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十五之一
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万物失其性者,王政教衰,阴阳不和,群生不得其所也。将不能以自乐,言必自是有危亡之祸。○藻,音早。镐,胡老反。乐音洛。篇内唯注“八音之乐”一字音岳,馀并同。
译说万物失去了它们的本性,周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以此自得其乐,所以君子思念古代的武王。万物失去本性,是说王政教化衰微,阴阳不调和,众生物不能得到它们应有的处所。将不能以此自得其乐,是说必定从此产生危亡的祸患。○藻,音早。镐,音胡老。乐,音洛。篇内只有注“八音之乐”的“乐”字音岳,其余都相同。
[疏]“《鱼藻》三章,章四句”至“武王焉”。○正义曰:作《鱼藻》诗者,刺幽王也。言时王政既衰,致令天下万物失其生育之性,而不得其所。由此王居镐京,将有危亡之祸,将不能以自燕乐,故诗人君子睹微知著,思古之武王焉。以武王之时,万物得所,能以自乐。今万物失性,祸乱将起,不以为忧,亦安而自乐,故作此《鱼藻》之诗,陈武王之乐,反以刺之。幽王之诗,思古多矣,皆不陈武王。此独言之者,此言将丧镐京。其居镐京,武王为始,刺王将丧其业,故特陈武王也。既言思古,故反经以序之。万物失其性,经三章上二句是也。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三章下二句是也。○笺“万物”至“之祸”。○正义曰:言万物所以失其性者,由王政既衰,以致阴阳不和,水旱虫灾,死丧疫病,害加草木,殃及飞走,群众生长之物悉皆不得其所,是万物失其性也。“群生不得其所”,《易·乾凿度》文。将者,未至之辞,故云言必自是有危亡之祸,谓从是得祸,不复更能兴也。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颁,大首貌。鱼以依蒲藻为得其性。笺云:藻,水草也。鱼之依水草,犹人之依明王也。明王之时,鱼何所处乎?处於藻。既得其性则肥充,其首颁然。此时人物皆得其所,正言鱼者以潜逃之类,信其著见。○颁,符云反。《说文》同。《韩诗》云:“众貌。”见,贤遍反。
王在在镐,岂乐饮酒。笺云:岂亦乐也。天下平安,万物得其性,武王何所处乎?处於镐京,乐八音之乐,与群臣饮酒而已。今幽王惑於褒姒,万物失其性,方有危亡之祸,而亦岂乐饮酒於镐京,而无悛心,故以此刺焉。○岂,本亦作“恺”,同苦在反,乐也。下同。悛,七全反,改也,沈又七旬反。
[疏]“鱼在”至“饮酒”。○正义曰:言明王之时,鱼何所在乎?在於藻也。然藻者是水中之草,乃是鱼之常处,既得其性,故能肥充,有颁然其大首也。鱼之潜逃,尚得其性,则水陆之物莫不尽然,是万物皆得其所矣。既万物得所,天下无事,尔时武王何所在乎?在於镐京,乐此八音之乐,与群臣饮酒而已。今幽王方有危亡之祸,将以丧灭镐京,反亦恺乐饮酒,故刺之。○传“颁大”至“其性”。○正义曰:《释诂》云:“坟,大也。”颁与坟字虽异,音义同。以序言万物失其性,则在藻依蒲为得性也,故探下章而总之云:“鱼以依蒲藻为得其性。”○笺“鱼之”至“著见”。○正义曰:物之潜隐,莫过鱼。显见者,莫过人。经举潜逃,笺举著见,则万物尽该之矣,故以人类之。鱼之依水草,犹人之依明王。变武王言明王者,见人之所依,取其明也。又言人物者,物即鱼也。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莘,长貌。○莘,所巾反。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笺云:那,安貌。天下平安,王无四方之虞,故其居处那然安也。○那,乃多反,王“多也”。
[疏]笺“那安”至“然安”。○正义曰:那然为安之状,故“那,安貌”也。“无四方之虞”,昭四年《左传》文。
《鱼藻》三章,章四句。
《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会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而思古焉。幽王征会诸侯,为合义兵,征讨有罪。既往而无之,是於义事不信也。君子见其如此,知其后必见攻伐,将无救也。○菽,本亦作“叔”。侮,亡甫反。朝,直遥反。篇内皆同。数,色角反,音朔。为,于伪反。
[疏]“《采菽》五章,章八句”至“思古焉”。○正义曰:作《采菽》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侮慢,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召而会聚之,而无诚信之义事,无故召之,而无信义,后若实有义事,将召而不来。诗人见其微,知其著,而思古昔明王焉,故作《采菽》之诗,言古之明王能敬待诸侯,锡命以礼,反以刺幽王也。序皆反经为义。侮慢诸侯,首章
译【疏】“《鱼藻》三章,每章四句”到“武王焉”。○正义说:创作《鱼藻》这首诗,是为了讽刺周幽王。说当时王政已经衰败,导致天下万物失去了它们生长繁育的本性,而不能各得其所。因此,周王居住在镐京,将有危亡的祸患,将不能自我安乐,所以诗人君子见微知著,思念古代的周武王。因为在武王的时候,万物各得其所,能够自我安乐。现在万物失去本性,祸乱将要兴起,(幽王)不以此为忧,反而安然自乐,所以创作这首《鱼藻》诗,陈述武王的安乐,反过来以此讽刺幽王。幽王时期的诗,思念古代的很多,都不陈述武王。这里唯独提到武王,是因为这里说将要丧失镐京。他居住在镐京,武王是开创者,讽刺周王将要丧失他的基业,所以特别陈述武王。既然说了思念古代,所以反过来依据经文来编排次序。万物失去本性,是经文三章中上面两句的意思。周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自我安乐,是三章下面两句的意思。○笺注“万物”到“之祸”。○正义说:说万物之所以失去本性,是因为王政已经衰败,以至于阴阳不和,水旱虫灾,死亡丧乱疫病,祸害加于草木,灾殃波及飞禽走兽,众多生长之物全都不能各得其所,这就是万物失去本性。“群生不得其所”,是《易·乾凿度》中的文句。“将”字,是尚未到达的辞令,所以说必定从此会有危亡的祸患,意思是从此招致祸患,不再能够振兴。
鱼在水草中,头大得显著。颁,头大的样子。鱼依靠蒲藻算是得到了本性。笺注说:藻,是水草。鱼依靠水草,就像人依靠圣明的君王。圣明君王的时候,鱼在哪里呢?在水草中。既然得到了本性就肥壮充实,它的头颁然肥大。这时人物都各得其所,正面说鱼是因为潜藏逃避之类的生物,确实显著可见。○颁,音符云。《说文》相同。《韩诗》说:“众多的样子。”见,音贤遍。
周王在镐京,多么快乐地饮酒。笺注说:岂也是快乐的意思。天下平安,万物得到本性,武王在哪里呢?在镐京,欣赏八音的音乐,和群臣饮酒罢了。现在幽王被褒姒迷惑,万物失去本性,正将有危亡的祸患,却也在镐京快乐地饮酒,没有悔改之心,所以用这个来讽刺他。○岂,原本也写作“恺”,同音苦在,快乐的意思。下文相同。悛,音七全,改正的意思,沈重又音七旬。
【疏】“鱼在”到“饮酒”。○正义说:说圣明君王的时候,鱼在哪里呢?在水草中。然而藻是水里的草,本是鱼的常居之处,既然得到了本性,所以能肥壮充实,有颁然的大头。鱼潜藏逃避,尚且得到本性,那么水陆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万物都各得其所了。既然万物各得其所,天下无事,那时武王在哪里呢?在镐京,欣赏这八音的音乐,和群臣饮酒罢了。现在幽方正有危亡的祸患,将要丧失毁灭镐京,反而也快乐地饮酒,所以讽刺他。○传注“颁大”到“其性”。○正义说:《释诂》说:“坟,大。”颁和坟字虽然不同,音义相同。因为序言说万物失去本性,那么在水草中依靠蒲藻就是得到本性,所以探求下章而总括说:“鱼依靠蒲藻算是得到本性。”○笺注“鱼之”到“著见”。○正义说:事物潜藏隐没的,没有超过鱼的。显著可见的,没有超过人的。经文举出潜藏逃避的,笺注举出显著可见的,那么万物就全部概括了,所以用人来类比。鱼依靠水草,就像人依靠圣明君王。把武王说成明王,是因为人所依靠的,取其明察之意。又说人物,物就是鱼。
鱼在水草中,尾巴修长。莘,长的样子。○莘,音所巾。周王在镐京,饮酒快乐。
鱼在水草中,依靠着蒲草。周王在镐京,安居自得。笺注说:那,安定的样子。天下平安,君王没有四方的忧患,所以他的居处那然安定。○那,音乃多,王“多也”。
【疏】笺注“那安”到“然安”。○正义说:那然是安定的样子,所以“那,安定的样子”。“无四方之虞”,是昭公四年《左传》中的文句。
《鱼藻》三章,每章四句。
《采菽》,讽刺周幽王。轻慢诸侯。诸侯来朝见,不能用礼制来赐命,屡次征召会聚他们,而没有信义。君子见微知著而思念古代。幽王征召会聚诸侯,是为了合乎道义的军队,征讨有罪之人。去了却没有这样做,这在道义之事上是不守信用的。君子看到这样,知道后来必定会被攻伐,将没有人救援。○菽,原本也写作“叔”。侮,音亡甫。朝,音直遥。篇内都相同。数,音色角,音朔。为,音于伪。
【疏】“《采菽》五章,每章八句”到“思古焉”。○正义说:创作《采菽》这首诗,是为了讽刺周幽王。因为幽王轻慢,诸侯来朝见,不能用礼制来赐命征召而会聚他们,而没有诚信的道义之事,无故召见他们,而没有信义,后来如果真的有道义之事,将召见而不会来。诗人看到其细微之处,知道其显著后果,而思念古代圣明的君王,所以创作《采菽》这首诗,说古代的圣明君王能够恭敬对待诸侯,用礼制赐命,反过来以此讽刺幽王。序言都反过来依据经文来确立义理。轻慢诸侯,首章
上二句是也。不能锡命以礼,首章下四句是也。其馀皆是锡命之事,序总而略之。君子见微而思古,叙其作诗之意,於经无所当也。○笺“幽王”至“无救”。○正义曰:天子之会诸侯,必为四方有不顺服者,将征讨之,乃会以为谋焉。不然,不会之也。今幽王征会诸侯,若为合会义兵,以征讨有罪者,故诸侯闻其召而皆会。既而无此征讨之义事,是於义事不信,故言“无信义”也。以寇征之,而实无寇。后实有寇,征将不来。君子见其如此,其后必见攻伐,将无救之。事未然而已知之,是见微也。《易》曰:“几者动之微。君子见几而作。”是君子皆见微也。《周本纪》曰:“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欲悦之,数举烽火。其后不信,益不至。幽王之废申后,去大子。申侯怒,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尽取周赂而去。”是义事不信,见伐无救之事。
译前两句是正确的。不能依礼制颁布命令,首章后四句就是这种情况。其余的都是关于颁布命令的事情,序文对此作了概括而简略地提及。君子观察到细微之处而追思古事,叙述作诗的意图,这在经文本身中并没有相应的对应。○笺注从“幽王”到“无救”。○正义说:天子会合诸侯,必定是因为四方有不服从的人,将要征讨他们,于是会合诸侯来谋划。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会合诸侯。现在幽王征召会合诸侯,如果是为了集结正义之师,去征讨有罪的人,所以诸侯听到召令都来会合。然而并没有征讨的正义之事,这是对正义之事的不信任,所以说“无信义”。用抵御外寇的名义征召,实际上却没有外寇。后来确实有外寇,征召将领却不再来。君子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后来必定会遭受攻伐,将没有人来救援。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见微知著。《易经》说:“几是事物变动的细微征兆。君子见到征兆就行动。”这就是君子都能见微知著。《周本纪》说:“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让她笑,用尽各种方法,她还是不笑。幽王设置了烽火台和大鼓,有外寇到来就点燃烽火。诸侯全都到来,到了却没有外寇,褒姒才大笑。幽王想取悦她,多次点燃烽火。后来大家不再相信,更加不来。幽王废黜申后,赶走太子。申侯愤怒,于是与缯国、西夷犬戎一起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军队没有到来。于是杀了幽王于骊山下,抢尽周朝的财物后离去。”这就是正义之事不被信任,遭受攻伐而无救援的情况。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兴也。菽所以芼大牢而待君子也。羊则苦,豕则薇。笺云:菽,大豆也。采之者,采其叶以为藿。三牲牛、羊、豕芼以藿。王飨宾客,有牛俎,乃用鉶羹,故使采之。○筐音匡。筥音举。芼,亡报反。薇音微。藿,火郭反。鉶音刑。羹,古衡反。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君子,谓诸侯也。笺云:赐诸侯以车马,言“虽无予之”,尚以为薄。○乘,绳证反。下注“车乘”、“骖乘”皆同。
