也。王肃云:“鸱鸮及天之未阴雨,剥取彼桑根,以缠绵其户牖,以兴周室积累之艰苦也。”下经无传,但毛以此诗为管、蔡而作,必不得同郑为兴。王肃下经注云:“今者,今周公时。言先王致此大功至艰难,而其下民敢侵侮我周道,谓管、蔡之属不可不遏绝,以全周室。”传意或然。○笺“我至”至“绝夺”。○正义曰:笺以此为诸臣设请,故亦为兴。巢下之民将毁其室,故竟欲恚怒之。此是臣请於君,而欲恚怒者,鸱鸮之恚怒,喻先臣之怨恨耳,非恚怒王也。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拮据,撠挶也。荼,萑苕也。租,为。瘏,病也。手病口病,故能免乎大鸟之难。笺云:此言作之至苦,故能攻坚,人不得取其子。○拮音吉,又音结。据音居,《韩诗》云:“口足为事曰拮据。”捋,力活反。荼音徒。畜,敕六反,本亦作“蓄”。租,子胡反,又作“祖”,如字,《韩诗》云:“积也。”屠本又作“瘏”,音徒。撠,京剧反,本亦作“戟”。挶,俱局反,《说文》云:“持也。”萑音九。苕音条。难,乃旦反。

  曰予未有室家!谓我未有室家。笺云:我作之至苦如是者,曰我未有室家之故。

  [疏]“予手”至“室家”。○毛以为,鸱鸮言已作巢之苦,予手撠挶其草,予所捋者是荼之草也。其室巢所用者,皆是予之所蓄为。予手口尽病,乃得成此室巢,用免大鸟之难。喻周之先王亦勤劳经营,乃得成此王业,用免侵毁之患。我先王为此室家,勤苦若是,管、蔡之辈,无道之人,轻侮稚子,弱寡王室,乃为言曰,我此稚子,未有室家,欲侵毁之,故不可不诛杀也。○郑以为,鸱鸮手口尽病,以勤劳之故,攻坚之故,人不得取其子。假有取其子,仍不得毁其室巢。以喻诸臣之先臣,以勤劳之故,经营之故,王不得杀其子孙。假使杀其子孙,仍不得夺其官位土地。鸱鸮又言:己所以勤劳为此室巢者,“曰予未有室家”,故劳力为此,是以今甚惜之。喻属臣之先臣,所以勤劳为此功业者,亦由未有官位土地,故勤力得此,是以今甚惜之。王若杀此诸臣,不得夺其官位土地也。○传“拮据”至“之难”。○正义曰:《说文》云:“撠,持撠。挶,谓以手爪挶持草也。”《七

译等到天还没有下雨,剥取那桑根的皮,来缠绕修补门窗。迨,就是及。彻,就是剥。桑土,就是桑根。郑玄笺说:绸缪就是缠绵。这是鸱鸮自己说筑巢如此辛苦,用来比喻各位大臣的先祖,也是在周文王、周武王尚未平定天下时,积累时日,累积功劳,从而稳固了这些官位和土地。○迨音待,徐音又敕改反。土音杜,注释相同,《小雅》也相同;《韩诗》作“杜”,意义相同;《方言》说“东齐地区称根为杜”;《字林》作“<者皮>”(即“者皮”),指桑皮,音同。绸缪,上字音直留反,下字音莫侯反。

如今你们这些下民,竟敢侮辱我!郑玄笺说:我已经如此辛苦了,如今你们这些在我巢穴下的百姓,难道有敢侮辱轻慢、想要毁坏它的人吗?心中想要愤怒斥责他们,用来比喻各位大臣的先祖稳固了这些官位和土地,也不希望看到它们被断绝和掠夺。○恚,音於季反。

[疏]“迨天”到“侮予”。○毛亨认为,鸱鸮自述筑巢极其辛苦,说自己趁着天还没有阴雨的时候,剥取那桑根,用来缠绕修补门窗,才得以建成这个巢穴,以此比喻先公先王也世代修养德行,积累勤劳,才得以成就王业。达成这样的王功如此艰难,如今你们下民中的管叔、蔡叔之流,凭什么敢侮辱轻慢我们周室并发动叛乱呢?所以不得不诛杀他们。○郑玄认为,鸱鸮趁着天还没有阴雨的时候,剥取那桑根,用来修补门窗,才得以拥有这个巢穴,以此比喻各位大臣的先祖在文王、武王尚未平定天下时,也积累时日,累积功劳,才得以稳固这些官位和土地。鸱鸮因为勤劳的缘故,爱惜这个巢穴,如今巢穴下的百姓,难道敢侮辱轻慢我,想要毁坏我的巢穴吗?不希望看到它被毁坏,心中想要愤怒斥责他们,以此比喻各位大臣的先祖非常爱惜这些官位和土地,你们成王竟然凭什么断绝我的官位,掠夺我的土地呢?不希望看到它们被断绝和掠夺,心中想要怨恨。说鸱鸮爱惜巢穴,就像先臣爱惜官位土地,鸱鸮想要愤怒斥责巢下的人,比喻先臣也对成王有怨恨,成王不要诛杀断绝他们。○传“迨及”到“桑根”。○正义说:“迨,及”,出自《释言》。彻就是剥脱的意思,所以解释为剥。取那桑土,用来做鸟巢,明显是桑根在土中,剥取它的皮,所以知道桑土就是桑根。王肃说:“鸱鸮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根,用来缠绕门窗,以兴起周室积累的艰苦。”下文没有传文,但毛亨认为这首诗是为管叔、蔡叔而作,必然不能同郑玄那样解释为兴。王肃在下文注中说:“今者,指周公之时。说先王成就这样的大功极其艰难,而他们的下民敢侵侮我们的周道,认为管叔、蔡叔之流不可不遏止断绝,以保全周室。”传文的意思或许如此。○笺“我至”到“绝夺”。○正义说:笺注认为这是为各位大臣设辞请求,所以也解释为兴。巢下的百姓将要毁坏巢穴,所以最终想要愤怒斥责他们。这是臣子向君主请求,而想要愤怒斥责的,鸱鸮的愤怒,比喻先臣的怨恨罢了,并不是愤怒斥责君王。

我的手拮据忙碌,我所捋取的是荼草,我所积蓄的是租草,我的口终于生病。拮据,就是撠挶。荼,就是萑苕。租,就是为。瘏,就是病。手病口病,所以能免除大鸟的灾难。郑玄笺说:这是说筑巢极其辛苦,所以能攻克艰难,人不能夺取它的幼鸟。○拮音吉,又音结。据音古,《韩诗》说:“口足做事叫拮据。”捋,音力活反。荼音徒。畜,音敕六反,原本也作“蓄”。租,音子胡反,又作“祖”,读如字,《韩诗》说:“积累。”屠本又作“瘏”,音徒。撱,音京剧反,原本也作“戟”。挶,音俱局反,《说文》说:“持。”萑音九。苕音条。难,音乃旦反。

说我没有成家!说我还没有成家。郑玄笺说:我如此辛苦地劳作,是因为我没有成家的缘故。

[疏]“予手”到“室家”。○毛亨认为,鸱鸮说自己筑巢的辛苦,我的手撠挶那些草,我所捋取的是荼草。那巢穴所用的,都是我积蓄准备的。我的手口都生病了,才得以建成这个巢穴,用来免除大鸟的灾难。比喻周的先王也勤劳经营,才得以成就王业,用来免除侵毁的祸患。我先王为了这个家业,如此勤苦,管叔、蔡叔之流,无道之人,轻侮年幼的君主,削弱王室,竟然说,我这年幼的君主,还没有成家,想要侵毁他,所以不可不诛杀他们。○郑玄认为,鸱鸮手口都生病了,因为勤劳的缘故,攻克艰难的缘故,人不能夺取它的幼鸟。假使夺取了它的幼鸟,仍然不能毁坏它的巢穴。以此比喻各位大臣的先祖,因为勤劳的缘故,经营的缘故,君王不能杀害他们的子孙。假使杀害了他们的子孙,仍然不能掠夺他们的官位和土地。鸱鸮又说:我之所以勤劳建造这个巢穴,是因为“我没有成家”,所以劳力建造,因此现在非常爱惜它。比喻属臣的先祖,之所以勤劳成就这些功业,也是因为还没有官位和土地,所以勤力得到这些,因此现在非常爱惜它们。君王如果杀害这些大臣,不能掠夺他们的官位和土地。○传“拮据”到“之难”。○正义说:《说文》说:“撠,持撠。挶,指用手爪挶持草。”《七

