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太宗文皇帝实录》序 从《实录》序到目录，据抱经楼本补录。我认为，古代治理天下和国家的人，必定设置史官，由左史、右史分别记载君主的言语和行动。唐代以来，朝廷记述祖宗和当时的事务，有了《实录》，便汇合左史、右史所记的内容。凡是功德中的大事、政务中的要务，以及臣下言行中关系到治理原则的，都记载其中。上天保佑大明，我太祖高皇帝兴起洪大基业，武功文德的盛大，见于史官记载的，已经十分明显了。皇祖太宗文皇帝以最仁爱、最圣明的德行，奠定并安定宗庙社稷，统治华夏和夷狄，广施深厚恩泽，一视同仁；礼乐文明的教化广泛施及远近。在天地之内、日月照耀所及的地方，四方夷族的君长全都称臣顺服，前来朝觐进贡的使者接连不断，跪拜在宫阙之下，没有一天空缺。设置官府，授予封爵，德泽和威势遍及数十万里之外，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何其盛大啊！我继承帝位之初，打开秘府的藏书，征集百官所属机构的记载，特意命儒臣编纂修订《实录》，并让重臣监督此事，历经五年才得以编成，可见慎重到了极点。全书共一百三十卷，只是我皇祖的圣德神功，像天地那样崇高广大，包容并覆载万物，变化神妙，实在不是语言所能表现、绘画所能仿效的。〔原文此处有缺误〕沿着事迹来探求他的内心，再由内心来考察他的治道，希望可以得到其万分之一。大体说来，天地的变化，四时运行其中：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成长，这是仁；秋天收敛，冬天闭藏，这是义。用仁来养育万物，用义来整肃万物，圣人的教化也正是如此。凡是承担天下国家责任的人，如果认真考察这部编录，效法仁德施行爱护，效法义理兴举治理，那么宗庙社稷、子孙和百姓的福祉，就会绵延到千万年。唉！应当勤勉敬慎啊！谨作此序。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一日 进呈《实录》表 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臣张辅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臣听说，上有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才有典、谟、训、诰、誓、命一类的记载；当时所记录的内容，万世都应奉为师法。自汉代以来，直到唐、宋，都设置史官，专门负责记述。我朝奉承上天、承受国运，圣明君主相继继承，大经大法在上面彰明，善政善教施行于下面。天下一统，海内清平安宁。洪武以前的神功圣德，史官所记，已经都有成书。恭敬地想，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刚健中正，广大高明，体察上天之心，实行上天之道，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亲自实行节俭，爱护百姓，承载并安定国家，复兴宏伟基业；文治光耀如日月，武功威烈广泛安靖华夏和夷狄；雄才大略，功业伟绩盛大，规模宏远，远远超过历代帝王。恭敬地想，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孝顺友爱而英明，宽厚仁慈、恭敬节俭，敬天法祖，制定治理方略、保卫国家，明察四方、广泛听取意见，周密询问百姓的疾苦，按时役使而减轻赋税，广泛施恩救济人民，承受盈成的国运，扩大文明教化，大幅更新政令纲纪，广泛施布德泽。一年之内，天下归于仁德。二位圣皇升遐之后，百姓追怀仰慕；他们的云车渐行渐远，万民悲哀思慕，海内都同怀这种感情。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武圣神、聪明睿智，继承帝位，统治国家、养育百姓，推广至仁之德，继承祖志、述行祖业，使九功之事得以有序，使万国都心悦诚服。陛下上念祖宗功德的隆盛，与天地覆载万物的广大相合，应当昭示于简册，作为帝王的仪范。宣德元年五月，皇帝下令修纂太宗、仁宗两朝《实录》，命臣辅、臣义、臣原吉监督修撰，命臣士奇、臣荣、臣幼孜、臣山、臣瑛、臣溥总裁，命臣棨、臣英、臣直、臣述、臣时勉、臣习礼、臣学夔、臣循、臣从善、臣骥、臣衷、臣鹤龄、臣洪、臣永清、臣叙、臣曰恭、臣敬、臣翰、臣雅、臣翥、臣继、臣中、臣叔刚、臣文奎、臣节、臣锡、臣萼编纂修订。我们发掘左右史官的记载，查阅内外官府上报的材料，兼考奏章并参照见闻；编载事功，务必完备地记明本末；纂述典谟训诰，务必精审细密；凡涉及制度的事情，即使细小也不遗漏；凡关系重要政务的事情，即使看似明白，也必审慎记叙。圣神的道德，如同绘画天地造化的功能，实在难以仿佛；至于附录臣下之事，必定在于推明是非。到宣德五年正月，恭敬地完成《太宗文皇帝实录》一百三十卷、《仁宗昭皇帝实录》十卷，共一百五十四册，谨慎缮写后进呈。臣辅等想到自己才智见识浅陋、学术空疏，荒废岁月，长期耽搁，又在考订讨论方面只是谨慎从事；与良史相比，深深惭愧，缺乏所谓史才、史学、史识三长。以先朝为鉴，希望能稍微帮助陛下处理万机之余暇。臣辅等无法抑制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至极的心情，谨奉上此表随书进呈，以此上报。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臣张辅等谨上表。

