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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实录太宗实录二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1–13 段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三元年八月戊戌朔○己酉,谍报长兴侯耿炳文领兵三十万,驻真定;都督徐凯领兵十万,驻河间;都督潘忠、杨松营莫州。其先锋骁勇者九千人,已据雄县,肆虏掠。上率师御之。○壬子至涿州屯娄桑令军士秣马蓐食晡时度白沟河。上曰:“今夕中秋,彼不虞我至,必酣饮自若,乘其不戒,可以破之。”促诸军速行。夜半至雄县,围其城。城中既觉,登城大骂。我军愤恨,黎明攀缘而上,遂破其城。上亟下令戒诸将勿杀,诸将怒其骂,尽诛之,获马八千余匹。上责诸将曰:“吾举义以安社稷,保生民,岂容杀哉?尝谕若等毋嗜杀人,今辄敢违令以坏我事。夫多杀适坚人心,使人皆畏死,尽力以斗,一夫捐命,百夫莫当,何以成事功也?且非但不能成事功,亦非自己之福。昔曹彬下江南,未尝妄杀,其后子孙昌盛;其好杀者,子孙往往绝灭。今虽拔一城,所得少而所失多矣。”诸将皆叩头谢罪。上度潘忠、杨松在莫州,未知城破,必引众来援,谕诸将曰:“吾必生致潘、杨。”诸将未喻,遂命谭渊领兵千余先度月样桥,伏水中,约忠等已过桥,闻炮声即起据桥。渊言水中恐难久伏。上令每军取茭草一束,蒙头以通鼻息,又令勇士数人伏路侧,望忠等接战即举炮。渊如上旨。上登城遥望,忠等果至,出师逆击,之路旁炮举,水中伏兵亦起据桥。潘忠等败急趋桥不得,我军腹背夹击之,生擒潘忠、杨松,余众多溺死。上问忠等:“莫州军马几何?”忠云:“尚有战士万余,马九千余匹。今闻臣败,必走,急取可得也。”上率精锐百余为前锋,趋莫州,径薄其营,悉降之,尽获其人马辎重。明日回军驻白沟河,语诸将曰:“今潘忠等被擒,众皆败没,耿炳文在真定,必不虞我至,不设备,我由间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诸将称善。适炳文麾下小将张保者来降,请为前锋自效。上问保:“炳文所领军几何?”保曰:“三十万,先至者十三万,半营滹沱河南,半营河北。”上给张保马,遣之归,且教保佯言身败被获,守者困遂脱系,窃马以逃。仍声言我军将至,诸将请曰:“今由间道,不令彼知,盖掩其不备,柰何遣保告之为备?”上曰:“不然,始不知彼虚实,故欲掩袭之;今知其半营河南,半营河北,则当令知我至,其南岸之众必移于北,并力见拒,我一举可尽败之。兼欲使知雄县、莫州之败,以夺其气,兵法所谓‘先声后实’者也。若不令其知,径薄城下,锥能胜其北岸之军,南岸之众乘我战疲,鼓行渡河,是我以劳师当彼逸力,胜负难必。且人委身事我,当推诚任便,纵在彼有反侧,去一张保于我,何损哉?”诸将无敢复言,遂引兵而西。○辛酉,至无极县。上以敌众我寡,欲试诸将勇怯,乃召问:“举军所向,有云且往新乐,以观敌势。”上曰:“新乐僻在一隅,吾逗留于彼,锐气以馁,敌引众来战,势力不均,若等且度能胜之否?今直抵真定,敌众新集,纪律未定,人心不一,乘我士气方锐,可一鼓而破之。”诸将或然或否,惟张玉与上意合力赞之。○壬戌未至真定二十里,获采樵者,询知炳文军惟备西北,其东南无备。上率三骑先至东门,突入其运粮车中,擒二人,问之,其南岸之营果移于北岸,由西门而营,直抵西山。上将轻骑数十绕出城西,先破其二营,适炳文送使客出,觉之,奔还,急起桥,我军散,断桥索不得起,炳文几被擒,其麾下登城大骂,相距二百余步。上引满射之,应弦而毙,城中惊惧。炳文出城迎战,张玉、谭渊、朱能、马云等率众奋击之。上以奇兵出其背,循城夹击,横透敌阵,炳文大败,急奔入城,军争门,门塞不得入,相蹈藉死者甚众,乃自相斮,然后得入,而阖门自守。丘福等杀入子城,门闭乃退。其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领众接战,我骑士薛禄引槊剌坚坠马,挥刀斫之,坚大呼曰:“我李驸马也,勿杀!”禄生擒之。其右副将军都督甯忠、左军都督顾成、都指挥刘遂俱被擒斩,首三万余级,积尸塞城壕,溺死滹沱河者无算,获马二万余匹,俘降数万,尽散遣之。

