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三十四

译《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第三十四。永乐二年九月己亥朔。○辛丑 ○恢复大理寺左、右二寺评事，左寺四员，右寺八员。他们审理记录内外刑名案件，都按照旧制。播州宣慰使、源自四川芒部等军民府的长官、程番等十二长官司，各自派人来朝贡，进献地方物产，祝贺皇太子册立；赐给他们钞币。○壬寅，敕令巡海总兵官清远伯王友等说：‘如今北风将要刮起，贼船难以到来，巡海军士的御寒衣物还没有准备好，应当率领他们回京休息。’ 鞑靼知院马剌沙率领部落驻扎在哈敦不剌一带，派属民里不花等到京师归附请朝。皇上答应了，于是命里不花等前去引导马剌沙入境，并敕令镇守大同的江阴侯吴高派兵接纳他们，不得侵扰。真腊国王参烈婆畏牙派陪臣柰职等九人来朝贡，进献地方物产，赐给钞币和表里。当初中官出使真腊将要回国时，有随行军士三人逃跑，搜寻没有找到。国王让本国三人跟随中官回来补充军伍，到这时礼部带他们入朝觐见。皇上说：‘中国人自己逃跑，关他们什么事，却要责令他们赔偿？况且这三个人和中国语言不通，风俗也不相同，我们即使得到他们又能用来做什么？何况他们各自都有家庭，哪里会乐意留在这里？’礼部给他们衣服，发给路费，送他们回真腊。尚书李至刚等说：‘臣以为中国人一定不是逃到那里去的，或许是被他们藏匿了；既然如此，这三个人也不应遣返。’皇上说：‘君主不应采用猜疑欺诈的心术，只要推行天地一样的仁心对待人就可以了。’都察院佥都御史王平因罪下狱。当时监察御史郑中审理案件时受贿，颠倒是非，蒙受冤屈的人上诉，诏令王平为自己辩白。王平接受郑中的嘱托，辩护得不公正，事情被察觉。皇上询问王平，王平不据实回答。刑科都给事中张信等弹劾王平，又弹劾左都御史陈瑛等明知王平有罪却不依法纠举，应当连坐。皇上下诏将王平下狱，却释放陈瑛等，不予追究。福建布政司上奏说：‘有外国船漂泊到海岸，询问后得知是暹国派使者与琉球通好，因为遇风漂流到这里。已经登记船中的物品，请求下令处理。’皇上对礼部尚书李至刚等说：‘暹国与琉球修好，是外国的美事。不幸船只被风吹到这里，正应当加以嘉奖和抚恤，怎么可以贪图它的财物而登记没收呢？卿等有善心的人尚且能够救人于危难、帮助人行善，何况朝廷统治天下呢？命布政司替船只损坏的人修理船只，缺少粮食的人发给粮食，等到顺风时，如果他们想回国或前往琉球，就引导他们离去。’ ○甲辰 ○提拔刑部郎中艾少岳为晋府左长史，礼科给事中何仕让为右长史。赐敕书告谕说：‘古代帝王拥有天下，必定设置藩国来保卫国家。朕的皇考太祖高皇帝创立大业，仿照古制分封诸子，都慎重选用正直的人来辅导他们。朕的兄长晋恭王的长子济熺承袭晋王封号，也已经多年了。他先前的长史龙镡，既不能以礼法约束自己，也不能用正道侍奉辅佐王，因而放纵属下侵夺百姓，使晋王的德行受到牵累。如今已经罢黜龙镡，特意命令你们前往辅佐晋王。你们要谨慎遵守成法，导引晋王修养德义，使晋王不犯过错，你们也就有了美誉。听到这些话后，要勉力尽心，不要违背朕的命令。敬慎执行！’ ○乙巳 ○派国子监丞王俊用出使朝鲜，储备丝衣一套、毛袄一件、狐帽一顶，钞三十锭。○丙午 ○周王朱橚来朝，并且献上驺虞，百官称贺，认为皇上至仁，感格上天；朝会结束后，皇上便停止此事。皇上对侍臣说：‘刚才听到群臣的话，不觉警惕起来。天下这样广大，假如有一个人怀有怨恨，怎么能说是仁政？一念不真诚，怎么能够感格上天？朕正日夜因此恐惧，怎么可以就说驺虞是上天降下给朕的祥瑞呢？’侍臣说：‘圣上的志向如此，所以能够上感天心。’皇上说：‘祥瑞到来，容易使人骄傲，所以古代的明主遇到祥瑞都自我警戒，从未因为祥瑞而自我懈怠。能警惕懈怠，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驺虞如果果真是祥瑞，对朕来说更应当加倍谨慎。’这天在华盖殿宴请周王，在中右门赐宴给他的随从官员。○丁未 ○重阳节赐文武群臣宴。○戊申 ○升大理寺左少卿吴中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己酉 ○爪哇国西王都马板派遣使者何烈于都万等奉表进贡地方物产，感谢皇上赐予即币；按等次赐给他的使者钞币。修筑河南武陟县的马由堤岸。○庚戌日。○赐书给晋王济熺说：接到你的奏章，想要上缴护卫和所蓄养的小鞑靼人。护卫是从前你父亲接受的，皇考怎么可以推辞？你只应当修养德行、行善，怎么可以因为一两个小人做了坏事，就动辄心怀疑虑，想要上缴护卫呢？你所奏之事不准。小鞑靼护卫中有缺额的，就用这些人补充。○辛亥日，命礼部装订刊印《烈女传》一万本，发给并赏赐各番国。暹罗国王昭禄群膺咳罗谛剌接到玺书，受到慰劳，派遣柰必等奉表谢恩，备办进贡象牙等物、香蔷薇水、龙脑、五色织文丝缦、红■毯、苾布等物。命礼部设宴赏赐其使者，遣送他们回国；仍命赏赐其国王文绮和彩币四十四匹、钞一千四百锭、《古今烈女传》一百本。