月》传云:“为萑。”此为萑苕,谓之秀穗也。《出其东门》笺云:“荼,茅秀。”然则茅之秀,其物相类,故皆名荼也。租训始也,物之初始,必有为之,故云“租,为也”。“瘏,病”,《释诂》文。经言“予口卒瘏”,直是口病而已,而传兼言手病者,以经“予手拮据”言手,“予所捋荼”不言手,则是用口也。“予所蓄租”,文承二者之下,则手口并兼之。上既言手,而口文未见,故又言“予口卒瘏”。言口病,明手亦病也。且“卒瘏”谓尽病,若唯口病,不得言尽,故知手口俱病。鸱鸮小鸟,为巢以自防,故知求免大鸟之难也。○传“谓我未有室家”。○正义曰:传以“曰”者称它人。言“曰”,则此句说彼作乱之意。“曰予未有室家”,管、蔡意谓我稚子未有室家之道,故轻侮之。上章疾其轻侮,故此章言其轻侮之意也。“曰”者,陈其管、蔡之言。“予”者,还周公自我也。王肃云:“我为室家之道至勤苦,而无道之人弱我稚子,易我王室,谓我未有室家之道。”

译《诗经·鸱鸮》的传文说:“荼就是萑。”这指的是萑苕,称为秀穗。《诗经·出其东门》的笺注说:“荼,是茅草的秀穗。”既然茅草的秀穗,其形态与萑苕相似,所以都称为荼。租,训释为始。事物的初始,必然有所作为,所以说“租,就是为”。“瘏,病”,是《尔雅·释诂》中的文句。经文说“予口卒瘏”,只是说口部患病罢了,但传文兼说手部患病,是因为经文“予手拮据”说的是手,“予所捋荼”没有提到手,那就是用口。而“予所蓄租”,文意承接前两者之后,那么就是手口并用。上文已经说了手,而关于口的文意尚未显现,所以又说“予口卒瘏”。说口患病,表明手也患病。况且“卒瘏”意为完全患病,如果只有口患病,就不能说完全,所以知道手口都患病。鸱鸮是小鸟,筑巢来自我防护,所以知道它寻求避免大鸟的灾难。传文说:“谓我未有室家”。正义说:传文用“曰”字来称呼他人。说“曰”,那么此句是陈述那些作乱者的意图。“曰予未有室家”,管叔、蔡叔的意思是我这个年幼的人不懂得治家的道理,所以轻侮我。上一章痛恨他们的轻侮,所以这一章陈述他们轻侮的意图。“曰”字,是陈述管叔、蔡叔的话。“予”字,还是周公自称。王肃说:“我治家的道理极其勤苦,而无道之人削弱我的幼子,轻视我的王室,说我不懂得治家的道理。”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谯谯,杀也。翛翛,敝也。笺云:手口既病,羽尾又杀敝,言己劳苦甚。○谯,本或作“燋”,同在消反。翛,素彫反,注同。杀,色界反,又所例反,下同。

  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翘翘,危也。哓哓,惧也。笺云:巢之翘翘而危,以其所讬枝条弱也。以喻今我子孙不肖,故使我家道危也。风雨喻成王也。音哓哓然恐惧,告愬之意。○翘,祁消反。漂,匹遥反。哓,呼尧反。愬音素。

  [疏]“予羽”至“哓哓”。○毛以为,鸱鸮言作巢之苦,予羽谯谯然而杀,予尾消消而敝,手口既病,羽尾杀敝,乃有此室巢。以喻先王勤修德业,劳神竭力,得成此王业。鸱鸮又言,室巢虽成,以所讬枝条弱,故予室今翘翘然而危,又为风雨之所漂摇,此巢将毁,予是以维音之哓哓然而恐惧。以喻王业虽成,今成王幼弱,而为凶人所振荡,周室将毁,故周公言已亦哓哓然而危惧。由管、蔡作乱使忧惧若此,故不得不诛之意也。○郑杀弊尽同,但所喻者别。喻属臣勤劳,有此官位土地,今子孙不肖,使我家道危也,又为成王所漂摇,将诛绝之,我先臣是以恐惧而告急也。予维音哓哓,哓哓喻告诉之意也。○传“谯谯,杀。消消,敝”。○正义曰:此无正文也。以此言鸟之羽尾疲劳之状,故知为杀敝也。定本“消消”作“翛翛也”○传“翘翘,危。哓哓,惧”。○正义曰:皆《释训》文。王肃云:“言尽力劳病,以成攻坚之巢,而为风雨所漂摇,则鸣音哓哓然而惧。以言我周累世积德,以成笃固之国,而为凶人所振荡,则己亦哓哓而惧。”

  《鸱鸮》四章,章五句。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於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说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周公归,摄政。三监及淮夷叛,周公乃东伐之,三年而后归耳。分别章意者,周公於是志伸,美而详之。○归劳,力报反。思,息嗣反。女音汝。乐音洛。说音悦,下同。縢,徒登反。别,彼列反。伸音身。

  [疏]“《东山》四章,章十二句”至“东山乎”。○正义曰:作《东山》诗者,言周公东征也。周公摄政元年,东征三监淮夷之等,於三年而归,劳此征归之士,莫不喜悦,大夫美之,而作是《东山》之诗。经四章,虽皆是劳辞,而每章分别意异,又历序之。一章言其完也,谓归士不与敌战,身体完全。经云“勿士行枚”,言无战陈之事,是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谓归士在外,妻思之也。经说“果臝”等,乃令人忧思,是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汝也,谓归士未反,室家思望。经说“洒扫穹窒”,以待征人,是室家之望也。四章乐男女得以及时也,谓归士将行,新合昏礼。经言“仓庚于飞”,说其成妇之事,是得其及时也。周公之劳归士,所以殷勤如此者,君子之於人,谓役使人民,序其民之情意,而闵其劳苦之役,所以喜悦此民也。民有劳苦,唯恐民上不知。今序其情,闵其勤劳,则民皆喜悦,忘其劳苦,古人所谓“悦以使民,民忘其死”者,其唯此《东山》之诗乎?言唯此《东山》之诗,可以当忘其死之言也。“三年而归”,虽出於经,此三年之文而总序四章,非独序彼一句也。序所历言,不序章首,四句皆同,不得於一章说之。序其情而闵其劳,其意足以兼之矣。归士者,从军士卒。周公亲征,与将率同苦,以士卒微贱,劳意尤深,故意主美劳归士,不言劳将率也。“悦以使民,民忘其死”,是《周易·兑卦》彖辞文,古之旧语,此《东山》堪当之,故云“其唯《东山》乎”。○笺“成王”至“详之”。○正义曰:《金縢》云:“天大雷电以风,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王执书以泣曰:‘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

译我的羽毛枯焦,我的尾巴残破。谯谯,是枯焦的意思。翛翛,是残破的意思。《笺》说:手和口已经生病,羽毛和尾巴又枯焦残破,说自己劳苦到了极点。○谯,有的版本写作“燋”,音同“消”。翛,音“素彫”,注相同。杀,音“色界”,又音“所例”,下文相同。

我的巢穴摇摇欲坠。风雨吹打摇晃,我只能发出哓哓的恐惧之声!翘翘,是危险的意思。哓哓,是恐惧的意思。《笺》说:巢穴翘翘而危险,是因为所依托的枝条柔弱。用来比喻如今我的子孙不成器,所以使我家道危殆。风雨比喻成王。发出哓哓的声音表示恐惧,是告急申诉的意思。○翘,音“祁消”。漂,音“匹遥”。哓,音“呼尧”。愬,音“素”。

[疏]“予羽”到“哓哓”。○毛亨认为,鸱鸮诉说筑巢的辛苦,我的羽毛谯谯而枯焦,我的尾巴翛翛而残破,手口既已生病,羽尾又枯焦残破,才建成这个巢穴。用来比喻先王勤修德业,劳神竭力,才成就了这王业。鸱鸮又说,巢穴虽然建成,因为所依托的枝条柔弱,所以我的巢穴如今翘翘而危险,又遭受风雨的吹打摇晃,这巢穴将要毁坏,所以我才发出哓哓的声音而恐惧。用来比喻王业虽然建成,如今成王年幼弱小,却被奸邪之人动摇,周室将要毁坏,所以周公说自己也哓哓而危惧。由于管叔、蔡叔作乱,使他忧惧到这种地步,所以不得不诛杀他们的意思。○郑玄对“杀”“敝”的解释相同,但所比喻的内容不同。比喻臣子勤劳,才得到这官位土地,如今子孙不成器,使我家道危殆,又遭受成王的吹打摇晃,将要诛杀灭绝,我先臣因此恐惧而告急。我发出哓哓的声音,哓哓比喻申诉的意思。○传文“谯谯,杀。翛翛,敝”。○正义说:这里没有正文依据。根据这里描述鸟的羽毛尾巴疲劳的样子,所以知道是枯焦残破的意思。定本“翛翛”写作“消消”。○传文“翘翘,危。哓哓,惧”。✅正义说:都是《释训》里的文字。王肃说:“说尽力劳苦生病,才建成坚固的巢穴,却遭受风雨吹打摇晃,就发出哓哓的声音而恐惧。用来说我们周朝历代积累德行,才建成稳固的国家,却被奸邪之人动摇,自己也哓哓而恐惧。”