译修纂官 监修：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臣张辅；荣禄大夫、少师兼吏部尚书臣蹇义；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臣夏原吉。总裁：荣禄大夫、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臣杨士奇；资善大夫、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臣杨荣；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臣金幼孜；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臣陈山；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臣张瑛；嘉议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臣杨溥。纂修：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曾棨；奉议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王英；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王直；奉训大夫、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臣周述；翰林院侍读、承德郎臣李时勉；翰林院侍读、承直郎臣钱习孔；翰林院侍读、承直郎臣余学夔；翰林院侍读、承直郎臣陈循；翰林院侍讲、承直郎臣蔺从善；翰林院侍讲、承直郎臣蒋骥；翰林院修撰、儒林郎臣苗衷；翰林院修撰、儒林郎臣曾鹤龄；翰林院修撰、承务郎臣张洪；翰林院修撰、承务郎臣刘永清；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周叙；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孙曰恭；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杨敬；翰林院检讨、从仕郎臣周翰；翰林院检讨、征仕郎臣王雅；翰林院检讨臣杨翥；翰林院五经博士臣陈继；工部主事臣陈中；四川道监察御史臣陈叔刚；福建布政司右参议臣潘文奎；知县臣万节；教授臣丘锡。教谕臣梁萼；催纂、礼部主事臣张习；稽考参对、翰林院修撰、儒林郎臣邢宽；翰林院修撰臣蒋礼；翰林院修撰臣胡穜；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陈询；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刘矩；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裴纶；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臣梁禋；翰林院孔目臣沈寅；誊录、翰林院检讨、征仕郎臣许彬；翰林院检讨、征仕郎臣连智；翰林院检讨、征仕郎臣马信；翰林院检讨臣周贵；征仕郎、中书舍人臣萧湘；征仕郎、中书舍人臣丘宗；征仕郎、中书舍人臣杨玹；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宋琰；征仕郎、中书舍人臣俞宗文；征仕郎、中书舍人臣陆友仁；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张益；征仕郎、中书舍人臣罗渊；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庞叙；征仕郎、中书舍人臣黄振宗；征仕郎、中书舍人臣于霈；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凌寿；征仕郎、中书舍人臣胡〔缺字〕；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刘铉；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周崇厚；征仕郎、中书舍人臣胡宜衡；征仕郎、中书舍人臣王璜；征仕郎、中书舍人臣寇厚。中书舍人臣〔缺字〕祯期；吏部郎中臣程南云；礼部郎中臣朱晖；礼部郎中臣陈景茂；吏部员外郎臣宣嗣宗；吏部员外郎臣夏衡；吏部主事臣苏镒；礼部主事臣王观；大理寺左寺副臣洪益中；大理寺右寺副臣邵暹；儒士臣邹循；生员臣朱铨；负责收掌一切文籍的翰林院检讨、征仕郎臣胡让；翰林院典籍、迪功佐郎臣李锡；翰林院典籍、迪功佐郎臣牛麟；翰林院典籍、迪功佐郎臣张礼。

译修纂凡例 一、即位礼仪以及赏赐一类的事情，都要记载。一、太宗皇帝奉天靖难的事，仁宗皇帝监国的事，都仍然记在本年、本月、本日之下。一、册立皇后、皇妃、皇太子、皇太子妃以及册封诸王、王妃、公主，都记载礼仪程序；有新制定的，也记载。一、皇子、皇孙都记载；亲王的儿子出生，已经赐名的要记载；亲王的嫡长孙出生，也要记载。一、祭祀天地、宗庙、社稷、山川等神祇，郊祀、升祔配享太庙、增加配享，以及派官祭祀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和帝王陵寝，都要记载；有新增祭祀典礼的，也记载。一、诏书全部录下全文；敕书、御制文书中关系重大事务的，录载其全文；特别下敕谕告臣下、安抚远方人民以及恤刑、宽贷一类的，全部录载。一、凡制造宝玺、图书、信符、印记，都要记载。一、大驾卤簿以及后妃、东宫、亲王、郡王的仪仗，有新制定和增减变更的，要记载。一、皇太孙、诸王、公主举行冠礼、婚礼，都记载礼仪；有新制定的，也记载。一、巡狩以及留守事务，都要记载，后来有增减变更的，也记载。一、凡亲王前往封国，以及郡王奉命前往某地，都要记载。一、凡亲王、郡王来朝、辞归，都要记载；文武大臣因事来朝，也要记载。天下官员三年一次入朝的，遇有相关事项也概略记载。一、文武官制、官署以及土官衙门，有新设、改建、废除或恢复旧制的，都要记载。一、封授公、侯、伯以及命其子孙承袭爵位，都要记载，并记载所受封号、阶官和勋位。一、任命驸马、仪宾，全部记载。一、任免三公、三少、五府、六部、北京行后府、行部、都察院、太常寺、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光禄寺、应天府、顺天府、亲军指挥司、太仆寺、鸿胪寺、两京国子监、翰林院、钦天监、太医院堂上官以及近侍七品以上官、监察御史、宗人府经历，并任免外地都指挥司、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行太仆寺卿、苑马寺卿、盐运使，都要记载；其中有承袭任职的，也要记载。