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实录卷六十八
太宗至孝文皇帝实录》卷六十九永乐五年秋七月壬子朔享太庙。甘肃总兵官西宁侯宋晟奏:「哈密头目陆十等作乱,忠顺王脱脱已杀之,恐有他变,遣人请兵为守备。」敕晟以兵五百或一千,选才能之将率领赴之,且令熟计使相更代。又敕晟曰:「安克帖木儿妻子往依鬼力赤,恐诱虏入侵哈密,不可不备。」且令会计所追军士行粮,仍戒饬之无为虏困。大古剌等处土人头目刀放别等二十七人来朝,赐钞及文绮纱罗袭衣有差。○癸丑,西宁侯宋晟卒。成,字景阳,定远县人。太祖高皇帝起兵濠梁,晟父朝用与兄国兴隶行伍,俱积功至元帅。晟从父兄在兵间,与有战功,累授武德将军,建宁卫正千户。再升骠骑将军,江西都指挥使,移守山西,又守凉州。以父丧召还,顷之复镇凉州。尝遣部将张文杰出玉门关,袭鞑靼也速儿,监虏其众二万余,获酋长吴把都等,献俘京师。升右军都督佥事,率兵征哈密,下令军中多具糗粮,倍道疾驰,一夕奄至城下,质明金鼓之声震地,阖城股栗,即日克之,虏其王子别列怯及伪国公省哈朵儿只,收其部落辎重牛马以归。继破罕东羌,斩获尤多,西境以宁。改中军都督佥事,平广西五开蛮,声威益振。上即位,以晟旧臣,威信素著,西鄙升后军左都督,命镇甘肃,招降西北虏酋把都帖木儿、伦都儿灰等五千余人,封西宁侯。其卒,命有司治丧葬。三子:瑄早卒,琥尚安成公主,瑛尚咸宁公主。夜,金星犯右执法。○乙卯,皇后徐氏崩。后中山武宁王达之长女,母夫人谢氏。后自幼贞静纯明,孝敬仁厚。王与夫人言:“此女天禀非常,宜以经史充其知识。”后于书一览輙成诵,不忘。姆师咸惊异之。由是博通载籍,每览昔人言行之懿,未尝不一再以思曰:“古人书之册,固欲后来者仿而行之也。”太祖高皇帝闻王有贤女,一日召王谓曰:“朕与卿同起布衣,至今日同心同德,始终不间。古之君臣相契者,率为婚姻。朕第四子气质不凡,知卿有令女,能以配焉。佳儿佳妇,足以慰吾两翁。”王拜稽首谢。洪武九年正月,册为燕王妃,恭勤妇道。高皇后深所爱重,尝曰:“燕王妃所行,足以仪范宫闱。”又曰:“此吾孝妇也。”上之国北平,后理内政,宫中肃然而和厚,逮下有周南樛木之德焉。孝慈皇后崩,哀毁动左右,执丧三年,疏食如礼,免丧或语及先后,未尝不流涕。上举义靖内难后,所赞画多协上意。上帅师在外,留世子守国,敌兵攻城甚急,时城中守卒不支,凡部分措置备御抚绥激厉之方,悉得其宜,城卒以全。虽事总于世子,亦多禀命于后云。上既正大统,是岁十一月,后正位中宫,愈益祇勤,数言南北战斗累年,兵民俱敝,宜与休息。又言帝尧施仁自亲族始,又言人材难得,昔汤武之佐伊尹太公,皆先代之人,况今日贤材皆太祖皇帝所成,望陛下不以新旧为间。上悉嘉纳曰:“后所言皆合吾意。”侍上燕闲语及先朝事,上问:“犹忆先后遗言何者其至要乎?”后历举以对曰:“赏罚惟公,足以服人。过于仁厚,不犹愈于刻薄。理天下者,以贤才为本。自奉欲薄,养贤欲丰。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天下安危系民之苦乐,民心之所归,即天命之所在。”凡此之言,皆帝王要道,理乱大原,愿陛下朝夕无忘。上喜。后弟增寿素归诚于上,义兵之兴,阴有翊戴功,为建文君所害。上悼惜不已,将追命之爵,以语后,后力言不可。上曰:“后欲为汉明德耶?顾今非以外戚故封之,竟迨定国公而命其子景昌袭爵。”命下,乃以告后,后谢曰:“此上之大德,然非妾之志也。”上曰:“爵命非有功不与,朕方以至公治天下,岂有私意哉?”后继今勿复有言。后曰:“上命已行,妾何言?顾穉子未有知,惟上赐之师教,庶几上不辱大恩,下不累先人。”上曰:“后言良是。”命礼部择师教之。初立皇太子,封汉、赵二王。后曰:“太子国家之本,诸王藩屏所资,愿择老成端正之士辅养德器。”上曰:“此朕所注意也。”又语后曰:“皇考之制,东宫官属率以廷臣兼之,任使一则疑隙不生。今凡宫臣之重者,悉择廷臣贤者兼之。”后曰:“此先朝鉴戒往古之失,诚良法也,虽万世当守而行之。”