译《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三。元年八月戊戌朔。○己酉,侦察报告说,长兴侯耿炳文率兵三十万,驻扎在真定;都督徐凯率兵十万,驻扎在河间;都督潘忠、杨松在莫州扎营。他们中作为先锋、骁勇善战的士卒有九千人,已经占据雄县,肆意抢掠。上率军抵御他们。○壬子,到达涿州,驻军娄桑,命令军士喂饱战马、准备干粮,申时渡过白沟河。上说:“今晚是中秋,他们没有料到我会到来,一定正在尽情饮酒,像平常一样;趁他们没有戒备,可以击破他们。”于是催促各军快速行进。半夜到达雄县,包围城池。城中已经察觉,登上城墙大骂。我军愤怒,黎明时攀援登城,于是攻破城池。上立即下令告诫诸将不要杀人,但诸将因恼恨城中人的辱骂,竟把他们全部杀了,缴获战马八千多匹。上责备诸将说:“我以义举兵,是为了安定宗社、保全百姓,怎么能容许杀人?我曾经告谕你们不要嗜好杀人,今天却竟敢违令,来破坏我的事业。杀人太多,反而会使人心更加坚固,使人人都害怕死亡,拼尽力量作战;一个人舍命,百人也难以抵挡,这样怎么能成就功业?而且这不只是不能成就功业,也不是你们自己的福分。从前曹彬攻下江南,从未无故杀人,后来子孙昌盛;那些喜欢杀戮的人,子孙往往断绝。今天虽然攻下一座城,得到的少而失去的多了。”诸将都叩头谢罪。上估计潘忠、杨松在莫州,还不知道雄县城破,一定会带兵来援,于是告诉诸将:“我一定要生擒潘忠、杨松。”诸将不明白,上便命谭渊率一千多人先渡过月样桥,埋伏在水中,约定潘忠等已经过桥后,听到炮声便出来占据桥梁。谭渊说水中恐怕不能长久埋伏。上命令每军取一捆茭草,蒙住头部,只留下通气的地方;又命几名勇士埋伏在道路旁,等望见潘忠等交战就举炮。谭渊按照上所说的去做。上登上城楼远望,潘忠等果然到来,便出兵迎击;道路旁的炮声响起,水中的伏兵也出来占据桥梁。潘忠等战败,急忙奔向桥梁却无法通过,我军从前后夹击,生擒潘忠、杨松,其他士卒多溺水而死。上问潘忠等:“莫州有多少军马?”潘忠说:“还有战士一万多人,战马九千多匹。如今听说我战败,他们一定会逃走,赶快去夺取还来得及。”上率领一百多名精锐作为前锋,奔赴莫州,直接逼近他们的营地,他们全部投降,所有人员、马匹和辎重都被缴获。第二天回军驻扎在白沟河,上对诸将说:“如今潘忠等被擒,军队全都败亡,耿炳文在真定,一定没有料到我会到来,也没有设置防备。我从小路出其不意地进攻,一定可以击破他。”诸将称赞这个计策好。恰好耿炳文部下有个小将叫张保前来投降,请求充当前锋效力。上问张保:“耿炳文所率军队有多少?”张保说:“三十万,先到的有十三万,一半驻扎在滹沱河南岸,一半驻扎在河北岸。”上给张保一匹马,派他回去,并教他假装说自己战败被俘,守卫松懈后便解开绳索,偷马逃走。” 同时放出话说我军将要到来。诸将请示说:“现在走小路,不让他们知道,是为了乘其不备;为什么反而派张保去告诉他们,使他们有所防备?”上说:“不是这样。起初不知道他们的虚实,所以想要掩袭;如今知道他们一半驻扎河南、一半驻扎河北,就应当让他们知道我军将至。他们南岸的军队一定会转移到北岸,合力抵抗我们,这样我一举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击败。同时也想让他们知道雄县、莫州战败的消息,以挫伤他们的士气,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先声后实’。如果不让他们知道,直接逼近城下,即使能够战胜北岸的军队,南岸军队趁我们疲劳作战时击鼓渡河,那就是我们用疲惫的军队对付他们养精蓄锐的力量,胜负就难以确定了。况且有人舍身来为我效力,应当以诚心推待并任其方便;即使张保在他们那里心怀二意,失去一个张保对我们又有什么损害呢?”诸将不敢再说什么,于是率兵向西进发。○辛酉,到达无极县。上认为敌众我寡,想试探诸将的勇敢和怯弱,于是召来询问:“全军将要进攻的方向,有人说暂且前往新乐,以观察敌情。”上说:“新乐偏僻在一角,如果我们停留在那里,锐气会因而衰弱;敌人带着大军来交战,双方力量不均,你们估计能不能战胜他们?如今直接抵达真定,敌军刚刚聚集,纪律还没有确定,人心也不一致,趁我军士气正盛,可以一鼓作气击破他们。”诸将有的赞同,有的不同意,只有张玉与上意见相合,竭力赞成。” ○壬戌,尚未到达真定,距离真定二十里时,俘获一个砍柴人,从他那里得知耿炳文的军队只防备西北方向,东南方向没有防备。上率三名骑兵先到东门,冲入敌军运粮车中,擒获两人,审问他们;南岸的营地果然已经迁到北岸,从西门出营,直达西山。上带着几十名轻骑绕到城西,先攻破敌军两个营地。恰好耿炳文送使者和宾客出营,发现了我军,奔回城中,急忙想升起吊桥;我军散开,砍断桥索,使吊桥不能升起,耿炳文差点被擒。他的部下登城大骂,与我军相距二百多步。上拉满弓射去,箭应弦射中,敌人倒毙,城中惊恐。耿炳文出城迎战,张玉、谭渊、朱能、马云等率众奋力攻击。上又派奇兵从敌军背后出击,沿城夹攻,横穿敌阵,耿炳文大败,急忙逃进城中。敌军争抢城门,城门堵塞不能进入,互相践踏而死的人很多;于是他们自相砍杀,之后才得以入城,关闭城门自行防守。丘福等人攻入子城,城门关闭后便退兵。敌军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率众接战,我军骑士薛禄用长矛刺中李坚,使他坠马,又挥刀砍他。李坚大喊:“我是李驸马,不要杀我!”薛禄将他生擒。右副将军、都督甯忠,左军都督顾成,都指挥刘遂,都被擒获或斩杀;斩首三万多级,尸体堆积堵塞城壕,淹死在滹沱河中的不计其数,缴获战马二万多匹,俘获投降数万人,随后全部遣散。”