如果内外文武官员功绩显著，或因事受到特别升迁，不论职务大小，都要记载。一、选官制度和荐举制度有新法令的，要记载。一、考核有新条例，或对旧例有增减变更的，要记载。一、公、侯、伯以及文武大臣因年老患病而退休，或因特别恩典而优闲，都要记载；后来重新起用的，也要记载。一、文官诰敕，永乐年间特别赐予的都要记载；永乐二十二年八月以后，只记载首次赐予的恩旨以及制度增减变更的事例。一、每年户口数，都在年终记载。一、每年田土、税粮、屯田子粒的数目以及采办金银等物、税课、茶课之类，都在年终记载；凡蠲免、免除、荒田租税以及停止或废罢每年征办的各项物品，都要记载；田赋、徭役以及劝课农桑有新法令的，也要记载。一、屯种有新制定的事例和考核办法，要记载。一、凡亲王、公主、郡王、郡主、镇国等将军、驸马、仪宾、公、侯、伯的岁禄，官吏俸给，军士月粮，有新制定的折支、全支条例，都要记载。一、转输漕运的办法以及各地每年运输的数额，都要记载。一、遇到年成凶荒而赈济抚恤的，全部记载。一、仓库、矿坑、冶场有新建、废革以及新法令的，要记载。一、凡新开盐场、新制定中纳盐粮以及规定户口食盐的条例，都要记载。一、凡礼仪有新制度，或有增减变更的，要记载；新制乐器也要记载。一、每年圣节、正旦、冬至、郊祀庆成、大宴，都要记载。遇到节日赐宴，如新春、上元之类，也要记载。有特别旨意赐予节假，也附带记载。一、凡文武官吏、军民进献贡物，都要记载；如果有酬谢赏赐，也要记载。一、内外文武官员受到特别恩典赏赐，都要记载。一、皇帝临学视察的礼仪和赏赐，完整记载。修缮曲阜先圣庙、两京国子监，都要记载。各地学校增设或废革，都要记载。公、侯、伯年少而奉特别旨意送入国子监读书，以及四夷遣送子弟入学，都要记载。一、每科京府乡试、礼部会试、廷试，都要记载。廷试策问，全部录下全文。一、丧葬礼仪以及上尊谥、进呈谥册，完整记载。亲王、郡王、王妃、公主、郡主的丧葬，都要记载；其礼仪有新制定或对旧仪有所增减的，也要记载。凡公、侯、伯、驸马、在京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和近侍、在外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五品以上正官去世，都要记载。去世后，还要概略记载他们的品行、事实和善恶，务必符合公论。凡有追赠谥号以及赐祭、赙赠之类，都要记载。如果文武官员治理有方、功绩显著，不论职位大小，都要记载。一、文武臣僚有为国事而死的，都要记载；获得褒奖追赠的，也要记载。一、凡表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都要详细写明乡里、姓名和事迹。一、钦天监奏报天象、气候以及日月五星凌犯，都要记载。内外奏报祥瑞灾异，以及军民之家一胎生三子而受到恩赐的，也要记载。一、臣下建言中关系国家大体的，都要详略适当地录载；因事奉行圣旨的，也要记载。一、武官子孙优给制度有新条例的，要记载。一、派遣使者抚谕四方夷族以及封拜、赏赐，都要记载。四方夷族朝贡以及受到宴请、赏赐的，也要记载。一、凡纂修先朝《实录》以及编辑书籍，都要记载。一、凡军事政务有新法令的，要记载。任命将领到各处镇守。

译防备边疆以及有关防御筹划的事，都要记载；皇帝亲自出征叛虏，以及命将平定安南等地，都要完整记载始末；凡军民衙门的官马繁殖、边境茶马、买马等政务，都要记载；马匹牧养地点有改迁的，也要记载；凡关津、巡逻、驿传、递运、烽堠有新设置和改革的，要记载；公、侯、伯、驸马、仪宾有罪而削夺爵位，以及五府、北京行后府、六部、北京行部、都察院、太常寺、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光禄寺、太仆寺、应天府、顺天府、鸿胪寺、国子监、翰林院、钦天监、太医院堂上官、近侍七品以上官、监察御史、宗人府经历，以及外地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行太仆寺卿、苑马寺卿、盐运使犯罪，被逮捕下狱、罢黜、贬谪、诛杀的，都要记载；有特别旨意罢黜而关系惩戒劝善的，不论职位大小，也要记载；受到特别恩典宽宥的，也要记载。若犯奸邪、恶逆、谋叛之罪，不论官吏、军民，都要记载；常法之外另有定罪条例的，也要记载。一、风宪官以及文武臣僚弹劾大臣罪行的，都要记载，并记载所得到的旨意；如果所弹劾者不是大臣，但罪行重大，也要记载。一、修理宫殿以及天地、宗庙、社稷和一切神祇坛场，都要记载。一、营建山陵，要完整记载；营建各王、王妃、公主坟墓，要记载；其制度有增减变更的，也要记载；郡主以下奉敕建造的，要记载。一、修缮和处置城池、屯堡以及新建、废革的，都要记载。一、派官到各地提督圩田、水利，以及新开、修治河渠、圩岸、桥道，都要记载；有奏请修筑陂塘等事，也要记载。《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一 大明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讳〔未载〕，是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的第四子。母亲是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共生五子：长子懿文皇太子标，次子秦愍王樉，次子晋恭王〔缺字〕，次子上，次子周定王橚。上初生时，五色光气充满室内，照映宫门，经过一天仍未消散。太祖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认为此事奇异，唯独对他特别钟爱。他长大后，聪明睿智，仁爱孝顺，友爱兄弟，都是出于天性；勤奋学习、喜欢询问，书籍看一遍就能记住，终身不会忘记。五经、诸子、史书都能融会贯通，天文、地理志和百家之书，也能掌握其中要领。他每天跟随明达的儒者讲论，从不感到厌倦；虚心采纳善言，宽厚仁慈、爱护他人，胸怀豁达开朗。○洪武三年乙丑，太祖分封诸子，因为燕地是旧都，又靠近北方虏境，于是选择能够镇服此地的人，便将燕王封在那里。