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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实录太宗实录四

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六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21 段

○师至北平○辛巳○遣北平府知府唐靖祭雄县山川及白沟河神。○十月壬辰朔○己亥○陈亨卒,上亲为文遣仪宾袁容祭之。○丙午○下令征辽东○丁未,上率师至通州。张玉、朱能请曰:「今密迩敌境,而勤师远征,况辽东早寒,恐士卒难胜,惟殿下熟计之。」上乃屏左右,密语之曰:「今敌将吴杰平安守定州,盛庸守德州,徐凯、陶铭欲城沧州为犄角之势。德州城壁坚,敌聚定州亦城完有备。沧州土城隤圯已久,今天气向寒,城岂易就?我乘未备,出其不意,急趋攻之,敌有必败之势。今声言东征者,示无南伐之意,以怠之耳。失今不取,彼城完而守备固,难于为力。凡事贵密,故未令众知者,虑泄也。」玉与能叩头称善。○庚戌○驻营夏店○壬子○密令徐理、陈旭等朱诣直沽造浮桥济师。○丙辰,移师还通州,循河而南。众咸疑曰:“今征辽东而南行,何也?”上绐之曰:“夜来有白气二道,自东北指西南。占书云:‘执本者胜。’今行师利南,不利于东。天象显示,不可违也。”旹徐凯等谍知我师征辽东,果缓守备,而发军四出,伐木修城。○戊午○我军过直沽,上语诸将曰:“徐凯等所设备,惟青县长卢而已。塼垛儿、灶儿坡,数程皆无水,皆不备。趋此可径至沧州城。”不是夜二更启行,昼夜三百里。敌两发哨骑,皆不相遇。明旦至监仓,遇敌哨骑数百,尽擒之。食时至沧州,敌犹未觉。督军士筑城。我军既至城下,始苍黄分守城垛,众皆股栗,不及擐甲。我军四面急攻之,上麾壮士由城之东北角登,逾时拔其城。而先已遣人断敌归路,遂斩首万余级,获马九十余匹,而生擒都督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李英、张杰,并指挥以下百余人,余众悉降,咸给牒遣。时迫暮,余三千余人未给牒,期明旦给而遣之。是夜悉为谭渊所杀。上闻,亟召渊切责之曰:“尔虽善战有功,然擅杀无罪三千余人,如何可掩过汝?诚欲吾得人心乎,失人心乎?吾每临战戒汝辈勿妄杀,惟尔好杀不止,天报显明若此所为,汝能免祸乎?”渊叩头对曰:“此皆各处精选壮士,今释之无几日,当复来杀我矣。既尽力获之而复纵之,是纵虎贻患也。故臣愚计,不如去之便。”上曰:“如尔所言,凡与我为敌者,必尽杀之,乃已乎?不顺我者杀之矣,顺我者亦杀之,则彼宁尽死力以斗,谁复甘心见顺也?”渊惭悚而退。上置酒饮徐凯等,遣之归。凯等稽首曰:“臣等荷《太祖皇帝》深恩,以有爵禄,今为奸臣所驱迫,干犯大义,罪当死。殿下天地之仁,不杀而赦之,臣之一家虽糜粉,不足报大德,今尚何归?”“殿下方诛奸臣以安《宗社》,臣等虽驽,愿效犬马之力,尽死以报,诚不愿归矣。”上从之,皆遣回北平,仍其官禄。○十一月辛酉朔○甲子○先是,我军破沧州,所得辎重器械及降将徐凯等,移直沽之舟于长芦,载还北平。上虑德州盛庸之众要之,乃率诸军自长芦度河,循河而南,至景州,遂至德州,遣人于城下招盛庸,庸坚壁不出。时我军皆已过,上独率数十骑殿后。庸觇知之,遣骑数百来袭。后上返兵击之,杀百余人,生擒千户苏瓛,余悉降。○壬申驻军临清。上语诸将曰:「盛庸聚众德州,而仰给御河运粮。若邀其粮,彼乏食必不得而出。出必虚声蹑我之后,其实欲向南就食。今觇伺其出,还军击之,蔑不破矣。」○甲戌○移军馆陶,遣轻骑哨至大名,尽得其粮舟,遂取其粮,焚其舟。我军至馆陶,渡河至冠县,过莘县,遂向东阿、东平以诱敌众。○十二月辛卯朔○甲午○驻营汶上,逻骑至济宁。上闻盛庸引军出德州,遣轻骑往觇之。○丁酉○获盛庸运粮百户二人,询知盛庸营东昌,其先锋孙霖以军五千营清口。上命朱荣、刘江率精骑三千夜袭,破霖营,杀数千人,获马三千匹,生擒都指挥唐理等四人,孙霖仅以身免。○乙卯○我师至东昌,盛庸背城而出。