译《太宗至孝文皇帝实录》卷六十九。永乐五年秋七月壬子朔,举行太庙合祭。甘肃总兵官西宁侯宋晟上奏:“哈密头目陆十等作乱,忠顺王脱脱已经杀了他们,恐怕还会发生其他变故,派人请求派兵防守。”敕令宋晟派兵五百人或一千人,选派有才能的将领率领前往,并且命令他周密考虑,使各部能够轮番更替。又敕谕宋晟说:“安克帖木儿的妻子儿女前往投靠鬼力赤,恐怕会诱使虏人入侵哈密,不可不加防备。”又命令会同计议所追究军士的行粮供应,并告诫他们不要被虏人困住。大古剌等地的土人头目刀放别等二十七人来朝,按等级赐给钞票、文绮、纱罗和袭衣。癸丑日,西宁侯宋晟去世。宋晟,字景阳,定远县人。太祖高皇帝在濠梁起兵时,宋晟的父亲宋朝用和兄长宋国兴都隶属军队,后来都因累积功劳做到元帅。宋晟跟随父兄征战,也立下战功,多次升迁,授武德将军、建宁卫正千户。又升为骠骑将军、江西都指挥使,调任守卫山西,又守卫凉州。因父亲去世被召回,不久又重新镇守凉州。他曾派部将张文杰出玉门关,袭击鞑靼也速儿,俘获其部众二万余人,擒获酋长吴把都等,押送俘虏到京师。升任右军都督佥事,率军征讨哈密,下令军中多准备干粮,兼程急行,一夜之间突然抵达城下;天亮时金鼓声震动大地,全城人两腿发抖,当天便攻克城池,俘获其王子别列怯及伪国公省哈朵儿只,收取其部落的辎重、牛马返回。接着击破罕东羌,斩获尤其多,西部边境因此安宁。改任中军都督佥事,平定广西五开蛮,声威更加振盛。皇上即位后,因宋晟是旧臣,向来威望信誉卓著,西部边境于是升任他为后军左都督,命他镇守甘肃,招降西北虏人酋长把都帖木儿、伦都儿灰等五千余人,封为西宁侯。他去世后,命有司办理丧事和安葬。他有三个儿子:宋瑄早年去世,宋琥娶安成公主为妻,宋瑛娶咸宁公主为妻。夜间,金星侵犯右执法星。乙卯日,皇后徐氏去世。皇后是中山武宁王徐达的长女,母亲是夫人谢氏。皇后从小贞静纯明,孝顺恭敬,仁慈厚道。徐达对夫人说:“这个女儿天资非同寻常,应当让她用经史充实知识。”皇后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永远不会忘记,乳母和老师都惊异于她。由此她广泛通晓典籍,每当读到古人的美好言行,从来没有不反复思考,并说:“古人把这些写在书册上,本来就是希望后人仿效实行。”太祖高皇帝听说徐达有贤德的女儿,一天召见徐达,对他说:“朕和卿都是从平民起兵,到今天仍同心同德,始终没有隔阂。古代君臣彼此契合的,往往结为婚姻。朕的第四子气质非凡,知道卿有一位美好的女儿,能不能把她嫁给他?好儿子配好媳妇,足以慰藉我们两位老人。”徐达叩拜谢恩。洪武九年正月,册立她为燕王妃,她恭敬勤勉地遵守妇道。高皇后非常喜爱器重她,曾说:“燕王妃的行为,足以作为宫闱的典范。”又说:“这是我的孝顺媳妇。”皇上前往北平就藩后,皇后处理内政,宫中秩序严肃而气氛和厚,对待下人也有《周南·樛木》所称的德行。孝慈皇后去世时,她悲痛得使身边的人都受到感动,服丧三年,按礼节吃粗食;服丧期满后,有人谈及先皇后,她仍然没有不流泪的。皇上起兵平定内难后,皇后参与谋划的许多事情都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率军在外,留下世子守国;敌军攻城十分紧急,当时城中守军难以支撑,凡是分派部署、安排防御、抚慰激励等办法,皇后都处理得很恰当,城中守军因此得以保全。虽然事务总的由世子主持,但也有很多事情要听从皇后的命令。皇上登上帝位后,这年十一月,皇后正式居中宫之位,更加恭敬勤勉,多次说南北战乱已经多年,军队和百姓都疲敝,应当让他们休养。