《鸱鸮》四章,每章五句。

《东山》,是周公东征时所作。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慰劳归来的将士,大夫赞美这件事,所以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他们身体完好,第二章说他们思念家乡,第三章说他们的家人盼望他们,第四章说男女得以及时婚配。君子对待别人,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劳苦,以此来使他们喜悦。“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这首诗能做到吧?成王得到了《金縢》之书,亲自迎接周公。周公归来,继续摄政。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于是向东讨伐他们,三年后才归来。分别解释各章大意,是因为周公在此时志向得以伸展,所以赞美并详细叙述。○归劳,音“力报”。思,音“息嗣”。女,音“汝”。乐,音“洛”。说,音“悦”,下文相同。縢,音“徒登”。别,音“彼列”。伸,音“身”。

[疏]“《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到“东山乎”。○正义说:作《东山》这首诗,说的是周公东征的事。周公摄政元年,东征三监和淮夷等人,在第三年归来,慰劳这些征战的归士,没有不喜悦的,大夫赞美这件事,于是作了这首《东山》诗。经文共四章,虽然都是慰劳的话,但每章分别意思不同,又逐一叙述。第一章说他们身体完好,是说归士没有与敌人交战,身体完整。经文说“勿士行枚”,说没有战阵之事,就是他们完好的意思。第二章说他们思念,是说归士在外,妻子思念他们。经文说“果臝”等,令人忧思,就是思念的意思。第三章说他们的家人盼望他们,是说归士还未返回,家人思念盼望。经文说“洒扫穹窒”,等待征人,就是家人盼望的意思。第四章说男女得以及时婚配,是说归士将要出行,新办婚礼。经文说“仓庚于飞”,说他们成妇的事,就是得以及时的意思。周公慰劳归士,之所以如此殷勤,是因为君子对待别人,役使人民,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劳苦的役事,以此来喜悦这些百姓。百姓有劳苦,只担心上级不知道。如今叙述他们的情感,怜悯他们的勤劳,百姓就都喜悦,忘记劳苦,古人所说的“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死亡”的,大概只有这《东山》诗吧?说只有这《东山》诗,可以符合忘记死亡的话。“三年后归来”,虽然出自经文,但这三年之文总序四章,并非只叙述那一句。序文所叙述的,不叙述章首,四句都相同,不能在一章中说尽。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劳苦,其意思足以兼括了。归士,是从军的士卒。周公亲自征讨,与将领同甘共苦,因为士卒微贱,慰劳的意思尤其深,所以主旨在于赞美慰劳归士,不说慰劳将领。“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死亡”,是《周易·兑卦》彖辞的文字,是古代的旧语,这《东山》诗堪当此语,所以说“大概只有《东山》吧”。○笺文“成王”到“详之”。○正义说:《金縢》说:“天降大雷电和风,成王和大夫都戴上礼帽,来打开金縢之书。成王拿着书哭泣说:‘现在天显示威怒,来彰显周公的德行。

惟朕小子,其新逆。’”注云:“新逆,改先时之心,更自新以迎周公於东,与之归,尊任之。”言自新而迎,明是成王亲迎之。《书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命,作《大诰》。”注云:“三监,管叔、蔡叔、霍叔三人,为武夷监於殷国者也。前流言於国,公将不利於成王。周公还摄政,惧诛,因遂其恶,开道淮夷,与之俱叛。此以居摄二年之时,系之武王崩者,其恶之初,自崩始也。”是三监淮夷叛,周公东伐之事也。摄政元年即东征,至三年而归耳。《书序》注云:“其摄二年时者,谓叛时在二年,非三年始东征也。”时实周公独行,言相成王者,彼注云:“诛之者,周公意也。而言相成王者,自迎周公而来,蔽已解矣。”意以成王蔽解,故言相成王耳,非与成王俱来也。《破斧》云:“周公东征,四国是皇。”传曰:“四国,管、蔡、商、奄也。”此无商、奄者,据《书序》之成文耳。此序独分别章意者,周公於是志意伸,本劳归士之情,丁宁委曲,子夏美之而详其事,故分别章意而序之也。

译“只有我这位小儿子,能够改过自新。”注解说:“‘新逆’,意思是改变先前的心意,重新自我革新以迎接周公从东方归来,与他一同返回,尊崇并任用他。”说自我革新而去迎接,明确说明是成王亲自去迎接的。《尚书序》说:“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黜殷商的命运,于是作了《大诰》。”注解说:“三监,是管叔、蔡叔、霍叔三个人,在殷国为武王监视殷遗民的人。此前他们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回来摄政,他们害怕被诛杀,于是顺势作恶,引导淮夷,与他们一起叛乱。这里把摄政二年的事,系连在武王去世之后,是因为他们的恶行,是从武王去世时开始的。”这是说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向东征伐的事情。摄政元年就向东征讨,到第三年才回来罢了。《尚书序》注解说:“所谓摄政二年时,是说叛乱发生在二年,并不是到三年才开始向东征讨。”当时实际上是周公独自行动,说辅佐成王,那个注解说:“诛杀叛乱者,是周公的意思。而说辅佐成王,是因为自从迎接周公回来,成王的蒙蔽就解除了。”意思是认为成王的蒙蔽已经解除,所以说辅佐成王,并不是和成王一起来的。《破斧》篇说:“周公向东征伐,四个国家归顺他。”传文说:“四个国家,是管、蔡、商、奄。”这里没有提到商、奄,是依据《尚书序》的成文罢了。这个序言单独分别章节大意,是因为周公在此时志向得以伸展,原本有慰劳归来的将士之情,反复叮嘱、委婉曲折,子夏赞美他而详细记述其事,所以分别章节大意而作序。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慆慆,言久也。濛,雨貌。笺云:此四句者,序归士之情也。我往之东山既久劳矣,归又道遇雨濛濛然,是尤苦也。○慆,徒刀反,又吐刀反。濛,莫红反。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公族有辟,公亲素服,不举乐,为之变,如其伦之丧。笺云:我在东山,常曰归也。我心则念西而悲。○为,于伪反。制彼裳衣,勿士行枚。士,事。枚,微也。笺云:勿犹无也。女制彼裳衣而来,谓兵服也。亦初无行陈衔枚之事,言前定也。《春秋》传曰:“善用兵者不陈。”○士行,毛音衡,郑音衔,王户刚反。枚,莫杯反,郑注《周礼》云:“枚如箸,横衔之於口,为繣絜於项中。”无行,户刚反。陈,直震反,又下同。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蜎蜎,蠋貌。蠋,桑虫也。烝,窴也。笺云:蠋蜎々然特行久处桑野,有似劳苦者。古者声窴、填、尘同也。○蜎,乌玄反。蠋音蜀。烝,之承反。窴音田,又音珍,一音陈,字书云“塞也”,大千反,从穴下真。窴、填、尘依字皆是田音,又音珍,亦音尘,郑云:“古声同。”案陈完奔齐,以国为氏,而《史记》谓之田氏。是古田、陈声同。