又何予之?玄衮及黼。玄衮,卷龙也。白与黑谓之黼。笺云:及,与也。玄衮,玄衣而画以卷龙也。黼,黼黻,谓絺衣也。诸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鷩冕而下,子男自毳冕而下。王之赐,维用有文章者。○衮,古本反。玄衮,冕服。黼音斧,徐又音补。卷,眷勉反。下同。本又作“衮”。黻音弗。絺,知里反,本又作“黹”,同。雉知反。鷩,必灭反,冕也。毳,尺锐反。
[疏]“采菽”至“及黼”。○毛以为,言古之明王待诸侯,使人采此菽藿。得菽藿则筐盛之,筥盛之,以为牛汁之芼。筐筥所以受所采之菜,以兴牢礼所以待来朝诸侯,故於此君子诸侯之来朝也,乃云“有何物而当锡予之乎”。於时虽为无可予之,尚与之路车及所乘之驷马。其车马之外,又以何物予之?又以玄衣而画以衮龙,下及絺冕之黼裳。言无予之,尚得车马衮黼。今王何以反侮慢之,曾无锡命之礼乎?故刺之。○郑唯以不兴为异。其文义则同。○传“兴也”至“则薇”。○正义曰:传既言羊则苦,豕则薇,则菽不总芼三牲。而言菽所以芼太牢者,举牛之芼,则羊、豕之苦、薇从之可知,故云太牢以总之。《公食礼》云:“鉶芼牛藿羊苦豕薇皆有滑。”注云:“藿,豆叶也。苦,苦荼也。滑,堇荁之属。”是也。王述毛云:“筐筥受所采之菜,牢礼所以待来朝诸侯。”○笺“菽大豆”至“采之”。○正义曰:以菽名指大豆之体而言,采故云采其叶以为藿。言三牲牛羊豕者,传解言大牢之意,明举菽以见三牲,牛不独为大牢也。定本“三牲”之下无“牛羊豕”字。王飨宾客则有牛俎,谓以鼎煮牛,取其骨体置之於俎,其汁则芼之以藿,调以咸酸,乃盛之於鉶,谓之鉶羹,故言乃用鉶羹也。即《公食记》“鉶芼”是也。以草,菜地之毛,故谓之芼。《地官·牛人》云:“凡宾客之事,共其牢礼积膳之牛。”又云:“飨食宾射,共其膳羞之牛。”注引《燕礼》“膳宰设折俎”。王之膳羞亦犹此,知王飨宾客则有牛俎也。彼食亦供牛,独云飨者,以飨为尊,且举飨而食可知矣。○笺“赐诸侯”至“为薄”。○正义曰:诸侯来朝,而得车马之赐,是於礼事足矣。而言虽无予之,是古者明王,其意犹以为薄。笺深驳今王薄亦不为也。其虽无予之言,通及玄衮及黼为文,但以车服之别,故分言之耳。《觐礼》曰:“天子赐诸侯氏以车服。”注云:“赐车者,同姓以金路,异姓以象路。服则衮也、鷩也、毳也。”是车服同赐之矣。○传“玄衮”至“之黼”。○正义曰:《玉藻》云:“龙卷以祭。”即卷龙也。“白与黑谓之黼”,《冬官·绘人》文。○笺“玄衮”至“章者”。○正义曰:传虽云“玄衮,卷龙”,而义未明,故申之,“玄衮者,玄衣而画以衮龙”。《玉藻》注云:“龙衮,画龙於衣。卷字或作衮。”然则以龙首卷然谓之衮龙,衮是龙之状也。“黼,黼黻”者,引类以明之,非黼黻为一也。“谓絺衣”,絺谓刺之,言此黼黻絺刺之於衣。衮黼之在衣也,衮则画之,黼则刺之,故言“谓絺衣”,以对“衮画衣”故也。絺在裳,言衣者,衣,总名也,诸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鷩冕而下,子男自毳冕而下,皆《春官·司服职》文,引之者明衮、黼非一衣。君子总诸侯也,故彼注云:“九章:初一曰龙,次二曰山,次三曰华虫,次四曰火,次五曰宗彝,皆画以为缋。次六曰藻,次七曰粉米,次八曰黼,次九曰黻,皆絺以为绣。则
译采大豆采大豆,用筐和筥来盛装。这是起兴的手法。大豆是用来调和太牢(牛、羊、猪三牲)以招待君子的。羊的菜肴用苦菜调和,猪的菜肴用薇菜调和。《笺》说:菽,就是大豆。采摘它,是采摘它的叶子作为豆叶。牛、羊、猪三牲用豆叶来调和。君王宴请宾客,有牛牲的礼器,于是使用鉶羹,所以让人去采摘。○“筐”读作匡。“筥”读作举。“芼”,音亡报反。“薇”读作微。“藿”,音火郭反。“鉶”读作刑。“羹”,音古衡反。君子来朝见,拿什么赏赐给他们?即使没有什么赏赐给他们,也有大路车和四匹马拉的车。君子,指的是诸侯。《笺》说:赏赐诸侯车马,说“即使没有什么赏赐给他们”,还认为这很微薄。○“乘”,音绳证反。下文注中的“车乘”、“骖乘”都相同。
又拿什么赏赐给他们?黑色的衮服和黼纹。玄衮,是卷曲的龙纹。白色与黑色相间称为黼。《笺》说:及,就是和。玄衮,是黑色的衣服上面画着卷曲的龙纹。黼,指黼黻,说的是刺绣的衣服。诸公的礼服从衮冕往下,侯伯从鷩冕往下,子男从毳冕往下。君王赏赐的,只使用有花纹图案的礼服。○“衮”,音古本反。玄衮,是冕服。“黼”读作斧,徐又音补。“卷”,音眷勉反。下文相同。原本又写作“衮”。“黻”读作弗。“絺”,音知里反,原本又写作“黹”,相同。“雉”读作知。“鷩”,音必灭反,指冕服。“毳”,音尺锐反。
[疏]“采菽”到“及黼”。○毛亨认为,说古代贤明的君王对待诸侯,派人采摘这些大豆豆叶。得到大豆豆叶就用筐盛装,用筥盛装,作为牛汤的调和菜。筐和筥用来盛装所采摘的蔬菜,以此兴起牢礼用来招待来朝见的诸侯,所以在君子诸侯来朝见的时候,就说“有什么东西应当赏赐给他们呢”。当时即使没有什么可赏赐的,还赏赐给他们大路车和所乘坐的四匹马。除了车马之外,又拿什么东西赏赐给他们?又拿画着衮龙的黑色衣服,下至刺绣有黼纹的裳。说没有什么赏赐,还能得到车马和衮黼。现在的君王为什么反而轻慢他们,竟然没有赏赐的命令和礼仪呢?所以讽刺他。○郑玄只有不认为是起兴这一点不同。其他的文义则相同。○传“兴也”到“则薇”。○正义说:传既已说羊用苦菜,猪用薇菜,那么大豆就不总括调和三牲。而说大豆是用来调和太牢的,是举出牛的调和菜,那么羊、猪的苦菜、薇菜跟随可知,所以说太牢来总括。《公食礼》说:“鉶羹调和牛用豆叶、羊用苦菜、猪用薇菜,都有滑菜。”注说:“藿,是豆叶。苦,是苦荼。滑,是堇荁之类。”就是这样。王述毛亨说:“筐筥盛装所采摘的蔬菜,牢礼用来招待来朝见的诸侯。”○笺“菽大豆”到“采之”。○正义说:因为菽的名字指大豆的本体而言,采摘所以说采摘它的叶子作为豆叶。说三牲牛、羊、猪,是传解释大牢的意思,明确举出大豆来显示三牲,牛不单独作为大牢。定本“三牲”之下没有“牛、羊、猪”字样。君王宴请宾客就有牛牲的礼器,是说用鼎煮牛,取出骨肉放在俎上,它的汤汁就用豆叶调和,用咸酸调味,然后盛在鉶里,叫做鉶羹,所以说乃用鉶羹。就是《公食记》中的“鉶芼”。因为草、菜是地上的毛,所以叫做芼。《地官·牛人》说:“凡是宾客的事情,供给牢礼积膳的牛。”又说:“飨食宾射,供给膳羞的牛。”注引用《燕礼》“膳宰设折俎”。君王的膳羞也如同这样,知道君王宴请宾客就有牛牲的礼器。那食也供给牛,单独说飨,是因为飨更尊贵,而且举出飨就知道食了。○笺“赐诸侯”到“为薄”。○正义说:诸侯来朝见,而得到车马的赏赐,这在礼节上已经足够了。而说即使没有什么赏赐,是古代贤明的君王,他的心意还认为这很微薄。笺深深驳斥现在的君王连微薄也不做。那即使没有什么赏赐的话,通到玄衮及黼作为文句,只是因为车服的区别,所以分开说罢了。《觐礼》说:“天子赏赐诸侯氏车服。”注说:“赏赐车,同姓用金路,异姓用象路。服则是衮、鷩、毳。”这是车服一同赏赐的。○传“玄衮”到“之黼”。○正义说:《玉藻》说:“龙卷以祭。”就是卷龙。“白与黑谓之黼”,是《冬官·绘人》的原文。○笺“玄衮”到“章者”。○正义说:传虽然说“玄衮,卷龙”,但意义不明确,所以申述说,“玄衮,是黑色的衣服上面画着衮龙”。《玉藻》注说:“龙衮,在衣服上画龙。卷字有的写作衮。”那么用龙首卷曲的样子称为衮龙,衮是龙的形状。“黼,黼黻”,是引同类来说明,不是黼黻为一个。“谓絺衣”,絺是说刺绣,说这黼黻刺绣在衣服上。衮黼在衣服上,衮是画上去的,黼是绣上去的,所以说“谓絺衣”,以对应“衮画衣”的缘故。絺在裳上,说衣,是因为衣是总称。诸公的礼服从衮冕往下,侯伯自鷩冕往下,子男自毳冕往下,都是《春官·司服职》的原文,引用它们来说明衮、黼不是一件衣服。君子总括诸侯,所以那注说:“九章:第一是龙,第二是山,第三是华虫,第四是火,第五是宗彝,都画成缋。第六是藻,第七是粉米,第八是黼,第九是黻,都绣成绣。那么
衮之衣五章,裳四章,凡九也。鷩画以雉,谓华虫也。其衣三章,裳四章,凡七也。毳画虎蜼,谓宗彝也。其衣三章,裳二章,凡五也。絺衣粉米,无画也。其衣一章,裳二章,凡三也。玄冕者,衣无文,裳刺黻而已,是以谓之玄焉。凡冕服皆玄衣纁裳。”由此言毳冕、絺冕,其裳皆以黼为首,唯玄冕无文耳。言子男自毳冕而下,则通及絺冕,此黼宜絺冕之裳矣。笺言谓絺衣者,自取絺绣之义,非谓冕名,但差失偶同耳。或以为衣举衮,裳举黼,正是衮冕之服。知不然者,以经言“及”,则非一之辞。又君子来朝,非独上公一人,何得独言衮龙之衣乎?故知黼文下及絺冕之裳也。赐法下不得兼上,而上得兼下,则五等所赐,下皆及於絺冕矣。所以独言衮黼,不及玄冕者,郑即解之云“王之赐服,唯用有文章”故也。案《终南》美秦襄公之受显服云“黻衣绣裳”,是得玄冕也。又曰“锦衣狐裘”,是得皮弁服也。然则天子之赐诸侯,无文亦赐之。言王赐唯用有文章者,解诗人特举衮黼之意。诸侯之得王赐,以有文章者为荣,故诗人言王之赐服,唯用有文章者言之,故其辞不及玄冕。此解作者之意耳,非谓玄冕以下,王不赐之。且作者黼亦取与莒、马为韵也。
译衮冕的衣上有五种纹章,裳上有四种纹章,总共九种。鷩冕画有雉鸟,称为华虫。它的衣上有三种纹章,裳上有四种纹章,总共七种。毳冕画有虎蜼,称为宗彝。它的衣上有三种纹章,裳上有两种纹章,总共五种。絺冕衣上有粉米,没有绘画纹饰。它的衣上有一种纹章,裳上有两种纹章,总共三种。玄冕的衣上没有纹饰,裳上只刺有黻纹,因此称为玄冕。凡是冕服都是玄色衣、纁色裳。由此可知,毳冕、絺冕的裳都以黼纹为首,只有玄冕没有纹饰。说子男从毳冕以下,则包括絺冕,这黼纹应当是絺冕之裳的纹饰。郑玄笺注说“谓絺衣者”,是自行取用絺绣的含义,并非指冕的名称,只是恰好相同罢了。有人认为衣举衮纹,裳举黼纹,正是衮冕之服。知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经文说“及”,就不是单一事物的说法。又君子来朝,并非只有上公一人,怎么能只说衮龙之衣呢?所以知道黼纹下及絺冕之裳。赐服的法度,下级不能兼有上级,而上级可以兼有下级,那么五等爵位所赐,下级都及于絺冕了。之所以只说衮黼,不及玄冕,郑玄解释说是因为“王之赐服,唯用有文章”。查《终南》赞美秦襄公受显赫之服说“黻衣绣裳”,这是得到玄冕。又说“锦衣狐裘”,这是得到皮弁服。那么天子赐给诸侯,无纹饰的也赐给。说王赐唯用有文章者,是解释诗人特举衮黼的意思。诸侯得到王的赐服,以有纹饰者为荣,所以诗人说王之赐服,只用有纹饰者来说,所以其辞不及玄冕。这是解释作者的意思,并非说玄冕以下,王不赐给。况且作者用黼也是取与莒、马押韵。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觱沸,泉出貌。槛,泉正出也。笺云:言,我也。芹,菜也,可以为菹,亦所用待君子也。我使采其水中芹者,尚絜清也。《周礼》“芹菹雁醢”。○觱音必。沸音弗。槛泉,衔览反,徐下斩反。《尔雅》云:“正出,涌出也。”芹,巨斤反。菹,侧鱼反。清如字,一音才性反。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其旂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淠淠,动也。嘒嘒,中节也。笺云:届,极也。诸侯来朝,王使人迎之,因观其衣服车乘之威仪,所以为敬,且省祸福也。诸侯将朝于王,则骖乘乘四马而往。此之服饰,君子法制之极也,言其尊,而王今不尊也。○旂,巨机反。淠,匹弊反,徐孚盖反,又芳计反。嘒,呼惠反。骖,七南反,騑马曰骖。驷音四。届音界。中,丁仲反。“诸侯将朝于王”,一本无“于”字,皆以“王”字绝句。一读“诸侯将朝”绝句,以王字下属乘。乘上音承证反,下音绳。
[疏]“觱沸”至“所届”。○毛以为,觱沸然者,是正出之槛泉。我明王使人於此水中采其芹菜以为菹,以待诸侯。以兴富有者,是王家之府藏,我明王使人於此府中,取其财货以为车服,以赐诸侯。其君子诸侯至来朝之时,我明王又使人迎之,因观其车服旌旂。其此君子车服旌旂则淠淠然动得宜,其车马鸾铃之声又嘒嘒然鸣中节。至於将朝,王於是亲自骖騑,则乘四马而往迎之。未来则采菽为菹以待之,既来则乃使人在涂迎之。既朝王,则骖驷而见之。是故明王於诸侯,其所尊敬法制之极,今王何以不尊乎?○郑唯以不兴为异。○传“觱沸”至“正出”。○正义曰:以觱沸连槛泉言之,故知泉出貌。《释水》云:“槛,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李巡曰:“水泉从下上出曰涌泉。”此章毛传兴事不明,正以上章类之,知此必为兴。王肃云:“泉水有芹,而人得采焉。王者有道,而诸侯法焉。”观此上下,止言王者之待诸侯,不美王者与诸侯作法。肃辄言之,恐非毛旨。必欲为兴,不如以兴车服赏赐,故别为毛说焉。○笺“芹菜”至“雁醢”。○正义曰:上章菽芼羹,则此芹亦食之,故知芹菜可以为菹,亦所以待君子也。以菽为牛之芼,言菽见其有牛俎。泉是芹所出,言泉见其芹絜清,不谓非泉即不絜也。《周礼》“芹菹雁醢”者,《醢人》云:“加豆之实,芹菹、免醢,箈菹、雁醢。”是也。彼雁醢与芹菹别文,而连引之者,因其尚絜清,芹、雁俱是水物,故连言之。○笺“诸侯”至“不尊”。○正义曰:上言采其芹为我明王,则此言观其旂亦为我明王,故云“王使迎之”也。此陈王尊诸侯,既使人迎之,又自亲迎,因见诸侯车服之得礼,故言其旂鸾之事,与下章相首引是一文而有二意,故云“因观其衣服车乘之威仪”也。此直有车乘,而兼云衣服者,逆探下章,是相互之意,明皆因迎而观之耳。言观则人迎可知。案《觐礼》云:“至于郊,王使人皮弁用璧劳。”注云:“郊,谓近郊,去王城五十里。”《小行人职》曰:“凡诸侯入,王则逆劳于畿。”则郊劳者,大行人也。《书传略》曰:“天子太子十八曰孟侯。孟侯者,於四方诸侯来朝,迎於郊。”则小行人迎於畿,大行人迎於郊。此直云迎,理兼於此也。又解所以必使迎而观其威仪者,迎之所以为敬,观之且以省察其祸福也。成十四年《左传》曰:“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彼虽云飨,理可相通,故笺据而言之。以诸侯至,当行朝礼,故言“将朝,於是王则骖乘驷马而往迎之”。知骖驷非诸侯之物者,以上云“言采其芹”,又曰“言观其旂”,皆王於诸侯之事。既言旂鸾,乃云“载骖载驷”,故知非诸侯所乘,明王所乘以往也。《夏官·齐仆》云:“朝觐宗遇飨食,皆乘金路。各以其等,为车送逆之节。”注云:“谓王乘车迎宾客,上公九十步,侯伯七十步,子男五十步。”是也。又言“此服饰,君子法制之极”者,谓古者明王待君子诸