译军队到达北平。辛巳日。派北平府知府唐靖祭祀雄县的山川神和白沟河神。十月壬辰朔。己亥日。陈亨去世,皇上亲自撰文,派仪宾袁容祭奠他。丙午日。下令征讨辽东。丁未日,皇上率军到达通州。张玉、朱能请求说:“如今军队已经非常接近敌境,却还要劳师远征,何况辽东很早就进入寒冷季节,恐怕士卒难以承受,请殿下仔细考虑。”皇上于是屏退左右,秘密对他们说:“如今敌将吴杰、平安守卫定州,盛庸守卫德州,徐凯、陶铭想在沧州筑城,形成犄角之势。德州城墙坚固,敌军聚集在定州,城防也已完备。沧州的土城早已坍塌,如今天气将要寒冷,城墙哪里容易修成?我趁敌人尚未准备,出其不意,迅速赶去攻打它,敌人处于必败的形势。现在故意声称要东征,是为了表示没有南伐的意图,使他们懈怠罢了。错过现在不取,等他们城池修完、守备牢固,就难以对付了。凡事贵在保密,所以没有让众人知道,是担心泄露。”张玉和朱能叩头称善。庚戌日。在夏店扎营。壬子日。秘密命令徐理、陈旭等朱诣直沽修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河。丙辰日,军队转回通州,沿河向南行进。众人都疑惑地说:“如今征讨辽东,却向南行军,这是为什么?”皇上欺骗他们说:“昨夜有两道白气,从东北指向西南。占书说:‘执掌本方者胜。’如今出兵向南有利,向东不利。天象已经显示出来了,不可违背。”这时,徐凯等人探知我军要征讨辽东,果然放松了守备,并派军队四处出动,砍伐树木修筑城池。戊午日。我军经过直沽,皇上对诸将说:“徐凯等人的防备,只有青县长卢一带而已。塼垛儿、灶儿坡,几程之内都没有水,也都没有防备。赶往这里可以直达沧州城。”于是夜里二更出发,昼夜行军三百里。敌军两次派出哨骑,都没有与我军相遇。第二天早晨到达监仓,遇到数百名敌军哨骑,将他们全部擒获。吃早饭的时候到达沧州,敌人还没有察觉,正在督促军士筑城。我军到达城下后,敌人才仓促分守城垛,众人都吓得发抖,来不及穿戴铠甲。我军从四面迅速进攻,皇上指挥壮士从城的东北角登城,过了一会儿便攻下城池。此前又已派人截断敌军退路,于是斩首一万多级,缴获九十多匹马,生擒都督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李英、张杰,以及指挥以下一百多人;其余人众全部投降,都发给凭证遣送回去。当时天色已近傍晚,还有三千多人没有发给凭证,约定第二天早晨发给后遣送。当夜却全被谭渊杀死。皇上听说后,立即召见谭渊,严厉责备他说:“你虽然善于作战并且有功,但擅自杀死三千多名无罪之人,怎么能掩盖你的过错?你这样做,真的是想让我得到人心,还是失去人心?我每逢作战都告诫你们不要滥杀,只有你喜好杀戮而不停,天报如此明显,你能免除灾祸吗?” 谭渊叩头回答说:“这些人都是各处精选出来的壮士,如今释放他们,不出几天就会回来杀我们。既然费尽力气俘获他们,却又把他们放走,就像放虎留下祸患。因此臣愚昧地认为,不如杀掉他们方便。”皇上说:“照你这样说,凡是与我为敌的人,都必须全部杀掉才算完吗?不顺从我的人杀掉,顺从我的人也杀掉,那么他们宁可全力拼死作战,谁还愿意心甘情愿地归顺呢?”谭渊惭愧而恐惧地退下。皇上置酒款待徐凯等人,送他们回去。徐凯等人叩首说:“臣等承受太祖皇帝的深恩,才有今天的爵位俸禄。如今被奸臣驱迫,触犯大义,罪当处死。殿下有如天地般的仁慈,不杀我们,反而赦免我们,即使臣全家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大德,如今还回哪里去呢?殿下正诛杀奸臣,以安定宗社,臣等虽然才能低下,也愿效犬马之力,尽死报效,实在不愿回去了。”皇上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把他们都遣送回北平,仍保留原来的官职俸禄。十一月辛酉朔。甲子日。此前,我军攻破沧州,缴获的辎重器械以及投降的将领徐凯等人,乘直沽的船转运到长芦,再装船运回北平。