柰必又请求赏赐度量衡器，使本国人永远遵守法式，朝廷答应了。○壬子日。○女真野人头目鹿坛等三百七十五人来朝，进贡地方物产，赏赐他们钞锭和彩币。○甲寅日。○赐播州宣慰使杨昇、辽东忽剌温头目、女直指挥那海、爪哇国使者阿烈、于都万等宴。○乙卯日。○清晨，火星出现在角宿。○丁巳日。○河南守臣说：“开封府城被黄河水冲坏，命令调发军士修筑。” ○己未日。○任命姚克勤为刑科给事中。克勤在洪武年间曾任主事，因犯罪被贬谪到盐场服役，到这时自己陈述愿意出仕，因此有此任命。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等弹劾上奏：“曹国公李景隆怀有奸邪叛逆的意图，朝廷内外都知道。如今他暗中结交奸邪小人，招纳逃亡之徒，图谋作乱，事迹已经十分明显。而且他所制造的器物服饰，都仿照御用制度，内心又长期怀有怨恨诽谤，日益加深；其罪恶与胡惟庸、蓝玉等没有不同。胡惟庸等在太祖皇帝在世时尚且不能容忍，如今陛下却想委曲庇护景隆。圣人的治理之道，在于除去邪恶而不犹豫。伏望陛下果断执行。”皇上说：“你们说得很对，但朕既然已经宽宥了他，姑且搁置不再追究。”修筑山东泰安州的平六桥。○庚申日。

译○锦衣卫指挥同知潘谞等弹劾上奏：奸臣李景隆拘捕掳掠北京良民的儿子，阉割后作为火者使用；又僭越使用金绣龙纹服饰、器皿等物，应当依法治罪。皇上说：“姑且搁置不问。”皇上驾临右顺门，召见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胡俨、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告诉他们说：“朕即位以来，你们七人早晚共同办事，很少离开朕的左右。朕赞赏你们恭敬谨慎、从不懈怠，所以在宫中也多次谈到你们。然而人情通常是保持开始容易，保持到最后困难。朕因此常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们也应当始终如一地谨慎行事，这样或许可以成就君臣保全的美好结果。”解缙等叩头说：“陛下不因臣等浅薄鄙陋而过分给予信任，臣等怎敢不努力图报。”皇上很高兴，分别赏赐他们五品公服。又说：“皇后多次说想召见你们七人的妻子，应当立即让她们到柔仪宫觐见。”这一天，解缙等人的妻子入宫拜见皇后，中宫对她们训诫慰劳极为周到，分别赏赐五品冠服以及钞币、表里。夜间有一颗星大如碗，呈红色，带有尾迹，光照大地，从羽林军西南方出现，有两颗小星跟随它运行。○癸亥日。○修筑广东香山县竹迳等处的水堤。○丙寅日。○刑部说：有一名千户违反规定，把皮革缝成夹层制成鞭子，在其中灌入桐油，用来责打受罚的人。按罪应当杖责。皇上说：用皮鞭责打人，是取其柔软轻薄，本来就是较轻的刑具，只表示羞辱罢了。如今却使用夹层皮革，又在其中灌油，伤人太重了。用心如此残酷，怎么可以让他继续执掌杖刑？仍然罢免他的职务。○丁卯日，升任左春坊谕德兼翰林院侍读胡俨为国子祭酒。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等说：“过去担心各地的守令未必都能任用得当，所以命令御史分道巡察考核。近来听说御史到了郡县，只坐在公馆里，召来诸生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平民询问，便把他们的话当作可信。这样怎么能得到实情？如果进入当地，看见田野开辟、百姓安定、礼让兴起、风俗淳厚、境内没有盗贼、官吏没有奸诈欺骗，那么守令贤能与否就可以知道；有这些情况的，守令就是贤能的，没有这些情况的，守令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且询问言论的弊端不止一个方面。人的好恶各不相同，毁誉也就不同。如果只凭在官府的几个人的话来判定贤能与否，那么正直自守的君子可能遭到诋毁，奸邪小人可能通过行贿来求取声誉，于是就会出现对即墨大夫和阿大夫那样的毁誉。因此孟子论取舍，必定要向一国的人征询。从今以后，御史和按察司考察有司官员的贤能与否，都要让他们把实际事迹详细具报。”迁徙山西太原、平阳、泽、潞、辽、沁、汾等地居民一万户，充实北京。广西向武州土官知州黄或贵、头目罗以得进贡马匹，赏赐钞币。夜间有一颗星大如鸡蛋，发出光芒，从轩辕星官出现，向东运行进入平星官，有两颗小星跟随。○戊辰日。○起初，户部尚书夏原吉说：“苏州、松江的水患，没有比太湖更严重的了。要排泄太湖的水，没有比疏通下游更急迫的。如今各处原有的排水港浦，有的浅窄淤塞，请及时疏浚。”朝廷同意了。到这时，疏浚苏州千激浦、致和塘、安享顾浦、陆皎浦、尤泾、黄泾，共二万九千一百二十丈；疏浚松江大黄浦、赤鴈浦、范家浜，共一万二千丈。这样下游就疏通了。《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