上在洪武十三年三月壬寅日前往封国。上相貌奇伟，胡须美盛，举止不同寻常。有个善于相面的人见到上，退下后对人说：“龙颜天表，凤姿日章，重瞳隆准，是太平天子。”上兼有文武大才，气度宽宏；任用贤能，各人都能得到适当安排，英杰之士乐于为他效力，甚至下至奴仆士卒，也都归心于他。至于军事，他全部精通熟练，老将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料敌制胜，明察万里；号令严明，赏赐有信、惩罚必行，因此威震朔漠，虏人不敢接近边塞。他时常外出访察百姓疾苦，慰劳抚循百姓，百姓爱戴他。他又努力实行节俭，所以国内没有事变，上下和睦，年年多次丰收；商旅可以露宿野外，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人民没有争讼，谋划和规模都宏大深远。太祖常说：“将来安定国家，必定是燕王。”起初，懿文太子性情柔弱，受到牵制，文才和道义也不相称。太祖又听说他在宫中有过失。太祖对孝慈高皇后说：“我和你一同从艰难中起兵，成就帝业；如今长子不合我的心意，怎么办？”皇后说：“天下大事重大，妾不敢参与，只请陛下审慎

译决定。” 太祖说：“诸子之中，燕王仁孝，有文武才略，能够安抚国家、安定百姓，是我属意的人。”皇后说：“幸好不要泄露这话，恐怕会给他招来祸患。”太子听说后，秘密把这话告诉凉国公蓝玉。蓝玉先前征讨北虏纳哈出，回来到北平时，把名马进献给上。上说：“马还没有进献给朝廷，我却接受了，哪里是尊重君父之道？”于是拒绝接受，蓝玉惭愧，心中不高兴。到这时听到太子的话，便说：“殿下看陛下平日里在诸子中最喜爱谁？”太子说：“没有比得上燕王的。”蓝玉说：“臣的想法也是这样。而且臣观察燕王在封国中安抚众人，安静治理，不扰害军民，深得军民之心，众人都说他有君主的气度。我担心这些话被陛下听到，殿下所受的宠爱就会衰减了。臣又听说望气者说燕地有天子之气，殿下应当对此审慎。”太子说：“燕王侍奉我十分恭敬谨慎。”蓝玉说：“殿下既然问臣，臣不敢隐瞒，所以把自己的愚见诚恳地全说出来罢了。只请秘密保守此事；晋王也听说了。”太祖因此注意到上，想到上是自己的兄长、上又是自己的弟弟，于是逐渐产生嫌隙。后来晋王和上都来朝见，上生病，晋王多次用言语侵凌他。上内心忧虑恐惧，病势于是加重。上恳求回到封国，晋王秘密派人侦察。上在封国内的细小事务，晋王想上报朝廷，却始终没有查到什么。洪武二十三年春，太祖命晋王率军向西出发，上率军向北出发，约定一同征讨北虏乃儿不花。晋王一向怯于用兵，出发后不敢深入。上等候他很久仍未到，便直接抵达迤都山，逼近虏营，俘获乃儿不花以及有名的王、公、酋长，男女数万人，羊马无数，骆驼数千头。晋王在前，担心上立功，派人快马报告太子。太子说：“上不听从我的约束，使军队劳苦而冒险。”太子把这话告诉太祖。不久晋王回军，太祖很不高兴。等到上报捷的消息传来，太祖大喜说：“燕王扫清沙漠，我不再有北顾之忧了。”太子说：“晋王虽然没有深入，但张扬声势，形成犄角之助。燕王也不能独自算作功劳。”又说：“燕王得到好马却不进献。”太祖都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洪武二十五年春，又命上率军出塞。○四月丙子日，太子去世。太祖更加属意于上。有一天，他召来侍臣，秘密对他们说：“太子去世，长孙年幼而缺乏历练，主持国家大器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我想立燕王为储贰，来承受天下的重任，或许宗庙社稷就有了托付。”翰林学士刘三吾说：“立燕王，把秦王、晋王置于何地？况且皇孙年长，可以继承帝位了。”太祖默然不语。当天夜里，他焚香向上天祈祷说：“后代相继承接，国运延续长久，只听凭上天罢了。”于是立允炆为皇太孙。皇太孙有一天坐在东角门，对太常卿黄子澄说：“我如果不是依靠先生们，怎么能到这个地位？但是皇祖万岁之后，我即位而诸王尊属各自拥兵，我用什么来控制他们？”子澄说：“这不难处置。”太孙说：“请试着说说。”子澄说：“诸王虽有护卫兵力，也只够自守。朝廷的军队和卫所犬牙交错、彼此牵制；如果有事，以天下军队压上去，他们难道能够抵挡吗？汉代七国并非不强大，但最终灭亡，是因为用大制小、用强制弱，形势必然不能支撑。”太孙高兴地说：“这件事最终就要依靠先生了。”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身体不适，派中宫传召上。上已经到了淮安，太孙与齐泰等人谋划，假称有人携带敕书和符节，命上回国。等到太祖病势危急，太祖问身边的人：“燕王来了吗？”一共问了三次，没有人敢回答。○乙酉日，太祖去世。

译当天夜里便为太祖收殓，七天后下葬。皇太孙于是伪造诏书继承帝位，改第二年为建文元年。过了一个月才开始把讣告告诉诸王，并且禁止他们奔丧。上听到讣告后，悲伤得几乎昏绝，每天面向南方痛哭；而朝廷政事全都交给黄子澄、齐泰二人。他们专擅权力、倚仗势力，共同蒙蔽皇帝，政事全由自己作主，改变太祖制定的成法，并开始专心谋划削藩。有一天退朝后，建文帝对黄子澄说：“还记得从前东角门说过的话吗？”子澄说：“不敢忘记，但必须秘密进行。”子澄退朝后与齐泰等人私下谋划说：“如今皇帝还不熟悉政务，诸王年长而都掌握重兵，时间久了将难以控制。我们这些人想长久享有富贵，就必须早作打算。”齐泰说：“这很容易，只要让人诬告他们有隐秘罪行，按谋反罪论处并削夺爵位。削去一个藩国，就可以牵连到其他藩国。”子澄说：“姑且再想一想。”齐泰说：“其他事情不足以动摇他们，只有大逆之罪才不会宽赦。”子澄说：“那么先从谁发难？”齐泰说：“燕王英武，威名震动海内，志向广大而气性刚强。气性刚强的人容易受挫，再把谋逆之事加在他身上，谁会相信这是诬陷？先除掉最大的，其他小的自然会恐惧。”子澄说：“不对。燕王一向孝顺谨慎，封国的人拥戴他，天下都知道他的贤能。如果用谋逆诬陷他，将有谁相信？周王、齐王、岷王、代王在先帝时尚且有许多不守法的事情，何况是今天？如今如果制造罪过，周王一定会先成为目标，周王容易对付。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先除掉周王，就等于剪除燕王的手足。