皇上担心德州的盛庸军队拦截,于是率领各军从长芦渡河,沿河向南到达景州,随后到达德州,派人到城下招降盛庸,盛庸坚守城池不出。当时我军已经全部渡过,皇上独自率领几十名骑兵殿后。盛庸侦察得知后,派数百名骑兵前来袭击。皇上回兵反击,杀死一百多人,生擒千户苏瓛,其余全部投降。壬申日,在临清驻军。皇上对诸将说:“盛庸把军队聚集在德州,依靠御河运输粮食供给。如果截断他的粮道,他缺粮后必定无法出战;即使出战,也一定只是虚张声势,想要跟踪袭击我军后方,实际上是想向南方寻找粮食。如今侦察监视他出动,回军攻击他,没有不攻破的。” 甲戌日。军队转移到馆陶,派轻骑侦察到大名,缴获了敌人的全部粮船,于是夺取粮食,焚烧船只。我军到达馆陶,渡河到冠县,经过莘县,随后向东阿、东平进军,以诱使敌军出动。十二月辛卯朔。甲午日。在汶上驻营,巡逻骑兵到达济宁。皇上听说盛庸带军离开德州,派轻骑前去侦察。丁酉日。俘获盛庸军中运粮的两名百户,审问得知盛庸驻军东昌,他的先锋孙霖率五千军队驻扎在清口。皇上命朱荣、刘江率三千精骑夜袭,攻破孙霖的营寨,杀死数千人,缴获三千匹马,生擒都指挥唐理等四人,孙霖仅仅逃脱了性命。乙卯日。我军到达东昌,盛庸背靠城池出战。

上谕诸将曰:“盛庸乏粮而出,今东昌素无蓄积,彼必决死一战,须以智破之。敌欲速战,则我不战;敌不欲战,我则扰之。以精骑绕出敌后,观其阵薄厚虚实,若可击,就击之。尔等但望军动,即鼓噪而进,俾其腹背受敌,内必自乱,可以收功。借不可击,我掠敌营而回。尔等慎无恃累胜之威,有玩敌之心,尤当加警。”诸将叩头受命。上历观其阵曰:“吾已得破之之术,敌精锐火器俱在前,两旁及后空虚。时敌持重不欲战,上以轻骑击其左翼,绕出其阵后,复冲其中坚,敌围。”上数望。上望其阵西南稍薄,遂冲击而出,杀其将士甚多。上顾所率一勇士,马伤不能出,复杀入敌阵,挟出之。时我军违命不俟。上击敌辄先踊跃驰赴,曰:“见敌不杀,无勇矣。”遽进先薄其阵,为敌火器所乘而退。张玉突入敌阵,大战连杀百数十人,玉亦被伤而殁。上犹未知,力战不已。敌败退时已昏暮,就阵执敌卒讯知我步军已退,遂还营。○丙辰,上旋师,命步军辎重先行。上以百余骑殿后,敌五千余骑来追。上按辔徐行,俟追者至,其先锋出阵挑战。上发一矢射之,应弦而毙。敌退而复进,但先出战者辄射殪之。敌乃惧,不敢逼而退。○丁巳○师至馆陶时,盛庸驰报真定。于是敌众四出,以要我归师。敌间获我军士,即皮面、抉目、刳剔心腹,惨毒特甚。我军闻之,咸怀愤恨,恃必死之志,故每临阵,人自为战,不俟督促云。○三年正月辛卯朔○师次威县,真定敌师以马步兵二万来邀。上以精骑数千缘途按伏,而躬率十余骑薄其阵,诱之且斗且却,引入伏内,尽殪之。○乙丑○师次深州、真定,敌帅复以马步兵三万来邀。上先命骑兵千余遥厄其归路,而率精骑百余薄敌,势动,我军乘之,遂溃奔还真定,为我骑兵所要,生擒监军内侍长寿,并指挥以下数十人,斩首万余级,获马三千余匹,余众降者悉纵遣之。○戊辰○师次蠡县,百姓苦敌虏掠,逃散出境。上遣人招之,百姓闻「上至」,皆悦,遂还复业。○丙子○师至北平○丁丑○诸将以东昌无功免冠顿首请罪。上曰:“尔等冠非尔之失,其失在予。予恃尔等皆同心同德、骁勇善战,故爱惜才难,每有小过略而不问,循至违律,并废前功。譬如慈母爱子,过于骄纵,久则不听母命,此岂子之罪哉?”诸将皆叩头惶恐,流汗浃背。上复曰:“胜负固兵家常事,今胜负亦相当,未至大失。所恨者,失张玉耳。艰难之际,丧此良辅,吾至今寝不帖席,食不下咽也。”言讫流涕不止,诸将皆泣下,莫敢仰视。○二月庚寅朔○戊戌○命僧修斋荐阵亡将士。上亲为文祭之。祭毕,上流涕言曰:「奸恶横加毒害于我,尔等悯我无辜,奋力战斗,为我而死,含无穷之冤于地下。每念及之,痛切于心。遂脱所服袍焚于前。诸将趋进,亟止之。」上曰:「将士于予情同父子,死者有知,鉴予之哀。焚讫,悲恸不已。将士视之,皆恸。阵亡之家,其父兄子弟见者,皆收泪曰:『人孰不死,死而蒙主恩德如此,又何憾?我等但当努力图报,且为死者雪冤也。』遂相率请从征自效。」