她又说,帝尧施行仁政是从亲族开始;还说人才难得,过去商汤、周武王的辅佐者伊尹、太公,都是前代的人,何况如今的贤才都是太祖皇帝培养造就的,希望陛下不要因为新旧而有所区别。皇上全都嘉许采纳,说:“皇后所说的都符合我的心意。”皇上闲暇时陪侍左右,谈到先朝的事情,皇上问:“你还记得先皇后留下的遗言中,什么最重要吗?”皇后逐项回答说:“赏罚只要公正,就足以使人心服。过分仁厚,难道不仍然胜过刻薄吗?治理天下,以贤能人才为根本。自己奉养要俭薄,养育贤才要丰厚。夫妻彼此保全容易,君臣彼此保全困难。天下的安危取决于百姓的苦乐,民心归向哪里,天命就在哪里。”这些话都是帝王治理国家的要道、决定治乱的根本,希望陛下早晚都不要忘记。皇上很高兴。皇后的弟弟徐增寿一向归诚于皇上,义兵兴起时,暗中有辅佐拥戴的功劳,却被建文君杀害。皇上悲悼惋惜不已,准备追赠他爵位,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极力劝阻。皇上说:“皇后想做汉明德皇后吗?只是如今并不是因为外戚的缘故才封他,最终等到定国公的爵位,并命令他的儿子景昌承袭爵位。”命令下达后,皇上才把此事告诉皇后。皇后谢恩说:“这是皇上的大恩,但并不是妾的意愿。”皇上说:“爵位和封命不是有功劳就不给,朕正要用至公之道治理天下,哪里有私心呢?”皇后此后便不再说什么。皇后说:“皇上的命令已经施行,妾还能说什么?只是幼子还没有知识,希望皇上赐给他老师教导,或许这样上不辱没皇上的大恩,下不连累先人。”皇上说:“皇后说得很对。”于是命礼部选择老师教导他。当初册立皇太子、封立汉王和赵王时,皇后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诸王是藩屏,愿陛下选择老成端正的人,辅导培养他们的德行和才能。”皇上说:“这正是朕所注意的。”又对皇后说:“皇考的制度,东宫官属通常由朝廷大臣兼任,这样任用方式一致,就不会产生猜疑隔阂。今后凡是宫臣中重要的职位,都选择朝廷中贤能的大臣兼任。”皇后说:“这是先朝鉴戒前代过失的做法,确实是良法,即使万世也应当遵守实行。”
曰:“长子仁厚,足为令器,不泰祖宗矣。二子、三子,陛下宜早教之,惟陛下留意。”上曰:“吾亦知之。”一日,上退朝晏,后请其故。上曰:“吏部选人每循资格,朕今日亲拔二十余人方岳为郡守,故不觉晏耳。”后曰:“国之理乱,于民之安否,系于牧守之贤不肖。奈何悉用资格任牧守哉?资格可□□选曹之弊,然贤才不免于淹滞。故往古今制,有出众之才,必有不次之擢;积年劳之多,亦有叙升之典。二者并行,则士无枉才,官得实用,而治效可致。”上曰:“然。”上勤于政事,或日昃未食,后亦不食以俟。尝问曰:“陛下日与共图政理者谁何?”上曰:“六卿治政务,翰林职思典词命,朝夕左右者,尝请于上,悉赐其命妇冠服钞币,且谕之曰:‘妻之事夫,其道岂止于衣服馈食?必有德行之助焉。古之公侯夫人及大夫士之妻,助成其夫之德化,有形于诗歌者,有载诸史传者矣。古今人岂相远哉?常情,朋友之言有从有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吾在宫中,旦夕侍皇上,未尝不以生民为念,每承顾问,多见听纳。今皇上所与共图理道者,六卿翰林之臣数辈,诸命妇可不有以翼赞于内乎?百姓安则国家安,国家安则君臣同享富贵,泽被子孙矣。后观《女宪》《女戒》诸书,▯其取义,作《内训》二十篇。居常志存内典,复采儒释道嘉言善行,类编之名《劝善书》。后奉祭祀,尽诚敬事上,恭(敬)[谨]不懈。晨夕与皇太子诸王言,惟孝亲恤民;与妃嫔以下言,惟恭敬和睦;与亲戚言,惟奉法循理。闻外家稍有纵肆,召至责之;有谦慎者,时加赐赉为劝。后言动以礼,喜怒不形。下人有过,教之使改,亦靡不畏服焉。后识达治道,言必师古,性不喜华饰,自御俭素。