  敦彼独宿,亦在车下。笺云:敦敦然独宿於车下,此诚有劳苦之心。○敦,都回反,注同。

  [疏]“我徂”至“车下”。○毛以为,周公言我往之东山征伐四国,慆慆然久不得归。既得归矣,我来自东方之时,道上乃遇零落之雨,其濛濛然。汝在军之士,久不得归,归又遇雨落,劳苦之甚。周公既序归士之情,又复自言己意。我在东方言曰归之时,我心则念西而悲。何则?管、蔡有罪,不得不诛。诛杀兄弟,惭见父母之庙,故心念西而益悲伤。又言归士久劳在外,幸得完全。汝虽制彼兵服裳衣而来,得无事而归。久劳在军,无事於行陈衔枚,言敌皆前定,未尝衔枚与战也。又言虽无战陈,实甚劳苦。蜎蜎然者,桑中之蠋虫,常久在桑野之中,似有劳苦,以兴敦敦然彼独宿之军士,亦常在车下而宿,甚为劳苦。述其勤劳,闵念之。定本云“勿士行枚”,无“衔”字。笺云“初无行陈衔枚之事”。定本是也。○郑唯“我东曰归”二句言我军士在东,久不得归。常言曰归,而不得归,我心则念西而悲。言归士思家而悲。馀同。○笺“此四”至“尤苦”。○正义曰:此篇皆言序归士之情,而独云此四句者,以此四句意皆同,故特言之。卒章之笺又云“凡先著此四句,皆为序归士之情”者,以序分别章意,嫌此四句意不同,故言“凡先著此四句”,明四章意皆同也。○传“公族”至“之丧”。○正义曰:辟,法也,谓以法得死罪。《文王世子》云:“公族有死罪,则磬於甸人。公素服,不举乐,为之变,如其伦之丧,无服,亲哭之。”注云:“不於市朝者,隐之也。甸人掌田野之官。县而缢杀之曰磬。素服,於凶事为吉,於吉事为凶,非丧服也。伦谓亲疏之比也。不往吊,为位哭之而已。”是其事也。传言此者,解周公西悲之意。以公族虽有死罪,犹是骨肉之亲,非徒己心自悲,先神亦将悲之。是将欲言归,则念西而悲也。○笺“我在”至“而悲”。○正义曰:笺以此为劳归士之辞,不宜言己意,故易传以为,此二句亦序归士之情。我军士在东山常曰归,言三年之内常思归也。军士家室在西,故知念西而悲。孙毓云:“杀管叔在二年。临刑之时,素服不举。至於归时,逾年已久,无缘西行而后始悲。笺说为长。”○传“枚,微”。○正义曰:“枚,微”者,其物微细也。《大司马》陈大阅之礼,教战法云:“遂鼓衔枚而进。”注云:“枚如箸,衔之,有繣结项中。军法止语,为相疑惑。”是枚为细物也。○笺“勿犹”至“不陈”。○正义曰:此言东征之事,故知制彼裳衣谓兵服也。初无犹本无,言虽是征伐,本无行阵衔枚之事。言豫前自定,不假战斗而服之也。若前敌自定,当应速耳。而三年始归者,以其叛国既多,须围守以

译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来。我从东方回来,细雨濛濛。慆慆,是说时间长久。濛,是雨的样子。《笺》说:这四句,是叙述归乡士卒的情怀。我前往东山已经很久,十分劳苦,归来时又遇到濛濛细雨,这更是辛苦。○慆,音徒刀,又音吐刀。濛,音莫红。我在东方说归去,我的心却因思念西方而悲伤。公族有人犯法,国君亲自穿素服,不奏乐,为他改变礼仪,如同同辈亲属的丧礼。《笺》说:我在东山,常常说归去。我的心却因思念西方而悲伤。○为,音于伪。缝制那衣裳,不再从事行军衔枚之事。士,从事。枚,微。《笺》说:勿,是无的意思。你缝制那衣裳而来,指的是军服。起初并没有行军衔枚之事,是说敌人早已平定。《春秋》传曰:“善于用兵的人不列阵。”○士行,毛音衡,郑音衔。枚,音莫杯,郑注《周礼》云:“枚像筷子,横衔在口中,用绳系在颈后。”无行,音户刚。陈,音直震,下文同。蜎蜎飞舞的蠋虫,聚集在桑林野外。蜎蜎,是蠋的样子。蠋,是桑虫。烝,是聚集。《笺》说:蠋蜎蜎地独自行动,长久停留在桑野,好像劳苦的人。古时声窴、填、尘相同。○蜎,音乌玄。蠋音蜀。烝,音之承。窴音田,又音珍,一音陈。字书云“塞也”,音大千,从穴下真。窴、填、尘按字都是田音,又音珍,也音尘。郑云:“古声同。”案陈完奔齐,用国名为氏,而《史记》称他为田氏。可见古时田、陈声同。

敦敦地独自住宿,也在车下。《笺》说:敦敦地独自在车下住宿,这确实有劳苦之心。○敦,音都回,注同。

[疏]“我徂”至“车下”。“毛”认为,周公说我去东山征伐四国,长久不能归来。既然得以归来,我从东方回来时,路上遇到零落的雨,濛濛然。你在军中的士卒,长久不能归来,归来又遇到雨落,劳苦之极。周公既叙述归乡士卒的情怀,又再次陈述自己的心意。我在东方说归去之时,我的心却因思念西方而悲伤。为什么呢?管叔、蔡叔有罪,不得不诛杀。诛杀兄弟,惭愧面对父母的宗庙,所以心念西方而更加悲伤。又说归乡士卒长久劳苦在外,幸得保全。你虽然缝制那军服而来,得以无事而归。长久劳苦在军中,无事于行军衔枚,是说敌人早已平定,未曾衔枚作战。又说虽然没有战阵,确实非常劳苦。蜎蜎飞舞的,是桑中的蠋虫,常久在桑野之中,似乎有劳苦,用来兴起敦敦独自住宿的军士,也常在车下住宿,非常劳苦。叙述他们的勤劳,怜悯他们。定本云“勿士行枚”,无“衔字”。《笺》云“初无行陈衔枚之事”。定本是对的。○郑唯“我东曰归”两句说军士在东,长久不能归来。常说归去,却不得归,我的心因思念西方而悲伤。说归乡士卒思家而悲伤。其余相同。○《笺》“此四”至“尤苦”。○《正义》说:此篇都说是叙述归乡士卒的情怀,而独说这四句,是因为这四句意思都相同,所以特别指出。卒章的《笺》又说“凡先著此四句,皆为序归士之情”,是因为序分别章意,嫌这四句意思不同,所以说“凡先著此四句”,明白四章意思都相同。○《传》“公族”至“之丧”。○《正义》说:辟,是法,指依法得死罪。《文王世子》云:“公族有人犯死罪,则在甸人处磬杀。国君穿素服,不奏乐,为他改变礼仪,如同比伦的丧礼,无服,亲自哭他。”注云:“不在市朝,是隐讳他。甸人掌管田野的官。悬挂而缢杀叫磬。素服,在凶事为吉,在吉事为凶,不是丧服。伦指亲疏之比。不往吊唁,设位哭他而已。”是此事。《传》说此,解释周公西悲之意。因为公族虽有死罪,仍是骨肉之亲,不仅自己心中悲伤,先神也将悲伤。是将要言归,却念西方而悲伤。○《笺》“我在”至“而悲”。○《正义》说:《笺》认为这是劳归士之辞,不宜言己意,所以改《传》以为,此两句也是叙述归乡士卒的情怀。我军士在东山常说归去,说三年之内常思归。军士家室在西,所以知念西而悲。孙毓云:“杀管叔是在二年。临刑之时,素服不奏乐。等到归时,已过多年,无缘西行而后始悲。《笺》说为长。”○《传》“枚,微”。○《正义》说:“枚,微”,是说其物微细。《大司马》陈大阅之礼,教法战云:“遂鼓衔枚而进。”注云:“枚像筷子,衔之,有绳结项中。军法止语,以防相疑惑。”是枚为细物。○《笺》“勿犹”至“不陈”。○《正义》说:此言东征之事,所以知制彼裳衣谓兵服。初无犹本无,说虽是征伐,本无行阵衔枚之事。说预先自定,不假战斗而服之。若前敌自定,应当速耳。而三年始归者,因为叛国既多,须围守以

服之,故引《春秋传》者,庄八年《穀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此笺言“善用兵者不陈”,《常武》笺云“善战音不陈”,皆与彼异,盖郑以义言之。○传“蜎々”至“烝窴”。○正义曰:《释虫》云:“蚅,乌蠋。”樊光引此诗,郭璞曰:“大虫如指似蚕。”《韩子》云“蚕似蠋”。言在桑野,知是桑虫。“烝,窴”,《释言》文。彼作“尘”。○笺“蠋”至“尘同”。○正义曰:蠋在桑野,是其常处,实非劳苦,故云似有劳苦军士独宿车下,则实有劳苦,故下笺云“诚有劳苦”。以不实喻实者,取其在桑野、在车下,其事相类故也。传训“烝,窴也”,故转窴为久。而《释诂》云:“尘,久也。”乃作尘字。故笺辨之,古者窴、填、尘三字音同,可假借而用之故也。