有二千人愿留不归,上从之。薛禄缚李坚来见,上让之曰:“尔本亲戚,非有怨仇,亦从奸臣,何也?今日之罪可逃乎?”坚顿首祈哀命,械送北平。须臾,将士缚顾成来见,上曰:“尔,皇考旧人,安得亦为奸臣所使?”成泣曰:“老臣实为奸臣所逼,无所逃罪,幸见殿下如见太祖,然老臣不死,犹得效报。”遂命释成缚,赐之衣。上闻降者谋叛,去悉召至谕曰:“人之情,去家则有父母妻子之思,尔等如有之,即明以告我,给尔资粮,遣送出境。若不告而逃,为逻骑所获,尔必不免矣。”降者皆叩头言本无此心,蒙大恩得生全,方思图报,安敢怀归?且归亦宁得休暇不劳瘁乎?实无此心。上曰:“尔曹皆,皇考赤子,吾举兵政图安利之耳,尔此来固非出本心,亦非朝廷所命,但为奸臣驱迫不得已也,吾岂忍伤之?尔今欲留此,固善。但父母妻子不知尔存亡,日夜忧悬尔。但依吾言,悉归众。复叩头领留曰:「虽孱弱无勇,愿随军,庶效报分寸。」上曰:「吾此举非志于攻城略地,不过欲诛奸恶数人,及为奸恶所使而不顺者诛之,吾众足矣,不须尔曹。」遂悉遣之。于是,一路喧传而南曰:「殿下不嗜杀人,待降者思之。」父母闻者皆喜,而赴战者率无斗志,兵刃稍接,多释来降矣。上语诸将曰:「昔周公诛管蔡,三年罪人乃得。今奸臣弄兵,谋危社稷,罪浮管蔡。吾举兵诛之,赖将士奋义效勇,所向克捷。然罪人未得,尔等久慕露于外,能无父母室家之思乎?凡事必先劳而后逸,必翦除奸,肃清朝廷,乃与尔等解甲韬戈,以图休息。」诸将叩头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日殿下为宗社之故,披冒风霜在外,臣等敢以私家为念哉?」○丙寅○攻真定二日未下。上曰:“攻城,下策,徒旷时日,钝士气。”遂命班师。建文君闻耿炳文败,始有忧色,语黄子澄曰:“柰何?”子澄对曰:“兵家胜败,常事,无足虑。今天下全盛,士马精强,兵甲坚利,粮饷充足,取之不竭,用之有余。区区一隅之地,岂足以当天下之力?调兵五十万,四面攻之,众寡不敌,必成擒矣。”曰:“孰堪将者?”子澄曰:“曹国公可以当之。”前不用长兴侯而用此人,岂有失哉?遂遣曹国公李景隆代之。初,谷王橞遁还京师,齐泰等虑辽王植、宁王权为上之助,建议悉召还京,惟植至,遂遣敕削权护卫。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三

