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九

译上天确实崇高，俯临下界，光明而显赫。元朝末年政治昏乱，上天因此厌弃夷狄，眷顾并寻求有美德之人。宗族中出现善人，福庆积聚而丰厚，开启了祥瑞，使疆域得以开拓。恭敬地思念我们的仁祖，他亲身具备大圣人的德行，天性禀赋纯粹；温和恭敬而且诚信充实，专心致志于仁义，也同样重视农桑。宝玉所藏之处，山川都蒙受光泽。当时正遭逢艰难，他在田野中自得其乐，进退都合乎正道。玉一般的品德怀有贞洁纯白之心，皇天明察而清楚；天命所由以赐下，正是笃厚地降生太祖，使他具有配享上天的圣德，建立人间的准则。天下如同鼎水沸腾，土地分崩割裂；百姓受尽折磨，没有可以依靠和保护的人，俯伏着死于毒害。于是他在濠梁仗剑起兵，奉行天命拯救陷于焚烧和溺水中的百姓；再次出兵平定东南，一举攻下西北。广大啊！天地四方之内，腥秽全部涤荡；日月星辰重新明亮，五典重新修治整饬。远远可与尧、舜的功业相齐，近来超过汤、武的功绩；于是使天下百姓都得到休养，安乐地生存繁息。太宗铲除奸邪叛逆，维系国统，安定宗庙。圣明的文治已经光辉灿烂，神武之威尤其显赫。贤能之才全都得到任用，各自秉持德行修治职事。各国承受覆载之恩，贡物经过九译而来。昭考安抚已经盈成的国家，至仁广大而深怀怜悯；看见百姓不安，就像自己受伤一样。恭敬自守而治理万国，继承先志并完成先业，早晚都怀着敬畏警惕之心。皇上的风教更加清明和穆，皇道更加正直。根本之所以日益隆盛，实在是仁祖开始启导；祥瑞的源头深厚而广大，天命的支流于是洋溢。圣明神德相继传承，次序繁盛，延续万世；商朝以玄王为根本，周朝以伟大的后稷兴起。如今我继承宏大的事业，时刻谨慎地申明告诫。四位圣祖光耀在天，长久地留下法式；保佑我依赖深厚的眷顾，承担重任却惭愧自己的力量不足。于是稽首陈述歌咏，希望用它表示永不厌倦。△《书媿诗》示户部尚书夏原吉 关中连年歉收，百姓没有粮食可以凭借。郡县既已上报，怎么能不加以怜恤？《周礼》所说的十二项政事，散发财货是首先应当做的。发给布帛，派使者开仓放粮；告诫有关官员到轩前听命，戒令奉命之人赶快前往，不要迟迟不行。命令下达后如果有的地方延误施行，还期望什么时候才能救济安定？我听说有道之世，百姓可以免于寒冷和饥饿；我遵循这些道理，连片刻也不得安宁，因此因事写下这首惭愧之辞。△赐许廓巡抚河南诗 河南有七郡所分治的一百州县，前些年农事失收，旱灾水灾又接连发生；衣食既然没有凭借，百姓的生活将依靠什么？于是想到我身居百姓之上，日夜怀有忧虑和惭愧。你具有敦厚的资质，性情勤于抚恤教养；迁徙的人一定要使他们安定，饥饿的人一定要赈济；咨询调查一定要周遍巡视，不要害怕亲自劳苦。不要让空洞的文书徒然琐碎；你所到之处，要让百姓看见实际的恩惠。努力吧！竭尽你的诚心，希望借此符合我的心意。△《捕蝗诗》示尚书郭敦 蝗虫虽然是微小的东西，造成的祸患实在不小。它们繁殖得非常快，要彻底消灭并不容易。正当秋天禾黍长得茂盛、各自将要成熟时，一年即将丰收，忽然蝗虫来了，伤害禾苗直到根节，更何况叶子和穗子呢？田地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性命也系于此，一旦全毁于蝗灾，怎样才能度过这一年？上天仁爱百姓，难道不是人为招致的吗？修身反省不敢懈怠，难道可以坐视百姓受害吗？古代有《去螟》的诗，捕蝗也曾设置专使。消除祸患还是养成祸患，古人早已说得很完备。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努力啊，不要怠惰荒废。