如今只要等周王获罪，就命人议定处治他；燕王一定会来救援。燕王一旦救援，就可以把他一并定罪。这样，在我们这里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取他，在他那里虽然有一国兵众，却势单力孤、没有援助，夺取他又有什么困难？”齐泰说：“太好了，太好了。”第二天，他们入朝把这番话告诉建文帝，建文帝高兴地说：“王先生真会谋划。”不久，果然有人上言说周王违法，于是派曹国公李景隆率兵到河南，包围周王城，逮捕王府属官，驱赶逼迫周王橚和世子，把全府官属都送到京师；削去周王爵位，降为庶人，迁往云南，妻子儿女分居各处，只能凿墙来传递饮食，困苦屈辱到了极点。不久，代王、桂王、湘王、柏王、齐王、槫王、珉王、楩王都降为庶人，流放到漳州。从此朝廷日益骄纵，轻视宗庙礼仪，兴起土木工程，派出的官员四处活动，选取女子充入后宫；以媚态取悦妇人，受宠幸的人任意满足自己的嗜好，穷奢极侈，贴身衣服都装饰着珠玉刺绣，沉溺于荒淫、酒色，昼夜没有节制。临朝处理政务时，精神昏沉眩晕，百官奏报事情，他只是唯唯应声而已。宫中兴建大觉殿，在里面设置轮藏，又恭敬礼敬沙门；把公主嫁给尼姑为徒，倚仗并信任宦官来决定大事，进退大臣、参与掌管兵马，全都让他们专擅。凌辱士大夫，虐害善良之人，法纪纲常败坏混乱，怨声充满道路，灾异接连出现，却安然不知反省。新宫刚建成，妖怪多次出现；派人查找，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也不放在心上。于是太阳失去光辉，星辰运行失序，彗星扫过军门，荧惑星停留在心宿，飞蝗遮蔽天空，山崩地震，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到处发生。文华殿、承天门和武库相继发生灾害，君臣之间却仍然安逸嬉戏。起初，周王被捕，果然下敕让上议论他的罪行。当时上正居丧守制，忧愁郁结而成病；看到敕书后惶恐不安，不知怎么办，于是上书说：“如果周王橚所作所为的形迹还暧昧不明，希望陛下念及至亲，曲意加以宽贷，以保全骨肉亲情。如果他的罪迹已经明显，祖训明明在此，臣哪里敢另有议论？臣愚昧的意见，只希望陛下体察祖宗之心，扩大日月般的明察，施行天地般的仁德。”言辞恳切深沉。建文帝看后神色凄然，把奏书给齐泰、王子澄看，说：“这件事不如暂且停止。” 齐泰、子澄快步退出，私下相互说：“皇帝这是妇人般的仁慈，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可以停止吗？”第二天二人一同入朝进言说：“如今周王已经擒获，所应当忧虑的只有燕王。他过去因出塞有功，威名日益盛大，不如连他也除掉；现在如果不趁机谋划，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建文帝仍然犹豫不决，却派人暗中刺探燕王府的事情，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又告诉齐泰等人说：“他的罪状没有迹象可寻，拿什么来揭发他？”齐泰、子澄说：“想要给人加罪，哪里担心没有借口？如今他的书信都是营救周王的，可以指称他们共同谋划，又有什么借口找不到呢？”建文帝说：“我在位还不久，接连除去几位藩王，拿什么来遮掩天下的公议？不如暂且停止。”子澄说：“做大事的人不顾小节，何况太祖常常属意燕王，想把天下传给他，陛下几乎已经失去帝位了。不是我们几个臣僚竭力争取，帝位本来已经被他所得，陛下哪里能有今天？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而且他的病长久未愈，正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时机。先发制人，就能控制别人，不应因循迟疑。”建文帝说：“燕王的勇敢和智慧超群，又善于用兵，即使他病重，仓促之间也难以图谋，应当再审慎考虑。”齐泰说：“如今边境传来北虏有动静的消息，只以防边为名，调发军队戍守开平，把他的护卫精锐全部调出塞外，除掉他的羽翼，他就无能为力了。如果不趁此机会谋划，事后后悔也没有用。”建文帝点头赞同，于是任命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张昺为布政使，让他们假意诱骗王府属官，侦察王府动静。○建文元年三月，建文帝命都督宋忠调集沿边各卫马、步官军三万人，屯驻平开。燕王府护卫中的精壮官军，全部选出隶属于宋忠部下。护卫中的胡骑指挥关童等人，全部召入京师。调北平永清左卫官军到彰德，调永清右卫官军到顺德；派都督徐凯在临清练兵，都督耿瓛在山海练兵。各将领在外防备，张昺、谢贵在内防备，约定日期一同发动。当时世子、二郡王高照、二郡王高燧都在京师。齐泰说：“三人在这里，应当先逮捕他们。”黄子澄说：“不可以。事情一旦被发觉，对方就会先发制人并获得名义，而且还会有所准备。不如派他们回去，使他们心中坦然、没有疑虑。”于是派他们回去。不久又后悔，派人追赶，却没有追上。齐泰等人秘密谋划，让人上变告发。正好上派人到京师奏事，齐泰高兴地说：“我们的事情成功了。”于是逮捕来人，严刑锻炼成狱，立即发下符节逮捕王府官属，并约定谢贵先行发动。他们秘密诱使长史葛诚作为内应，让宋忠等人作为外应，下令王府的人无论大小，捕获后全部杀死。○六月，谢贵等人把城中七卫以及屯田军士部署在城内，挤满街巷，逼近包围燕王城外墙。