译服用它,所以引用《春秋传》的,是《庄公八年》的《穀梁传》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兴师动众,善于兴师动众的人不摆开阵势,善于摆开阵势的人不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死。”这里的笺注说“善于用兵的人不摆开阵势”,《常武》的笺注说“善于作战的人不摆开阵势”,都与上述说法不同,大概是郑玄从义理上加以阐述。○传文从“蜎々”到“烝窴”。○正义说:《释虫》说:“蚅,就是乌蠋。”樊光引用这首诗,郭璞说:“大虫像手指一样,类似蚕。”《韩子》说“蚕像蠋”。说它在桑树野地,知道它是桑虫。“烝,窴”,是《释言》中的文句。那里写作“尘”。○笺注从“蠋”到“尘同”。○正义说:蠋在桑树野地,是它平常所处的地方,实在不算劳苦,所以说它像有劳苦的军士独自睡在车下,那么确实有劳苦,所以下面的笺注说“确实有劳苦”。用不真实的事物比喻真实的事物,是取它们在桑野、在车下,这两件事性质相似的原因。传文解释“烝,就是窴”,所以把窴转义为久。而《释诂》说:“尘,就是久。”于是写作尘字。所以笺注加以辨析,古时候窴、填、尘三个字读音相同,可以假借使用的原因。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果臝,栝楼也。伊威,委黍也。蟏蛸,长踦也。町畽,鹿迹也。熠燿,燐也。燐,萤火也。笺云:此五物者,家无人则然,令人感思。○臝,力果反。施,羊豉反。伊威并如字,或傍加虫者,后人增耳。室,本或作“堂”,误也。蟏音萧,《说文》作“蟰”,音夙。蛸,所交反,郭音萧。町,他典反,或他顶反,字又作圢,音同。畽,本又作“疃”,他短反,字又作“墥”。熠,以执反。燿,以照反。括,古活反,沈委音於为反。委黍,鼠妇也,本或并作虫边。踦,起宜反,今诗义“长踦,长脚蜘蛛”。又巨绮反,又其宜反,居绮反。燐,洛刃反,字又作“<虫粦>”。萤,惠丁反。令,力呈反。思,息嗣反。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笺云:“伊”当作“繄”。繄犹是也。怀,思也。室中久无人,故有此五物,是不足可畏,乃可为忧思。○翳,於奚反,又作“繄”。

  [疏]传“果臝”至“萤火”。○正义曰:《释草》云:“果臝之实括楼。”李巡曰:“括楼子名也。”孙炎曰:“齐人谓之天瓜。《本草》云‘括楼,叶如瓜叶,形两两拒值,蔓延,青黑色,六月华,七月实,如瓜瓣’,是也。”“伊威,委黍”,“蟏蛸,长踦”,《释虫》文。舍人曰:“伊威名委黍。蟏蛸名长踦。”郭璞曰:“旧说伊威,鼠<虫帚>之别名;长踦,小蜘蛛长脚者,俗呼为喜子。”《说文》云:“委黍,鼠<虫帚>也。”陆机《疏》云“伊威,一名委黍,一名鼠<虫帚>,在壁根下瓮底土中生,似白鱼者”,是也。蟏蛸,长踦,一名长脚。荆州河内人谓之喜母。此虫来著人衣,当有亲客至,有喜也,幽州人谓之亲客,亦如蜘蛛为罗网居之,是也。鹿场者,场是践地之处,故知町甿是鹿之迹也。熠燿者,萤火之虫飞而有光之貌,故云“熠燿,燐也”。又解燐体云:“燐,萤火也。”《释虫》云:“萤火,即炤。”舍人云:“萤火,即夜飞有火虫也。《本草》‘萤火,一名夜光,一名熠燿’。”案诸文皆不言萤火为燐,《淮南子》云:“久血为燐。”许慎云:“谓兵死之血为鬼火。”然则燐者,鬼火之名,非萤火也。陈思王《萤火论》曰:“《诗》云:‘熠燿宵行。’《章句》以为鬼火,或谓之燐,未为得也。天阴沉数雨,在於秋日,萤火夜飞之时也,故云宵行。然腐草木得湿而光,亦有明验。众说并为萤火,近得实矣。然则毛以萤火为燐,非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垤,螘冢也。将阴雨,则穴处先知之矣。鹳好水,长鸣而喜也。笺云:鹳,水鸟也,将阴雨则鸣。行者於阴雨尤苦,妇念之则叹於室也。穹,穷。窒,塞。洒,洒。埽,拚也。穹窒,鼠穴也。而我君子行役,述其日月,今且至矣。言妇望也。○鹳,本又作雚,古玩反。垤,田节反。洒,所懈反,沈所寄反。埽,素报反。螘,本亦作“蛾”,又作“蚁”,鱼绮反。好,呼报反。拚,甫问反。有敦瓜苦,烝在栗薪。敦犹专专也。烝,众也。言我心苦,事又苦也。笺云:此又言妇人思其君子之居处。专专如瓜之系缀焉。瓜之瓣有苦者,以喻其心苦也。烝,尘。栗,析也。言君子又久见使析薪,於事尤苦也。古者声栗、裂同也。○敦,徒丹反,注同。栗,毛如字,郑音列,《韩诗》作“氵蓼”,力菊反,众新也。专,徒端反,下同。缀,张卫反。瓣,庐遍反,又白苋反,《说文》云“瓜中实也”,沈薄闲反。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疏]“鹳鸣”至“三年”。○毛以为,上四句说归土之情,次四句说其妻思望之也。思而不至,闵其劳苦。言有专专然系缀於蔓者,瓜也,而其辨甚苦。既系苦於蔓,似如劳苦,而其辨又苦,以喻君子系属於军,是事苦也,又忧军事,是心又苦也。其苦如何

译我前往东山,迟迟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雨蒙蒙飘洒。栝楼的果实,蔓延到屋檐下。土鳖虫在室内,长脚蛛在门边。鹿迹遍布的田地,鬼火在夜间游荡。栝楼,就是栝楼。土鳖虫,就是委黍。长脚蛛,就是长踦。鹿迹,就是鹿的足迹。鬼火,就是磷火。磷火,就是萤火虫。郑玄笺注说:这五种东西,家里没人就会这样,让人感伤思念。○臝,音力果。施,音羊豉。伊威都读本音,有的旁边加虫字,是后人增加的。室,有的本子作“堂”,是错误的。蟏音萧,《说文》作“蟰”音夙。蛸音所交,郭璞音萧。町音他典,有的音他顶,字又作圢,音同。畽有的本子作“疃”音他短,字又作“墥”。熠音以执。燿音以照。括音古活,沈重音於为。委黍,就是鼠妇,有的本子都加虫旁。踦音起宜,现在《诗经》义疏说“长踦,长脚蜘蛛”。又音巨绮,又音其宜,音居绮。燐音洛刃,字又作“<虫粦>”。萤音惠丁。令音力呈。思音息嗣。

不值得害怕,只是令人怀念。郑玄笺注说:“伊”应当作“繄”。繄就是“是”的意思。怀,思念。屋里长久没人,所以有这五种东西,这不足以害怕,却足以令人忧思。○翳音於奚,又作“繄”。

[疏]传文“果臝”到“萤火”。○正义说:《尔雅·释草》说:“果臝的果实叫栝楼。”李巡说:“栝楼子就是名字。”孙炎说:“齐人叫它天瓜。《本草》说‘栝楼,叶子像瓜叶,形状两两相对,蔓延生长,青黑色,六月开花,七月结果,像瓜瓣’,就是这样。”“伊威,委黍”,“蟏蛸长踦”,是《尔雅·释虫》的记载。舍人说:“伊威名叫委黍。蟏蛸名叫长踦。”郭璞说:“旧说伊威,是鼠妇的别名;长踦,是小蜘蛛中脚长的,俗称为喜子。”《说文》说:“委黍,就是鼠妇。”陆机《疏》说“伊威,一名委黍,一名鼠妇,在墙根下瓮底土里生长,像白鱼的”,就是这样。蟏蛸,长踦,一名长脚荆州河内人叫它喜母。这虫子落在人衣服上,将有亲戚客人到来,有喜事,幽州人叫它亲客,也像蜘蛛结网居住,就是这样。鹿场,场是践踏的地方,所以知道町畽是鹿的足迹。熠燿,是萤火虫飞动而有光的样子,所以说“熠燿,就是磷火”。又解释磷体说:“磷,就是萤火虫。”《尔雅·释虫》说:“萤火虫,就是炤。”舍人说:“萤火虫,就是夜里飞行有火的虫子。《本草》‘萤火虫,一名夜光,一名熠燿’。”考察各种文献都不说萤火虫是磷,《淮南子》说:“久积的血变成磷。”许慎说:“谓战死者的血变成鬼火。”那么磷是鬼火的名称,不是萤火虫。陈思王《萤火论》说:“《诗经》说:‘熠燿宵行。’《章句认为鬼火,有的叫它磷,并不恰当。天阴沉多次下雨,在秋天,是萤火虫夜间飞行的时候,所以说宵行。腐烂的草木受潮发光,也有明显的证据。众说都认为是萤火虫,接近事实了。那么毛亨以萤火虫为磷,是不对的。”