宫阃之内,化之既得疾,医药勿效,日益剧。上临问,后对曰:“今至此命也,但身蒙上恩,位中宫,不得给事,此遗憾耳。”又曰:“今天下虽定,兵甲不用,然民生未大苏息,惟上矜念之。”又问复有何言,曰:“愿广求贤士,明别邪正,不以小过而废之,不以小才而比之。子孙成之以学,宗室亲之以恩,妾不能报上恩矣,愿无骄畜外家。”上泣,后亦泣曰:“人生死有定数,惟上割恩自爱,无以妾故伤圣心,遗今白王太子曰:‘吾祗事皇上于今三十有一年,上不能继承先皇后懿德,吾甚愧之。今至此命也,奚悲尔?吾之长子孝仁淳厚,当夙夜恪勤敬事君父,勿以吾故过哀毁以伤君父之心。吾素菲薄,无德及人,身殁之日,丧务从简省,毋妨臣民。往者皇上遭罹内难,躬率将士在外,吾母子留北京,敌兵围将校士民之妻皆擐甲胄,挟矢石登城列阵,协力一心,以死固守。及内难平,吾正位中宫,富贵已极,而将校士民之妻,至今报赉未称,吾寝食未尝忘。近闻皇上将巡狩北京,意愿从行,将请恩泽及之,而吾今不逮矣。尔能体吾心,九泉无恨。呜呼!主器之任在尔,匪轻。敬以事上,仁以抚下,肃以正家,恩以睦亲。尔念之。顾皇孙曰:“尔将来有宗社之寄,大平之任,宜励学笃志。”又谓上曰:“此孙远大之器,幸善视之。”后崩,上哭恸,群臣奉慰。上曰:“皇后仁明贤淑,汉马氏,唐长孙之伦也。虽处中宫,其一念惟在仁民。继今朕入宫,不复闻直言矣。”后年四十六,皇太子及汉王、赵王、皇女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四公主皆后出也。○丙辰,礼部奏:丧礼在京文武官及听选办事等官,各给麻布制丧服,皆斩衰二十七日而除服,素服百日,服浅深色,自初五日为始,辍朝不鸣钟鼓。上素服御西角门,文武百官素服乌纱帽、黑角带,诣思善门外哭临毕,行奉慰礼。明日如之,又明日早,文武官成服,诣思善门外哭临毕,易素服行奉慰礼。凡三日皆如之,文武百官自初五日为始,各就公署斋宿至二十七日止。文武四品以上命妇成服,日为始,丧服诣思善门内哭临三日而止。听选办事等官各丧服入,材监生、典吏、僧道、坊厢耆老各素服,自成服日始赴应天府举哀三日。军民及妇女各素服首饰,禁用金银珠翠,亦三日。停音乐祭祀百日,禁屠宰四十九日,停嫁娶。官员百日,军民一月。在外文武官服制与京官同,闻讣日于公厅成服三日而除。命妇与在京命妇同,亦三日而除。军民男女皆素服三日,音乐祭祀、嫁娶之禁俱同在京,从之。定各王及公主等服制:世子、郡王皆齐衰不杖期;世子、郡王妃并郡主皆大功;同楚诸王及宁国诸公主并郡主之子皆小功。遣中官以大行皇后讣告赵王高燧及永安公主、永平公主,并召赴京;遣人讣告各王府。○丁巳,命礼部于灵谷、守天禧寺设荐扬大斋。劄木哈地面鞑靼头目他阿察儿等来朝,贡马,赐钞币有差。○戊午夜,有星大如盏,青白色,光烛地,出五车旁,西北行至游气。
译皇后说:“长子仁厚,足以成为优秀的人才,不会辱没祖宗。二子、三子,陛下应当及早教导他们,只希望陛下多加留意。”皇上说:“我也知道。”一天,皇上退朝很晚,皇后问是什么缘故。皇上说:“吏部选人总是按照资历,朕今天亲自提拔了二十多人到方岳任郡守,所以不知不觉就晚了。”皇后说:“国家的治乱、百姓的安危,取决于地方长官贤能还是不肖,怎么能全都按照资历任用牧守呢?资历可以□□选曹的弊病,但贤才也不免因此被埋没滞留。所以古往今来的制度,对于有出众才能的人,必定有不按常规越级提拔的办法;对于多年劳绩很多的人,也有按次序升迁的典章。这两种办法同时实行,士人就不会埋没才能,官职也能得到真正适用的人才,治理的成效就可以实现。”皇上说:“对。”皇上勤于政事,有时太阳已经西斜还没有吃饭,皇后也不吃,等待皇上。皇后曾问:“陛下每天和谁共同谋划治理政事?”皇上说:“六卿负责政务,翰林院掌管思考典章和诏命,早晚在身边侍奉的人……”于是皇上赐给他们的妻子命妇冠服、钞币,并且谕告说:“妻子侍奉丈夫,她的道理难道只在衣服和饮食供给吗?