○壬寅,上谕诸将曰:“敌势已渐见逼,宜因其未出,先往御之,不可坐受其制。”○乙巳。上率师南出,谕将士曰:「尔等怀忠奋勇,同心协力,临阵斩敌,每战必胜,可谓难矣。比者东昌之役,不遵号令,遂弃前累胜之功,深可惜也。大扺惧死者必死,捐生者必生。若白沟之战,南军怯懦,望阵却走,故尔辈得而杀之,此惧死必死也。尔等每于战斗之际,冲冒白刃,奋不顾身,以一当百,以百当万,故能出万死全一生,此捐生必生也。是皆尔所见所知者,故惧死退后,是自求死。自今毋恃累胜之功,慢不加警,必沈著有谋,必刚勇不怯,毋率略,毋选耎,庶几可以建功。勉之!勉之!」○己酉○驻师保定。上会诸将议所向,咸曰:“定州军民新集,城池未固,攻之可拔。”上曰:“野战易于成功,攻城未易取效。今盛庸复聚众德州,吴杰、平安颉颃真定,相为犄角。如吾攻城未拔,顿师城下,彼合势来援,坚城在前,强敌在后,胜负未可决。真定距德州二百余里,我军出其中,敌必出迎战。西来则先击西,东来则先击东,败其一军,余当破胆。”诸将曰:“二百里非远,我军介两敌之间,彼合势齐进,则腹背受敌矣。”上曰:“百里之外,势不相及,两阵相对,胜败在于呼吸之间,虽百步不能相救,矧二百里哉?”遂决明日移军于紫围八方。上所御素红绒袍,忽见白花如雪,色凝为龙纹,鳞鬣皆具,美如剌绣。诸将见者骇异,皆叩头曰:“龙君象,天命嘉兆,必获大捷。”上叹曰:“我与若等不得已御难求生耳,敢有一毫非分之望哉?

译皇上告谕诸将说:“盛庸缺粮而出战,如今东昌一向没有储粮,他必定要拼死一战,必须用计谋击破他。敌人想速战,我们就不战;敌人不想战,我们就骚扰他。用精骑绕到敌军后方,观察其阵势的厚薄虚实,如果可以攻击,就攻击它。你们只要看到军队行动,就击鼓呐喊进攻,使敌人腹背受敌,内部必然自乱,我们就可以取得战果。如果不能攻击,就劫掠敌营后返回。你们千万不要倚仗连续取胜的威势而轻视敌人,尤其要提高警惕。”诸将叩头接受命令。皇上巡视观察敌阵,说:“我已经想到了破敌的方法。敌人的精锐和火器都在前面,两侧和后方空虚。”当时敌军持重,不愿出战,皇上便用轻骑攻击其左翼,绕到敌阵后方,再冲入敌军中坚,敌军将皇上包围。皇上多次观察敌阵,见敌阵西南方向稍显单薄,便冲击而出,杀死了很多敌军将士。皇上回头看见所率的一名勇士的战马受伤,无法冲出,便再次杀入敌阵,把他夹带出来。当时我军违反命令,没有等待皇上的指挥。皇上一攻击敌人,他们就争先恐后地驰奔而去,说:“看见敌人却不杀,就没有勇气。”他们仓促前进,首先逼近敌阵,被敌军火器乘隙攻击,只得退下。张玉冲入敌阵,激战中连续杀死一百多人,张玉也受伤身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皇上仍不知道张玉已经战死,继续奋力作战。敌军败退时已经天黑,皇上靠近敌阵擒获一名士卒,审问得知我军步兵已经退去,于是返回营地。丙辰日,皇上回师,命步军和辎重先行。皇上率一百多名骑兵殿后,敌军五千多名骑兵前来追赶。皇上按住缰绳缓慢前行,等追兵赶到,敌军先锋出阵挑战。皇上发出一箭射中他,他应弦倒毙。敌军退下后又前进,但凡先出来交战的人,都被皇上射死。敌军于是害怕,不敢逼近,退走了。丁巳日。军队到达馆陶时,盛庸飞驰向真定报告。于是敌军四处出动,拦截我军回师。敌军间或俘获我军士卒,就剥皮、挖眼、剖开腹部取心,残酷毒辣尤其严重。我军听说后,都心怀愤恨,抱定必死的意志,因此每次临阵作战,人人各自奋战,不等督促。三年正月辛卯朔。军队驻扎在威县,真定的敌军率马兵、步兵二万人前来拦截。皇上让数千精骑沿途设伏,自己率十多名骑兵逼近敌阵,诱使敌人一边交战一边后退,把他们引入伏兵之中,将其全部杀死。乙丑日。军队驻扎在深州、真定,敌军统帅又率马兵、步兵三万人前来拦截。皇上先命一千多名骑兵从远处堵截敌军退路,又率一百多名精骑逼近敌军,敌军阵势一动,我军乘势进攻,于是敌军溃败逃回真定,被我军骑兵拦截,生擒监军内侍长寿以及指挥以下数十人,斩首一万多级,缴获三千多匹马,其余投降者全部释放遣送。戊辰日。军队驻扎在蠡县,百姓苦于敌军掳掠,逃散出境。