译有二千人愿意留下不回去,上答应了他们。薛禄把李坚捆绑起来带来见上,上责备他说:“你本来是亲戚,并没有怨仇,为什么也跟从奸臣?今天的罪过能逃脱吗?”李坚叩头乞求哀怜,便戴着刑具被押送到北平。不一会儿,将士把顾成捆绑起来带来见上。上说:“你是皇考的旧臣,怎么也被奸臣驱使?”顾成哭着说:“老臣实在是被奸臣逼迫,没有地方逃避罪责;幸而能够见到殿下,就如同见到太祖一样。只是老臣没有死,还能效力报答。”于是命令解开顾成的捆绑,赐给他衣服。上听说投降者谋划叛乱,便把他们全部召来告谕说:“人之常情,离开家乡就会思念父母妻子。你们如果有这种想法,就明白告诉我,我给你们资粮,派人送你们出境。如果不告诉我就逃走,被巡逻骑兵捕获,你们一定不能免罪。”投降者都叩头说自己本来没有这种心思,蒙受大恩得以保全性命,正想着图报,哪里敢有想回家的念头?即使回去,难道就能得到休息、不再劳苦吗?实在没有这种心思。上说:“你们想留在这里,当然很好;但你们的父母妻子不知道你们的生死,日夜为你们担忧。还是依照我的话,全都回去吧。” 他们再次叩头,请求留下,说:“虽然我们孱弱没有勇力,也愿意跟随军队,或许可以稍微效力报恩。”上说:“我这次行动并不是志在攻城略地,只是想诛杀几个奸恶之人,以及诛杀那些受奸恶之人驱使却不肯顺从的人;我们的人手已经足够,不需要你们。”于是把他们全部遣送回去。这件事沿途向南传开,人们都说:“殿下不嗜好杀人,能够这样体恤投降者。”投降者的父母听说后都很高兴,前来交战的人大多没有斗志,兵刃刚一接触,很多人就放下武器来投降了。上对诸将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三年后罪人才得到平定。如今奸臣玩弄兵权,图谋危害社稷,罪过超过管叔、蔡叔。我起兵诛讨他们,依靠将士们奋发守义、效命勇战,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然而罪魁祸首还没有擒获,你们长久在外奔波,能不思念父母和家室吗?凡事一定先劳苦而后安逸,必须先剪除奸臣、肃清朝廷,才同你们解下铠甲、收藏兵器,谋求休息。”诸将叩头说:“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今天殿下为了宗社的缘故,披霜冒雪在外奔波,我们哪里敢只顾念自己的家呢?” ○丙寅 ○攻打真定两天仍未攻下。上说:“攻城是下策,只是白白浪费时日,挫伤士气。”于是命令军队回师。建文君听说耿炳文战败,才露出忧虑的神色,对黄子澄说:“怎么办?”黄子澄回答说:“兵家胜败,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忧虑。如今天下正处于全盛时期,士卒战马强健,兵器铠甲坚固锋利,粮饷充足,取之不尽,用之有余。区区一隅之地,哪里抵挡得了天下的力量?调集五十万军队,从四面攻打它,双方人数悬殊,他一定会被擒获。”建文君说:“谁能担当将领?”黄子澄说:“曹国公可以担当。”先前没有任用长兴侯而任用这个人,难道会有失误吗?于是派曹国公李景隆代替耿炳文。起初,谷王橞逃回京师,齐泰等担心辽王植、宁王权会成为上方的援助,建议把他们全都召回京师;只有辽王植到达,于是派敕书削夺宁王权的护卫。”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三。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上