一定还要以德行帮助丈夫。古代公侯的夫人以及大夫、士的妻子,帮助成就丈夫的德化,有的表现在诗歌中,有的记载在史传里。” 古今之人的本性难道相差很远吗?通常的情形是,朋友的话有听从的,也有违逆的;夫妻的话则委婉柔顺,容易被采纳。我在宫中,早晚侍奉皇上,没有一次不把百姓放在心上;每当承受皇上询问,多半都能得到听取采纳。如今皇上共同谋划治理之道的,不过是六卿和翰林院的几位大臣,诸位命妇难道不可以在宫内有所辅佐吗?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国家安定,君臣就能共同享有富贵,恩泽还会惠及子孙。后来我阅览《女宪》《女戒》等书,抽取其中的要义,撰成《内训》二十篇。平日里一直记挂佛教经典,又采集儒、释、道三家的嘉言善行,分类编成一书,名为《劝善书》。后来奉行祭祀,竭尽诚敬地侍奉皇上,恭敬谨慎,从不懈怠。早晚同皇太子和诸王谈话,只讲孝敬父母、体恤百姓;同妃嫔以下的人谈话,只讲恭敬和睦;同亲戚谈话,只讲奉守法令、遵循道理。听说外戚稍有放纵肆意,就召来斥责;有谦逊谨慎的,便时常加以赏赐作为劝勉。皇后的言语行动都合乎礼法,喜怒不表露在外。下人有过错,就教导他们使其改正,因此没有不敬畏服从的。皇后通晓治理之道,说话必以古人为师;性情不喜欢华丽装饰,平日生活俭朴素淡。宫闱之内受到她的教化后,她却患了重病,医药也没有效果,病情日益加重。皇上亲临慰问,皇后回答说:“如今病到了这个地步,是命数罢了。只是我蒙受皇上恩宠,身居中宫,却不能再供职侍奉,这就是遗憾。”又说:“如今天下虽然安定,兵器也不使用了,但百姓的生活还没有得到大的休养生息,只希望皇上怜悯并挂念他们。”皇上又问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说:“希望广泛求取贤士,明辨邪正;不要因为小过失就废弃人才,也不要因为小才小能就把人等同于贤者。希望子孙以学习成就自己,宗室亲属以恩德相亲。我已经不能报答皇上的恩德了,只愿皇上不要骄纵、厚待外戚。”皇上哭泣,皇后也哭着说:“人的生死都有定数,只愿皇上割舍这份恩情,保重自己,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损伤圣心。请把这些话告诉皇太子:‘我恭敬侍奉皇上至今三十一年,不能继承先皇后的美德,我对此十分惭愧。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是命数罢了,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我的长子孝仁淳厚,应当早晚勤勉恭敬地侍奉君父,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过度悲哀损伤身体,以至伤害君父的心。我一向浅薄,没有德行施及他人;我死的那天,丧事务必从简从省,不要妨碍臣民。过去皇上遭遇内难,亲自率领将士在外作战;我们母子留在北京,敌兵包围时,将领、军士和百姓的妻子都穿戴甲胄,带着弓矢、石块登城列阵,协力同心,抱着死守的决心固守城池。等到内难平定,我正位中宫,富贵已经达到极盛;可是将领、军士和百姓的妻子,直到今天所得到的报答赏赐仍不相称,我在睡觉和吃饭时从未忘记此事。近来听说皇上将要巡狩北京,我本想随行,将请求皇上把恩泽施及她们,但如今我已经来不及了。你若能体察我的心意,我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了。唉!主持宗庙祭祀的责任在你身上,这责任并不轻。要恭敬地侍奉皇上,以仁德安抚臣下,以严肃端正家庭,以恩德使亲属和睦。你要记住这些话。”