皇上派人招抚他们,百姓听说“皇上到了”,都很高兴,于是回来恢复原业。丙子日。军队到达北平。丁丑日。诸将因为东昌之战没有取得功劳,摘下帽子,叩头请罪。皇上说:“你们摘帽并不是你们的过错,过错在我。我以为你们都同心同德、骁勇善战,所以爱惜人才难得,每逢有小过错便宽略不问,终于发展到违反军法,也连累过去的功劳一并废弃。就像慈母溺爱孩子,过分骄纵,时间久了孩子就不听母亲的命令,这难道是孩子的罪过吗?”诸将都叩头惶恐,汗流浃背。皇上又说:“胜负本来就是兵家常事,如今胜负也大体相当,还没有到大败的地步。令人遗憾的,只是失去了张玉。在艰难之际,失去这位良辅,我直到现在睡觉都不能安稳,吃饭也难以下咽。”说完眼泪不停流下,诸将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二月庚寅朔。戊戌日。命僧人设斋,为阵亡将士超荐。皇上亲自撰文祭奠他们。祭祀结束后,皇上流着眼泪说:“奸臣恶人横加毒害于我,你们怜悯我的无辜,奋力作战,为我而死,含着无穷的冤屈埋在地下。我每当想起这件事,心中就极为悲痛。”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袍服,在他们面前焚烧。诸将快步上前,急忙阻止他。皇上说:“将士与我的感情如同父子,死者如果有知,也会察见我的哀痛。”袍服烧完后,皇上悲痛不已。将士们看见,也都悲痛。阵亡将士家中的父兄子弟见到这一幕,都擦干眼泪说:“人谁能不死?死后能蒙受君主如此深厚的恩德,还有什么遗憾?我们只应努力图谋报答恩德,也为死者洗雪冤屈。”于是相继请求跟随出征,效力报国。壬寅日,皇上告谕诸将说:“敌人的势力已经逐渐逼近,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出动,先去抵御,不能坐着接受他们的控制。” 乙巳日。皇上率军向南出发,告谕将士说:“你们心怀忠诚、奋勇作战,同心协力,临阵斩敌,每战必胜,这可以说是很难得的。近来东昌之战,你们不遵守号令,因而丢弃了以前连续取胜的功劳,实在令人痛惜。大体说来,害怕死亡的人必定会死,舍弃生命的人反而能够生存。比如白沟之战,南军怯懦,看到阵势便退逃,所以你们能够杀死他们,这就是害怕死而必死。你们每逢战斗,冲冒刀刃,奋不顾身,以一人抵挡百人,以百人抵挡万人,所以能够从万死之中保全一生,这就是舍弃生而得生。这些都是你们亲眼所见、亲身所知的,因此害怕死亡而退到后面,是自己求死。从今以后不要倚仗连续取胜的功劳而轻慢敌人、不加警惕,必须沉着而有谋略,必须刚强勇敢而不怯懦,不要轻率,不要软弱,或许才可以建立功业。努力吧!努力吧!” 己酉日。军队驻扎在保定。皇上召集诸将商议进军方向,众人都说:“定州军民刚刚聚集,城池还不坚固,攻打它可以攻下。”皇上说:“野战容易取得成功,攻城却不容易奏效。如今盛庸又在德州聚集军队,吴杰、平安在真定相持,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如果我军攻城不能攻下,军队停留在城下,他们合兵来援,前面有坚城,后面有强敌,胜负就难以预料。真定距离德州二百多里,我军出现在两地之间,敌人必定出城迎战。从西边来的就先攻击西边的,从东边来的就先攻击东边的,击败其中一军,其他敌军自然会胆寒。”诸将说:“二百里并不远,我军处在两个敌人之间,他们如果合兵同时进攻,我们就会腹背受敌。”皇上说:“相距百里以外,形势就不能互相支援;两阵相对,胜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即使相距百步也不能相救,何况二百里呢?”于是决定第二天把军队转移到紫围八方。皇上所穿的素红色绒袍上,忽然显出像雪一样的白花,颜色凝聚成龙纹,鳞和鬣都清晰可见,美丽得如同刺绣。诸将中看见的人都惊骇奇异,叩头说:“这是龙的形象,是上天降下的嘉祥征兆,一定会取得大胜。”皇上叹息说:“我和你们是迫不得已地抵御灾难、寻求生路,哪里敢有一丝一毫非分的希望?