译泉水涌流,我去采摘水芹。觱沸,是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指泉水从中间涌出。《毛诗笺》说:言,是我。芹,是一种菜,可以做成腌菜,也是用来招待君子的。我让人去采摘水中的芹菜,是为了崇尚洁净清朗。《周礼》中有“芹菹雁醢”的记载。○“觱”音必。“沸”音弗。“槛泉”,读作衔览,徐邈读作下斩。《尔雅》说:“正出,就是涌出。”“芹”,读作巨斤。“菹”,读作侧鱼。“清”按本字读,另一音读作才性。君子来朝见,我去观看他们的旗帜。他们的旗帜飘动,鸾铃的声音和谐应节。有时驾三匹马,有时驾四匹马,这是君子所达到的极致。淠淠,是飘动的样子。嘒嘒,是声音合乎节拍。《毛诗笺》说:届,是极至。诸侯来朝见,周王派人迎接他们,借此观看他们衣服车马的威仪,这是为了表示敬意,并且考察他们的祸福。诸侯将要朝见周王,就驾着三匹或四匹马前往。这些服饰车马,是君子法度的极致,说明其尊贵,而现在的周王却不尊贵了。○“旂”,读作巨机。“淠”,读作匹弊,徐邈读作孚盖,又读作芳计。“嘒”,读作呼惠。“骖”,读作七南,旁边的马叫骖。“驷”音四。“届”音界。“中”,读作丁仲。“诸侯将朝于王”,有的版本没有“于”字,都以“王”字断句。另一种读法是以“诸侯将朝”断句,让“王”字属下句。“乘”字上读作承证,下读作绳。
[疏]从“觱沸”到“所届”。○毛亨认为,觱沸涌流的是正出的槛泉。我圣明的周王让人在这水中采摘芹菜做成腌菜,以招待诸侯。以此兴起富有的是王家的府库,我圣明的周王让人从这府库中取出财货做成车服,以赏赐诸侯。那些君子诸侯到来朝见的时候,我圣明的周王又派人迎接他们,借此观看他们的车服旌旗。这些君子的车服旌旗淠淠飘动得适宜,车马上的鸾铃声音嘒嘒鸣响合乎节拍。等到将要朝见时,周王于是亲自驾着三匹马,或者驾着四匹马前往迎接。诸侯未来时,采摘豆子做羹以等待他们;诸侯来了,就派人途中迎接;朝见周王后,就驾着三匹或四匹马去会见他们。所以圣明的周王对诸侯,其所尊重的法度达到了极致,现在的周王为什么不尊贵呢?○郑玄只在不认为是比兴这一点上不同。○传文“觱沸”到“正出”。○正义说:因为觱沸连着槛泉来说,所以知道是泉水涌出的样子。《释水》说:“槛,泉水从中间涌出。正出,就是涌出。”李巡说:“水泉从下往上涌出叫涌泉。”这一章毛传的比兴意义不明确,正是根据上一章类推,知道这一定是比兴。王肃说:“泉水里有芹菜,人可以采摘。王者有道,诸侯效法。”看上下文,只说王者对待诸侯,没有赞美王者与诸侯制定法度。王肃擅自这样说,恐怕不符合毛亨的本意。如果一定要说是比兴,不如说是兴起车服赏赐,所以另外解释毛亨的说法。○笺文“芹菜”到“雁醢”。○正义说:上一章用豆子做羹的配料,那么这里的芹菜也是食用的,所以知道芹菜可以做腌菜,也是用来招待君子的。用豆子做牛的羹料,是说豆子显示出有牛俎。泉水是芹菜生长的地方,说泉水显示出芹菜洁净清朗,并不是说不是泉水就不洁净。《周礼》“芹菹雁醢”,《醢人》说:“加豆的实物,有芹菹、免醢,箈菹、鹅肝酱。”就是这样。那里雁醢和芹菹是分开的文字,却连在一起引用,是因为崇尚洁净清朗,芹菜和雁都是水生物,所以连在一起说。○笺文“诸侯”到“不尊”。○正义说:上面说采摘芹菜是我圣明的周王,那么这里说观看旗帜也是我圣明的周王,所以说“周王派人迎接”。这里陈述周王尊重诸侯,既派人迎接,又亲自迎接,因为看到诸侯的车服合乎礼制,所以说旗帜鸾铃的事,与下一章相首尾呼应是一篇文章而有两种意思,所以说“借此观看他们衣服车马的威仪”。这里只说车马,却兼说衣服,是推测下一章,是相互的意思,明白都是因为迎接而观看。说观看就知道是派人迎接。查《觐礼》说:“到了郊外,周王派人穿着皮弁拿着玉璧慰劳。”注说:“郊,指近郊,离王城五十里。”《小行人职》说:“凡是诸侯进入,周王就在京畿内迎接慰劳。”那么郊劳的是大行人。《书传略》说:“天子太子十八岁叫孟侯。孟侯,对于四方诸侯来朝,在郊外迎接。”那么小行人在京畿迎接,大行人在郊外迎接。这里只说迎接,道理兼括这两种情况。又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派人迎接并观看他们的威仪,迎接是为了表示敬意,观看并且用来考察祸福。成公十四年《左传》说:“古代举行享食礼仪,是为了观看威仪,考察祸福。”那里虽然说的是飨宴,道理可以相通,所以笺注依据它来说。因为诸侯到来,应当行朝见之礼,所以说“将要朝见,于是周王就驾着三匹或四匹马前往迎接”。知道骖驷不是诸侯的车马,是因为上面说“我去采摘芹菜”,又说“我去观看旗帜”,都是周王对诸侯做的事。既然说了旗帜鸾铃,接着说“有时驾三匹有时驾四匹”,所以知道不是诸侯所乘,显然是周王所乘前往的。《夏官·齐仆》说:“朝觐宗遇飨食,都乘坐金路车。各按其等级,作为车马送迎的节度。”注说:“指周王乘车迎接宾客,上公九十步,侯伯七十步,子男女五十步。”就是这样。又说“这些服饰,是君子法度的极致”,是说古代圣明的周王对待君子诸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诸侯赤芾。邪幅,偪也,偪所以自偪束也。纾,缓也。笺云:芾,大古蔽膝之象也。冕服谓之芾,其他服谓之韠。以韦为之,其制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其颈五寸,肩革带,博二寸。胫本曰股。邪幅,如今行縢也,偪束其胫,自足至膝,故曰在下。彼与人交接,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纾缓之心,天子以是故赐予之。○芾音弗。股音古。邪,似嗟反。注同。幅音福。纾音舒。予音与。偪,彼力反。大音泰。韠音必。广,光旷反。下同。长,值亮反。胫,胡定反。縢,徒登反。解,古卖反。
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申,重也。笺云:只之言是也。古者天子赐诸侯也,以礼乐乐之,乃后命予之也。天子赐之,神则以福禄申重之,所谓“人谋鬼谋”也。刺今王不然。○乐只,上音洛,下音止。重,直用反。下同。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疏]“赤芾”至“申之”。○正义曰:言古之诸侯非直鸾旂有礼,又服赤芾在於股,又著邪幅在於股之下而当膝。彼古之诸侯与人交接,服芾著幅,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舒缓之心。天子由是之故,所以赐予之车马衣服也。以诸侯偪束如此,故又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天子乃命予之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则神又以福禄申重之。古之王者命赐诸侯如此,今王不能然,故刺之。○传“诸侯”至“偪束”。○正义曰:以赤芾对朱为异,故云诸侯赤芾也。桓二年《左传》曰:“带裳幅舄。”《内则》亦单云偪。则此服名偪而已。杜、郑皆云今之行縢,然则邪缠於足谓之邪幅,故传辨之云:“邪幅,正是偪也。名曰偪者,所以自偪束也。”○笺“芾太古”至“予之”。○正义曰:笺本其有芾之由,故言太古蔽膝之象。《易·乾凿度》注云:“古者田渔而食,因衣其皮。先知蔽前,后知蔽后。后王易之以布帛,而犹存其蔽前者。重古道,不忘本。”是亦说芾之元由也。《系辞》云:“包牺氏之王天下,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则佃渔而食,伏牺时也。《礼运》曰:“饮其血,茹其毛,衣其羽皮。”是因衣其皮也。以人情而论,在前为形体之亵,宜所先蔽,故先知蔽前,后知蔽后。且服芾於前,明是重其先蔽而存之也。《礼运》又曰:“后圣有作,治其丝麻,以为布帛。”《系辞》又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则易之以布帛,自黄帝以后。推此则太古蔽膝,伏牺时也。后王为芾,象太古之蔽膝,故云“芾,太古蔽膝之象”。垂衣裳,服布帛,必始於黄帝。其存此象,未知起自何代也。《明堂位》曰:“有虞氏服韨。”注云:“舜始作之,以尊祭服。”言始尊祭服,异其名,未必此时始存象也。知冕服谓之芾,其他服谓之韠者,以士之有爵弁,犹大夫以上有冕也。士有韎韐,犹大夫以上有芾也。《士冠礼》“陈服於房中,爵弁、韎韐、皮弁、素韠,玄端、爵韠”。《杂记》云:“士弁而祭於公,即爵弁也。”士服爵弁,以韎韐配之,则服冕者以芾配之,故知冕服谓之芾。士服皮弁、玄端皆服韠,是他服谓之韠。以冕为主,非冕谓之他也。韨、韠俱是蔽膝之象,其制则同,俱尊祭服,异其名耳。古者衣皮,此存其象,故知以韦为之。故《礼记·玉藻》:“韠,君朱,大夫素,士爵韦。”上云韠,下总以韦结之,故知以韦。“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其颈五寸,肩革带,博二寸”,此《玉藻》文也。彼论韠,此言韨而引之者,明此二者色异而制同也。又言“胫本曰股”者,明邪幅在下,在股之下,古今名异,欲以今晓人,故云“邪幅,如今行縢”。《说文》云:“縢,缄也。”名“行縢”者,言行而缄束之,故云“偪其胫也”。又解在下之义,故云“自足至膝,故曰在下”。因在下之文,从下而上言之,故云“自足”。足即脚跗也。“彼交匪舒”,文在“邪幅”之下,明非舒之义。出於邪幅之下,故云“彼与人
译赤芾系在大腿,邪幅缠在下方。他们与人交往时自我约束而不松懈,这是天子所赐予的。诸侯佩戴赤芾。邪幅,就是偪,偪是用来自我约束的。纾,是松懈的意思。郑玄笺注说:芾,是远古蔽膝的遗象。冕服所配的称为芾,其他服饰所配的称为韠。用皮革制作,其形制上部宽一尺,下部宽二尺,长三尺,颈部宽五寸,肩部有革带,宽二寸。小腿的根部称为股。邪幅,就像现在的行縢一样,约束小腿,从脚到膝盖,所以说在下方。他们与人交往,自我约束到如此程度,就没有懈怠松懈之心,天子因此赐予他们。○芾音弗。股音古。邪音似嗟。注同。幅音福。纾音舒。予与同音。偪音彼力。大音泰。韠音必。广音光旷。下同。长音值亮。胫音胡定。縢音徒登。解音古卖。
君子快乐啊,天子命令他。君子快乐啊,福禄加倍地赐予他。申,是加倍的意思。郑玄笺注说:只,是“是”的意思。古代天子赏赐诸侯,先用礼乐使他快乐,然后才命令赏赐他。天子赏赐他,神明就用福禄加倍地赐福给他,这就是所谓的“人谋鬼谋”。讽刺当今的君王不是这样。○乐只,上音洛,下音止。重心直用。下同。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疏]“赤芾”到“申之”。○正义说:说的是古代的诸侯不仅有鸾旗之礼,还穿着赤芾在大腿处,又穿着邪幅在大腿下方正对着膝盖处。那些古代的诸侯与人交往,穿着芾戴着幅,自我约束到如此程度,就没有懈怠舒缓之心。天子因此缘故,所以赏赐给他们车马衣服。因为诸侯自我约束到如此程度,所以又用礼乐使他们快乐。天子于是命令用礼乐使他们快乐,那么神明又用福禄加倍地赐福给他们。古代的君王赏赐诸侯像这样,当今的君王不能这样,所以讽刺他。○传“诸侯”到“偪束”。○正义说:因为赤芾与朱色不同,所以说诸侯赤芾。桓二年《左传》说:“带裳幅舄。”《内则》也单独说偪。那么这种服饰的名字只是偪而已。杜预、郑玄都说像现在的行縢,那么斜缠在脚上叫做邪幅,所以传文辨析说:“邪幅,正是偪。名叫偪,是因为用来自我约束。”○笺“芾太古”到“予之”。○正义说:笺注推究有芾的由来,所以说太古蔽膝的遗象。《易·乾凿度》注说:“古人打猎捕鱼而食,因而穿着兽皮。先知道遮蔽前面,后知道遮蔽后面。后来的君王用布帛代替,但仍然保留遮蔽前面的部分。重视古道,不忘根本。”这也是说芾的由来。《系辞》说:“包牺氏统治天下,制作结绳而为网罟,用来打猎捕鱼。”那么打猎捕鱼而食,是伏羲氏的时候。《礼运》说:“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毛,穿他们的羽毛和皮。”这是穿着兽皮。按人情来说,前面是形体容易受污的地方,应该先遮蔽,所以先知道遮蔽前面,后知道遮蔽后面。而且在前胸佩戴芾,明显是重视先遮蔽而保留下来的。《礼运》又说:“后来的圣人兴起,治理丝麻,做成布帛。”《系辞》又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那么用布帛代替,是从黄帝以后。推究这些,太古蔽膝,是伏羲氏的时候。后来的君王制作芾,模仿太古的蔽膝,所以说“芾,是太古蔽膝的遗象”。垂衣裳,穿布帛,必定始于黄帝。保留这个遗象,不知道始于哪个朝代。《明堂位》说:“有虞氏服韨。”注说:“舜开始制作,用来尊崇祭服。”说开始尊崇祭服,改变名字,未必是这个时候才开始保留遗象。知道冕服称为芾,其他服饰称为韠,是因为士有爵弁,就像大夫以上有冕一样。士有韎韐,就像大夫以上有芾一样。《士冠礼》“陈服于房中,爵弁、韎韐、皮弁,素韠,玄端、爵韠”。《杂