我前往东山,迟迟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雨蒙蒙飘洒。鹳鸟在蚁冢上鸣叫,妻子在屋里叹息。洒扫堵塞鼠穴,我出征不久就要到了。垤,是蚂蚁的土堆。将要阴雨,穴居的动物先知道。鹳喜欢水,长鸣表示高兴。郑玄笺注说:鹳,是水鸟,将要阴雨就鸣叫。行役的人在阴雨中尤其痛苦,妻子思念他就叹息在屋里。穹,穷尽。窒,堵塞。洒,洒水。埽,扫除。穹窒,是鼠穴。而我君子行役,计算日期,现在就要到了。说的是妻子盼望。○鹳有的本子作雚音古玩。垤音田节。洒音所懈,沈重音所寄。埽音素报。螘有的本子也作“蛾”,又作“蚁”音鱼绮。好音呼报。拚音甫问。有专专然系缀的瓜苦,众多地放在柴草上。敦,就是专专。烝,众多。说我心苦,事情又苦。郑玄笺注说:这又说妇人思念她丈夫的居处。专专像瓜系缀在藤蔓上。瓜的瓣有苦的,用来比喻心苦。烝,尘。栗,劈开。说丈夫又长久被派去劈柴,在事情上尤其苦。古代栗、裂声音相同。○敦音徒丹,注释相同。栗毛亨读本音,郑玄音列,《韩诗》作“氵蓼”音力菊,众多新。专音徒端,下面相同。缀音张卫。瓣音庐遍,又音白苋,《说文》说“瓜中的实”,沈重音薄闲。

自从我没见到,到现在三年。

[疏]“鹳鸣”到“三年”。○毛亨认为,上面四句说归乡的情怀,下面四句说妻子思念盼望。思念而不到,怜悯他的劳苦。说有专专然系缀在藤蔓上的,是瓜,而它的瓣很苦。既系苦在藤蔓上,好像劳苦,而它的瓣又苦,用来比喻君子系属于军队,是事情苦,又忧虑军事,是心又苦。他的苦怎么样

?众军士皆在析薪之役,是其苦也。君子既有此苦,已久不得见之。自我不见君子以来,於今三年矣,所以思之甚也。郑以烝为久,言君子久在析薪之役。馀同。○传“垤螘”至“而喜”。○正义曰:《释虫》云:“蚍蜉,大螘。小者螘。”舍人曰:“蚍蜉即大螘也。小者即名螘也。”然则螘是小蚍蜉也。此虫穴处,辇土为冢,以避湿。鹳鸟鸣於其上,故知垤是螘冢也。将欲阴雨,水泉上润,故穴处者先知之。是螘避湿而上冢。鹳是好水之鸟,知天将雨,故长鸣而喜也。陆机《疏》云:“鹳,鹳雀也。似鸿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黑尾翅。树上作巢,大如车轮。卵如三升杯。望见人,按其子令伏,径舍去。一名负釜,一名黑尻,一名背灶,一名皂裙。又泥其巢一傍为池,含水满之,取鱼置池中,稍稍以食其雏。若杀其子,则一村致旱灾。”○传“敦犹”至“又苦”。○正义曰:敦是瓜之系蔓之貌,故转为专,言瓜系於蔓专专然也。“烝,众”,《释诂》文。以瓜之苦,喻君子心内苦;系於蔓又似苦,以喻君子系於军,是事苦,故言心苦、事又苦,即析薪是也。○笺“此又”至“裂同”。○正义曰:此申传心苦,事又苦之意也。以军之苦,在久不在众,故易传以烝为尘,训之为久。析薪是分裂之义,不应作栗,故辨之云“古者声栗、裂同”,故得借栗为裂。不是字误,故不云误也。

译众军士都在从事砍柴的劳役,这是他们的苦处。君子既然遭受这种苦楚,而且很久没有见到他。自从我没见到君子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所以思念他非常深切。郑玄将“烝”解释为久,是说君子长久地从事砍柴的劳役。其余的解释相同。

传文“垤螘”到“而喜”。正义说:《释虫》说:“蚍蜉,是大蚂蚁。小的是蚂蚁。”舍人说:“蚍蜉就是大蚂蚁。小的就叫做蚂蚁。”那么蚂蚁就是小蚍蜉。这种虫子穴居,搬运泥土筑成坟冢,用来躲避潮湿。鹳鸟在坟冢上鸣叫,所以知道垤是蚂蚁的坟冢。将要阴雨时,水泉向上滋润,所以穴居的动物先知道。因此蚂蚁为了避湿而爬上坟冢。鹳是喜欢水的鸟,知道天将下雨,所以长鸣而欢喜。陆机《疏》说:“鹳,就是鹳雀。像鸿雁但更大,长颈,红嘴,白身,黑尾翅。在树上筑巢,大如车轮。卵像三升的杯子。望见有人,按压它的幼鸟让它伏下,径直离开。一名负釜,一名黑尻,一名背灶,名为皂裙。又在巢的一旁用泥做成水池,盛满水,捉鱼放入池中,逐渐用来喂养幼鸟。如果杀死它的幼鸟,那么一个村落就会遭受旱灾。”

传文“敦犹”到“又苦”。正义说:敦是瓜藤缠绕的样子,所以转为专,是说瓜系在藤上专专然的样子。“烝,众”,是《释诂》中的文句。用瓜的苦味,比喻君子内心的苦楚;系在藤上又似乎很苦,用来比喻君子系于军队,是事务上的苦,所以说内心苦、事务又苦,即指砍柴这件事。

笺文“此又”到“裂同”。正义说:这是申述传文内心苦、事务又苦的意思。因为军队的苦,在于长久而不在于人多,所以郑玄改传文将“烝”解释为久,训释为久。砍柴是分裂的意思,不应该作栗,所以辨析说“古时候栗、裂同音”,所以得以借栗为裂。不是字写错了,所以不说误。

我徂东山,慆々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笺云:凡先著此四句者,皆为序归士之情。○为,于伪反。仓庚于飞,熠燿其羽。笺云:仓庚仲春而鸣,嫁取之候也。熠燿其羽,羽鲜明也。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今还,故极序其情以乐之。○乐音洛,下同。之子于归,皇驳其马。黄白曰皇。骝白曰驳。笺云:之子于归,谓始嫁时也。皇驳其马,车服盛也。○驳,邦角反。亲结其缡,九十其仪。缡,妇人之袆也。母戒女施衿结帨,九十其仪,言多仪也。笺云:女嫁,父母既戒之,庶母又申之。九十其仪,喻丁宁之多。○袆,许韦反。衿,系佩带,其鸩反。帨,始锐反。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言久长之道也。笺云:嘉,善也。其新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如何也。又极序其情乐而戏之。

  [疏]“仓庚”至“之何”。○毛以为,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序其男女及时,以戏乐之。言仓庚之鸟往飞之时,熠燿其羽,甚鲜明也。以兴归士之妻,初昏之时,其衣服甚鲜明也。是子往归嫁之时,所乘者,皇其马,驳其马,言其车服盛也。其母亲自结其衣之缡,九种十种,其威仪多也。言其嫁既及时,而又威仪具足。本其新来时则甚善矣,但不知其久时复如之何。言本时甚好,不知在后当然以否,所以戏乐归士之情也。○郑以仓庚为记时,言归士之妻,於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时,而是子往归嫁。其新孔嘉,谓本初日其新来之时则甚善。不见已三年,今其久矣,不知今日如之何。序其自东来归,未到家之时,言以戏乐之。馀同。○笺“仓庚”至“乐之”。○正义曰:郑以仲春为昏月。《月令》“仲春,仓庚鸣。”以序云“乐男女得以及时”,故知作者以“仓庚鸣”为嫁娶之候。归士始行之时,以仲春新合昏礼也。毛以秋冬为昏,此义必异於郑,宜以仓庚为兴。王肃云:“仓庚羽翼鲜明,以喻嫁者之盛饰是也。然则不言及时者,举其嫁之得礼,明亦及时可知也。”○传“黄白”至“曰驳”。○正义曰:《释畜》文。舍人曰:“骝,赤色,名白驳也;黄白色名曰皇也。”孙炎引此诗,馀皆不解。骝白之义,案黄白曰皇,谓马色有黄处,有白处,则“骝白曰驳”,谓马色有骝处,有白处。舍人言骝马名白马,非也。孙炎曰:“骝,赤色也。”○传“缡妇”至“多仪”。○正义曰:《释器》云:“妇人之袆谓之缡。缡,緌也。”孙炎曰:“袆,帨巾也。”郭璞曰:“即今之香缨也。袆邪交络带系於体,因名为袆。緌,系也。此女子既嫁之所著,示系属於人。义见《礼记》。《诗》云‘亲结其缡’,谓母送女,重结其所系著以申解之。说者以袆为帨巾,失之也。”“母戒女礼,施衿结帨”,《士昏礼》文。彼注云:“帨,佩巾也。”不解衿之形象。《内则》云:“妇事舅姑,衿缨綦屦。”注云:“衿犹结也。妇人有衿缨,示有系属也。”然则衿谓缨也。衿先不在身,故言施。帨则先以佩讫,故结之而已。传引结帨证此结缡,则如孙炎之说,亦以缡为帨巾,其意异於郭也。《内则》云:“男女未冠笄者,总角衿缨皆佩容臭。”郭以缡为香缨,云“义见《礼记》”,谓此也。案《昏礼》言结帨,此言结缡,则缡当是帨,非香缨也。且未冠笄者佩容臭,又不是示系属也,郭言非矣。数从一而至於十,则数之小成,举九与十,言其多威仪也。○笺“女嫁”至“之多”。○正义曰:《士昏礼》云:“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是戒之申之之事也。引此者,解母必亲结之意。言九又言十者,喻其威仪丁宁之多也。《斯干》传曰:“妇人质,无威仪。”此言多威仪者,妇人无男子之礼,揖让周旋之仪耳,其举动威仪则多也。○传“言久长之道”。○正义曰:旧训为久也。言久长之道理,未知善恶,所以戏

