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地震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二
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三
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甲戌朔,享太庙,皇太子行礼。
○丁丑
○夜有星如盏大,青白光烛地,起自天棓西南,行至天市西垣外,尾迹后散。
○庚辰
○车驾次清水源,道旁有石崖,高数十丈,命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刻石纪竹曰:「使后世知朕亲征过此也。」
○癸未
○占城国王占巴的赖遣使逋沙怕济阁等奉表贡方物,皇太子令礼部如例赐赏。△夜有星如碗大,青白色,起自危宿东南,行至近浊。
○乙酉
○车驾次通津戍,其地平广,多<▯麻黍>。子军士有驰骑犯之者,上适见之,急下令止之,谓诸将曰:「能种此者,必安业于此,不为寇矣。彼闻大军至,惧而暂逃,后当复归。今纵骑犯之,非仁。」其禁士卒,凡有种艺皆勿犯,违者斩。
○丁亥
○车驾次翠微冈,上御幄殿,凭几而坐。文渊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侍。上顾问内侍海寿曰:“计程何日至北京?”对曰:“八月中可至。”上颔之。既而谕荣、幼孜曰:“东宫历涉年久,政务已熟,还京后军国事悉付之。朕惟优游暮年,享安和之福矣。”荣、幼孜对曰:“殿下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皇上付托。”上喜,顾太监云:“马赐荣、幼孜羊酒。”
○戊子
○车驾次双流泺,以旋师,遣礼部尚书吕震赍书谕皇太子,并诏告天下。诏曰:“朕恭膺天命,统承皇考太祖高皇帝鸿业,夙夜孳孳,惟怀永图。比以北虏残孽孽,负恩梗化,为患边强,乃躬御六师讨之。师驻应昌,前锋获虏,声息盖去秋探知大军出塞,已挟妻孥远窜山谷。及冬雨雪连绵,积深寻丈,牛羊驼马亡毙殆尽,落叛散,互相劫夺。今闻大军且至,奔遁益远。朕亲率兵至答兰纳木儿河,穷搜极索,抵白印山,四望萧条,旷无人迹。因念王者之代夷狄,驱之而遂用班师。于戏!征伐之举,岂朝廷所得已哉?昔高宗于鬼方,宣王于玁狁,皆为保民之计也。肆今徂征之师,遂振攘夷之绩,告中外咸使闻知。”
○己丑
○车驾次苍崖戍,上不豫,下令大营五军将士:「严部伍,谨哨了,毋忽。」
○庚寅
○车驾榆木川。上大渐,遗命传位皇太子。且云丧服礼仪,一遵太祖皇帝遗制。夜有星如碗大,赤色,大光起自奎宿,东行入参宿中,尾迹炸散,众星摇动。
○辛卯。上崩。大监马云等以六师在远,外秘不发丧。密与大学士杨荣、金幼孜议丧事,一遵古礼。含敛毕,载以龙轝。所至御幄,朝夕上食如常仪。
○壬辰,龙轝次双笔峰。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杨荣、御马监少监海寿奉遗命,驰讣。皇太子△是日,皇太子改礼科给事中王励于兵科。
○辛丑
○夜有星如碗大,青赤色,光烛地,起自天困东北,行至近浊,尾迹炸散。
○壬寅,龙轝次武平镇。武安侯郑亨等所领官军皆至。△是日,皇太子除福建建宁县户绝粮千六百一十石有奇。
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三