交接,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舒缓之心”。天子以其如此,故赐予之。言上章所得车服,由诸侯非有舒缓故也。此芾幅说诸侯服之而来,非天子赐以芾幅也。天子所赐之服,亦必有芾幅随之,要此据诸侯自服为文,非天子所赐,故云“自偪束如此”。此芾幅之服,礼之所制,纵使心实解惰,亦将服之。而以其服幅,即云自偪束者,作者欲美其事,因其衣服而美之,能依礼不失,亦是自偪束矣。○笺“古者”至“不然”。○正义曰:古者天子之赐诸侯,必设飨礼,则以礼作乐,故云“以礼乐乐之,乃后命予之”,即上车服是也。天子既已赐之,神则以福禄申重之,谓使之君臣同心,人安国治。此则由神祈祐,是神申重之以福禄,是神祐之辞,故知申之者神也。以天子赐之,即人谋;神又重之,即鬼谋,故言所谓《系辞》也。《祭统》曰:“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禄有功,必赐爵禄於太庙,示不敢专也。”则赐或在庙,故神得福之。言古能如是,以刺今王不然。
译诸侯在朝见天子时,自我约束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他们就没有懈怠放松的心思。天子因为诸侯如此自律,所以赐予他们。这说明上章所说的车马服饰,是因为诸侯没有懈怠的缘故。这里所说的“芾幅”是指诸侯自己穿着的服饰,并非天子赐予的芾幅。天子所赐的服饰,也必然有芾幅相随,但此处是依据诸侯自行穿着的服饰来论述,并非天子所赐,所以说“自我约束到了这种程度”。这种芾幅服饰,是礼制所规定的,即使内心实在懈怠,也应当穿着。而因为穿着了芾幅,就说这是自我约束,是作者想要赞美这件事,借由服饰来赞美他们,能够遵循礼制而不失仪,也就是自我约束了。○笺文“古者”到“不然”。○正义说:古代天子赏赐诸侯,必定举行飨礼,那么就会依礼奏乐,所以说“用礼乐来娱乐他们,然后才命令赏赐”,指的就是车马服饰。天子既然已经赏赐,神明就用福禄来重申加重,意思是使君臣同心,百姓安定,国家治理。这是由神明的祈佑,是神明用福禄来重申加重,是神明保佑的言辞,所以知道重申的是神明。因为天子赏赐,就是人谋;神明又重申,就是鬼谋,所以说这就是《系辞》所说的。《祭统》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封爵给有德的人,授禄给有功的人,必定在太庙赐予爵禄,表示不敢专断。”那么赏赐可能在太庙进行,所以神明能够赐福。说古代能够这样,用来讽刺当今君王不是这样。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蓬蓬,盛貌。笺云:此兴也。柞之幹,犹先祖也。枝,犹子孙也。其叶蓬蓬,喻贤才也。正以柞为兴者,柞之叶新,将生;故,乃落於地。以喻继世以德相承者明也。○柞,子洛反,又音昨,木名。蓬,步公反。注同。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殿,镇也。○殿,多见反。注同。镇,陟慎反,又音珍,本作“填”。
平平左右,亦是率从。平平,辩治也。笺云:率,循也。诸侯之有贤才之德,能辩治其连属之国,使得其所,则连属之国亦循顺之。○平,婢延反。《韩诗》作“便便”,云:“闲雅之貌。”
[疏]“维柞”至“率从”。○正义曰:言维此柞木幹上之有枝条,其生叶蓬蓬然茂盛。新,将生;故,乃落之於地。以叶相承无衰落,以兴维此诸侯先祖之有子孙,其有才智亦茂盛,继世以德相承,无乏绝。由其诸侯世贤如此,是以古之明王以礼乐乐是君子,则镇抚天子之邦,万福所同,聚而归之。由古者明王尊重之如此,故诸侯之有贤才者,乃平平然辩治其连属左右之国,使之得所。此连属之国亦如是,相与循顺而从之,故天下所以安定。今诸侯亦有继世贤才者,王不命赐,使之辩治相从,以安天子之国也,故刺之。○传“蓬蓬,盛貌”。○正义曰:述柞叶而言蓬蓬,故知是盛貌。毛於此章无异郑之传,故为同也。○笺“此兴”至“者明”。○正义曰:笺以下云“乐只君子”,是上列君子之美,下所乐之,故知此宜陈君子诸侯之事。枝生於幹,犹子孙生於先祖,故云“柞之幹犹先祖,枝犹子孙”也,以陈诸侯可乐之美,故以其叶蓬蓬喻贤才。木枝莫不生叶,正以柞为兴者,由柞叶新,将生;故,乃落於地。其枝常有叶,似前君贤者死,后君贤者生,其君常有贤也。以诗人举柞叶相代为兴,知其意喻继世以德相承者明也。又《天保》云:“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彼取叶相承为义,故取柞为兴亦然也。○传“殿,镇”。○正义曰:军行在后曰殿,取其镇重之义,故云“殿,镇也”。天子以天下为家,诸侯为天子守土,故乐是诸侯则得镇安天子之国也。○传“平平,辩治”。○正义曰:《尧典》云:“平章百姓。”《书传》作“辨章”,则平、辨义通,而古今之异耳,故云“平平,辩治”。服虔云:“平平,辩治不绝之貌。”则平平是貌状也。○笺“诸侯”至“循顺之”。○正义曰:笺以上云“贤才相承”,故此云“诸侯之有贤才之德,能辩治连属之国,使得其所”也。诸侯来朝,其连属者亦至焉,至则亦当赏之,不唯连属之长。上独言其贤才者,赏以得贤为贵,故特举贤而言,不谓连属小国至而不赏也。襄十一年《左传》说晋悼公受魏绛之谋,先和戎狄。霸功既成,以赐魏绛之乐,即引《诗》云“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便蕃左右,亦是率从”。虽引诗断章,彼以晋悼为霸长,连属之国与此同也。
汎汎杨舟,紼纚维之。紼,繂也。纚,緌也。明王能维持诸侯也。笺云:杨木之舟,浮於水上,汎汎然东西无所定。舟人以紼系其緌以制行之,犹诸侯之治民,御之以礼法。○汎,芳剑反。紼音弗。《尔雅》云:“紼,繂也。”繂音律。纚,力驰反,《韩诗》云:“筰也。”筰音才各反。緌,如谁反。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葵,揆也。膍,厚也。○葵,其维反。膍,频尸反,《韩诗》作“肶”。注同。
优哉游哉,亦是戾矣。戾,至也。笺云:戾,止也。诸侯有盛德者亦优游,自安止於是,言思不出其位。
[疏]“汎汎”至“戾矣”。○毛以为,汎汎然浮於水上者,杨木之舟。舟人以紼绳系而维持之,使不得东西也。以兴居於民上者,诸侯之君也。明王以礼法约而制御之,使不得违叛也。诸侯既不得违叛,供职顺命,故於来朝,明王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天子於是揆度其功德之多少而命赐之,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
译柞树的枝条,它的叶子茂盛。茂盛,是繁盛的样子。《笺》说:这是起兴。柞树的树干,好比先祖。枝条,好比子孙。叶子茂盛,比喻贤才。之所以用柞树起兴,是因为柞树的叶子,新的将要生长;旧的,就落在地上。用来比喻世代以德行相继承的道理很明白。○柞,音子洛,又音昨,木名。蓬,音步公。注同。快乐啊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啊君子,万福汇聚。殿,是镇守。○殿,音多见。注同。镇,音陟慎,又音珍,本作“填”。
公正治理左右,也是顺从。公正,是明辨治理。《笺》说:率,是遵循。诸侯有贤才之德,能明辨治理其附属之国,使它们各得其所,那么附属之国也就顺从。○平,音婢延。《韩诗》作“便便”,说:“闲雅的样子。”
[疏]“维柞”到“率从”。○正义说:说这柞木树干上有枝条,它生长的叶子蓬蓬然茂盛。新的,将要生长;旧的,就落在地上。用叶子相承没有衰落,来兴起这诸侯先祖有子孙,他们的才智也茂盛,世代以德行相承,没有断绝。因为诸侯世代贤能如此,所以古代明王用礼乐使这些君子快乐,那么他们就能镇抚天子的邦国,万福汇聚而归之。因为古代明王尊重他们如此,所以有贤才的诸侯,就公正地治理其附属的左右之国,使它们各得其所。这些附属之国也是这样,相互顺从,所以天下得以安定。现在诸侯也有世代贤才的,君王不任命赏赐,让他们治理顺从而安定天子的国家,所以讽刺他。○传“蓬蓬,盛貌”。○正义说:叙述柞叶而说蓬蓬,所以知道是盛貌。毛在此章与郑的传没有不同,所以相同。○笺“此兴”到“者明”。○正义说:笺因为下文说“乐只君子”,是上面列举君子之美,下面所乐之,所以知道这里应该陈述君子诸侯之事。枝生于干,好比子孙生于先祖,所以说“柞之干犹先祖,枝犹子孙”,用来陈述诸侯可乐之美,所以用叶子蓬蓬比喻贤才。木枝无不生叶,正用柞为兴,是因为柞叶新的将要生长;旧的,就落在地上。它的枝条常有叶子,好像前君贤者死,后君贤者生,君王常有贤人。因为诗人举柞叶相代为兴,知道其意喻继世以德相承者明白。又《天保》说:“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那里取叶子相承为义,所以取柞为兴也是这样。○传“殿,镇”。○正义说:军队行进在后叫殿,取它镇重的意义,所以说“殿,镇也”。天子以天下为家,诸侯替天子守土,所以乐这些诸侯就能镇安天子的国家。○传“平平,辩治”。○正义说:《尧典》说:“平章百姓。”《书传》作“辨章,那么平、辨义通,只是古今不同,所以说“平平,辩治”。服虔说:“平平,辩治不绝的样子。”那么平平是貌状。○笺“诸侯”到“循顺之”。○正义说:笺因为上面说“贤才相承”,所以下面说“诸侯之有贤才之德,能辩治连附之国,使得其所”。诸侯来朝,其附属者也都到,到了也应当赏赐,不只是附属之长。上面只说其贤才,是因为赏赐以得贤为贵,所以特举贤而言,不是说附属小国到了而不赏赐。襄十一年《左传》说晋悼公接受魏绛的谋略,先和戎狄。霸功既成,用魏绛之乐赏赐,就引《诗》说“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便蕃左右,亦是率虽引诗断章,那里以晋悼为霸长,附属之国与此相同。
漂浮的杨树船,用绳索系住它。紼,是绳索。纚,是绳头。明王能维持诸侯。《笺》说:杨树之舟,浮在水上,汎汎然东西无所定。船夫用紼系住它的緌以控制它的行动,好比诸侯治理百姓,用礼法驾驭他们。○汎,音芳剑。紼音弗。《尔雅》说:“紼,繂也。”繂音律。�,音力驰,《韩诗》说:“筰也。”筰音才各。緌,音如谁。快乐啊君子,天子揆度他。快乐啊君子,福禄厚待他。葵,是揆度。膍,是厚。○葵,音其维。膍,音频尸,《韩诗》作“肶”。注同。
悠闲啊自在啊,也是止于此。戾,是至。《笺》说:戾,是止。诸侯有盛德者也悠闲,自安止于此,说思不出其位。
[疏]“汎汎”到“戾矣”。○毛认为,汎汎然浮在水上者,是杨树之舟。船夫用紼绳系而维持它,使它不能东西。来兴起居于民上者,是诸侯之君。明王用礼法约而制御它,使它不能违叛。诸侯既然不能违叛,供职顺命,所以在来朝时,明王用礼乐乐这些君子诸侯,天子于是揆度其功德之多少而命赐之,用礼乐乐这些君子诸侯,
又以福禄厚赐之。明王既以赐禄诸侯,优饶之哉,游纵之哉。明王之德能如此,亦如是至美矣。古之命赐诸侯所以为美,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云:汎汎然浮之於水上者,杨木之舟,而舟人以紼系而维持之,使有所属。以兴国中者,诸侯之人,而诸侯以礼教制御之,使有所法。中四句与毛同,下二句言诸侯既得赐禄,故优柔哉,游息哉,亦是於自安止矣。而思不出其位,无复扰叛。今王何以不乐赐贤侯,令之治人自安,反侮慢不信,而令之违叛乎!故刺之。○传“紼繂”至“诸侯”。○正义曰:《释水》云:“紼缡维之。紼,繂也。缡,緌也。”孙炎曰:“繂,大索也。”李巡曰:“<索率>,竹为索,所以维持舟者。”郭璞曰:“緌,系也。”孙炎曰:“舟止系之於树木,戾竹为大索。”然则紼训为繂,繂是大縆。缡训为緌,緌又为系。正谓舟之止息,以縆系而维持之。以喻明王能维持诸侯。定本及《集注》以毛云“紼,弗也”,与《尔雅》不同。○笺“杨木”至“礼法”。○正义曰:笺亦以下“乐只君子”,明此言诸侯可乐,故以舟喻人,舟人喻诸侯,以紼喻礼法也。舟人以紼系舟而制行之,喻人亦得依礼法而行,不以舟止为喻。○传“葵,揆”。○正义曰:《释言》文。揆者,以天子於诸侯命赐有多少,或以恩,或以功,当须揆度多少而与之。○笺“戾止”至“其位”。○正义曰:以承上言诸侯能治人以礼法,是有盛德者也。自安止,是思不出其位,故引《论语》以足之。襄二十一年《左传》叔向引《诗》云:“优哉游哉,聊以卒岁。”下句与此不同,则所引逸亡,此非也。郑亦约彼优游为居止自安之义,故与毛不同。