译上听到王城外墙传来铠甲和马匹的声音，以为是在操练，便不以为意，没有过问。谢贵等人又用木栅截断端礼等四门的道路。上听说后说：“我生病了，不能听任他们堵塞道路。”谢贵等人骑马张着伞盖经过王府门前，既不下马，又杀死守卫王城的士卒。上仍然没有在意。谢贵等人命军士登城，穿上铠甲、手执兵器，飞箭射入王城，四面击鼓喧闹，震动城内城外。上听到后，问左右：“这是在做什么？”指挥张玉、朱能等哭着说：“外面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忧虑。我们这些人只是坐着任人宰割罢了。”上安慰并遣退他们说：“我和你们都奉行法令、遵守礼制，哪里有什么不善？如今外面虽然喧闹，事情长久之后自然会平定，不要散布恐慌。”当时已有官属逃入佛寺，在藻井上商议朝夕应变的办法。不久，削夺燕王爵位。诏书下达后，张玉等又哭着说：“如今殿下神志稍显昏蒙，奸臣掌握权柄，谋害宗室藩王，图谋危害社稷。建文帝即位不久，诸王已经被剪除将近一半；臣属都被诬陷为大逆而诛杀，妻子儿女甚至宗族也受到牵连，实在令人寒心。殿下居守封国有什么过失？一旦没有任何衅端就被削去名爵，兵刃从四面聚集，事情危急、形势逼迫，灾祸无法预测。殿下坐等祸患降临，我们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悲伤太祖高皇帝创业艰难，分封诸王，想让他们世代相传至万世；如今陵墓的土还没有干，诸王就遭受祸患，国家被废、本人被杀，还被诬以谋逆之名，将来谁来为他们洗雪冤屈，使之流传万世？” 殿下即使只顾爱惜自身，守着个人一点小小的信用，又怎能对得起高皇帝的宗庙社稷？何况自身也未必能够保全。”上急忙制止他们说：“如今即使削去我的爵位，内情也还可能得到申明。你们千万不要妄言，一旦说出去，祸患就会随之而来，这是自取灭族。”张玉等又哭着说：“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臣等宁愿死在殿下面前，也不忍死在奴隶般的拷打和刀锯之下。”说完悲痛得不能停止。上握住张玉等人的手说：“一定不会有其他忧患。”又安慰并遣退他们。《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一

译《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二 元年七月癸酉，有个醉酒的士卒在市场上磨刀，邻居老妇问他：“磨刀想砍什么？”士卒厉声说：“杀王府的人。”老妇暗中把这件事报告了。恰逢都指挥张信秘密报告谢贵等人，便埋伏军队，约定守城军队，在黄昏和夜间一齐发动，进入王府制造变乱。朱能等人暗中派遣间谍侦察，果然如此。朱能等请示说：“事情危急了，救人如同从水火中抢救，不能再拖延。”殿下说：“我确实知道祸患逼近而且紧迫，可能无法避免；但我们是骨肉至亲，彼此构成嫌疑的事情可以用情理申明，等再筹划一下。”朱能等说：“临到危难，贵在果断。”殿下只说：“叔侄是至亲，周王难道是疏远的亲属吗？何况今天的祸患是由专权奸臣发动的，难道是朝廷本意吗？专权奸臣忍心伤害殿下，而殿下却不能忍；豺狼虎豹、蛇蝎毒虫不断伤人，也一定要设法除掉它们，难道能甘心把自己交出去给它们吃吗？”上说：“事情果真逼近，我应当向天地神明、皇考和皇妣禀告，宁可自己裁决生死，来表明我的心意。”张玉等说：“这是普通男女才会做的事，难道是殿下所应做的吗？”上说：“处于危险中想求得平安，遭遇祸患中想求得福气；现在人少而祸害大，不能求得平安，反而陷入危险；不能得到福气，反而使祸患更加严重。” 朱能等说：“古语说：‘人多可以胜天，天命既定也能胜人。’殿下的天命有时已经定了。”上说：“诸位执意要这样做，将来不要互相怨恨。”张玉等说：“现在性命顷刻即将不保，连转身求得免死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什么可怨的？何况我们以义举事，即使死了也不怨。”上说：“将采取什么计策？”张玉等说：“护卫勇士还剩八百人，可以暂时进入王城防守。”上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道路，争斗是不得已才采取的末策，确实不是我的愿望。”张玉说：“圣人也有不得已而用兵的时候，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如果我们所说的不能被采纳，那我们就从这里决断吧。”上说：“完全按照诸位所说，确实可以自救；但敌军已经布满城中，护卫人少，恐怕不足以办成事情。”朱能说：“先擒住谢贵、张昺，其他人就不能有所作为。”上说：“谢贵、张昺防守很严密，仓促之间也难以擒获，必须设法把他们引来才行。如今奸臣派内官来逮捕人，护卫官属都按照所坐的罪名收捕；就让来的内官去召谢贵、张昺，把应逮捕的人交给他，谢贵、张昺一定会来，到时只需一名壮士的力量就能把他们捆住。”于是把壮士藏在端礼门内，派人召谢贵、张昺。谢贵、张昺很久没有来，后来带着很多卫从来到王门，守门人呵斥并阻止他们的卫从，只有谢贵、张昺得以进入端礼门，壮士出来将他们擒住；他们的随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时谢贵、张昺没有出来，伏兵逐渐散去。张玉等率领勇士把谢贵等人埋伏的军队全部捕获，将士们都踊跃奋战，以一当百。当时包围王城的军队和列阵在市场上的军队，只听从谢贵、张昺的指挥。等听说谢贵、张昺被擒，便都四散逃走。当夜，张玉等攻打九座城门，黎明时已经攻克其中八座，只有西直门还没有攻下。上命指挥唐云卸下铠甲，骑马带着随从，像平时一样经过西直门；见到正在争斗的人，便呵斥说：“你们聚众喧哗想干什么？是谁命令你们做这种不义之事？这是自取杀身之祸。”众人听了唐云的话，都散去了，于是九座城门全部攻克。随即下令安抚聚集城中的百姓，百姓安居，诸司官吏照旧办公。北平都指挥使俞填逃到居庸关居住，马瑄逃到蓟州，宋忠率兵到居庸关，知道形势不利，退守怀来，留下俞填守居庸关。上亲自审问谢贵、张昺，全部获知了齐泰、黄子澄等人相互构陷的经过。上说：“我起初不相信别人所说的话，果然奸邪凶恶之徒竟这样构陷诬害、肆意施毒，我差点被他们屠杀了。”于是极为悲痛，便向朝廷上书说：“我听《尚书》说：‘看不见的事情也要设法防备’，又说：‘能够看得长远才算明智’。大智慧总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考虑它，明察的人能够洞察最隐微的实情。” 自古以来圣明贤哲的君主，功业显著于当时，声名流传于后世，没有不是由于这个道理的。如今事情的苗头已经很明显，并不是看不见，而陛下却完全没有加以察看，我谨冒死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您。皇考太祖高皇帝处在元朝末世，百姓陷于战乱，群雄相互争斗；他冒着霜露，经历风吹雨打，东征西讨，亲自冒着箭石冲锋，身体多处受伤，在艰难中经历百战，九死一生，然后平定天下，成就帝业，建立纲常、陈列法纪，传之万世；分封诸子，使国家根本稳固如磐石般安定；早晚谋求治理，兢兢业业，从未自求安逸。