译《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三。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甲戌朔日,举行太庙祭祀,皇太子行礼。○丁丑日。○夜间有一颗灯盏那么大的星,发出青白色的光,照亮地面,从天棓西南方升起,运行到天市西垣外,尾部的痕迹向后散开。○庚辰日。○皇帝的车驾驻扎在清水源。道路旁有一座石崖,高几十丈,皇帝命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刻石记事,说:“让后世知道朕亲自出征曾经经过这里。” ○癸未日。○占城国王占巴的赖派遣逋沙怕济阁等使者奉表进贡方物,皇太子命礼部按照惯例赐给赏物。△夜间有一颗碗那么大的星,呈青白色,从危宿东南方升起,运行到近浊。○乙酉日。○皇帝的车驾驻扎在通津戍。那里地势平坦开阔,种有许多麻和黍。有军士纵马践踏田里的作物,皇帝正好看见,立即下令制止,并对诸将说:“能够种植这些作物的人,一定会在这里安居乐业,不会成为盗寇。他们听说大军到来,因害怕而暂时逃走,后来应当还会回来。如今任由骑兵践踏它们,并不仁义。”于是下令禁止士卒,凡是种植的作物一律不得侵犯,违犯者斩首。○丁亥日。○皇帝的车驾驻扎在翠微冈,皇帝坐在御幄殿中,倚着几案。文渊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侍从在旁。皇帝回头问内侍海寿:“按行程计算,哪一天能到北京?”海寿回答:“八月中旬可以到。”皇帝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对杨荣、金幼孜说:“东宫历经多年政务,已经熟悉政事。回到京城以后,军国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朕只想在晚年优游安闲,享受安宁和谐的福分了。”杨荣、金幼孜回答:“殿下孝顺友爱、仁厚宽和,天下人心都归向他,确实称得上皇上所托付的人。”皇帝很高兴,回头对太监说:“赐给杨荣、金幼孜马匹、羊和酒。” ○戊子日。○皇帝的车驾驻扎在双流泺。因为军队正在回师,派礼部尚书吕震携带诏书告谕皇太子,并向天下发布诏令。诏书说:“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令,继承皇考太祖高皇帝的宏伟基业,早晚勤勉不懈,只是心怀长远的谋划。近来北方虏人的残余势力背负恩德、抗拒教化,在边疆制造祸患,于是朕亲自统率六军前去讨伐。军队驻扎在应昌时,前锋俘获了虏人;据所获得的消息,他们大概在去年秋天探知大军出塞后,已经带着妻子儿女远逃山谷。到了冬天,雨雪连绵,积雪深达寻丈,牛、羊、骆驼、马几乎全都死亡,虏人逃散叛离,彼此劫掠争夺。如今听说大军将要到来,逃奔得更加遥远。朕亲自率兵到达答兰纳木儿河,极力搜寻,直到白印山,四面望去一片萧条,空旷之处没有人迹。于是想到君王对待夷狄,只须把他们驱逐出去,便决定班师。唉!征伐之举,难道是朝廷愿意的吗?从前高宗征伐鬼方,宣王征伐玁狁,都是为了保全百姓。如今这次出征的军队,终于建立了振兴国威、驱逐夷狄的功绩,特此告知中外,使大家都知道。” ○己丑日。○皇帝的车驾驻扎在苍崖戍,皇帝身体不适,于是下令大营五军将士:“整肃队伍,谨慎放哨,不得疏忽。” ○庚寅日。○皇帝的车驾抵达榆木川。皇帝病势加重,留下遗命把皇位传给皇太子,并且说丧服和礼仪一概遵照太祖皇帝的遗制。夜间有一颗碗那么大的红色星星,发出强烈的光,从奎宿升起,向东运行进入参宿中,尾部的痕迹爆裂散开,众星都摇动起来。○辛卯日。○皇帝驾崩。大监马云等人因为六军还在远方,对外秘密不发布丧事。他们秘密同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商议丧礼,一概遵照古礼办理。入殓完毕后,用龙轝载运遗体。每到一处御幄,早晚照常进献食物。○壬辰日,龙轝驻扎在双笔峰。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杨荣、御马监少监海寿奉遗命,骑马飞驰传报讣告。皇太子…… △这一天,皇太子把礼科给事中王励改调到兵科。○辛丑日。○夜间有一颗碗那么大的星,呈青红色,光照亮地面,从天困东北方向升起,运行到近浊,尾部的痕迹爆裂散开。○壬寅日,龙轝驻扎在武平镇。武安侯郑亨等人所率领的官军全都到达。△这一天,皇太子免除福建建宁县户绝粮一千六百一十石有余。《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三。