译又用丰厚的福禄赏赐他们。圣明的君王既然已经赐给诸侯俸禄,使他们优裕宽厚,使他们游乐自在。圣明君王的德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也就如此至善至美了。古代任命赏赐诸侯之所以美好,现在的君王却不能这样,所以加以讽刺。○郑玄说:泛泛然漂浮在水面上的,是杨木制成的船,而船夫用大绳系住并维持它,使它有所归属。用来振兴国家中坚的,是诸侯的臣民,而诸侯用礼教来制约他们,使他们有所效法。中间四句与毛亨的解释相同,下面两句是说诸侯既然得到了赏赐的俸禄,所以优柔自在,游乐休息,这也是自我安守罢了。而他们的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不再有扰乱叛乱。现在的君王为什么不乐意赏赐贤能的诸侯,让他们治理百姓自我安守,反而轻慢不信任,导致他们违抗叛乱呢!所以加以讽刺。○传文“紼繂”到“诸侯”。○正义说:《释水》说:“紼缡维之。紼,就是繂。缡,就是緌。”孙炎说:“繂,是大绳。”李巡说:“<索率>,用竹子做的绳子,是用来维持船只的。”郭璞说:“緌,是系结。”孙炎说:“船只停泊时系在树木上,用戾竹做成大绳。”那么紼解释为繂,繂是大绳。缡解释为緌,緌又是系结。正是说船只停泊时,用大绳系住并维持它。用来比喻圣明的君王能够维持诸侯。定本及《集注》认为毛亨说“紼,弗也”,与《尔雅》的解释不同。○笺文“杨木”到“礼法”。○正义说:郑玄的笺注也是根据下文“乐只君子”,明白这里说的是诸侯可乐,所以用船来比喻人,用船夫来比喻诸侯,用紼来比喻礼法。船夫用紼系住船来制约它的行驶,比喻人也能依靠礼法而行,不用船停泊来比喻。○传文“葵,揆”。○正义说:这是《释言》中的文句。揆的意思是,天子对诸侯的任命赏赐有多少,有的出于恩惠,有的出于功劳,应当估量多少而给予他们。○笺文“戾止”到“其位”。○正义说:因为承接上文说诸侯能用礼法治理百姓,是有盛德的人。自我安守,是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所以引用《论语》来补足它。襄公二十一年《左传》中叔向引用《诗》说:“优哉游哉,聊以卒岁。”下一句与此不同,那么所引用的逸文已经亡失,这里不是这样。郑玄也大约根据那里的优游作为居止自安的意思,所以与毛亨的解释不同。
《采菽》五章,章八句。
《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好,呼报反。
[疏]“《角弓》八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角弓》诗者,王之宗族父兄所作以刺幽王也。以王不亲九族之骨肉,而好谗佞之人,令骨肉之内,自相憎怨,使人效之,故父兄作此《角弓》之诗以刺之也。此经八章。上二章言王当亲九族,是为不亲而发言也。既不亲九族,则疏远贤者,自然而好谗佞,事势所宜言,於文无所当也。骨肉相怨,即三章、四章是也。由其相怨,故五章本其王慢族亲宜燕食之事,即亦“不亲九族”之经矣。既相怨不亲,是上教之失,故下三章言其可教而反之,无使为骄,如蛮如髦也。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兴也。骍骍,调利也。不善绁檠巧用则翩然而反。笺云:兴者,喻王与九族,不以恩礼御待之,则使之多怨也。○骍,息营反,沈又许营反,《说文》作“弲”,音火全反。翩,匹然反。绁,息列反,弓<韦必>也。檠音景,弓匣也。《说文》云“榜也”,谓辅也。
兄弟昏姻,无胥远矣。笺云:胥,相也。骨肉之亲,当相亲信,无相疏远。相疏远,则以亲亲之望,易以成怨。
[疏]“骍骍”至“远矣”。○正义曰:以王不亲九族,故先述御待之难。言骍骍然调利者角弓,此角弓虽则调利,当善用之。若不善置绁檠而巧用之,则翩然而其体反房矣。是用角弓之难也。以兴和顺者,宗族也。此宗族虽则和顺,当善待之。若不善设食燕而恩御之,则亦愤然而其心怨恨矣。是待宗族之难也。下二句义具在笺。○传“骍骍”至“而反”。○正义曰:骍骍文连角弓,即是角弓之状也,故云“调利也”。既已调利,复云“翩其反矣”,不善用之可知,故言不善绁檠巧用翩然而则反矣。《冬官·弓人》以六材为弓,谓幹、角、筋、胶、丝、漆也。又曰:“角之中,恒当弓之隈。”杜子春云:“隈谓弓之渊。角之中央与渊相当。”如彼文,弓有用角之处,不得即名角弓。此言角弓,盖别有角弓,如今北狄所用者,於古亦应有之,但《弓人》所不载耳。今北狄角弓,弛则体反,若不绁檠,则不复任用也。檠者,藏弓定体之器,谓未成弓时,内於檠中。此弓已调利,而言檠者,盖用讫,内於竹闭之中,恐损其体,亦谓之檠。绁即绲縢也。传言巧用,明是既已成弓,非未定体也,故知檠义为然。“不以恩礼御待”,定本“待”作“侍”。○笺“骨肉”至“成怨”。○正义曰:骨肉,谓族亲也。以其父祖上世同禀血气而生,如骨肉之相附,因谓之骨肉。然则骨肉唯谓同姓耳。此经兼言昏姻、笺通言骨肉者,以昏姻之亲与宗族同。《頍弁》云“兄弟甥舅”,连言之,是其同也。《孟子》云:“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其亲亲之也。”是亲亲之望,易以成怨。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傚矣。笺云:尔,女,女幽王也。胥,皆也。言王,女不亲骨肉,则天下之人皆如之。见女之教令,无善无恶,所尚者,天下之人皆学之。言上之化下,不可不慎。○傚,户教反。
[疏]笺“尔女”至“胥皆”。○正义曰:以言人傚之,故知汝幽王也。上章胥为相,此章胥为皆者,胥、相、皆,并《释诂》文也。上以王於族亲,故为相於之辞;此言天下之人非一,故为皆,观文之势而为训也。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绰绰,宽也。裕,饶。瘉,病也。笺云:令,善也。○绰,处若反,宽大也。裕,羊树反。瘉,羊主反。
[疏]“此令”至“为瘉”。○正义曰:上言人随上化,此又申言须化之由,以人性有善恶,其不善者须化之,故言天下若此令善之人,於兄弟恩义相与,绰绰然有饶裕也。其不善之人,於兄弟则无恩义,唯交更相诟病而已。是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恶人相病,须上化之,故欲令王教之。
译《采菽》共五章,每章八句。
《角弓》这首诗,是父兄用来讽刺周幽王的。因为幽王不亲近同宗九族,却喜好谗言奸佞之人,导致骨肉至亲互相怨恨,所以作了这首诗。好,音呼报。
[疏]“《角弓》八章,每章四句”到“所以作这首诗”。○正义说:《角弓》这首诗,是王室宗族中的父兄所作,用来讽刺周幽王。因为君王不亲近九族骨肉,却喜好谗佞之人,使得骨肉亲属之间互相憎恨怨恨,让人效仿这种风气,所以父兄作这首《角弓》诗来讽刺他。这篇经文共有八章。前二章说君王应当亲近九族,这是针对他不亲近九族而发的议论。既然不亲近九族,就会疏远贤者,自然而然地喜好谗佞,这是事理发展的必然,在文意上没有什么不当。骨肉互相怨恨,就是第三、四章的内容。由于他们互相怨恨,所以第五章推究君王怠慢宗族亲属、应当宴饮款待的事,这也就是“不亲近九族”的经文内容了。既然互相怨恨而不亲近,这是上面教化失当,所以下面三章说他们是可以教化而使其改过的,不要让他们变得骄纵,像蛮夷一样。
角弓调利,却反曲了。这是起兴的手法。骍骍,形容弓调适锋利。如果不善于用弓弦和弓檠巧妙使用,它就会翩然反曲。笺说:起兴的意思是,比喻君王对九族不用恩礼来驾驭对待,就会使他们产生很多怨恨。○骍,音息营,沈又音许营,《说文》作“弲”,音火全。翩,音匹然。绁,音息列,弓的皮套。檠,音景,弓匣。《说文》说“榜也”,意思是辅助。
兄弟姻亲,不要互相疏远。笺说:胥,相也。骨肉至亲,应当相亲相爱,不要互相疏远。如果互相疏远,那么基于亲近亲人的期望,就容易变成怨恨。
[疏]“骍骍”到“远矣”。○正义说:因为君王不亲近九族,所以先叙述驾驭对待的困难。说那调利锋利的角弓,这角弓虽然调利,应当善用。如果不善于安置弓弦弓檠而巧妙使用,它就会翩然反曲。这是使用角弓的困难。用来起兴和顺的宗族。这宗族虽然和顺,应当善待。如果不善于设宴款待而用恩义驾驭,他们也会愤然心生怨恨。这是对待宗族的困难。下面两句的意思在笺注中已经具备。○传“骍骍”到“而反”。○正义说:骍骍连着角弓,就是角弓的样子,所以说“调利”。既然已经调利,又说“翩然反曲”,可知是不善于使用,所以说如果不善于用弓弦弓檠巧妙使用,就会翩然反曲。《冬官·弓人》用六种材料制作弓,即干、角、筋、胶、丝、漆。又说:“角的中间,常对着弓的隈。”杜子春说:“隈指弓的渊。角的中央与渊相对。”按照那篇文章,弓有用角的地方,不能直接叫角弓。这里说角弓,大概另有角弓,像如今北狄所用的,古代也应该有,只是《弓人》没有记载罢了。如今北狄的角弓,松弛时身体反曲,如果不加弓檠,就不能再使用了。檠,是收藏弓、固定弓形的器具,指弓未制成时,放在檠中。这弓已经调利,却提到檠,大概是用完后,放在竹闭中,怕损坏弓形,也叫檠。绁就是绲縢。传文中说巧用,明确是弓已经制成,不是未定形的时候,所以知道檠的意思是这样。“不以恩礼御待”,定本中“待”作“侍”。○笺“骨肉”到“成怨”。○正义说:骨肉,指族亲。因为父祖上代共同禀受血气而生,像骨肉互相依附,所以称为骨肉。那么骨肉只指同姓。这篇经文兼说姻亲,笺注通说骨肉,是因为姻亲与宗族相同。《頍弁》说“兄弟甥舅”,连在一起说,就是相同的证据。《孟子》说:“兄弟张弓射我,我就流泪劝解他。没有别的,是因为亲情。这是亲近亲人的期望。”所以亲近亲人的期望,容易变成怨恨。
你疏远了,百姓都这样。你教化,百姓都效仿。笺说:尔,你,指周幽王。胥,都。说君王,你不亲近骨肉,那么天下的人都像这样。看到你的教令,无论好坏,你所崇尚的,天下的人都学习。说上面教化下面,不可不慎重。○傚,音户教。
[疏]笺“尔女”到“胥皆”。○正义说:因为说人效仿,所以知道是你周幽王。上一章胥作相,这一章胥作皆,胥、相、皆,都是《释诂》里的词。上一章因为君王对族亲,所以用相的词语;这一章说天下的人不止一个,所以用皆,根据文势来训释。
这些好兄弟,宽厚有余。不好兄弟,互相伤害。绰绰,宽厚。裕,富足。瘉,病。笺说:令,善。○绰,音处若,宽大。裕,音羊树。瘉,音羊主。
[疏]“此令”到“为瘉”。○正义说:上面说人随上面教化,这里又申述必须教化的原因,因为人性有善恶,不善的人需要教化,所以说天下如果像这些好人,对兄弟恩义相待,宽厚而有富足。那些不好的人,对兄弟没有恩义,只是互相诟病而已。这是天下好人少,恶人多,恶人互相伤害,需要上面教化,所以想让君王教化他们。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笺云:良,善也。民之意不获,当反责之於身,思彼所以然者而恕之。无善心之人,则徙居一处,怨恚之。○处,昌虑反。恚,一瑞反。
译百姓中那些没有善心的人,往往聚在一处互相怨恨。《笺》说:“良”就是善。百姓的意愿未能实现,应当反过来责备自己,思考他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而宽恕他们。没有善心的人,则迁居到一处,互相怨恨。○“处”,音昌虑。“恚”,音一瑞。
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爵禄不以相让,故怨祸及之。比周而党愈少,鄙争而名愈辱,求安而身愈危。笺云:斯,此也。○比,毗志反。鄙争,争斗之争。
[疏]“民之”至“斯亡”。○正义曰:上既言恶人兄弟相病,此又申而戒之。言天下之人无善心也,不但於兄弟相病,又不能反之於己,以情相恕,徒然相怨於一方。彼非可怨而怨之,是小人之愚惑也。此言无良之人,不但遥则相怨,又对面则受其官爵,不以相让。由此为彼所怨,至於己身以此而致灭亡。是不教之大祸也。王何不亲宗族以化之乎?章首先言人之无良,乃云“相怨一方”,并“受爵不让”,皆是无良之行。末言“至於己斯亡”。以此二事而至亡也。以人初不善兄弟,又於外遥则相怨,爵则不让,由此以亡。○笺“民之”至“怨恚”。○正义曰:欲解无良之意,先言良事以反之。言人之善者,其意有所不得於彼心,则当反而求之於己身,思彼所以於我而然者,而以情恕之,不即相怨也。其无善心之人,有不获於彼,则徒居一方而相怨恚。徒,空也。彼不可怨而怨之,是空也。○传“爵禄”至“愈危”。○正义曰:由爵不让彼,而为彼所怨,是以祸及於己。《王制》云:“使以德,爵以功。”则己有功德,当自受之。而必须让者,以凡禀血气,皆有争心,在上者可量功校能,受之者当先人后己,故礼设辞让之法。《礼记》曰:“爵禄可辞。”又曰:“爵位相先。”文王之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舜命群官,禹让稷、契之类,皆先圣典谟有相让之法也。《论语》注云:“士辞位,不辞禄。”言爵禄可辞者,以辞爵则禄亦辞之可知,故弁言之。传又因述不可让之意。为阿党比周而望党援者,而其党愈益少也。以人与正不与枉,故曲比者党少也。为鄙耻之争而望荣名者,而其名愈益辱也。以鄙争可耻,故名辱也。苛望求安於己而危他人者,而其身愈益危也。人各求安,则彼以危己,故身危也。然则求党求名在於不争,求安在於不安,是犹求爵在於让爵,故言此以类之。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已老矣,而孩童慢之。笺云:此喻幽王见老人反侮慢之,遇之如幼稚,不自顾念。后至年老,人之遇己亦将然。○驹音拘。孩本作“咳”,户才反。许慎云:“小儿笑也。”音稚。