译我征往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回来,细雨濛濛飘落。郑玄笺注说:凡是先列出这四句的,都是为了叙述归家士兵的情怀。○“为”字读作“于伪反”。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郑玄笺注说:黄莺在仲春时节鸣叫,是嫁娶的时节。羽毛光彩鲜明,是说羽毛色泽鲜明。士兵刚出发时,正值新婚之礼,如今归来,所以极力叙述他们的情怀以取乐他们。○“乐”字读作“洛”,下文同。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黄白色叫皇,红白色叫驳。郑玄笺注说:这位女子出嫁,是指刚开始结婚的时候。马匹黄白相间,是说车马服饰盛大。○“驳”字读作“邦角反”。母亲亲自为她系上佩巾,礼仪繁多。缡,是妇女的佩巾。母亲告诫女儿,给她系上佩巾和手巾,礼仪繁多,是说礼仪很多。郑玄笺注说:女儿出嫁,父母已经告诫她,庶母又再次叮嘱她。礼仪繁多,是比喻叮嘱得很多。○“袆”字读作“许韦反”。“衿”是系佩带的丝带,读作“其鸩反”。“帨”读作“始锐反”。

新婚之时非常美好,相处久了又会怎样呢?这是说长久相处的道理。郑玄笺注说:嘉,是美好的意思。她刚来时非常美好,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会怎样。又极力叙述他们的情怀,取乐并戏弄他们。

[疏]“仓庚”到“之何”。○毛亨认为,士兵刚出发时,正值新婚之礼,叙述男女及时婚配,以取乐他们。说黄莺飞翔的时候,羽毛光彩鲜明,非常鲜明。用来兴起士兵的妻子,刚结婚的时候,她的衣服非常鲜明。这位女子出嫁的时候,所乘坐的,是黄马,是驳马,是说车马服饰盛大。她的母亲亲自系上她的衣带,九种十种,她的威仪很多。说她出嫁既及时,而且威仪完备。本来她刚来时非常美好,只是不知道时间久了会怎样。说本来很好,不知道以后是否依然如此,所以取乐士兵的情怀。○郑玄以黄莺作为记时的标志,说士兵的妻子,在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的时候,这位女子出嫁。新婚之时非常美好,是说起初刚来的时候非常美好。没有见到已经三年了,现在时间很久了,不知道今天会怎样。叙述他从东方归来,还没到家的时候,说以此取乐他们。其余解释相同。○笺注“仓庚”到“乐之”。○正义说:郑玄以仲春为婚配之月。《月令》说:“仲春,黄莺鸣叫。”因为序言说“乐男女得以及时”,所以知道作者以“黄莺鸣叫”为嫁娶的时节。士兵刚出发时,在仲春新婚之礼。毛亨以秋冬为婚配之月,此义必定与郑玄不同,适宜以黄莺为兴起。王肃说:“黄莺羽翼鲜明,用来比喻出嫁者的盛装是正确的。然而不说及时,举出嫁娶合乎礼制,明显也可以知道是及时的。”○传注“黄白”到“曰驳”。○正义说:这是《释畜》中的文字。舍人说:“骝,是赤色,名叫白驳;黄白色名叫皇。”孙炎引用这首诗,其余都不解释。骝白的含义,考察黄白色叫皇,是说马色有黄的地方,有白的地方,那么“骝白叫驳”,是说马色有骝色的地方,有白的地方。舍人说骝马名叫白马,是不对的。孙炎说:“骝,是赤色。”○传注“缡妇”到“多仪”。○正义说:《释器》说:“妇女的佩巾叫做缡。缡,是系带。”孙炎说:“袆,是手巾。”郭璞说:“就是现在的香缨。袆斜交络带系在身上,因此名叫袆。緌,是系的意思。这是女子出嫁时所佩戴的,表示隶属于人。意义见于《礼记》。《诗经》说‘亲结其缡’,是说母亲送女儿,重新系好她所佩戴的以再次解释。解说者以袆为手巾,是错误的。”“母亲告诫女儿礼仪,给她系上佩巾和手巾”,是《士昏礼》中的文字。那里的注说:“帨,是佩巾。”不解释衿的形象。《内则》说:“妇女侍奉公婆,佩带缨带和鞋带。”注说:“衿就是结。妇女有衿缨,表示有隶属关系。”那么衿就是缨。衿原先不在身上,所以说施。帨原先已经佩带好了,所以只是系上而已。传注引用结帨来证明此处的结缡,那么就像孙炎的说法,也以缡为手巾,其意思与郭璞不同。《内则》说:“男女未行冠礼和笄礼的,总角、衿缨都佩戴容臭。”郭璞以缡为香缨,说“意义见于《礼记》”,指的就是这个。考察《昏礼》说结帨,这里说结缡,那么缡应当是手巾,不是香缨。而且未行冠礼和笄礼的人佩戴容臭,又不是表示隶属关系,郭璞的话是错误的。数字从一到十,是数字的小成,举出九和十,是说威仪很多。○笺注“女嫁”到“之多”。○正义说:《士昏礼》说:“父亲送女儿,命令她说:‘要警惕,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命令。’母亲给她系上佩巾和手巾,说:‘要努力,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家务。’庶母在门内再次申述父母的命令,命令她说:‘恭敬地听从宗族和你父母的言语,早晚不要有过失。’”这是告诫和申述的事情。引用这个,是解释母亲必定亲自系上的意思。说九又说十,是比喻威仪叮嘱得很多。《斯干》传注说:“妇女质朴,没有威仪。”这里说威仪多,是说妇女没有男子的礼仪,揖让周旋的仪节罢了,她的举动威仪则很多。○传注“言久长之道”。○正义说:旧训将旧解释为久。说长久相处的道理,不知道善恶,所以戏

之。○笺“嘉善”至“戏之”。○正义曰:笺以此序归士之情,当乐以当时之事,不宜言久长之道,故易传,以为新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如何,以戏乐此归士也。

译之。○笺注从“嘉善”到“戏之”。○正义说:郑笺认为这篇序言是归附的士人的情感,应当以当时的事来取乐,不适宜谈论长久之道,所以改易传文,认为新来归附时非常美好,到现在则时间久远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以此来戏谑取乐这些归附的士人。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卷八 八之三

 卷八 八之三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恶四国者,恶其流言毁周公也。○恶,乌路反,注同。

  [疏]“《破斧》三章,章六句”至“国焉”。○正义曰:三章上二句恶四国,下四句美周公。经、序倒者,经以由四国之恶,而周公征之,故先言四国之恶,后言周公之德。序以此诗之作,主美周公,故先言美周公也。○笺“恶四”至“周公”。○正义曰:案《金縢》,流言者,管叔及其群弟耳。今并言恶四国流言毁周公者,《书传》曰:“武王杀纣。继公子禄父及管、蔡流言,奄君薄姑谓禄父曰:‘武王已死,成王幼,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管、蔡流言,商、奄即叛,是同毁周公,故并言之。《地理志》云:“成王时,薄姑氏与四国作乱。”则薄姑非奄君之名,而云“奄君薄姑”者,彼注云:“玄疑薄姑齐地名,非奄君名。”是郑不从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隋銎曰斧。斧斨,民之用也。礼义,国家之用也。笺云: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以此二者为大罪。○斨,七羊反,《说文》云:“方銎斧也。”隋,徒禾反,何汤果反,孔形狭而长也。銎,曲容反。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四国,管、蔡、商、奄也。皇,匡也。笺云:周公既反,摄政,东伐此四国,诛其君罪,正其民人而已。