△《悯农诗》，写给吏部尚书郭琏 农民是国家所重视的，是八政的根本源头；他们辛苦从事耕作，早晚都忧劳不息。丰年也只能勉强供给生活，歉年更哪里谈得上什么？既没有糠屑和谷粒作食物，怎么得到絮衣御寒？恭敬地思念祖宗的法度，周详完备，至今都保存着；无论远近一视同仁，像天地一样覆盖养育百姓。曾听说古代的良吏，深厚地具有父母般的恩惠；只应当慎重选择官吏，或许才能使百姓安宁。△《减租诗》官府的租税很是繁重，过去大概有其原因；可是这些耕田的人本来都是贫苦低微的百姓，耕作已经劳苦，勤勉缴纳租税也十分辛苦，于是衣食更加匮乏，靠什么养活自身？我深深思念此事，内心悲恻，难道还能沿袭旧例吗？于是下诏减租十三，推行于四方，使各地均沾恩惠。先王亲爱万姓，对百姓的困苦十分怜悯；父子亲情在此尤其重要，难道说这只是怜恤这些人吗？△《悯旱诗》烈日久照而不下雨，夏天的景色将近结束，庄稼纷纷将要枯萎。三农急切盼望降雨，祭祀神灵也没有益处，老少都忧愁不安。连稀粥也无法继续供给，怎样熬到年终？我替兆民忧虑，和百姓一同仰首望着紫微宫，向上天倾诉至诚。上天的德性在于生长养育，哪里忍心使百姓患病受苦？降下甘霖贵在及时，一定能够显明天人感应。高高踮足盼望云气聚集，以使疲病衰弱的人得到苏息。世宗肃皇帝。△世宗肃皇帝在御经筵讲解《大学衍义》有感，于是作赋。帝王谋求天下大治，首先应当致力于学习。下为百姓之主，上则承受上天的意旨。要达到大治贵在有根本，根本端正了，教化自然从人心开始。君主所学习的内容，也有先后次序。要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志向一旦坚定，就一定不会改变。我的志向既然能够坚定，治国的道理怎么还会颠倒？自身修养好了，本心端正，家庭和国家的治理也同样如此。国家治理清明，天下诸邦便会和谐。啊，《帝尧典》说的“于变”，《文王篇》说的“思齐”，万般教化都从修身开始；对此，朕正专心致志地思考。○刘基【刘基的诗沿袭元代旧有风习，其中精深的作品学习韩退之】杂诗 送医士戴原礼归金华 △杂诗 雷声藏起来，蛰伏的虫子便潜伏不动；雷声震动，蛰虫便苏醒而出。虫与雷并不相约，却暗中契合，并非人力所能使然。英雄也不是等到时机才成为英雄，这和用腥膻之物招来蚂蚁有什么不同？神奇的宝剑没有风吹，为什么铜花却被泥滓侵蚀？△送医士戴原礼归金华 高高的金华山，上面连接着匏瓜星；山势曲折绵延，环绕江海，幽深秀美，蕴藏着山中的神灵。阴面的山谷泉水，夏天仍然清凉；向阳的山崖草木，冬天依然繁茂。帝女在清静的夜晚降临，龙和鸾鸟夹护着云车，旭日般闪耀出五色光芒。天上的奇花播散芳香，黄初平吸取元气，骑着羊游于玉京。宗公手执节钺，威势凛然震慑边庭。吕先生传播圣人之学，出言能辞解《六经》。陈先生怀有杰出才华，雄辩足以压倒五兵。直到今天，文才卓异的士人仍绵延不绝，仿佛连成一座城。您啊，怀抱奇异的医术，能替人延长危急中的寿命；运针能号令二竖，煎药能使三彭哭泣。年末赶快收拾行装，阳光照耀着千山，一片明亮。山涧深处有很多石芝，玉一般的颜色，味道像饴糖；可以充实饥肠，使骨骸化为美玉。或许可以分给我一些吗？我将随您一起翱翔于紫清之境。○宋濂【宋濂的诗也学习韩退之，但气势浩大、内容广博、深厚润泽，笔力雄健而完备，可称大家】示吕生 送门生郑楷还乡诗 △《示吕生》【有序】