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四永乐二十二年八月癸卯朔,龙轝度开平。○甲辰○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杨荣、御马监少监海寿至自行在,致大行皇帝遗命。皇太子哭恸几绝,强起拜受命。进荣等问故,复恸哭。皇太孙、亲王皆恸哭,易服。宫中设几筵,朝夕哭奠。皇太子命,皇太孙驰赴开平恭迎。大行皇帝龙轝举。大行皇帝初赐东宫图书,亲授之曰:“此大行皇帝初授我者,今吾以授汝,但有事报来,即用此识。”皇太孙稽首受之,遂有。皇太子命行营大小官军悉听皇太孙节制△作梓宫△报讣各王公主,谕告中外。○乙巳○百官素服朝夕哭临思善门外。皇太子遣书谕皇太孙:「大行皇帝龙轝入长安岭,即令都督李谦等率山西都司及行都司随征官军回大同操备。俟龙轝至京,论行赏,遣人颁给。」皇太子遣谕大营五军总兵官及随征公侯伯等奉护大行皇帝龙轝,必恭慎周密。到京之日,论功行赏,谕随驾内官马云等亦如之△礼部进会议丧礼:宫中自皇太子以下成服日为始,服斩衰三年二十七月而除。诸王世子、郡王及王妃、世子妃、郡王妃、公主、郡主以下闻讣,皆哭尽衰,行五拜三叩头礼。闻丧第四日成服斩衰二十七月而除。凡王视事素服乌纱帽、黑角带,退服衰服,服内并停音乐嫁娶,其祭祀止停百日。在京文武官初闻丧,素服乌纱帽、黑角带,明日清晨诣思善门外哭五拜三叩头礼而退,各置斩衰服于本衙门宿歇,不饮酒食肉。第四日成服,具衰服诣思善门外朝夕哭临三日,又朝临十日,各十五举声。成服日为始,服衰服二十七日,凡入朝及衙门视事,用布裹纱帽、垂带素服腰经麻鞋,退服衰二十七日之外,素服乌纱帽、黑角带,二十七月而除。听选办事等官服丧服,人才、监生、吏典、僧道人等素服,以成服日为始,皆赴顺天府朝阙设香案,朝夕哭临三日,又朝临十日,各十五举声。官员、人材、监生、吏典、僧道仍素服二十七月而除。文武官命妇闻丧第四日各服麻布大袖圆领长衫、麻布盖头,清晨由西华门入哭临三日,凡命妇皆去金银首餙,素服二十七月。凡音乐祭祀,官员、军民人等并停百日,男女婚嫁,官员停百日,军民人等停一月,军民素服不妆餙俱二十日,在外俱以闻丧日为始。令到之日,文武官员素服乌纱帽、黑角带,行四拜礼,跪听宣读讫,举哀,再行四拜礼毕,各置斩衰服于本衙门宿歇。酒饮,酒食肉,苐四日成服。每旦率合属官僚等人服衰服,就本衙门内朝阙设香案,朝夕哭临三日,又朝临十日,各十五举声。成服日为始服衰服二十七日,衙门视事,用布裹纱帽,垂带素服,腰经麻鞋,退服衰服二十七日。后素服,乌纱帽,黑角带,二十七月而除。文武官命妇闻讣素服,举衰三日,各十五举声,去金银首餙,素服二十七月而除。军民男女皆素服十十三日。凡音乐祭祀,官员军民人等并停百日,男女嫁娶,官员停百日,军民停一月。皇太子命以颁中外,命礼部在京文武官孝服,每员官给麻布一疋自制。四夷使臣,工部造与孝服。诸王公主遣官及内文武官员人等诣几筵祭祀者,光禄备祭物,翰林院撰祭文,礼部引赴思善门外行礼。各处进香官辞归者,诸王公主所遣,临期司礼监请旨给赐其方面官与路费钞二十锭,余十锭以下。令京城闻丧日为始,寺观各声钟三万杵,禁宰宰四十九日。○丁未○成服。皇太子谕户部:凡随征官军旗校人等,久劳在外,人先赏钞一百贯,举龙轝者人一百五十贯,速为预备,俟至京颁给。仍委御史、给事中各四员监督,毋稽缓时刻。山西都司及口外卫所官军先已放回者,运钞赏之。○己酉,龙轝次鹏鹗。皇太孙至御营,哭迎。军中始发丧,六军号恸,声彻天地。○辛亥○在京文武百官衰服,军民耆老、僧道人等皆素服哭临,大行皇帝龙轝于居庸关。○壬子○皇太孙奉大行皇帝龙轝及郊,皇太子亲王及文武群臣皆衰服哭迎至大内,奉安于仁智殿,加歛奉纳梓宫。是年九月。○壬午,上尊谥曰:体天弘通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号太宗。