  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将,大也。笺云:此言周公之哀我民人,其德亦甚大也。

  [疏]“既破”至“之将”。○毛以为,斧斨者,生民之所用,以喻礼义者,亦国家之所用。有人既破我家之斧,又缺我家之斨。损其斧斨,是废其家用,其人是为大罪。以喻四国之君,废其礼义,坏其国用,其君是为大罪,不得不诛,故周公於是东征之。周公所以东征者,是止诛其四国之君,正是四国之民。主为四国之民被诱作乱,周公不以为罪而正之。此周公哀矜於我之民人,其德亦甚大,故美之。○郑以为,有人既破我之斧,又缺我之斨,此二者是为大罪。以兴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之道,又损伤我成王,此二者亦是为大罪,故周公东征之。馀同。○传“隋銎”至“之用”。○正义曰:如传此言,则以破缺斧斨喻四国破毁礼义,故王肃云:“今四国乃尽破其用。”故孙毓云:“犹《甘誓》说言毁坏其三正耳。”然则经言我斧、我斨,乃是家之斧斨,为他所破。此四国自破礼义,与他破斧斨,不类。而云我者,此礼义天子所制,此四国破天子礼义,故云我。孙毓云:“王者立制,其诸侯受制於天子,故言我。”传意或然也。○笺“四国”至“大罪”。○正义曰:笺以此诗美周公,恶四国,则是恶毁周公耳,不宜远言其人破毁礼义,故易传以为破毁周公,损伤成王。孙毓云:“周公不失其圣,成王本为贤君,四国叛逆,安能破周公、损成王乎?”斯不然矣。当管、蔡流言之后,商、奄叛逆之初,王与周公莫之相信。於时周室迫近危亡,其为毁损,莫此之大,何谓不能毁损?若不能毁损,自可不须征之,诛此四国,复何为也?且诗人疾其恶心,故言缺破,岂待杀害王身,然后为损伤也?○传“四国”至“皇匡”。○正义曰:《书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成王既伐淮夷,遂践奄。”皆东征时事,故四国是管、蔡、商、奄。知不数淮夷者,以淮夷是淮水之上,东方之夷耳。此言四国,谓诸夏之国,故知不数之也。《书序》皆云成王伐之,此言周公东征者,郑以《书序》注凡此伐诸叛国,皆周公谋之,成王临事乃往,事毕则归,后至时复行。然郑意以为,伐时成王在焉,故称成王。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成王迎而反之,摄政,然后东征。於时成王已信周公,故可每事一往。毛无避居之义,则东征之时,成王犹有疑心,不亲诣周公,而《书序》言成王者,以周公摄政耳,成王则为主,君统臣功,故言成王。此则专美

译《东山》有四章,每章十二句。

卷八 八之三

《破斧》这首诗,是赞美周公的。周朝的大夫因为厌恶那四个国家而作此诗。所谓厌恶那四个国家,是厌恶它们散布流言诋毁周公。○“恶”字读作乌路反,注释同此。

[疏]“《破斧》三章,每章六句”到“厌恶那四个国家”。○正义说:三章中,前两句是厌恶那四个国家,后四句是赞美周公。经文与序言顺序颠倒的原因是:经文因为是由那四个国家的罪恶,导致周公去征讨,所以先说那四个国家的罪恶,后说周公的德行。序言因为这首诗的创作主旨在于赞美周公,所以先说赞美周公。○笺注说“厌恶那四个国家”到“诋毁周公”。○正义说:查考《金縢》篇,散布流言的,只是管叔和他的众兄弟。现在一并说厌恶那四个国家散布流言诋毁周公,是因为《书传》说:“武王杀死纣王后,继位的公子禄父以及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奄国的君主薄姑对禄父说:‘武王已经死了,成王年幼,周公受到猜疑了。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请起兵行动。’然后禄父和三监才反叛。”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商、奄两国随即反叛,这都是同样在诋毁周公,所以一并提及。《地理志》说:“成王时,薄姑氏与那四个国家作乱。”那么薄姑就不是奄国君主的名称,而说“奄国君主薄姑”,那里的注释说:“郑玄怀疑薄姑是齐地的地名,不是奄国君主的名称。”这是郑玄不采纳那种说法。

已经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圆孔的斧头叫斧。斧和斨,是百姓日常使用的工具。礼义,是国家治理所依赖的根本。笺注说:那四个国家散布流言,既破坏了我们的周公,又损害了我们的成王,把这两件事看作是大罪。○“斨”字读作七羊反,《说文》说:“方孔的斧头叫斨。”“隋”字读作徒禾反,又读作何汤果反,指孔形狭长。“銎”字读作曲容反。周公东征,那四个国家得以匡正。那四个国家,是指管、蔡、商、奄。皇,是匡正的意思。笺注说:周公返回朝廷后,代理朝政,向东讨伐这四个国家,诛杀其君主的罪行,只是整顿那里的百姓罢了。

哀怜我们的百姓,他的德行也真是伟大!将,是大的意思。笺注说:这是说周公哀怜我们的百姓,他的德行也真是非常伟大。

[疏]“已经弄坏”到“真是伟大”。○毛亨认为,斧和斨,是百姓生活所用的工具,用来比喻礼义,也是国家治理所依赖的根本。有人既弄坏了我家的斧头,又弄缺了我家的斨。损坏斧斨,就是废除了家用的工具,这个人犯了大罪。用来比喻那四个国家的君主,废除了礼义,破坏了国家的根本,这些君主犯了大罪,不得不诛杀,所以周公于是东征。周公之所以东征,是只诛杀那四个国家的君主,正是为了匡正那四个国家的百姓。主要是因为那四个国家的百姓被诱骗作乱,周公不把他们当作罪犯,而是加以整顿。这是周公哀怜我们的百姓,他的德行也非常伟大,所以赞美他。○郑玄认为,有人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这两件事是大罪。用来兴起那四个国家散布流言,既破坏了周公的道义,又损害了成王,这两件事也是大罪,所以周公东征。其余解释相同。○传注说“圆孔”到“所用”。○正义说:按照传注的说法,就是用斧斨的破损来比喻那四个国家破坏礼义,所以王肃说:“现在那四个国家竟然完全破坏了国家的根本。”所以孙毓说:“这就像《甘誓》中说的毁坏那三种正道一样。”然而经文中说“我的斧头”、“我的斨”,那是家里的斧斨,被他人破坏。那四个国家自己破坏礼义,与他人破坏斧斨,并不类似。而说“我”的原因,是因为这礼义是天子制定的,那四个国家破坏了天子的礼义,所以说“我”。孙毓说:“王者建立制度,诸侯受制于天子,所以说‘我’。”传注的意思或许就是这样。○笺注说“那四个国家”到“大罪”。○正义说:笺注认为这首诗是赞美周公,厌恶那四个国家,那就是厌恶诋毁周公罢了,不应该远说那人破坏礼义,所以改变传注的说法,认为是破坏周公,损害成王。孙毓说:“周公不失其圣明,成王本是贤君,那四个国家叛逆,怎么能破坏周公、损害成王呢?”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在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之后,商、奄叛逆之初,成王与周公互不信任。当时周朝迫近危亡,那种诋毁损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为什么说不能诋毁损害?如果不能诋毁损害,自然就不需要征讨,诛杀那四个国家,又是为了什么呢?况且诗人痛恨他们的恶念,所以说破损,难道一定要杀害君王身体,然后才叫损害吗?○传注说“那四个国家”到“皇匡”。○正义说:《书序》说:“成王既废黜殷商天命,成王既讨伐淮夷,于是践奄。”都是东征时的事,所以那四个国家是管、蔡、商、奄。知道不把淮夷算在内的原因,是因为淮夷在淮水之上,是东方的夷人。这里说那四个国家,是指华夏诸国,所以知道不把淮夷算在内。《书序》都说成王讨伐,这里说周公东征,郑玄认为《书序》注释凡是讨伐那些叛国,都是周公谋划,成王临事才去,事情完毕就回来,后来有时又去。然而郑玄的意思是,讨伐时成王在场,所以称成王。郑玄认为,周公避居东都,成王迎接他回来,代理朝政,然后东征。那时成王已经信任周公,所以可以每件事都去一趟。毛亨没有避居的说法,那么东征时,成王仍有疑心,不亲自去见周公,而《书序》说成王,是因为周公代理朝政,成王是君主,君主统领臣下的功劳,所以说成王。这专门是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