但荷天地宗庙之灵,得去权奸,清朝廷安宗社,退守藩封,传于子孙,吾志愿毕矣。况今生死未保乎?且水花偶然所凝,岂可据云嘉应?果若嘉应,亦非吾德可当。尔曹慎毋妄言。”又戒之曰:“方当相与戒慎之际,不可妄以此为喜而有怠心。”○三月庚申朔○进军缘滹沱河,列营当敌柱来之冲,遣游骑哨定州、真定,而多为疑兵以误之。○辛未○闻盛庸军至单家桥,上率师由陈家渡度河逆之,不见庸军,恐其潜与真定合,于是往复度河者三,遇一虎咆哮河侧,遂杀之。上谕诸将曰:「格杀猛兽,胜敌之徵也。」○己卯○侦知盛庸军营夹河,遂进师迫之。○庚辰○距敌营四十里驻兵。上语诸将曰:「吾观敌列阵,每精锐在前,罢弱在后。明日与战,以劲师当其前,摧其精锐,余自震慑矣。中军常去敌五六里,严整列阵以待之。我以精骑先薄其阵,绕其背击之,推之使前。彼急行五六里,气喘力乏,中军俟其既过,随而击之。我蹑其后,乘势逐之,慎毋逆击之。彼败不得前奔,则尽死力赴斗矣。」○辛巳○令诸将列阵前进,午至夹河,盛庸亦列阵以待。上先以三骑觇庸阵,见其军火器、强弩、战楯悉列阵前,遂掠其阵而过。敌出千余骑来追,上勒马注矢待之。其追骑将近,上射殪一人,其余众稍止。已而复来,又射殪一人,如是者三乃却。上以兵骑一万兼载步卒五千,薄其阵前,将交锋,步卒下马攻其左掖。敌拥盾层叠,自蔽我军攻之不得入。上预作木<▯矛赞>,长六七尺,横贯铁钉于端,钉末有逆钩,令勇士直前掷之,连贯其盾,亟不得出动则相牵连,不可以蔽,遂乘其空隙攻之,矢下如雨。敌众弃盾走,仓卒其火器又不能发,我骑兵乘之而人捣其中坚,敌众乱皆前奔。中军将谭渊望尘起,遽出兵迎之,鏖战而死。朱能、张武等率诸军并进,上以劲骑掩击敌背,冲贯阵中,与能等合势,斩刈甚众,杀其都指挥庄得、骁将楚智、皂旗张等。时迫暮,各敛军还营。上以数十骑逼敌营而宿,天明视之,四面皆敌。左右曰:“亟出,无为所困。”上曰:“且休,无恐,日高丈余。”上引马鸣角,穿敌营从容而出,敌众顾视惊愕,略不敢近。○壬午。上谕诸将曰:「昨日谭渊见敌走逆击太早,故不能成功。兵法曰:『穷寇勿遏。』故我先戒中军,令整兵以候敌。已过然后顺势击之。盖彼虽少挫,其锋尚锐。汝必欲绝其生路,安得不致死斗?大抵临敌贵于审机变,识进退。渊不从吾言,以致丧汝。曹当慎之。」今日敌来,尔等与战。我以精骑往来阵间,敌有可乘之处,即入击之。两阵相当,将勇者胜。光武所以破王寻也。遂严阵俟敌至,时我军于东北,敌军于西南,进与交战。自辰达未,上临阵督战,将士人人争奋。乃张奇兵往来冲之,敌军屡退而复合。两军兵刃相抵,彼此战疲,各坐而息。已而复起战,相持不退,飞矢交下。忽东北风大起,尘埃涨天,沙砾击面,敌军眯目,咫尺不见人。我军乘风大呼,纵左右翼横击之,钲鼓之声震地,敌军大败,弃兵而走,斩首十万余级。追至滹沱河,溺水及践蹋死者不可胜计,余皆溃散。降者悉纵遣之,尽获其器械辎重。盛庸单骑走德州。上战罢回营,埃尘满面,将士不能识。及闻上语声,乃趋进见上。每临战出入阵间,决机应变,但见一卒为敌所困,皆骑赴拔出之。诸将士遥见上旗帜,皆喜,莫不奋戈争先,一以当百,故无往不胜也。○初,敌师骄溢,谓此举必成功,各持金银器皿及锦绣衣服,俟破北平城,盛作宴会。至是,大败,所持器皿衣服尽为我军所得。○癸未○遣人报捷于世子。至单家桥,遇敌万余,营桥南不能进,遂还。○甲申,上率兵径趋战家桥,破敌营,斩首数千级,溺死者甚众。是日驻师楼子营。