  九月

○戊辰朔,永平守将郭亮驰报: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等以辽东兵围城。

  ○戊寅

○谍报曹国公乘传至德州,收集耿炳文败亡将卒,并调各处军马五十万,进营河间。上语诸将曰:“李九江豢养之子,寡谋而骄,矜色厉而中馁,忌刻而自用,况未尝习兵,见战阵而輙以五十万付之,是自坑之矣。汉高祖大度知人,善任使英雄为用,不过能将十万。九江何等才,而能将五十万?赵括之败可待矣。”复名报者问景隆军中事。上笑曰:“兵法有五败,景隆皆蹈之。为将政令不脩,纪律不整,上下异心,死生离志,一也。今北地早寒,南卒裘褐不足,披冒霜雪,手足皲瘃,甚者堕指。又士无赢粮,马无宿藁,二也。不量险易,深入趋利,三也。贪而不治,智信不足,气盈而愎,仁勇俱无,威令不行,三军易挠,四也。部曲喧哗,金鼓无节,好谀喜佞,专任小人,五也。九江五败悉备,保无能为。然吾在此必不敢,至今须往援永平。彼知我出,必来攻城,回师击之,坚城在前,大军在后,必成擒矣。”诸将曰:“永平城完,粮足,可以无忧。今宜保守根本,恐出非利。”上曰:“城中之众,以战则不足以守则有余,且世子能推诚任人,足办御敌。若全军在城,祇自示弱,彼得专攻,非策之善。兵出在外,奇变随用,内外犄角,破敌必矣。吾出非专为永平,直欲訹九江来就擒耳。吴高怯不能战,闻我来必走,是我一举解永平围而破九江也。”九江景隆小字云。

○丙戌。上率师援永平,诸将请曰:“必守卢沟桥,扼李景隆之冲,使不得径至地城下。”上曰:“天寒冰涸,随处可度,守一桥何足拒敌?舍之不守,以骄敌心,使深入受困于坚城之下,此兵法所谓‘利而诱之’者也。”

  ○壬辰

○吴高等闻,上至,仓卒尽弃辎重,走山海。上遣轻骑追之,斩首数千级,俘降亦数千人,尽散遣之。上议攻大宁,诸将咸曰:“攻大宁必道松亭关,今刘真、陈亨守关,先破真等,然后可入。而关门险塞,猝恐难下,迟留日久,李景隆必攻北平,恐城中不安。莫若回师破景隆,徐取大宁,万全之计也。”上曰:“今从刘家口径趋大宁,不数日可达。大宁将士悉聚松亭关,其家在城,皆老弱者居守。师至不日可拔,城破之日,抚绥其家属,松亭之众不降则溃矣。北平深沟高垒,守备完固,纵有百万之众,未易窥也。吾政欲使其顿全兵、坚城之下,还师击之,如拉朽耳。诸公弟从予行,毋忧也。”

○乙未师行。上谕世子:「严守备,敌至慎毋与战。」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上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下

  十月

  ○丁酉朔

○戊戌,师至刘家口,路极隘险,人马单行可度。守关百余人,诸将欲攻破关门而入。上曰:“不可。攻之则彼弃关走,报大宁,得豫为计。”乃命郑亨领劲卒数百,卷旆登山,断其归路,而从后攻之,悉擒守关者。师遂度关。

○壬寅,师抵大宁。城中不虞我军骤至,仓卒关门拒守。上引数骑循绕其城,适至西南隅,而城崩。上麾勇士先登,众蚁附而上,遂克之,获都指挥房宽。抚绥其众,顷刻而定。城中肃然无扰,遣陈亨家奴并城中将士家属报亨、刘真等引军来援。军士闻家属无恙,皆解甲。时宁王权三护卫为朝廷削夺者,尚留城中,至是皆归附。上悉以还宁王。