皇后又回头对皇孙说:“你将来肩负宗社的寄托、太平的责任,应当努力学习,坚定志向。”又对皇上说:“这个孙子是具有远大才能的人,希望您善加看待和培养他。”皇后去世,皇上悲痛大哭,群臣进前慰问。皇上说:“皇后仁慈明达、贤良淑德,是汉代马皇后、唐代长孙皇后一类的人。她虽身居中宫,但心中所想的只有仁爱百姓。从今以后朕进入宫中,再也听不到直率的进言了。”皇后享年四十六岁。皇太子以及汉王、赵王,皇女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四位公主,都是皇后所生。○丙辰,礼部上奏:在京文武官员以及听选办事等官员,各发给麻布制作的丧服,都服斩衰二十七日后除服;穿素服一百日,服色有深浅之分。从初五日开始停止朝会,不鸣钟鼓。皇上穿素服,在西角门临朝;文武百官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到思善门外哭临完毕,行奉慰礼。第二天照此办理;又过一天早晨,文武官员成服,到思善门外哭临完毕,换穿素服,行奉慰礼。共三天都如此办理。文武百官从初五日开始,各自在官署斋戒住宿,到二十七日为止。文武四品以上命妇成服,从该日开始穿丧服,到思善门内哭临,三日后停止。听选办事等官员穿丧服入内;材监生、典吏、僧道、坊厢耆老各穿素服,从成服之日开始到应天府举哀三日。军民以及妇女都穿素服,首饰禁止使用金银珠翠,也为期三日。停止音乐和祭祀一百日,禁止屠宰四十九日,停止嫁娶;官员一百日,军民一月。在外文武官员的服制与京官相同,听到讣告之日,在公厅成服,三日后除服。命妇与在京命妇相同,也三日后除服。军民男女都穿素服三日;音乐、祭祀、嫁娶的禁令也同在京城,皇上准许施行。确定各王及公主等的服制:世子、郡王服齐衰不杖期;世子、郡王妃以及郡主服大功;同楚王诸王及宁国诸公主,以及郡主的儿子,服小功。派宦官把大行皇后的讣告告知赵王高燧以及永安公主、永平公主,并召他们赴京;又派人到各王府报讣。○丁巳,命礼部在灵谷寺、守天禧寺设大斋荐扬超度。劄木哈地区的鞑靼头目他阿察儿等来朝贡马,按等级赐给钞币。○戊午夜,有一颗星大如酒盏,呈青白色,光照地面,从五车星旁出现,向西北运行至游气处。
山东兖州府武城等处蝗。○甲子,设云南古剌驿,隶金齿千崖长官司。夜,大星犯木星。○乙丑,召山西布政司左参政王彰至,升礼部右侍郎。云南速睹嵩土官扳洋遣人来朝贡方物,赐之钞。丁卯,命驸马都尉宋琥佩平羌将军印,充总兵官镇甘肃,节制狭西都司及行都司。都察院奏海运官军,其舟被风胶浅,沦没所运粮米,合当追陪,仍治其罪。上曰:“海涛险恶,舟胶浅必坏,官军得免溺死矣,幸矣,岂当仍治失粮之罪?”悉释不问。黄河泛溢河南,伤濒河苗稼。○戊辰,升浙江布政司左参议左献为刑部右侍郎,兖州府知府郑刚为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庚午,擢监生刘安、石璞、陈瓒、秦茂、王会、李旭、弋定远为监察御史。○壬申旌表府军卫军蒲良儿小军右卫余丁黄河四孝行皆以母疾,良儿刲肝,阿回刲肉及肝煮液进母,食之皆愈。又大名府南乐县民冯彦方妻岳氏,岳州府平江县民吴伏显妻凌氏,常德府澧州民王谷树妻程氏,扬州府通州民王行素妻许氏,窦居得妻潘氏,邵七五妻鲍氏,徐士良妻刘氏,沈伯七妻陈氏,九江府德化县民魏辅妻董氏,济南府禹城县民杨添锡妻訾氏,开封府太康县民张敏妻李氏,成都府崇宁县民李孝光妻文氏,俱早丧夫,能谨妇道,表其门曰「节贞」。敕兵部编武职勘合一千道,往交阯,付尚书刘俊掌之,遇土官土人有功者,会议授官,如文职之制。交阯总兵官新城侯张辅等奏,交阯都司城倾圮,宜修筑,及清化宜立卫,兼前留守丘温隘留二关官军守御,皆从之。云南镇沅府土官知府刀平遣子腾来朝,贡马。