译自《六经》以后，几乎没有文章了。近世的学者专门研习浮华繁缛的文章，动辄以鼓吹《六经》为说辞，我实在以此为忧。因此替吕生写下这篇文章，用来医治那些自负文才却丧失德行的人。吕生家在浔阳，身材高大，神情昂然，像一只饥饿的猫头鹰；他拿着名帖来到门前拜访，不再凭借介绍人的引荐，手里拿着青白色的囊袋，书写在绳头和纸草上，因眼病而视物昏花，吕生竭力阅读才能看清。文辞锋利刚劲，不异于用利斧砍削赵国的坚木，荒芜的杂草全被除尽，刘穈芑苗随风而动，秋实袅袅下垂；这哪里是稗草和嫩芽所能相比，难以再说只是春天的捣饰。像你这样才思丰富，足以成为世间珍宝；文采本来交相绚丽，但荒疏心志的过错也不少。我回想自己年少时，也很沉溺于华美辞藻；精神大概暗中相通，合该梦中吞食罗鸟；射侯时能抗拒熊豻，跳万舞时手持皇翿，五彩染成夏翟，三次进献周缫，自以为颇为俊爽，分得了天孙的巧艺；俯视那些占毕读书的人，像孤竹从丛生的竹荫中挺出。有时喝了多余的酒，便指着肚腹当作稿纸；拿薄如树叶的赫蹏纸，任意挥洒，像鸦爪蚯蚓爬行一样。春日园苑聚集着浓艳的花朵，秋日山陵却失去了枯槁的草木。下则陈述姬周，上又叙说轩辕、太皞；古今万端沿革，没有丝毫不加考察。最终建立自己的门庭，哪里敢指望超过古圣人制定的经书？太阳在黄道上运行，光明流布直到幽僻之处，灿烂地使天下都明白；谁还要施展微弱如烛火的才智，想同大自然争胜？如果不是心灵昏昧，导致明亮的眼睛反而看不清，又怎么会凭七尺之躯不能分辨黑白？末世的风俗像狂潮奔涌，湖泊江河冲决堤岸，郊野原野化为巨大的水泽；哪里还有桑树和枣树？鱼鳖和神怪到处游舞，房舍变成洲岛。若不加以疏导阻挡的功夫，很难恢复平坦干燥，只因为正学衰微，本末于是颠倒。近来深知这不是稍微焚烧笔砚就能解决的，便把古代经书放在枕边，醒着睡着都从事搜求研讨；还惭愧自己弓力微弱，不足以射穿鲁缟。这样一年年过去，我又虚度了十年，经历了多少晦朔朒朓，仍未见宗庙般的美盛，忧心如捣。你的才华是我的十倍，高雅的志趣又精明纯正，应当想到迷途不远即可返回，改换道路，摆脱纠缠。蒸沙怎能用来充饥？带足粮食才可以吃饱。我祖先的旧居在长山东面，结兰草作为屋椽；那里不只是书签丰富，也自然有鱼有稻。想到你将从哪里来，我们共同探寻幽深之处；亲自实践以验证所知，不要怕心力和形体都疲惫。不要翻来覆去追逐时俗变化，别像风中的游丝。皮革可以制成登车的器具，贵在柔韧合用。大羽箭和金瓜镝，也务必使箭杆端直。千里之远谁知究竟有多遥远？抬脚走出第一步才算开始。光辉灿烂的成圣功业，必须知道这就是它的征兆。努力啊，再努力啊，不要说我的话已经老迈。△《送门生郑楷还乡诗》【有序】洪武丙辰年，我任职禁林，郑生郑楷来往拜访，以文章作为见面礼。我一看就认为奇异，便让他住在身边，与他共同谈论，历经三时才离去。第二年丁巳，我蒙受恩典退休回到浦阳，郑生又带着经书来侍奉求学，我内心十分喜悦。凡是理学渊源传承的统绪、人文兴衰延续的寄托、盛衰变化细微的记载、名物制度和度数的变迁，没有不纵情谈论的。他能分析到一丝一毫，又归结到广大通达之理。郑生精明敏捷，无人能比；我刚粗略说出端绪，他就能反向推求直到极点，根本和末节一并举出，细小和重大都不遗漏。表现在他的论著中，文义森然茂盛，千变万态，不拘守旧规，而文辞和意旨清新鲜明，滔滔滚滚，从来没有穷尽的时候。仔细观察他进德修业的功夫，日新月异；仅仅过了四个春秋罢了，他已经才华焕发、光彩显著到这种程度。假使再过四个春秋，他将达到什么境界，更是无法知道了。若以近代人物来说，欧阳少师、苏长公一类姑且不论，除此之外的诸位文士同他在文章技艺的领域中竞争，我不知道谁在后、谁在前。我的这番话，别人一定会怀疑我言过其实；二十多年以后，就会相信我是知人之言，称许郑生并不过分。