如食宜饇,如酌孔取。饇,饱也。笺云:王如食老者,则宜令之饱。如饮老者,则当孔取。孔取,谓度其所胜多少。凡器之孔,其量大小不同,老者气力弱,故取义焉。王有族食、族燕之礼。○食音嗣。注同。宜如字,本作“仪”。注同。《韩诗》云:“仪,我也。”饇,於据反,徐又於具反。取如字,沈又音娶。令,力呈反。饮,於鸩反。度,待洛反。胜音升。量音亮。
[疏]“老马”至“孔取”。○正义曰:此又言王之不恕。言老马反为驹而用之,犹王於老人反为童而遇之。王慢老如是,则为不复自顾其后,己至年老,人之遇己亦将然。是犹王之不恕,故天下效之,皆无良相怨也。因教王尊老之宜。言王如食老者之食,则宜令之饱而已。如酌老者之酒,则当如孔之有取。孔者,器中之所受也。器之所受有大小,满则止。犹老者所胜有多少,亦足则停。是王於老者,当节敬如是。今王何以不然,而反慢之?○传“已老”至“慢之”。○正义曰:此经举马以喻人,故言“已老矣,而孩童慢之”。《说文》云:“咳,小儿笑也。”《内则》云:“子生三月,父咳而名之。”谓指其颐下,令之笑而为之名。此言咳童慢之,亦当然也。此诗刺王不亲九族,所以偏言老者。以老是王者所宜贵,故《祭义》曰:“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其年者。”况其宗族之老人乎!故九族不宜慢之。○笺“王如”至“之礼”。○正义曰:王如食老者,食则令之饱。谓有嘉味劝助之也。经言酌,当酌酒以与人,是饮之酒也。食则苦其不饱,酒则唯恐过度,故食言宜饇,酒言孔取。孔取,
译接受爵位不肯谦让,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爵位和俸禄不肯互相谦让,所以怨恨和灾祸会波及自身。结党营私而党羽反而更少,卑鄙争斗而名声反而更受辱,追求自身安宁而自身反而更危险。笺注说:斯,这。○比,音毗。鄙争,争斗的争。
[疏]“民之”到“斯亡”。○正义说:上文已经说了恶人兄弟互相伤害,这里又进一步申述并告诫。说天下的人没有善心,不仅对兄弟互相伤害,又不能反过来要求自己,以情理互相宽恕,只是白白地在某一方互相怨恨。那些不可怨恨的人却去怨恨他们,这是小人的愚昧迷惑。这里说没有良善的人,不仅远远地互相怨恨,而且面对面接受官爵时,也不肯互相谦让。因此被对方怨恨,以至于自身因此招致灭亡。这是不教化带来的大祸患。君王为什么不亲近宗族来感化他们呢?章节开头先说人没有良善,接着说“相怨一方”,以及“受爵不让”,都是没有良善的行为。最后说“至於己斯亡”。因为这两件事而导致灭亡。因为人起初不善待兄弟,又在外面远远地互相怨恨,接受爵位时不肯谦让,由此导致灭亡。○笺注“民之”到“怨恚”。○正义说:想要解释没有良善的意思,先说良善的事来反衬。说善良的人,如果心意不被对方理解,就应当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思考对方为什么对我这样,从而以情理宽恕对方,不会立即互相怨恨。那些没有善心的人,如果得不到对方的满足,就白白地在一方互相怨恨。徒,空。对方不可怨恨却去怨恨,这是徒劳的。○传注“爵禄”到“愈危”。○正义说:因为爵位不肯谦让给对方,而被对方怨恨,所以灾祸波及自身。《王制》说:“任用以德,封爵以功。”那么自己有功德,应当自己接受。而必须谦让的原因,是因为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竞之心,在上位的人可以衡量功劳、比较才能,接受爵位的人应当先人后己,所以礼制设立了辞让的法度。《礼记》说:“爵禄可以推辞。”又说:“爵位互相推让。”文王的朝廷,士人推让做大夫,大夫推让做卿。舜任命群臣,禹推让稷、契等人,这些都是先圣的经典谋略中有关谦让的法度。《论语》注说:“士人辞让职位,不辞让俸禄。”说爵禄可以推辞,是因为辞让爵位那么俸禄也就推辞了,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一并提及。传注又接着叙述不可谦让的意思。为了阿谀结党而希望得到党援的人,他的党羽反而越来越少。因为人们亲近正直不亲近邪曲,所以曲意逢迎的人党羽少。为了卑鄙可耻的争斗而希望获得荣耀名声的人,他的名声反而更加受辱。因为卑鄙争斗是可耻的,所以名声受辱。苛刻地希望自身安宁而危害他人的人,他的自身反而更加危险。人们各自追求安宁,那么对方就会危害自己,所以自身危险。那么追求党援和名声在于不争,追求安宁在于不安,这就像追求爵位在于谦让爵位,所以说这些来类比。
老马反而被当作小马,不顾念它的后事。已经老了,却被孩童轻慢。笺注说:这是比喻幽王看见老人反而侮辱轻慢他们,对待他们像对待幼稚孩童一样,不自己顾念。后来等到自己年老,别人对待自己也将如此。○驹音拘。孩本作“咳”,音户才。许慎说:“小儿笑也。”音稚。
就像吃饭应当吃饱,就像斟酒应当适量。饇,饱。笺注说:君王如果给老人吃饭,就应当让他们吃饱。如果给老人喝酒,就应当适量取用。孔取,是说估量他们能承受多少。凡是器物的孔窍,其容量大小不同,老人气力衰弱,所以取用这个含义。君王有族食、族燕的礼仪。○食音嗣。注同。宜如字,原作“仪”。注同。《韩诗》说:“仪,我也。”饇,音於据,徐又音於具。取如字,沈又音娶。令,音力呈。饮,音於鸩。度,音待洛。胜音升。量音亮。
[疏]“老马”到“孔取”。○正义说:这里又说君王不宽恕。说老马反而被当作小马使用,就像君王对老人反而当作孩童对待。君王轻慢老人如此,就是不再自己顾念后事,自己到了年老,别人对待自己也将如此。这就像君王不宽恕,所以天下效仿他,都互相没有良善而怨恨。接着教导君王尊老应当如何。说君王如果给老人吃饭,就应当让他们吃饱而已。如果给老人斟酒,就应当像孔窍那样有节制地取用。孔,是器物中所容纳的。器物所容纳的有大小,满了就停止。就像老人能承受有多少,也够了就停止。这是君王对老人,应当这样节制和恭敬。现在君王为什么不这样,反而轻慢他们?○传注“已老”到“慢之”。○正义说:这经文举马来比喻人,所以说“已经老了,却被孩童轻慢”。《说文》说:“咳,小儿笑也。”《内则》说:“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咳笑并给他命名。”意思是指着他的下巴,让他笑并为他命名。这里说咳童轻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这首诗讽刺君王不亲近九族,所以特别提到老人。因为老人是君王应当尊贵的,所以《祭义》说:“虞、夏、殷、周,天下的盛世君王,没有遗弃年长者的。”何况宗族中的老人呢!所以九族不应当轻慢。○笺注“王如”到“之礼”。○正义说:君王如果给老人吃饭,吃饭就让他们吃饱。意思是如果有美味就劝助他们多吃。经文说酌,应当是斟酒给人,这是给老人喝酒。吃饭怕吃不饱,喝酒怕过度,所以吃饭说宜饇,喝酒说孔取。孔取,
谓器中空虚受物之处,《老子》所谓“挺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也”。以比於老人所胜气力多少,是如孔之取也。言王有族食、族燕之礼者,解经所以有食酌之事,食则族食,酌即族燕矣。以食礼无饮,燕法无食,故如二事也。王於宗族大事亦有飨,但经所不言,食、燕可以兼之也。《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文王世子》曰:“若公与族人燕,则以异姓为宾。膳宰为主人,族食世降一等。”《大传》云:“缀之以食而弗殊。”是王有族食、族燕之礼也。郑知孔非物所由出,言“凡器之孔”者,以物所由出之孔,於人饮酒容受之,喻不宜又若一孔,不可以喻多少,故为凡器之孔。《老子》云:“孔德之容,唯道是从。”亦谓器之受实为孔也。
译所谓“孔”,是指器物中空虚能容纳物品的地方,正如《老子》所说:“揉和陶土制作器物,正因为其中空虚,才发挥了器物的作用。”这里用它来比喻老人所能承受的气力有多少,就像孔穴的容量一样。经文说君王有族食、族燕的礼仪,这是为了解释经文中为何有进食和饮酒的事情:进食对应族食,饮酒对应族燕。因为食礼中没有饮酒,燕礼中没有进食,所以分为这两件事。君王在宗族大事中也有飨礼,但经文中没有提及,因为食礼和燕礼可以涵盖它。《大宗伯》中说:“用饮食之礼来亲近宗族兄弟。”《文王世子》说:“如果国君与族人宴饮,就以异姓为宾客。膳宰作为主人,族食时地位逐代降低一等。”《大传》说:“用饮食来维系宗族,而不使他们疏远。”这就是君王有族食、族燕之礼的依据。郑玄知道“孔”不是指物品流出的出口,他说“凡是器物的孔”,是因为如果指物品流出的出口,在比喻人饮酒的容量时,就不宜再比喻为只有一个出口,那样无法比喻容量的多少,所以解释为凡是器物的孔。《老子》说:“大德的形态,只顺从于道。”也是说器物容纳实物的部分称为孔。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猱,猨属。涂,泥。附,著也。笺云:毋,禁辞。猱之性善登木,若教使其为之,必也。附,木桴也。涂之性善者,若以涂附,其著亦必也。以喻人之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
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徽,美也。笺云:猷,道也。君子有美道以得声誉,则小人亦乐与之而自连属焉。今无良之人相怨,王不教之。○徽,音晖。属,音蜀,注同。乐,音洛,又音岳,又五教反。下乐善同。
[疏]“毋教”至“与属”。○毛以为,上言小人效上之化,无良相怨。此又言可反之使善,王宜教之。言王之不教小人,如人之禁彼云:无得教猱之升木,若教之升木,则如以涂泥涂物,必附著也。何者?猱之性善登木,今教之使登,必能登木矣。又喻涂之性善附著,以之涂物,必著矣。以兴王自不教小人以仁义者,若教小人以仁义,则必从矣。何者?以人性皆有仁义,因其性而道之,故教之必从也。又言小人所以易教者,以君子之人有美道以得声誉,小人则慕乐之,美其荣名,欲得与之而自连属也。是天下之人皆乐善而弃恶,但无人启教耳。王何不教之乎?郑唯以附为木桴,言以涂泥涂木桴则易著。馀同。○传“猱猨”至“附著”。○正义曰:猱则猿之辈属,非猨也。陆机《疏》云:“猱,弥猴也。楚人谓之沐猴,老者为玃,长臂者为猨,猨之白腰者为獑胡。獑胡猨骏,捷於弥猴。”然则猱猨,其类大同,故《乐记》注云:“犭忧,狝猴也。”是其类故也。传言“附,著也”,是训附为著,故王肃云:“教猱升木,必也。如以涂之必著。”○笺“毋禁”至“则进”。○正义曰:《说文》云:“毋,止之也。从女,象有奸之者。”言止其好而称毋,故毋为禁辞。以猱升木类之,则附为有形之物,不得为著,故易传以涂之易著,必是物之涩者,故为木桴。桴,谓木表之粗皮也。以猱之性善登木,泥之性善著物,因其所善而教用之,故言必也。以顾下“小人与属”,故知喻人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此章先言人心易教,王不教之。下章乃言其乐善,故言毋为禁止之意。言小人之易教,故反辞以体之,非禁王不听教小人。孙毓难郑云:“若喻人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何为禁之而云毋乎?是未得立言之意耳。”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晛,日气也。笺云:雨雪之盛瀌瀌然,至日将出,其气始见,人则皆称曰雪今消释矣。喻小人虽多,王若欲兴善政,则天下闻之,莫不曰小人今诛灭矣。其所以然者,人心皆乐善,王不启教之。○雨,于付反。注及下同。瀌,符娇反,徐符彪反,又方苗反,雪盛貌。见如字。下文同。《韩诗》作“曣”,音於见反,云:“曣,见日出也。”晛,乃见反。曰音越。下同。《韩诗》作“聿”,刘向同。始见,贤遍反,又如字。
莫肯下遗,式居娄骄。笺云:莫,无也。遗读曰随。式,用也。娄,敛也。今王不以善政启小人之心,则无肯谦虚,以礼相卑下,先人而后己,用此自居处,敛其骄慢之过者。○下,遐嫁反。注“卑下”同。又如字。遗,王申毛如字,郑读曰随。娄,王力住反,数也。徐云:“郑音楼,敛也。”《尔雅》云:“裒、鸠、楼,聚也。”沈力俱反。
[疏]“雨雪”至“娄骄”。○毛以为,上言人心易进,此言易化之事。言天之雨下此雪虽瀌瀌然而盛,至於见天晛然之日气,人皆称之曰:此雪今消释矣。以兴小人虽皆行此恶之甚,至於见王之善政,人皆言之曰:小人今诛灭矣。人恶小人,而欲灭之,是其心皆好善矣,王何不教之乎?必须教之者,以此小人皆为恶行,莫背自卑下,而遗去其恶心者。用此之故,其与人居处,数为骄慢之行,故须化之。郑唯以下二句为异。言小人不为王所启教,故莫肯自谦虚,以礼相卑下、随从於人者,又无用此卑下随从行,自居处,娄敛其骄慢之过者。由王不教使然,欲王教之也。此莫肯之文,并统下句为义。○传“晛,日气”