  ○丁未

○刘真、陈亨回至乱塔黄崖,亨与营州守护卫指挥徐理、右护卫指挥陈文议曰:“观于天命人心,成败可见,不如从顺。”理曰:“此正我意。”夜二鼓,亨等袭破真营,真单骑走广宁,亨等率众来降。

○李景隆闻上征大宁,果引军度卢沟桥,意气骄盈,有轻视之志,以鞭击马韂曰:“不守卢沟桥,吾知其无能为矣。”直薄城下,筑櫐九门,遣别将攻通州。时世子严肃部署,整肴守备,城中晏然。数乘机遣勇士缒城,夜斫景隆营,杀伤甚众,营中惊扰,有自相蹂践而者。景隆攻丽正门急,时城中妇女皆乘城掷瓦石击之,其势益沮。

○壬子,世子遣报至。上语诸将曰:「李九江悬军深入,币众趋利。兵法曰:『不知进退,是谓縻军。』九江堕此矣。」

○甲寅,拔大宁之众,及宁王权,皆回北平。

○乙卯,我军至会州。命张玉将中军,郑亨、何寿充中军左右副将。朱能将左军,朱荣、李浚充左军左右副将。李彬将右军,徐理、孟善充右军左右副将。徐忠将前军,陈文、吴达充前军左右副将。房宽将后军,和允中、毛整充后军左右副将。以大宁归附之众,分隶各军。