不过，我所赞许郑生的，难道只是文章吗？庚申年秋天，郑生因为很久没有见到祖母，将要回去探望；我深深惋惜他的离去，便写下这首诗，既赞扬他素来具有的美德，又勉励他建立远大的事业。从前我在词垣任职时，英才常常纷纷而来。水碧和金膏，价值之高令人惊叹。可是最终没有根基，聚散只如空中的云。郑生从海上来，像玉石般坚贞，又如春日般温和。衣袖中带着精美的刺绣，书面上有黼黻般的纹彩。谦恭揖让进入礼义之域，陈述义理直凌秋天。我们一同吃太仓的米，共同考订典籍与古书；潜心探求幽深之理，仿佛要攀登高峻险绝的山峰。踏雪时忽然说要告别，冒险渡过江边的津口。梅花仿佛也怜惜你，沿途为你孤独地皱眉。九天降下深厚恩泽，怜悯我的头发已经像银色；特地下令让我回到故山，允许我亲近烟霞。郑生听说后，抱着经书而来，处在这片寂寞苍茫的水滨。叩问天地初始的混沌，穷究无边无际的宇宙，以及典籍所铺陈的一切。他把大小事物都钩取考察，仿佛大乐官制定十二律吕，按照高低调节宫商，使君臣肃穆、和气畅达，免除惉懘之音；乐曲层层演奏，归于纯正，桑间濮上之音将被摒弃，淫靡的歌声还有什么可存留？黄钟压倒瓦缶，庭院的火炬熄灭荒野的鬼火。像这样考究古事的力量，可以和安定天下的功勋相匹敌。润色笔墨写出雄伟的气象，声势仿佛要移动峨眉、岷山。泄露混沌的窍要，出入于造化之神。文思变化如波涛起伏，清润温和如美玉；尽数抽取神奇幽秘，不落入腐臭尘土。因此太阳升起后，所见的光景更加清新；山鬼应当洒泪，湘水之神也暂且徘徊。自古以来著述成家的人，前后为什么如此纷纷出现？哪里知道万头牛的毛也难比一只麒麟角。古代两千年间，杰出者如同星辰中的星星。哪里料到在荒芜的砾石中，竟获得了席上的珍宝。我年轻时头发尚未干，立言却鄙视河汾之学；结交一世的士人，到晚年已超过七十岁。美丑、好坏一入眼便不再留下痕迹。若不是我疯癫狂乱、颠倒是非，甲与■〈矛堇〉[字形疑误]岂会因为一个门徒的谀辞而随意如此说呢？我说大话心中并不惭愧，只是因为所见确实如此。郑生如今已有出行日期，我们在松竹根下设酒饯行。笑着摘下黄色菊花，起身斟饮青玉般的酒杯。酒喝到兴浓，两耳发热，激烈的议论如抽丝般不断。难道没有赠别的话吗？有意义的话一定要遵守。真正的儒者在于出仕济世，怎能滞留在繁饰文章上？文辞繁多必然损害质朴，恰到适中才是文质彬彬。虞舜时代号称贤士众多，九官各自施展治理才能；当时只辅佐上天完成事业，外族全都来朝宾服。没有听说他们著书立说、鼓动天地。你应当成为周公那样的良臣，也应当成为鲁国的美玉。道德可贵，器用也可贵，何必专事空言？勤勤恳恳致力于实践，不要辜负七尺之身。把敬和义当作衣服，把忠和信当作冠帽；把慈爱仁厚当作佩饰，把廉洁明智当作大带。独立挺立，俯视千古，万象都清楚明白而无昏暗。这番心意究竟有谁知道？我为你恳切地反复说明。不要只说我强行聒噪，这些话每一条都应该铭记在心。○刘三吾 钦奉和作，恭和御赐《八百僧版的》△恭和御赐《八百僧版的》参禅各有各的门径，德山这一门最为陡峻。一棒接着一个道理而来，让人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为什么要挡在门屋里呢？甘愿做个贫穷的孩子奔走，唤醒从前牢牢充满心中的迷妄，只需一声大吼。○张以宁 峨眉亭 △《峨眉亭》