译《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四。永乐二十二年八月癸卯朔日,龙轝经过开平。○甲辰日。○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杨荣、御马监少监海寿到达行在,传达大行皇帝的遗命。皇太子悲痛哭泣,几乎昏厥,勉强起身拜受遗命。随后进到杨荣等人面前询问详情,又悲痛哭泣。皇太孙、亲王们也都悲痛哭泣,换上丧服。宫中设置灵几和灵筵,早晚哭泣祭奠。皇太子命令皇太孙骑马赶赴开平恭敬迎接。大行皇帝的龙轝起行。大行皇帝当初赐给东宫图书,亲手交给他说:“这是大行皇帝当初授予我的,现在我把它授予你;如果有事,就报告上来,立即使用这个作为凭证。”皇太孙叩头接受了它,于是有……皇太子命令行营大小官军全部听从皇太孙的节制。△制作梓宫。△向各王、公主报知讣告,并告谕中外。○乙巳日。○百官穿白色丧服,早晚在思善门外哭临。皇太子写信告谕皇太孙:“大行皇帝的龙轝进入长安岭后,就命都督李谦等率山西都司以及行都司随征官军返回大同操练备战。等龙轝到达京城后,评定功劳、实行赏赐,并派人颁发。皇太子又告谕大营五军总兵官以及随征的公、侯、伯等人,要恭敬谨慎、周密地护送大行皇帝的龙轝。到达京城之日,评定功劳、实行赏赐;并告谕随驾内官马云等人也照此办理。” △礼部提出会同议定的丧礼:宫中从皇太子以下,以成服之日为开始,穿斩衰丧服三年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各王世子、郡王,以及王妃、世子妃、郡王妃、公主、郡主以下听到讣告后,都哭泣尽哀,行五拜三叩头礼。听到丧事的第四天穿上斩衰丧服,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凡亲王处理政务时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退朝后穿丧服;服丧期间一律停止音乐和婚嫁,祭祀只停止一百天。在京文武官员刚听到丧事时,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第二天清晨到思善门外哭泣,行五拜三叩头礼后退下;各自在本衙门设置斩衰丧服并留宿,不饮酒、不吃肉。第四天成服,穿丧服到思善门外早晚哭临三天,又早晨哭临十天,每次各放声哭十五次。从成服之日开始穿丧服二十七日,凡入朝及在衙门处理政务时,用布包裹纱帽,垂下帽带,穿素服,腰系麻绳,穿麻鞋;退下后穿丧服。二十七日以后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听选办事等官员穿丧服;人才、监生、吏典、僧人、道士等穿素服。从成服之日开始,都到顺天府朝拜宫阙,设置香案,早晚哭临三天,又早晨哭临十天,每次各放声哭十五次。官员、人才、监生、吏典、僧人、道士仍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后除服。文武官员的命妇听到丧事的第四天,各自穿麻布大袖圆领长衫、戴麻布盖头,清晨从西华门进入哭临三天。所有命妇都去掉金银首饰,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凡音乐和祭祀,官员、军民等一律停止一百天;男女婚嫁,官员停止一百天,军民停止一个月;军民穿素服、不作装饰,共二十日;在外各地都从听到丧事之日开始执行。