译不要教猿猴爬树,就像用泥涂抹物体一样。猱,是猿猴一类的动物。涂,是泥。附,是附着的意思。《笺》说:毋,是禁止的词语。猱的本性善于爬树,如果教它去做,它一定会做到。附,是木皮。泥的本性善于附着,如果用泥涂抹木皮,它附着也是一定的。用来比喻人的心中都有仁义,教导他们就会进步。
君子有美好的德行,小人乐于依附。徽,是美好的意思。《笺》说:猷,是道。君子有美好的德行从而获得声誉,那么小人也乐于与他交往并自行依附。现在没有善心的人互相怨恨,君王却不教导他们。○徽,音晖。属,音蜀,注释相同。乐,音洛,又音岳,又音五教反。下文“乐善”相同。
[疏]“毋教”到“与属”。○毛认为,上文说小人效法上层的教化,没有善心的人互相怨恨。这里又说可以反过来使他们向善,君王应当教导他们。说君王不教导小人,就像人禁止他们说:不要教猱爬树,如果教它爬树,就像用泥涂抹物体,一定会附着。为什么呢?猱的本性善于爬树,现在教它去爬,它一定能爬上树。又比喻泥的本性善于附着,用它涂抹物体,一定会附着。用来兴起君王自己不教导小人以仁义,如果教导小人以仁义,那么他们一定会顺从。为什么呢?因为人的本性都有仁义,顺着他们的本性去引导,所以教导他们一定会顺从。又说小人之所以容易教导,是因为君子有美好的德行从而获得声誉,小人就羡慕他,美化他的荣名,想要与他交往并自行依附。这是天下的人都乐于向善而弃恶,只是没有人启发教导罢了。君王为什么不教导他们呢?郑玄只把“附”解释为木皮,说用泥涂抹木皮就容易附着。其余相同。○传“猱猨”到“附著”。○正义说:猱是猿猴这一类,不是猨。陆机《疏》说:“猱,是猕猴。楚人叫它沐猴,年老的是玃,长臂的是猨,猨中白腰的是獑胡。獑胡猨骏,比猕猴更敏捷。”那么猱和猨,种类大体相同,所以《乐记》注说:“犭忧,是狝猴。”是因为它们同类。传文说“附,是著”,是训释“附”为“著”,所以王肃说:“教猱爬树,是一定的。就像用泥涂抹一定会附着。”○笺“毋禁”到“则进”。○正义说:《说文》说:“毋,是制止的意思。从女,象有奸邪的人。”说制止其喜好而称为毋,所以毋是禁止的词语。用猱爬树来类比,那么“附”是有形的物体,不能解释为“著”,所以郑玄用泥容易附着,一定是物体粗糙的,所以解释为木皮。桴,是指木表粗糙的皮。因为猱的本性善于爬树,泥的本性善于附着物体,顺着它们所擅长的去教导使用,所以说是一定的。因为顾及下文“小人与属”,所以知道是比喻人心都有仁义,教导他们就会进步。这一章先说人心容易教导,君王不教导他们。下一章才说他们乐于向善,所以说“毋”是禁止的意思。说小人容易教导,所以用反辞来体现,不是禁止君王不听从教导小人。孙毓反驳郑玄说:“如果比喻人心都有仁义,教导他们就会进步,为什么用禁止的词而说‘毋’呢?这是没有理解立言的意思。”
下雪纷纷扬扬,见到阳光就消融。晛,是日光。《笺》说:下雪的盛大样子是瀌瀌然,等到太阳将出,它的光气开始显现,人们就都说雪现在消融了。比喻小人虽然多,君王如果想要兴起善政,那么天下听到后,没有不都说小人现在被诛灭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心都乐于向善,君王不启发教导他们。○雨,于付反。注释及下文相同。瀌,符娇反,徐符彪反,又如方苗反,雪盛大的样子。见如字。下文相同。《韩诗》作“曣”,音于见反,说:“曣,是见到日出。”晛,乃见反。曰音越。下文相同。《韩诗》作“聿”,刘向相同。始见,贤遍反,又如字。
没有人肯谦下随从,总是居处骄傲。《笺》说:莫,是无。遗读作随。式,是用。娄,是敛。现在君王不用善政启发小人的心,那么没有人肯谦虚,以礼互相谦卑,先人后己,用这种方式自居,收敛他们骄傲轻慢的过错。○下,遐嫁反。注释“卑下”相同。又如字。遗,王申毛如字,郑玄读作随。娄,王力住反,是数的意思。徐说:“郑玄音楼,是敛的意思。”《尔雅》说:“裒、鸠、楼,是聚的意思。”沈力俱反。
[疏]“雨雪”到“娄骄”。○毛认为,上文说人心容易进步,这里说容易教化的事。说天下雨下这雪虽然瀌瀌然盛大,等到见到天晛然的日光,人们都说:这雪现在消融了。用来兴起小人虽然都行为恶劣,等到见到君王的善政,人们都说:小人现在被诛灭了。人们厌恶小人,想要消灭他们,是他们的心都喜好善,君王为什么不教导他们呢?必须教导他们,因为这些小人都是恶行,没有人肯谦卑,而遗弃他们的恶心。用这个缘故,他们与人相处,多次做出骄傲轻慢的行为,所以需要教化他们。郑玄只以下两句为不同。说小人不被君王启发教导,所以没有人肯自谦虚,以礼互相谦卑、随从于人,又没有用这种谦卑随从的行为,自居处,收敛他们骄傲轻慢的过错。由于君王不教导才这样,想要君王教导他们。这“莫肯”的文句,并统摄下句为义。○传“晛,是日光”
。○正义曰:《说文》云:“晛,日见也。”此诗之意,言雪见之而消。消雪者,日也。序又从日,故知晛是日气也。○笺“雨雪”至“教之”。○正义曰:以曰者,人言之辞。若日出则雪消,不复须言矣。明言者,於日未出而言之,故知“至日将出,其气始见,人则皆称之曰雪今消释矣”。以瀌瀌,雪之盛貌,故知喻小人之多也。以日将出,以比王政,则王未有政,故言“王若兴善政,则天下闻之,莫不皆曰小人今诛灭矣”。以雪比小人,日能消雪,故喻王诛小人也。《论语》曰:“子为政,焉用杀。”而言诛小人者,以王兴政,则天下有赏有罚。天下喜王为善,而言小人诛灭,见疾恶之情深,有乐善之意耳。非即尽诛灭之也。此上成猱升木之事,欲王之教人,故言人心皆乐善,王何不启教之乎?○笺“遗读”至“过者”。○正义曰:笺以遗弃之义不与谦下相类,故读曰随。随从於人,先人后己,以相卑下之义也。《释诂》云:“娄、敛,聚也。”俱训为聚,则义得通,故云“娄,敛也”。言用此者,用此下随之行,自居处,收敛其骄慢之过,为敬顺谦恭也。此二句毛不为传,但毛无改字之理,又娄之为数,乃常训也,故别为毛说焉。
译○正义说:《说文解字》说:“晛,是太阳出现的意思。”这首诗的意思是,雪见到太阳就消融。消融雪的是太阳。序言中又提到从日,所以知道“晛”是太阳的气象。○笺注“雨雪”到“教之”。○正义说:用“曰”字,是人们说话的语气词。如果太阳出来雪就消融,就不需要再说了。明确地说,是在太阳未出时说的,所以知道“等到太阳将要出来,它的气象刚开始显现,人们就都称说‘雪现在消融了’”。因为“瀌瀌”是雪盛大的样子,所以知道这是比喻小人众多。用太阳将要出来,来比喻王政,那么王还没有施政,所以说“王如果兴起善政,那么天下听到后,没有不都说‘小人现在被诛灭了’”。用雪来比喻小人,太阳能消融雪,所以比喻王诛灭小人。《论语》说:“您治理政事,哪里需要用杀戮。”而说诛灭小人,是因为王兴起政教,那么天下就有赏有罚。天下喜悦王行善,而说小人被诛灭,是看到厌恶邪恶的情感深切,有乐于行善的意思罢了。并不是真的全都诛灭了他们。这上面是猱猴爬树的事情,想要王教导人,所以说人心都乐于行善,王为什么不启发教导他们呢?○笺注“遗读”到“过者”。○正义说:笺注认为“遗弃”的意思与谦下不相类似,所以读作“随”。跟随在别人后面,先人后己,这是互相谦卑的意思。《释诂》说:“娄、敛,是聚集的意思。”都解释为聚集,那么意思就能通达,所以说“娄,就是敛”。说用这个,是用这种谦下跟随的行为,自我安处,收敛自己的骄慢过错,做到恭敬顺从谦恭。这两句毛亨没有作传,但毛亨没有改字的道理,而且“娄”作为数词,是常见的解释,所以另外为毛亨作解释。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浮浮,犹瀌瀌也,流流而去也。如蛮如髦,我是用忧。蛮,南蛮也。髦,夷髦也。笺云:今小人之行如夷狄,而王不能变化之,我用是为大忧也。髦,西夷别名。武王伐纣,其等有八国从焉。○髦,旧音毛。寻毛、郑之意,当与《尚书》同音莫侯反。行,下孟反。
[疏]“如蛮”至“用忧”。○正义曰:言由王不以善政启小人之心,令如南国之荆蛮,如西方之我髦,行如夷狄,王不能变,我是用为大忧之。欲令王兴善政而不能,由此以刺之也。○传“蛮,南蛮。髦,夷髦”。○正义曰:《尔雅》八蛮在南,故为南蛮。髦对而言之,不在中国,故为夷髦。髦虽在西,夷总名也。○笺“今小”至“从焉”。○正义曰:言如以比之,是小人之行比如夷狄也。传言夷髦,不辨其方之所在,故云西夷之别名。知者,正以武王伐纣,其等有八国从之,其中有髳,故知在西方也。《牧誓》曰:“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又曰:“逖矣,西土之人。”是西方也。彼髳此髦,音义同也。
《角弓》八章,章四句。
《菀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菀音郁,徐於阮反。中,丁仲反。下注“不中”同。朝,直遥反。篇内同。
[疏]“《菀柳》三章,章六句”至“朝事”。○正义曰:经三章,毛、郑虽有小异,皆以上二章次二句为暴虐,下二句及卒章下二句为刑罚不中。其上二章上二句及卒章上四句言王无美德,心无所至,言王者不可朝事之意,总三章之义也。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兴也。菀,茂木也。笺云:尚,庶几也。有菀然枝叶茂盛之柳,行路之人,岂有不庶几欲就之止息乎?兴者,喻王有盛德,则天下皆庶几原往朝焉。忧今不然。上帝甚蹈,无自暱焉。蹈,动。暱,近也。笺云:蹈读曰悼。上帝乎者,诉之也。今幽王暴虐,不可以朝事,甚使我心中悼病,是以不从而近之。释己所以不朝之意。○蹈音悼,郑作“悼”,病也。暱,女栗反,又女笔反,徐又乃吉反。
俾予靖之,后予极焉。靖,治。极,至也。笺云:靖,谋。俾,使。极,诛也。假使我朝王,王留我,使我谋政事。王信谗,不察功考绩,后反诛放我。是言王刑罚不中,不可朝事也。○俾,必尔反,本作卑,后皆同。极,毛如字,郑音棘。
[疏]“有菀”至“极焉”。○毛以为,有菀然者枝叶茂盛之柳,行路之人见之,岂不庶几就之而息止焉?诚欲就之而止息。以兴有道德茂美之王,诸侯见之,岂不庶几往之而朝事?今诸侯不往朝王,由无美德故也。诸侯既不朝王,又相戒曰:上帝之王甚变动,而其心不恒,刑罚妄作,汝诸侯无得自往亲近之。若自往亲近之,必将得罪。又恨王者不任己以事。言王之有事,若使我治之,於后则使我更至焉。今有事不使我治之,动辄加我以罪,我所以不欲朝王也。○郑以上二句与毛同,言我不欲朝者,以王暴逆,故诉之于天。言上帝乎!今幽王行其暴虐,不可朝事,甚使人心中悼伤。我是以无得从而近之。由王为恶,故己不欲朝也。非直暴虐如是,刑罚不中。假我朝王,王留我,有政事使我谋之。王信谗,不察功考绩,我虽无罪,於后必罪我而诛放焉。由此,我所以不往朝事之也。○笺“尚庶”至“不然”。○正义曰:《释言》云:“庶几,尚也。”以心所念尚,即是庶几,义相反覆也。以行人之欲息於茂荫,似诸侯之显朝於有德,故以茂喻盛德而原往焉。反陈古义以刺今,故言忧今不然。○传“蹈,动。暱,近”。○正义曰:蹈者,践履之名,可以蹈善,亦可以蹈恶,故为动。言王心无恒,数变动也,故王肃、孙毓述毛,皆以上帝为斥王矣。“暱,近”,《释诂》文。毛於下章“瘵焉”,病也,言王者躁动无常,行多逆理,无得自往近之,则为王所病,与此互相接也。○笺“蹈读”至“之意”。○正义曰:以上言庶
译雨雪纷纷飘落,见到阳光便融化流淌。浮浮,就是瀌瀌的样子,指雪融化后流走。百姓的行为像南蛮又像西夷,因此我深感忧虑。蛮,指南方的蛮族。髦,指夷髦。郑玄笺注说:现在小人的行为如同夷狄,而君王不能教化改变他们,因此我为此深忧。髦,是西夷的别称。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有八个国家跟随他。○髦,旧读作“毛”。推究毛亨、郑玄的意思,应当与《尚书》同音,读作“莫侯反”。行,读作“下孟反”。
[疏]“如蛮”到“用忧”。○正义说:意思是说,因为君王不用善政开启小人的心,致使他们像南方的荆蛮,像西方的夷髦,行为如同夷狄,君王不能改变他们,因此我为此深忧。想要让君王施行善政而不能,由此来讽刺他。○传文说“蛮,南蛮。髦,夷髦”。○正义说:《尔雅》说八蛮在南方,所以称为南蛮。髦相对而言,不在中原地区,所以称为夷髦。髦虽然在西方,夷是总称。○笺注说“今小”到“从焉”。○正义说:说“如”是比喻,意思是小人的行为如同夷狄。传文说夷髦,没有辨别其方位,所以说西夷的别名。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武王伐纣,那八个国家跟随他,其中有髳,所以知道在西方。《牧誓》说:“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又说:“远啊,西方的人。”这是西方。那里的髳和这里的髦,音义相同。
《角弓》八章,每章四句。
《菀柳》,讽刺周幽王。暴虐无亲,而且刑罚不当,诸侯都不愿意朝见。说的是君王不值得朝见侍奉。菀音郁,徐音於阮反。中,丁仲反。下文“不中”同。朝,直遥反。全篇同。
[疏]“《菀柳》三章,每章六句”到“朝事”。○正义说:经文三章,毛亨、郑玄虽有小异,都以上面两章的后两句为暴虐,下面两句及最后一章的后两句为刑罚不当。上面两章的前两句及最后一章的前四句说君王没有美德,心意所至之处,说的是君王不值得朝见侍奉的意思,总括三章的大义。