不幸皇考去世，如今陛下继承大宝，但奸臣齐泰、黄子澄等不能秉持道德辅佐圣明的治理，反而包藏祸心，放纵谗毁残害之人的言论，施展豺狼虎豹般的毒害，借陛下的威势权力，剪除皇家的枝叶。橚、槫、柏、桂、楩五王在几年之内相继被削夺；即使他们都有过失，也没有听说有谋反的计划。重一些可以裁减护卫，轻一些可以赐敕书告诫勉励，这样朝廷对于厚待亲属的仁德和惩罚过错的道义就都能兼顾，并且两方面都做得完美了。不采取这种办法，动不动就削去王爵，夺去王土，使他们转徙流离，行路之人都为之怜悯，柏王尤其值得同情。湘王全宫自焚，圣明仁慈的陛下在上，怎么忍心这样做？这大概不是出于陛下的本心，而全是奸臣所为。如今他们的贪心还没有满足，又要加害于我。我镇守燕藩二十多年，敬畏谨慎，小心奉守法令，安分守己。天地、宗庙和神灵都在上面鉴察，我岂敢有一丝一毫邪僻之心？陛下继承帝位以来，我侍奉君主的忠诚如同明亮的太阳一样清楚。我诚知君臣的大义和骨肉至亲的关系，一直想着更加谨慎，作为诸王的先例，何敢做违背仁德、伤害义理的事？可是奸臣跋扈，蒙蔽陛下的聪明，把正直诬陷为邪曲，向无辜者加祸。近来他们逮捕我派去奏事的人，施以鞭打、刑讯、火灼，苦毒无所不用其极，逼迫他供认我有谋反的计划。于是把宋忠、谢贵、张昺等分别部署在北平城内外，士卒成群聚集，戈矛映日，披甲的战马在街道上奔驰冲突，锣鼓声震动远近，包围守卫我的府第，四周严密。询问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只说王府中不留下一个人，全家惶惶不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人小孩都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汤火。不久，谢贵、张昺被护卫人员擒获，我得到这两个人后，才询问出奸臣欺诈的阴谋，只能呼天抢地、捶胸顿足而无处申诉。细想我和懿文皇太子是同父同母的至亲，直到今天，我侍奉陛下就如同侍奉上天。”

译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出于陛下的本心，只是我愚钝刚直，不能谄媚权贵罢了。做臣子的道理，只知道有君主而已，哪里还知道什么权贵？我所以遭受今天的祸患，正是因为这个。然而我私下估计，权奸的心思不只是要害我而已。譬如有人想砍伐大树，一定先剪掉旁边附着的枝条，然后再砍它的根干。亲近的藩王被消灭以后，朝廷就会孤立，奸臣得志，国家就危险了。这不必等到明察的人才看得出来。过去周成王封建同姓诸侯，延续了八百多年的事业；秦朝废除封建，传到二世就灭亡了。明白的鉴戒就在这里。《诗经》说：‘贤能之人是屏藩，太师是城墙，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心怀德行才会安宁，同姓宗子就是城池。不要让城池毁坏，不要孤立无援而令人畏惧。’《易经》说：‘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我恭敬地希望陛下扩展如日月般的明察，施展如雷电般的决断，发布宽大的恩德诏令，除掉这些凶恶奸邪之人，以整肃清理朝廷，永远安定宗社，保全亲藩，福佑百姓。这不只是我的幸运，也是国家和天下的幸运。我并不是不敢舍弃自身和一家人的性命，只是我拳拳的忠诚悲痛于皇考创建宏大基业的艰难，希望陛下使这宏大基业永远保存下去。” 我遥望天门，恭敬地陈述愚诚恳求，只希望陛下考虑这些。我又私下估计，奸臣和专权者的党羽一定已经盘结得深而牢固，恐怕陛下不容易除掉他们。我恭敬地看到《祖训》说：‘如果朝廷没有正直的大臣，宫内有奸邪恶人，那么亲王就训练军队等待命令，天子秘密诏令诸王统领镇守军队，将他们讨伐平定。’臣谨恭敬俯伏等待命令。只希望陛下反复考虑。上写完书后，把稿子给群臣看，见到的人都说文辞旨意恳切，一定能够感动皇帝，使战争早日停止，确实是最大的愿望。上说：“孝悌之情，是人心共同具有的；只要还有人心，看了这些话，怎么会不感动？他们能否感动，只在于能否转变心意罢了。”朱能说：“他们这样狠心，恐怕未必能转变。如果不能转变，战争能够停止吗？”上说：“上天保佑国家，兵祸就不会发生。”张玉说：“上天保佑国家，奸人就一定会被擒获。”这一天，上对诸将士说：“我是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的嫡子，是国家最亲近的人。自从承受帝位以来，只致力于遵循法律、安守本分，这是你们共同看见的。如今少主信任奸邪之人，残害骨肉。我的皇考、皇妣创业艰难，分封诸子，使他们成为屏藩天下，传承延续没有穷尽。” 如今已经削夺了五位藩王，又轮到我。《皇天后土》实实在在都在共同鉴察，这有什么罪过？我在道义上与奸邪之人势不两立！”宗庙神明明白地鉴察我的心意。说完，上流下眼泪，将士们也都感动得流泪。当时风云四起，近在咫尺的人也彼此看不见。不久，东方云层裂开，露出仅有一尺多宽的青天，有光照亮大地，上下通彻。将士们都很高兴，认为这是上天对殿下的回应。○甲戌 ○通州卫指挥房胜等率领众人献城归附。○丙子 ○马宣在蓟州谋划起兵来攻，上派指挥朱能等攻下他的城池，于是生擒马宣。○遵化卫指挥蒋玉、密云卫指挥郭亨，各自献城归附。○丁丑，上告谕将领、官吏、军人和百姓说：“皇考太祖高皇帝同时分封诸子，让他们成为屏藩以保卫国家。” 皇考患病，起初并没有让诸王知道。闰五月初十日亥时去世，十一日寅时就入殓，七天便下葬，过了一个月才报告死讯。诸王又不允许前去奔丧，而信任奸邪之人，把祖宗的法度全都更改了。诸王稍有小过失就被削夺，不到一年，已经削夺五王。湘王被逼迫而全宫自焚。我自从镇守藩地以来，一心恭敬谨慎，奉守法令、安守本分，不敢违犯越制。近来因为采用谗邪之人的话，无缘无故就被猜疑忌恨。昨天我派人奏事，他们被交给狱吏，备受苦楚，逼迫他们招认谋反，掩饰没有的事说成有。天地、宗庙和神灵在上，下面又有你们众人的耳目，我果真有这种心思吗？已经听说调集天下军马四面会集，我父子一家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死并不可惜，只是痛惜自身遵行善行却被加上极大的恶名，内心实在不甘。