命令到达之日,文武官员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行四拜礼,跪下听宣读诏令完毕后,举哀,再行四拜礼,礼毕,各自在本衙门设置斩衰丧服并留宿。第四天成服。每天早晨率所属官员等穿丧服,在本衙门内面向宫阙设置香案,早晚哭临三天,又早晨哭临十天,每次各放声哭十五次。从成服之日开始穿丧服二十七日;在衙门处理政务时,用布包裹纱帽,垂下帽带,穿素服,腰系麻绳,穿麻鞋;退下后穿丧服二十七日。以后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二十七个月后除服。文武官员的命妇听到讣告后穿素服,举哀三天,每次各放声哭十五次,去掉金银首饰,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后除服。军民男女都穿素服十三日。凡音乐和祭祀,官员、军民等一律停止一百天;男女婚嫁,官员停止一百天,军民停止一个月。皇太子命令把这些规定颁告中外,并命礼部给在京文武官员每人一匹麻布,由本人制作孝服。四夷使臣的孝服由工部制作。各王、公主派遣官员以及内廷文武官员等到灵前祭祀时,光禄寺准备祭品,翰林院撰写祭文,礼部引导他们到思善门外行礼。各处前来进香的官员辞行回去时,属于各王、公主派遣的人员,临近出发时由司礼监请旨,赐给当地官员和路费钞二十锭,其余人员给十锭以下。命令从京城听到丧事之日起,寺观各鸣钟三万杵,禁止屠宰四十九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十三日〕 ○丁未日。○成服。皇太子告谕户部:凡随征官军、旗校等人,长久劳苦在外,每人先赏钞一百贯,抬龙轝的人每人一百五十贯,迅速预备好,等到京城后颁发。仍委派御史、给事中各四员监督,不得拖延时刻。山西都司以及口外卫所中已经放回的官军,运送钞币去赏赐。○己酉日,龙轝驻扎在鹏鹗。皇太孙到达御营,哭泣迎接。军中这才开始发布丧事,六军号哭悲恸,声音震彻天地。○辛亥日。○在京文武百官穿丧服,军民中的老人、僧人、道士等都穿素服哭临。大行皇帝的龙轝到了居庸关。○壬子日。○皇太孙奉迎大行皇帝的龙轝到达郊外,皇太子、亲王以及文武群臣都穿丧服哭泣迎接,一直到大内,将灵柩安放在仁智殿,重新装殓后奉入梓宫。这一年九月。○壬午日,上尊谥为: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尊号为太宗。
十二月庚申,葬长陵。上在外二十有三年,寿六十有五。上外严内仁,而雄才大略,修理精密,知人善任,使推诚待下,凡所委用,非浸润所能间。谗谀之人,终见疎斥。矜过误,略小罪,不以一眚掩众善,不以私爱蔽大恶。听言之际,明睿所照,不待其尽,洞见底蕴。几刚果裁制,事事数语而决。与下人言,开心写诚,表里明白。重刑狱,死罪至四五覆奏。隆寒盛暑,必疏囹圄淹滞。用兵善以击中,料敌审势,豫为方略,开阖应变,机智如神。临敌对阵,度急间暇,至于决战,气势横溢,率身先赴敌,而未尝有所伤。自大将至偏禆小校,悉识其能否勇怯,临阵指使,各尽其用。而下与士卒同甘苦,士未饮食,不先饮食。所获敌将,悉解其系诸左右,信任不疑。有功者必尝,故人皆感悦,争效死力。至命将出师,皆指授方略,能遵者靡不克捷。上虽善用兵,而下不杀为主,至不得已杀之,必累日弗乐。初靖难之师出,凡得敌兵皆纵之。既度淮,所至景附。入京之日,市不易肆,故不四载扫除奸凶,平祸难再安。宗社既为所推戴,勤政务早,晚临期率漏尽十刻乃罢,深知下人艰难,凡所役使,抚绥周备。四方上水旱灾伤,必遣人巡视赈恤。遇奉边警及军机重务,虽夜中必兴,召群臣定议,行之不稽顷刻。总揽权纲,无专擅之臣。爱重名爵,军职又论功一资半级,不轻畀赏,功率厚而均。遇灾变必求言,虽疏贱苟有所陈,皆得造榻前自达言,苟可采欣然纳之,否亦不罪。博学好文,于礼虽不泥古,往往默契古人。训谕子孙以学问为务,数自著书贻之,动累万言,反覆明切。