先是,吴杰等引军出,与盛庸合,未至八十里,闻庸败,复还真定。上语诸将曰:“吴杰等若婴城固守,则出上策;若军已出复归,以避我,此中策;若来求战,此则下策也。我计其将出下策,破之必矣。”诸将曰:“彼闻盛庸败,必不敢出。”上曰:“不然,吴杰平安拥众十余万,不得与盛庸合者,以我军间隔之。今逗遛不出,则将有老师费财之罪矣。况彼虽外与盛庸合,其实忌庸先成功。今庸已败,彼必欲独成功矣,其势必出。我暂散军士,托言取粮。彼闻我军散,必乘虚而来。我军之出不远,伺彼将至,即回严师待之,必落吾彀中。”是日,军士四出取粮,又令校尉荷担抱婴儿,伪作避兵者,奔入真定城,扬言北军皆出取粮,营中无备。杰等闻而信之,遂出军袭我。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

译只是承蒙天地和宗庙的神灵保佑,能够除掉权奸,清理朝廷、安定宗社,退守藩封,把它传给子孙,我的志愿就完成了。何况现在连生死都还不能保全呢?再说水花偶然凝结成形,哪里可以据此说是嘉祥?即使果真是嘉祥,也不是我的德行所能承受的。你们千万不要胡乱说。”又告诫他们说:“正当我们彼此都应当戒慎的时候,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妄自欢喜,产生懈怠之心。” 三月庚申朔。军队沿滹沱河推进,在敌军必经的要冲列营,派游骑侦察定州、真定,并设置许多疑兵来迷惑敌人。辛未日。听说盛庸的军队到了单家桥,皇上率军从陈家渡渡河迎击,没有遇到盛庸的军队,担心他暗中与真定军会合,于是来回渡河三次,遇到一只在河边咆哮的老虎,便将它杀死。皇上告谕诸将说:“格杀猛兽,是战胜敌人的征兆。” 己卯日。侦察得知盛庸的军营夹在河两岸,于是进军逼近他。庚辰日。距离敌营四十里驻军。皇上对诸将说:“我观察敌军列阵,精锐通常在前,疲弱的在后。明天交战时,用强劲的军队迎击其前锋,摧毁其精锐,其余人自然会震慑。中军通常距离敌军五六里,严整列阵等待敌人。我用精骑先逼近敌阵,绕到敌后攻击,推动他们向前。他们急行五六里后,气喘力竭,中军等他们经过后,跟随攻击。我从后面追击,乘势追赶,千万不要迎面反击他们。他们败退后如果不能向前逃跑,就会拼尽全力来作战了。” 辛巳日。命诸将列阵前进,中午到达夹河,盛庸也列阵等待。皇上先派三名骑兵侦察盛庸的阵势,看见敌军把火器、强弩、战楯全都列在阵前,于是掠过敌阵。敌军派一千多名骑兵追来,皇上勒住战马,搭箭等待。追骑将近时,皇上射死一人,其余人稍稍停下。不久他们又追来,皇上又射死一人,像这样连续三次,敌军才退却。皇上率一万名骑兵并带载五千名步卒,逼近敌阵前;将要交锋时,步卒下马攻击敌军左翼。敌军把盾牌层层叠起,遮蔽自身,使我军无法攻入。皇上预先制作木制的<▯矛赞>,长六七尺,末端横贯铁钉,钉尖有倒钩,命勇士直冲上前投掷,连续贯穿敌军盾牌;盾牌不能迅速拔出,便彼此牵连,无法再遮蔽敌军。于是我军乘着空隙进攻,箭如雨下。敌军丢弃盾牌逃走,仓促之间火器又来不及发射,我军骑兵乘势冲击,人人捣入敌军中坚,敌军大乱,全部向前奔逃。中军将领谭渊望见尘土飞起,立即出兵迎击,激战而死。朱能、张武等率诸军一同前进,皇上率精锐骑兵从敌后掩击,冲入敌阵,与朱能等合力,杀伤许多人,杀死都指挥庄得、骁将楚智、皂旗张等。当时天色已晚,各军收拢部队返回营地。皇上率几十名骑兵逼近敌营扎营住宿,天亮后观察,四面都是敌军。