初,镇平为镇沅知府,永乐四年平从征八百有劳,遂升州为府,平为知府。至是遣子谢恩。○癸酉,命如来大宝法王哈立麻于山西五台建大斋资荐。大行皇后赐白金一千两,锦缎绫罗绢布凡二百六十。赐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卜等白金文绮钞有差。夜,火星犯诸王西第三星。○甲戌,皇太子千秋节免贺,修南郊斋宫东庑钟楼,朝鲜国王李芳远遣陪臣卢开奉笺贡方物,赐钞及文绮。○乙亥,北堂奇山大,乃若因河好兀等处鞑靼头目一里哈等来朝,贡马,赐钞币袭衣。通政司言,有养马军士告人诅咒其马死者。上曰:“此诬词也。彼不用心畜马,致马病死,岂有马不病而人能咒死之理?愚昧小人,诬平民,罔朝廷,以规免己罪,不可听。”遂斥之。○丙子。上谕礼部臣曰:「皇后丧礼,文武欲致祭者听,物品俱光禄寺办,毋令自备。」礼部言:「天下大小诸司宜各遣官进香。」上曰:「交阯新定,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听其来州,悉免。凡进香至者,量地远近,予道里费。修神乐观,立醴泉碑。」初命道士于朝天宫设醮,上资皇考皇妣冥福。竣事,醴泉地出观井中。君群以为「上孝感所致」,请立碑昭灵贶。命翰林侍读胡广制碑文。○丁丑,交阯布政司奏:「南安夷人,俗惟尚浮屠法,不知敬事祀典之神,宜设祭风云雷雨山川社稷等坛,使知祈报之道。」从之。○戊寅,兵部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墨麟卒。麟,狭西高陵人。洪武二十五年,以国子生擢监察御史,尚严刻。升北平按察司副使,上靖内难,麟以城守功,升侍郎,寻兼少詹事。至是卒。命工部给棺归葬,命有司治坟茔。麟为御史时,有粮长罪不应刖,麟煆炼成狱,奏刖之。然麟恒自歉于心,及病,恍惚见被刖者,已而麟足趾皆腐脱尽,乃死。论以者以为冥报云。○己卯,升山东布政司左参政郭进为工部右侍郎。○辛巳,命中山武宁王徐达长孙钦袭封魏国公。洪武中,王之嫡长子辉祖袭封魏国公。上初即位,辉祖以罪免归,弟卒,至是,上念王开国元勋,不可无继,特命钦袭封,禄米仍王之旧,岁给五千石。钦,上所赐名云。置山东济宁卫经历司经历及云南马隆守御千户所吏员各一员。太宗文皇帝实录卷六十九
译山东兖州府武城等地发生蝗灾。○甲子,设置云南古剌驿,隶属于金齿千崖长官司。夜间,大星侵犯木星。○乙丑,召山西布政司左参政王彰入朝,升任礼部右侍郎。云南速睹嵩土官扳洋派人来朝,进贡地方物产,赐给钞。丁卯,命驸马都尉宋琥佩带平羌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甘肃,节制狭西都司及行都司。都察院上奏,海运官军所乘船只被风吹坏并搁浅,运送的粮米沉没,按理应追赔并治罪。皇上说:“海浪险恶,船只搁浅必然毁坏,官军能够免于溺死,已经是幸事了,怎么还应当追究丢失粮食的罪呢?”于是全部释放,不再追问。黄河在河南泛滥,冲毁了沿河的庄稼。○戊辰,升浙江布政司左参议左献为刑部右侍郎,升兖州府知府郑刚为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庚午,提拔监生刘安、石璞、陈瓒、秦茂、王会、李旭、弋定远为监察御史。○壬申,表彰府军卫军蒲良儿、小军右卫余丁黄河的四件孝行。他们都是因为母亲患病,良儿割取自己的肝,阿回割取自己的肉和肝,煮成汤汁进献给母亲,母亲喝下后都痊愈了。又有大名府南乐县百姓冯彦方的妻子岳氏、岳州府平江县百姓吴伏显的妻子凌氏、常德府澧州百姓王谷树的妻子程氏、扬州府通州百姓王行素的妻子许氏、窦居得的妻子潘氏、邵七五的妻子鲍氏、徐士良的妻子刘氏、沈伯七的妻子陈氏、九江府德化县百姓魏辅的妻子董氏、济南府禹城县百姓杨添锡的妻子訾氏、开封府太康县百姓张敏的妻子李氏、成都府崇宁县百姓李孝光的妻子文氏,她们都早年丧夫,能够谨守妇道,于是表彰其门,题名为“节贞”。