于祭祀诚敬斋戒必慎,旦暮必恭,谒奉先殿,时物未荐新,尚膳者不敢以进。厚于宗室赉予,常过无不及。诸弟侄。有纵越礼法,必训谕使改,不曲为之隐,曰:“庶几保全之也。”罪恶著甚如榑如橞,虽免为庶人,其所资一毫皆归之,饮食衣服之奉悉如旧,严肃宫壸,不事姑息。外戚有过,率正以礼法,于宦寺小过必惩。与廷臣论事,其侍卫左右者悉引避。鉴前代之失,保全功臣,推诚待之,恒垂训戒。有过不为曲隐,必明论之使改,不改者或斥家居,或颂系之,或谪立功无几即释之。其能改者待之加厚,未尝宿怒,故当时功臣奉法云。敬老重贤,礼遇儒者。万几之暇,相与讨论治道,意甚者洽。爱才惜士,有一艺之长必用之。临轩策士,屡择其尤者,命就文渊阁尽出中秘书俾进学,而亲饬励之。进士中有才识者不次擢用。上性不嗜酒,常服浣濯衣,虽小物爱惜不妄费,戒骄溢。郤礼官请封禅,礼官数因祥瑞致贺,必降敕戒励。晚有疾,鲜御外朝,政事悉付皇太子决之。至军国重务必自决,左右或劝上少自逸者。祖宗付畀之重,一息不绝,其敢怠?为政一循太祖旧规,申明法制,修述礼乐,躬谒孔子,幸太学,广召天下方闻博雅之士,搜罗古今著为大典,表章正学,集四书五经惟理大全,垂训万世。德威广被,四裔君长无间大小远迩,朝觐贡献,请授官爵于阙下者无虚日。海外若榜葛剌、满剌加、忽鲁谟斯等处,新受朝命为主者殆三十国。东踰辽水,鞑靼、女直、野人、兀良哈之地,立行都司卫所,设官统治几三百处。直西部落数百种,皆重译来附,其请置官府者盖三之二。西南羌夷,建宣慰、宣抚、安抚司及军卫郡县,视旧增益数倍。安南为逆,一举削平之,而郡县其地。独北虏反覆,数为边患,亲率六师征之,驱诸绝漠之外,虏遂不敢南向。盖唐虞三代以来,若汉之高帝、世祖,唐之文皇,宋之太祖,其宽仁大度、聪明文武、闳远之规、乾刚之用,帝皆兼而有之,是以功烈之盛,前古鲜俪焉。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四
译十二月庚申日,安葬于长陵。皇帝在外二十三年,享年六十五岁。皇帝外表严肃而内心仁厚,具有雄才大略,处理政务精细周密,知人善任,使人推诚相待下属;凡是他委任任用的人,不是受人浸润离间就能使其改变的。进谗逢迎的人,最终都会被疏远斥退。他能宽宥过错、略去小罪,不因一个过失掩盖众多优点,不因个人宠爱遮蔽大的罪恶。听取意见时,凭借明察睿智的洞见,不必等对方说完,就能洞察其中底细。大多刚毅果断地裁决事务,往往几句话便作出决定。同下属说话时,敞开心怀、吐露真诚,表里都清楚明白。他重视刑狱案件,死罪案件要上报复奏四五次。严寒酷暑时,必定疏理监狱中积压滞留的案件。他善于用兵,长于击中要害,判断敌情、审察形势,预先制定策略,进退应变,机智如神。面对敌军列阵时,能判断紧急和从容的时机;到了决战时,气势纵横奔放,常常亲自冲在前面迎敌,却从未受伤。从大将到偏将、裨将和小校,他全都了解其才能高低、勇敢怯懦;临阵指挥调遣,使每个人都发挥作用。他又同士卒共同甘苦,士卒还没有吃饭,他不先吃饭。所俘获的敌将,全都解开束缚,安排在身边,信任而不猜疑。有功劳的人一定得到奖赏,所以人人都感到欣慰喜悦,争相竭尽死力。每当任命将领出师,都亲自指授方略,能够遵行的没有不取得胜利的。皇帝虽然善于用兵,但用兵时以不杀人为主;到了不得已杀人时,一定连续多日闷闷不乐。最初靖难之师出动时,凡是俘获的敌兵都释放了他们。渡过淮河以后,军队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归附。进入京城那天,市场没有改变店铺和交易,因此不到四年便扫除奸凶,平定祸乱而再次安定天下。宗庙社稷既然推戴他为君,他勤于政务,每天早朝、晚朝常常直到漏尽十刻才结束;深知下属的艰难,凡是役使他们,都安抚周全。四方上报水灾、旱灾和灾害损伤,必定派人巡视并赈济抚恤。遇到边疆警报和军机大事,即使在夜间也一定起身,召集群臣议定,执行时不耽搁片刻。他总揽权纲,没有擅自专权的大臣。