左右侍从说:“赶快冲出去,不要被敌人困住。”皇上说:“暂且休息,不必害怕,太阳还会升高一丈多。”皇上牵马吹角,从敌营中从容穿出,敌军回头看见后惊愕不已,丝毫不敢靠近。壬午日。皇上告谕诸将说:“昨天谭渊看见敌人逃走便过早迎击,所以不能成功。兵法说:‘穷寇不要阻截。’因此我先告诫中军,命令他们整顿军队等待敌人,等敌人经过后再顺势攻击。敌人虽然稍受挫折,但锐气仍然强盛。你们如果一定要断绝他的生路,怎么能不使他拼死作战?大体说来,面对敌人贵在审察时机变化,懂得进退。谭渊不听我的话,以致丧失了你们。你们应当谨慎。”这一天敌军来战,你们同他们交战。我用精骑在两阵之间往来,敌人有可以乘隙攻击的地方,就立即冲入攻击。两阵相当,勇将取胜。这就是光武帝能够击败王寻的原因。于是严整列阵等待敌人到来。当时我军在东北,敌军在西南,前进交战。从辰时到未时,皇上亲临阵前督战,将士人人争相奋勇。于是派出奇兵来回冲击,敌军多次退却又重新聚合。两军兵刃相接,彼此都战得疲惫,各自坐下休息。不久又起身交战,互相坚持不退,飞箭交相射下。忽然东北方向大风骤起,尘埃冲天,沙砾打在脸上,敌军被迷住眼睛,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人。我军乘风大喊,放开左右两翼横向攻击,钲鼓声震动大地,敌军大败,丢弃兵器逃走,斩首十万多级。追赶到滹沱河,溺水以及被践踏而死的人数不清,其余人全部溃散。投降者全部释放遣送,缴获了敌军的全部器械辎重。盛庸单骑逃往德州。皇上战后回到营地,满脸都是尘土,将士们认不出他。等听到皇上的声音,才快步上前拜见。皇上每次临战,在敌阵之间进出,随机决断、应变,只要看见一名士卒被敌人困住,就一定骑马冲去把他救出。诸将士远远看见皇上的旗帜,都很高兴,无不奋戈争先,以一人抵挡百人,所以所向无敌。起初,敌军骄傲自满,认为这次行动一定能够成功,各自带着金银器皿和锦绣衣服,准备攻破北平城后大摆宴会。到这时,他们携带的器皿和衣服全都被我军缴获。癸未日。派人向世子报告胜利。到达单家桥,遇到一万多名敌军,他们在桥南扎营,使我军无法前进,于是返回。甲申日,皇上率兵直奔战家桥,攻破敌营,斩首数千级,溺死的人很多。这一天在楼子营驻军。此前,吴杰等人率军出动,与盛庸会合,还没有走到八十里,听说盛庸战败,又返回真定。皇上对诸将说:“吴杰等人如果据城固守,这是上策;如果军队已经出动又返回,以躲避我军,这是中策;如果前来求战,那就是下策。我料定他们会采取下策,必定能够击破他们。”诸将说:“他们听说盛庸战败,一定不敢出战。”皇上说:“不是这样。吴杰、平安拥兵十多万,不能与盛庸会合,是因为被我军隔开。如今他们迟疑不出,就将有贻误战机、耗费财力的罪责。何况他们虽然表面上要与盛庸会合,实际上是忌惮盛庸先立功。如今盛庸已经战败,他们一定想独自建功,势必出战。我暂时遣散军士,假称去取粮食。他们听说我军散开,必定乘虚而来。我军出动后不会走远,等侦察到他们将要到达,立即回军,整严军队等待,他们一定会落入我的圈套。”这一天,军士四处取粮,又命校尉挑担、抱着婴儿,假装成躲避兵乱的人,奔入真定城,散布消息说北军都出去取粮,营中没有防备。吴杰等听信了,于是出兵袭击我军。《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