何况这都是奸臣所为，不是朝廷的本意。我将亲自到宫阙下面申明自己的清白。并且听说奸臣的谋划，认为如今宗藩中值得忌惮的只有我一人，除掉我以后，其他人就像折断朽木一样，不足忧虑。他们引导少主所做的，大多违背正道、背弃道德，沉溺于荒淫败亡之事；对天变不害怕，不遵守祖法，不顾百姓怨恨，还在不断加快进行，天下怎么会不乱？国家怎么会不灭亡？从前我的皇考出身平民，手提三尺剑，东征西讨，南攻北伐，九死一生，经历百战劳苦，来肃清安定天下，开创帝业，确立三纲、陈列法纪，以传给万世，怎么能忍受在一天之内被贼人败坏呢？《祖训》说：‘新天子即位，如果朝廷没有正直的大臣，宫内有奸邪恶人，那么亲王就训练军队等待命令，天子秘密诏令诸王统领镇守军队，将他们讨伐平定。’我已经上书陈述实情，请求诛杀奸臣。如今少主被奸臣蒙蔽，恐怕不会答复，那么就只能率领你们去清除君王身边的奸恶，挽救已经败坏的国家，使将要灭亡的宗社安定；恭敬地朝拜宫阙，拜谒皇陵，然后退守原来的藩地，或许可以表明忠孝之心。”于是将士们都叩头说：“殿下这次行动，确实符合天理人心，上天和祖宗一定都会保佑帮助。我们都一向承受太祖的厚恩，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俞填在居庸关劫掠那里的军民，准备进攻北平城。有百姓偷偷逃来报告。上说：“居庸关道路狭窄而险要，是北平的咽喉；百人守在那里，万人也难以窥伺。占据此处，就可以不必担忧北面。如今俞填占据了它，形势上必须夺取。譬如自家的后门，怎么能容许别人占据？如今他不自量力，又想来攻城。不如趁他刚到、民心还不服的时候，容易夺取。若稍微拖延，他增加兵力、坚守此地，就难以攻取了。” ○己卯 ○命令指挥徐安、钟祥千户徐祥等讨伐俞填安等人。他们攻破了居庸关城，俞填逃往怀来，投靠宋忠、俞瑱。

译上说：“如果他知道巩固人心，谨慎守住这座关口，我去攻打，难道能够立即攻破吗？今天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不能错过。”于是命千户吴玉守住居庸关。上对诸将说：“宋忠拥兵在怀来，居庸关是一定要争夺的地方；趁他还没有到，可以先攻击他。”诸将都说：“敌众我寡，即使同他争战，出击也不方便，应当坚守以等待他到来。”上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应当凭智慧取胜，不能只从力量上讨论。从力量看我们不足，从智谋看我们有余。他们的军队刚刚聚集，人心不一致。宋忠轻浮急躁、缺少谋略，刚愎自用，趁他还没有安定下来攻击他，一定可以击破。” ○癸未，上率领马云、徐祥等骑兵和步兵精锐八千人，卷起铠甲，兼程前进。甲申，到达怀来。此前，俘获的敌方间谍说：宋忠欺骗他的将士说：“你们的家都在北平城中，全都被燕王杀了，尸体堆满道路，你们应当为他们报仇。”将士听了，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上听说后，就命令那些将士的家人把他们过去使用的旗帜展开，作为前锋。众人远远认出旗帜，又看到自己的父兄子弟都平安无事，便互相呼喊应答，高兴地说：“我家本来平安，差点被宋都督误导了。”于是全都倒戈归附。宋忠的余部仓促慌乱，阵势还没有列成。上指挥军队渡河，擂鼓呐喊，直冲敌阵，宋忠大败，逃进城中。我军乘势攻入。宋忠急忙藏到厕所里，被搜出并擒获；同时擒获都指挥俞瑱，在阵中斩杀都指挥彭聚、孙泰，斩首数千。都指挥庄得单骑逃走，其余部众全部投降，随即遣散，送回原来的卫所。诸将因为擒获宋忠而面有喜色。上说：“宋忠本是庸才，靠用财物贿赂、谄媚奸臣才得到官职，一旦掌握兵权就如此骄纵，不过是狐狸老鼠罢了，战胜他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老将用兵，即使战胜强敌，也不显露喜色，这样就不容易骄傲；骄傲就不会戒备，不戒备就会失败，失败的苗头已经萌发了。孔子所说‘遇事要戒惧，善于谋划才能成功’，你们要努力。” ○丙戌，永平守将赵彝、郭亮献城归附。○己丑，上告谕诸将士说：“我和你们今天奔波作战，不是为了求取富贵，而是上为安定宗社、清理朝廷，下为保全自身和家族。” 天下，是太祖的天下；军民，是太祖的赤子。奸臣和专权者制造祸乱，假借君主命令消灭亲藩，危害宗社，把军民驱赶去踏入刀刃，并不是他们自己愿意这样做。如今我想除掉的，只有几个奸臣罢了。你们千万不要嗜好杀戮，否则会伤害天地的和气，损害太祖几十年来养育百姓的仁德。不要贪图财物，贪财就会失去民心，失去民心，根本就会受损。居民耕田养蚕，商人贸易买卖，千万要谨慎，不要扰害他们。虽然正处于乱世，法令却不能乱；违背我的话的人，一定依法惩罚。我已经向朝廷上书，早晚会有恩旨下来，一定能够保全生命，难道忍心让你们独自触犯法令吗？你们要努力，不要留下后悔。”诸将都叩头说：“殿下爱惜生命的德行与天地相同，我们哪里敢违背命令而获罪呢？” ○庚寅，镇守遵化的指挥蒋玉报告说，都督刘真将从河间进攻遵化。○壬辰，上率兵前去救援。刘真等听说上将要到来，逃回松亭关。○乙未，上命千户李浚等率兵到关，指挥部署队伍，摆出将要攻城的样子。刘真等关闭关门，不敢出来。上说：“大宁的军队牵制着我们的后方，刘真却没有能力有所作为。陈亨一向对我竭诚，只是被卜万所控制。兵法中有应当使用奇计的时候；如果用计除掉卜万，陈亨一定会来归附。”恰好巡逻骑兵俘获两名大宁士卒送来。上说：“计策可以实行了。”于是写了一封欺骗卜万的信，大力称赞奖赏卜万，却极力诋毁陈亨，把信封缄得牢固严密。召一名士卒来，给他饮酒，并厚加赏赐，然后把信放在他的衣服里，让他回去交给卜万。另一个一同被俘的士卒暗中窥见此事，问守卫：“那个人是去做什么的？”守卫说：“派他回去传达意思，所以得到厚赏。”这名士卒跪下说：“请告诉守卫，能不能替我请求，让我和他一同前往？我只听命行事，不敢指望赏赐。”守卫按他的话替他请求，于是两人一同被遣回，却没有给他赏赐。没有得到赏赐的士卒始终心里不平，到了那里就揭发了这件事。刘真、陈亨搜查他的衣服，得到写给卜万的信，于是怀疑卜万，将他逮捕下狱，并抄没他的家产。《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