  ○丁巳

  ○师入松亭关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下

译《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上。九月。○戊辰朔,永平守将郭亮飞驰报告: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等率辽东军队包围了城池。○戊寅 ○侦察报告说,曹国公乘驿车到达德州,收集耿炳文战败逃亡的将士,并调集各处军马五十万,进军驻扎在河间。上对诸将说:“李九江是被豢养的义子,缺少谋略而骄傲自满,外表矜持严厉而内心怯弱,猜忌刻薄而自作主张,何况从来没有学习过用兵,却让他一见战阵就统领五十万人,这是自己把他推进坑里。汉高祖气度宽宏、知人善任,能够任用英雄为自己所用,也不过只能统领十万人。李九江是什么才能,竟能统领五十万人?赵括的失败可以等待了。”又问来报告的人李景隆军中的情况。上笑着说:“兵法所说的五种败因,李景隆全都犯了。做将领的政令不修明,纪律不整肃,上下离心,视死如生、各怀异志,这是第一种。如今北方早寒,南方士卒的皮衣粗布衣不足,冒着霜雪,手脚冻裂生疮,严重的甚至手指脱落;士卒没有多余的粮食,战马没有过夜的草料,这是第二种。不衡量险易,深入敌境追逐利益,这是第三种。贪婪而不能治理,智慧和信用不足,意气充盈而刚愎自用,仁德和勇气都没有,威令不能施行,三军容易被扰乱,这是第四种。部下喧哗,金鼓没有节制;喜欢阿谀奉承,偏爱奸佞,专门任用小人,这是第五种。李九江五种败因全都具备,必定没有什么作为。但我在这里,他一定不敢前来;现在必须去救援永平。他知道我出兵,必定来攻打北平;我回军攻击他,前面有坚城,后面有大军,他一定会被擒获。” 诸将说:“永平城池完固,粮食充足,可以不用忧虑。现在应当守住根本,恐怕出兵没有好处。”上说:“城中的兵力,用来交战则不足,用来守城却有余;而且世子能够以诚心任用人,足以办理防御敌人的事务。如果全军都在城中,只会显示我们弱小,使敌人能够专门进攻,这不是好计策。军队出动在外,奇计和变化可以随时运用,内外形成夹击,必定可以击破敌人。我出兵并不只是为了永平,正是想诱使李九江前来送死。吴高胆怯不能交战,听说我到来一定会逃走;这样我一举就能解除永平之围并击破李九江。”李景隆的字是九江。○丙戌。上率军援救永平,诸将请示说:“一定要守住卢沟桥,扼住李景隆进军的要冲,使他不能直接到达城下。”上说:“天气寒冷,冰已经冻结,到处都可以渡过;守住一座桥哪里足以抵挡敌人?放弃它不守,是为了使敌人骄傲轻敌,让他深入后困在坚城之下,这就是兵法所说的‘用利益引诱敌人’。” ○壬辰 ○吴高等听说上到来,仓促之间全部丢弃辎重,逃往山海关。上派轻骑追赶,斩首数千,俘获投降的也有数千人,全部遣散送回。上商议攻打大宁,诸将都说:“攻打大宁一定要经过松亭关,如今刘真、陈亨守关,必须先击破他们,然后才能进入。但关门险要闭塞,仓促之间恐怕难以攻下;如果滞留日久,李景隆一定会攻打北平,恐怕城中不安。不如回军击破李景隆,再慢慢攻取大宁,这是万全之计。”上说:“如今从刘家口直接赶往大宁,几天之内就能到达。大宁的将士全都聚集在松亭关,他们的家属留在城中,只有老弱之人守着。军队到达后不久就可以攻下,城破之日,安抚他们的家属,松亭关的军队不投降就会溃散。北平有深沟高垒,守备完固,即使有百万大军,也不容易窥伺。我正想让李景隆全军疲惫地停在坚城之下,再回军攻击他,就像拉断朽木一样容易。诸位只管跟我前行,不要忧虑。” ○乙未,军队出发。上告谕世子:“严格防守,敌人到来时千万谨慎,不要同他们交战。” 《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上。《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下。十月。○丁酉朔 ○戊戌,军队到达刘家口,道路极其狭窄险要,只能让人马单列通过。守关的有一百多人,诸将想攻破关门进入。上说:“不行。攻打它,他们就会放弃关口逃走,向大宁报告,使敌人预先有所准备。”于是命郑亨率领几百名精兵,卷起军旗登山,截断守关者的退路,再从后面进攻,把守关的人全部擒获。军队于是渡过关口。○壬寅,军队抵达大宁。城中没有料到我军突然到来,仓促关闭城门抵抗。上带着几名骑兵沿城绕行,恰好来到西南角,城墙在那里崩塌。上指挥勇士首先登城,众人像蚂蚁附着一样攀登而上,于是攻克城池,俘获都指挥房宽。安抚城中军民,很快就平定了。城中秩序肃然,没有受到骚扰;派陈亨的家奴以及城中将士的家属去报告陈亨、刘真,让他们率军来援。军士听说家属平安,都解下铠甲。此前宁王权的三护卫被朝廷削夺,仍留在城中,到这时全都归附。上把他们全部交还给宁王。” ○丁未 刘真、陈亨返回到乱塔黄崖,陈亨与营州守护卫指挥徐理、右护卫指挥陈文商议说:“从天命和人心来看,成败已经可以看出,不如顺从。” 徐理说:“这正是我的意思。”夜里二更,陈亨等人袭击并攻破刘真的营地,刘真单骑逃往广宁,陈亨等率众前来投降。○李景隆听说上征讨大宁,果然率军渡过卢沟桥,意气骄纵,流露出轻视上军的心意,用鞭子抽打马鞧说:“连卢沟桥都不守,我就知道他成不了什么事。” 李景隆直接逼近城下,修筑营垒围攻九门,另派将领攻打通州。当时世子严整部署,整饬防守,城中安然无事。世子多次乘机派勇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夜里砍杀李景隆的营寨,杀伤很多人,营中惊扰,有人因互相践踏而死。李景隆急攻丽正门,当时城中妇女也都登上城墙投掷瓦石攻击他,使他的攻势更加受挫。○壬子,世子派人送来报告。上对诸将说:“李九江孤军深入,带着疲惫的军队追逐利益。兵法说:‘不知道进退,就叫作使军队陷入困顿。’李九江已经陷入这种境地了。” ○甲寅,收编大宁的归附军民以及宁王权,一同返回北平。○乙卯,我军到达会州。命张玉统领中军,郑亨、何寿担任中军左右副将;朱能统领左军,朱荣、李浚担任左军左右副将;李彬统领右军,徐理、孟善担任右军左右副将;徐忠统领前军,陈文、吴达担任前军左右副将;房宽统领后军,和允中、毛整担任后军左右副将。把大宁归附的军队分别编入各军。” ○丁巳 ○军队进入松亭关。《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