他珍重名位爵禄,军职又按功劳晋升一资半级,不轻易给予赏赐;但功劳得到的赏赐通常丰厚而且公平。遇到灾异一定要求臣下进言,即使地位低微、身份卑贱,只要有所陈述,都能到御榻前亲自直陈;如果意见可以采纳,他便欣然接受,否则也不加罪。他博学而喜爱文章,对于礼制虽然不拘泥于古法,往往却能默契地合乎古人的精神。他教诫子孙把学问作为要务,多次亲自著书留给他们,每篇动辄数万字,反复说明,既明白又切实。祭祀时诚敬斋戒,一定十分谨慎,早晚都恭敬行礼;拜谒奉先殿时,时令物产尚未进献上来,尚膳官也不敢进奉。对宗室优厚,赏赐常常有余而不会不足。对于各位弟弟和侄子,有人放纵而逾越礼法,皇帝一定训诫告谕,使其改正,不曲意替他们隐瞒,说:“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他们。”罪恶十分明显的,如榑、如橞,即使免除他们的庶人身份,他们所享有的财资也一丝不减,饮食衣服的供奉全都照旧;对宫禁内部管理严肃,不实行姑息。外戚有过错,大都依据礼法公正处理;宦官有小过错,也一定惩罚。同朝廷大臣议论政事时,身边侍卫左右之人全都引退回避。他鉴于前代的过失,保全功臣,推诚相待,并且经常垂示训诫。功臣有过错,不替他们曲意隐瞒,一定公开论列,使其改正;不改的,有的斥退居家,有的拘禁起来,有的贬谪去立功,功劳没有多少便释放。能够改过的,对待更加优厚,从未长期怀恨,所以当时功臣都奉行法度。尊敬老人,重视贤能,以礼待遇儒者。在处理万机事务的闲暇,同他们一起讨论治国之道,意气十分融洽。他爱惜人才和士人,有一技之长的人一定任用。临轩策试士人时,多次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命令到文渊阁把中秘书中的书籍全部取出,让他们进修学习,并亲自加以训诫勉励。进士中有才干见识的人,不按通常次序破格提拔任用。皇帝天性不喜欢饮酒,平常穿洗涤过的衣服,即使是小物品也爱惜,不随意浪费,并告诫人不要骄傲自满。他拒绝礼官请求举行封禅;礼官多次借祥瑞前来祝贺,他一定下敕书告诫勉励。晚年患病后,很少临御外朝,政事全都交给皇太子裁决;但军国大事一定亲自决断。身边的人有时劝皇帝少亲自操劳、享受安逸,他说:“祖宗交付给我的重任,只要一息尚存,我怎敢懈怠?”处理政务一概遵循太祖旧有规制,申明法制,修订撰述礼乐制度,亲自拜谒孔子,临幸太学,广泛召集天下博学多闻、品行雅正之士,搜集古今典籍编成大典,表彰正统学术,汇集《四书五经》以及《性理大全》,为万世垂示训诫。皇帝的德政和威望广泛施及四方,四方各地的君长,无论大小、远近,没有一天不来朝觐进贡、请求在宫阙之下授予官爵。海外如榜葛剌、满剌加、忽鲁谟斯等地,新近接受朝廷命令而成为君主的,几乎有三十国。向东越过辽水,在鞑靼、女直、野人、兀良哈等地,设置行都司和卫所,设官统治的地方将近三百处。正西部落数百种,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其中请求设置官府的约占三分之二。西南羌夷地区,设置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以及军卫、郡县,比旧有设置增加了数倍。安南叛逆,一举将其削平,并在其地设置郡县。唯独北方虏人反复无常,多次成为边疆祸患,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征讨,把他们驱逐到绝漠以外,虏人于是再也不敢向南侵犯。大概自唐虞三代以来,像汉高帝、汉世祖,唐文皇帝、宋太祖那样的人,他们宽仁大度、聪明而兼具文武才略、具有宏大深远的规划和刚健果断的作为,皇帝全都兼备,因此功业的盛大,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够与他匹敌。《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