有茂盛的柳树,人们怎能不去那里休息呢?这是起兴。菀,茂盛的树木。郑玄笺注说:尚,是庶几的意思。有枝叶茂盛的柳树,走路的人,难道没有想要去那里休息的吗?起兴,比喻君王有盛德,那么天下人都希望去朝见。担忧现在不是这样。上帝非常动荡,不要自己去亲近他。蹈,动。暱,亲近。郑玄笺注说:蹈读作悼。上帝乎,是向天诉苦。现在幽王暴虐,不值得朝见侍奉,使我心中非常悲伤,因此不跟随并亲近他。解释自己不去朝见的原因。○蹈音悼,郑本作“悼”,病的意思。暱,女栗反,又女笔反,又乃吉反。
让我治理政事,后来却对我施以极刑。靖,治理。极,至。郑玄笺注说:靖,谋划。俾,使。极,诛杀。假使我朝见君王,君王留住我,让我谋划政事。君王听信谗言,不考察功绩,后来反而诛杀放逐我。这是说君王刑罚不当,不值得朝见侍奉。○俾,必尔反,本作卑,后面都同。极,毛亨读如字,郑玄音棘。
[疏]“有菀”到“极焉”。○毛亨认为,有枝叶茂盛的柳树,走路的人见到它,难道不想要去那里休息吗?确实想要去那里休息。用来起兴有道德茂盛的君王,诸侯见到他,难道不希望去朝见侍奉吗?现在诸侯不去朝见君王,是因为君王没有美德的缘故。诸侯既然不朝见君王,又互相告诫说:上帝君王非常变动,而且心意不恒定,刑罚胡乱施行,你们诸侯不要自己去亲近他。如果自己去亲近他,必将获罪。又怨恨君王不任用自己做事。说君王有政事,如果让我治理,后来则让我更受重用。现在有事不让我治理,动不动就加罪于我,我所以不想朝见君王。○郑玄认为上面两句与毛亨相同,说我不想去朝见,是因为君王暴虐,所以向天诉苦。说上帝啊!现在幽王施行暴虐,不值得朝见侍奉,使人心非常悲伤。我因此不能跟随并亲近他。因为君王作恶,所以自己不想朝见。不只是暴虐如此,刑罚也不当。假使我朝见君王,君王留住我,有政事让我谋划。君王听信谗言,不考察功绩考核成绩,我虽然没有罪,后来必定会治我的罪并诛杀放逐我。因此,我所以不去朝见侍奉他。○笺注说“尚庶”到“不然”。○正义说:《释言》说:“庶几,尚也。”心里所念想的尚,就是庶几,意义互相解释。以行人想要休息在茂密的树荫下,类似诸侯显赫地朝见有德的君王,所以用茂盛比喻盛德而希望前往。反述古义来讽刺今事,所以说担忧现在不是这样。○传文说“蹈,动。暱,近”。○正义说:蹈,是践履的名称,可以蹈善,也可以蹈恶,所以为动。说君王心意不恒定,多次变动,所以王肃、孙毓阐述毛亨,都把上帝斥为君王。“暱,近”,是《释诂》的原文。毛亨在下面一章“瘵焉”,病的意思,说君王躁动无常,行为多违背常理,不要自己去亲近他,就会被君王所病,与此互相衔接。○笺注说“蹈读”到“之意”。○正义说:上面说庶
几朝之,下句言“无自暱焉”,是其蹈为恶之状,故读为悼。言使人心中悼病。若蹈履,则非恶之状,故易传也。言王无美德,下诉其不可朝事,於理为切,故以上帝为天而诉之也。序言王者不可朝事,故云“释己所以不朝之意”。○传“靖,治。极,至”。○正义曰:并《释诂》文。此言王不可朝,而云使我治之,后我至焉,则毛意以为,恨王不使己治事,故后不至也。此恨王不任己事,则居以凶危,是又恨王使己。皆由王之无常,有事不任之,谗任即加罪,是不可朝事。○笺“靖谋”至“朝事”。○正义曰:“靖,谋。俾,使”,皆《释诂》文。“极,诛”,《释言》文。以序云“刑罚不中”,卒章云“居以凶矜”,反以类此,则极、迈皆罪事,故言“假使我朝王,王留我使谋政事,王信谗,反诛放我也”。以凶矜之文与此相类,故易传也。
译几朝之,下句说“无自暱焉”,这是描写其陷入恶行的状态,所以“蹈”读作“悼”。意思是使人心中悲痛忧惧。如果解释为踩踏,就不是恶行的状态,所以改易传文。说君王没有美德,臣下诉说不可去朝见侍奉,在情理上更为贴切,所以以上帝指代上天而向天诉说。《诗序》说君王不可朝见侍奉,所以说“解释自己不去朝见的原因”。○传文说:“靖,治理。极,至。”○正义说:这两句都出自《尔雅·释诂》。这里说君王不可朝见,却说让我也来治理,后来我才到,那么毛亨的意思认为是,怨恨君王不让自己处理政事,所以后来才不到。这怨恨君王不任用自己办事,就让自己处于凶险危殆之中,这又是怨恨君王让自己处于此境。这都是因为君王没有常道,有事时不任用,听信谗言就加罪,这是不可去朝见侍奉的原因。○笺文说“靖谋”到“朝事”。○正义说:“靖,谋划。俾,使”,都出自《尔雅·释诂》。“极,诛杀”,出自《尔雅·释言》。因为《诗序》说“刑罚不中”,末章说“居以凶矜”,反过来与这类情况相似,那么“极”、“迈”都是罪过之事,所以说“假使我朝见君王,君王留我让我谋划政事,君王听信谗言,反而诛杀放逐我”。因为“凶矜”的文意与此相似,所以改易传文。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愒,息也。○愒,欺例反,徐丘丽反。上帝甚蹈,无自瘵焉。瘵,病也。笺云:“瘵,接也。”○瘵,侧界反,郑音际。
俾予靖之,后予迈焉。笺云:迈,行也。行亦放也。《春秋传》曰:“子将行之。”
[疏]笺“瘵,接”。○正义曰:毛依《释诂》云“瘵,病也”。郑以上暱类之,读为交际之际,故言接也。○笺“迈行”至“行之”。○正义曰:“迈,行”,《释言》文。以罪而使之行於外,故言“行亦放也”。引传曰“予将行之”者,昭元年《左传》文。时郑之大夫游楚有罪,子产将放之。子大叔者,游楚之宗。传曰:“将行子南,子产咨於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於诸游?’”是行为放之义,故引证之也。吉,大叔之名。子南,游楚之子。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笺云:傅、臻皆至也。彼人,斥幽王也。鸟之高飞,极至於天耳。幽王之心,於何所至乎?言其转侧无常,人不知其所届。○傅音附。
曷予靖之,居以凶矜?曷,害。矜,危也。笺云:王何为使我谋之,随而罪我、居我以凶危之地?谓四裔也。○裔,延世反。
[疏]“有鸟”至“凶矜”。○毛以为,鸟飞无定之物,人心有定之主,今鸟有所至,人心反无至,故以喻之。言有鸟高飞,谓其终无所至,亦至于天而止也。今彼人幽王之心,于何其所至乎?言其心转侧无常,人不知其所止,乃鸟之不如。由此不可朝事也。我若朝王,王使我治事,旋即罪我,故恨王云:何由使我治之,寻复居处我以凶危之地也?使即罪之,是刑罚不中,不可朝事也。○郑唯以“靖,谋”为异。馀同。○传“曷,害”。○正义曰:传虽曷为害,亦训为何,故“害澣害否”皆为何也。○笺“王何”至“四裔”。○正义曰:以诛放类之,故知凶危是凶危之地,谓四方荒裔远处,即九州之外也。文十八年《左传》曰:“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四裔之文,即羽山东裔,崇山南裔,三危西裔,幽州北裔,是也。九州之外而言幽州者,以州界甚远,六服之外,仍有地属之,故系而言焉。
《菀柳》三章,章六句。
卷十五 十五之二
卷十五 十五之二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服谓冠弁衣常也。古者,明王时也。长民,谓凡在民上倡率者也。变易无常谓之贰。从容,谓休燕也。休燕犹有常,则朝夕明矣。壹者,专也,同也。○长,张丈反。注同。贰音二。从,七容反。复,扶又反。下注同。倡率,色类反。朝夕,直遥反。
[疏]“《都人士》五章,章六句”至“古人”。○正义曰:《都人士》诗者,周人所作,刺其时人所著之服无常也。以古者在上长率其民,所衣之服不变贰,虽从容休燕之处,其容貌亦有常,不但公朝朝夕而已。身自行此,以齐正其人,则下民皆为一德。谓其德如一,与上齐同,亦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也。伤今不复见古之人,故作诗反以刺之。周人者,谓京师畿内之人。此及《白华》独言周人者,盖叙者知畿内之人所作,其人或微不足录,故言周人以便文,无义例也。不言刺幽王者,此凡在人上服皆无常,故下民亦不齐一,此刺当时之服无常,非指刺王身,故序不言刺王。然风俗不齐,亦王者之过,即亦刺王也。服谓在体之衣,德谓身之所行,德、服非一。在上衣服有常,能使下民一德,正谓服有常也。“抑抑威仪,维德之隅”,由德行有常,故服不变。既观其服之不贰,知其德之齐一,不然则德在於心,不可知其一否也。经五章,皆陈古者有德之人衣服不贰,不言长民者。叙言人德齐一之由,故说长民不贰,於经无所当也。唯“伤今不复见古之人”,是总叙五章之义。民者兼男女,故经有士女二事。○传“服谓”至“同也”。○正义曰:
译茂盛的柳树,不可在那儿久留。愒,是休息的意思。○愒,音欺例,徐音丘丽。上帝行事非常审慎,不要自取祸患。瘵,是疾病的意思。笺说:“瘵,是接触的意思。”○瘵,音侧界,郑音际。
让我去治理政事,随后又放逐我。笺说:迈,是行走的意思。行走也就是放逐。《春秋传》说:“子将放逐他。”
[疏]笺说“瘵,是接触”。○正义说:毛亨依据《释诂》说“瘵,是疾病”。郑玄认为上文有“暱”字,同类相推,读作交际的“际”,所以说接触。○笺说“迈,行走”到“放逐他”。○正义说:“迈,行走”,是《释言》中的文句。因犯罪而让他流放到外,所以说“行走也就是放逐”。引用传文说“子将放逐他”,是《左传》昭元年的文句。当时郑国的大夫游楚有罪,子产将要放逐他。子大叔是游楚的同宗。传文说:“将要放逐子南,子产向大叔咨询。大叔说:‘吉不能保全自身,怎能保全宗族?吉如果获罪,你将放逐他,何况其他的游氏族人呢?’”这是行走即放逐的意思,所以引用作为证明。吉,是大叔的名字。子南,是游楚的儿子。
有鸟高飞,也贴近天空。那人的心意,究竟到达何处?笺说:傅、臻都是到达的意思。那人,是指斥幽王。鸟的高飞,极至到达天空罢了。幽王的心意,究竟到达何处呢?是说他的心意反复无常,人们不知道他最终会到哪里。○傅音附。
为何让我治理政事,却把我置于凶险危难的境地?曷,是害。矜,是危险。笺说:王为何让我谋划政事,随即怪罪我,把我置于凶险危难的境地?是指四方边远之地。○裔,音延世。
[疏]“有鸟”到“凶矜”。○毛亨认为,鸟是飞翔没有定所的东西,人心有确定的主宰,现在鸟有所到达,人心反而没有到达,所以用这个来比喻。说鸟高飞,是说它最终没有到达,也只是到达天空就停止了。现在那人幽王的心意,究竟到达何处呢?是说他的心思反复无常,人们不知道他停在哪里,竟然不如鸟。因此不可去朝见侍奉他。我如果朝见侍奉王,王让我治理政事,随即怪罪我,所以怨恨王说:为何让我治理政事,随即把我置于凶险危难的境地呢?让我治理随即怪罪我,这是刑罚不公正,不可朝见侍奉他。○郑玄只以“靖,是谋划”为不同。其余相同。○传文“曷,是害”。○正义说:传文虽然把曷解释为害,也训释为何,所以“害澣害否”都解释为何。○笺说“王为何”到“四方边远”。○正义说:以诛杀放逐同类相推,所以知道凶险危难是凶险危难的地方,指四方荒远之处,即九州之外。《左传》文十八年说:“把他们投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鬼怪。”这是四方边远的文句,即羽山东边,崇山南边,三危西边,幽州北边,就是这些。九州之外却说幽州,是因为州界非常遥远,六服之外,仍有土地属于它,所以连带提及。
《菀柳》三章,每章六句。
卷十五 十五之二
卷十五 十五之二
《都人士》,是周人讽刺服饰没有常度。古时候统治百姓的人,服饰不改变,闲居时有常度,以此来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归于专一。哀伤现在不再见到古人了。服指冠冕衣裳。古时候,指明王在位的时候。长民,指所有在百姓之上倡导表率的人。变易无常称为贰。从容,指休沐宴饮。休沐宴饮还有常度,那么早晚的朝政就明确了。壹,是专一,也是相同。○长,音张丈。注同。贰音二。从,音七容。复,音扶又。下注同。倡率,音色类。朝夕,音直遥。
[疏]“《都人士》五章,每章六句”到“古人”。○正义说:《都人士》这首诗,是周人所作,讽刺当时人所穿的服饰没有常度。因为古时候在上位统治百姓的人,所穿的服饰不改变,即使在闲居宴饮的地方,他们的容貌也有常度,不仅仅在公朝早晚而已。自身实行这些,以此来整齐百姓,那么下民都归于一种德行。是说他们的德行如一,与上位者齐同,也是服饰不改变,闲居时有常度。哀伤现在不再见到古人,所以作诗反过来讽刺他们。周人,指京师畿内的人。这里和《白华》单独说周人,大概是序者知道是畿内的人所作,那些人或许微不足道不值得记录,所以说周人以便行文,没有特定的义例。不说讽刺幽王,是因为这里凡是上位者的服饰都没有常度,所以下民也不整齐划一,这是讽刺当时服饰无常,不是特指讽刺王本人,所以序不说讽刺王。然而风俗不齐,也是王的过错,也就是讽刺王了。服指穿在身上的衣服,德指身所行的德行,德、服不是一回事。在上位者服饰有常度,能使下民德行专一,正是说服饰有常度。“抑抑威仪,维德之隅”,因为德行有常度,所以服饰不改变。既然看到他的服饰不改变,就知道他的德行整齐划一,不然德行在心里,不知道他是否专一。经文五章,都陈述古时有德之人服饰不改变,不说长民。序言说人德行齐一的原因,所以说长民不改变,在经文中没有对应的地方。只有“哀伤现在不再见到古人”,是总叙五章的意义。民包括男女,所以经文有士女两件事。○传文“服指”到“相同”。○正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