敕令兵部编制武职勘合一千道,送往交阯,交给尚书刘俊掌管;遇到土官、土人有功的,经共同议定后授予官职,按照文职的制度办理。交阯总兵官新城侯张辅等上奏,交阯都司城墙倾圮,应当修筑;清化应设置卫;并且先前留守丘温隘留二关的官军,应继续驻守防御,皇上都准许了。云南镇沅府土官知府刀平派儿子刀腾来朝,进贡马匹。当初,镇平任镇沅知府,永乐四年镇平随军征讨八百,立有功劳,于是将州升为府,镇平任知府。到这时,他派儿子来谢恩。○癸酉,命如来大宝法王哈立麻在山西五台山设大斋荐扬超度。赏赐大行皇后白金一千两、锦缎绫罗绢布共二百六十匹。赏赐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卜等白金、彩绮和钞,按等级各有不同。夜间,火星侵犯诸王西第三星。○甲戌,皇太子千秋节免除朝贺;修缮南郊斋宫东庑的钟楼。朝鲜国王李芳远派陪臣卢开奉表进贡地方物产,赐给钞和文绮。○乙亥,北堂奇山大、乃若因河好兀等地的鞑靼头目一里哈等来朝,进贡马匹,赐给钞币和袭衣。通政司说,有养马军士告发别人诅咒自己的马,使马死亡。皇上说:“这是诬陷之词。那人不用心饲养马匹,以致马患病死亡,哪里有马不生病而人能够用诅咒使它死亡的道理?愚昧小人诬陷平民,欺骗朝廷,想借此免除自己的罪责,不可听信。”于是斥退了他。○丙子。皇上谕告礼部大臣说:“皇后的丧礼,文武官员想要前来祭奠的,听凭其自愿;祭品等物都由光禄寺办理,不要让他们自己准备。”礼部说:“天下各大小衙门都应各自派官员进香。”皇上说:“交阯刚刚平定,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听凭其来到州府的官员办理,全部免除。凡前来进香的人,按照路途远近,发给路费。”修缮神乐观,树立醴泉碑。当初命道士在朝天宫设醮,为皇考皇妣祈求冥福。事情完毕后,醴泉从神乐观的井中涌出。群臣认为这是皇上孝心感应所致,请求立碑彰明神灵的恩赐。于是命翰林侍读胡广撰写碑文。○丁丑,交阯布政司上奏:“南安夷人,习俗只崇尚浮屠之法,不知道敬奉祭祀典礼中的神灵,应当设置祭祀风云雷雨、山川、社稷等的坛场,使他们懂得祈求和报答的道理。” 皇上准许施行。○戊寅,兵部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墨麟去世。墨麟是狭西高陵人。洪武二十五年,以国子监生员身份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崇尚严厉苛刻。升任北平按察司副使;皇上平定内难时,墨麟因守城有功,升任侍郎,不久兼任少詹事。到这时去世。命工部供给棺材,让他归葬;命有关部门修治坟茔。墨麟任御史时,有一名粮长所犯的罪不应当处以刖刑,墨麟却罗织罪案,制造成狱,上奏请求处以刖刑。然而墨麟一直对此内心自责;等到患病时,恍惚看见那个被刖的人,不久他的脚趾全都腐烂脱落,于是死去。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冥冥中的报应。○己卯,升山东布政司左参政郭进为工部右侍郎。○辛巳,命中山武宁王徐达的长孙徐钦承袭魏国公爵位。洪武年间,徐王的嫡长子徐辉祖承袭魏国公爵位。皇上即位之初,徐辉祖因罪被免职,回归故里;其弟去世。到这时,皇上念及徐王是开国元勋,不可没有继承人,特意命徐钦承袭爵位,禄米仍按徐王旧制,每年发给五千石。徐钦这个名字,是皇上赐给他的。设置山东济宁卫经历司经历一员,以及云南马隆守御千户所吏员一员。《太宗文皇帝实录》卷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