译碧色美酒装在两只银瓶中，我独自在峨眉亭饮酒。没有看见谪仙人李白，只看见三座青山。秋色从淮河上涌来，苍茫地铺满云雾笼罩的水边。我想把五十弦的瑟弹奏给蛟龙听。○滕毅 启行 △《启行》虞卿的两块白璧，鲁连的一千黄金，贵重与轻贱哪里在于东西本身，而在于此心中的方寸之间。声名落在天地之间，光彩留存于古今；如果终身没有一点声誉，最终将愧对头上的朝簪。早晨趋行到螭石之下，晚上经过鸾阁的阴影。如今又奉命出行，载着道路向荆山以南；闲暇时放牧龙媒骏马，鞍具上驯养着鷷禽。难道只是让它们吃饱草料肉食，任神骏因此消沉？扬帆行驶在大江上，放慢节奏经过春日树林。高高面对明月，姑且用来敞开我的胸襟。刘琏 遣怀 《遣怀》绿色的蒲草漂浮在水中，白鹤在云间飞翔。云霄天汉有漫长的路程，怎么会顾及卑微之处？尽情舒展羽翼，以昆丘作为归期。雕鹰和鹗鸟顺着下风飞去，捕鸟的网也不再张设。转眼间飞越万里有余，却因摧折衰颓而不知归处。空寂的树林中还有旧巢，浓重的霜日复一日纷纷飘落。孤单的雌鸟哺育着黄口小雏，啁啾鸣叫的幼鸟将要依靠谁呢？哪里比得上嬉游于浮萍荇菜之间，成双成对地栖息在水波上。王袆 南康书事 《南康书事》郡署新近落成，繁茂的树木遮蔽着台阶和廊庑；官府文书渐渐稀少，粗略觉得百姓的事务已经理顺。檐下的雀鸟不再猜疑人，成群饮食砚池中的水。高启 韩康 汉滨老父 《鬪鸭篇》遇到云岩僧元实将要前往湖上，于是作诗一首为他送行。雨中归舟 作《真娘墓》诗，送蟾上人前往虎丘 在狮子林池边观鱼 送周四孝廉之后酒醒，夜里听到雁声 真氏女子 《韩康》伯休起初以卖药为生，立志隐遁。那时为什么不改用另一个名字，竟让女子知道了自己，并带着玄纁礼物强行来求聘；使者已经到了，又哪里能够推辞？他凌晨便抢先出发，不乘安车，疾驰越过亭长所居之处，使迎候的人还没有认出他。征君究竟修习了什么道术，竟夺走了他的牛，解除了束缚，使他不再疑惑？途中于是长久地逃遁，踪迹最终无人追寻。由此才知道，超越云端的骏马，尘世的缰绳又凭什么能够羁绊它。△《汉滨老父》汉水岸边有位老翁，起初从不和乡里人说话。天子到云梦游览，他远远望见天子来到沔水边，居民全都放下手中的事出来观看，唯独老翁不停地耕田。郎官走下道路问他，他回答说：“只是个乡野之人罢了。”又问当今世道如何建立、君主难道将要使天下得到治理吗？为什么要跟随游侠劳累百姓，侍奉自己，还忍心让百姓观看呢？我实在替你感到羞耻！他忽然像受惊的鸿雁一样高飞而去，谁能追上他的踪迹？连姓名都没有人知道，真是超然的隐士啊。△《斗鸭篇》春水荡漾，群鸭嬉戏争斗，实在值得观赏。它们婉转地回转翠绿的颈项，蓬松的羽毛振动着彩色翅羽；叫声夹杂着江上的雨声喧闹，身影随着水边云影纷乱。它们刚刚交锋，队形交错，气势又将散开。忽然与敌手一同沉入水中，转而呼唤同伴彼此回应。有时陈列在长廊旁，有时聚集在湖亭边。长声鸣叫仿佛在夸耀勇力，远远奋飞如同追逐逃窜。荷叶被触碰得一起翻转，菱角丝也一齐缠断。鱼儿受惊沉入水流中央，鸥鸟惊起飞向前岸。它们的心气超过陇上的野鸡般骄傲，气势压过斗场上的雄鸡般强悍。海边来的客人早晨便赶来看，溪边的孩子晚上还在观看。稍稍要妨碍行舟，便完全忘了躲避飞来的流弹。苦苦争斗应当是为了食物，侥幸取胜并不是由于谋算。小鸟不懂得保全全身，面对水边我独自为此叹息。△遇见云岩僧元实将要前往湖上，因而作诗相送 我早就怀有尘世之外的想法，常常寻访山林中的踪迹。空寂的书斋里吟咏夜雪，和你一同听云岩寺的钟声。西涧已经久别，忽然在东城相逢。你还要穿上袈裟，去坐在湖上的山峰。喧闹和寂静既然声调不同，我也没有理由再追随你同去。倚着楼阁远远相送，只见秋山上红树层层。△《舟归雨中》猿猴鸣叫，楚地的雨下得急，江岸边停泊着一叶孤舟。前面的山到了，距离并不远，已经看见烟雾中的寺院。寒冷的暮色苍茫，归人独自满怀愁思。△《赋得真娘墓》，送蟾上人前往虎丘。人的形貌最终都会毁坏消灭，美人哪里能够长久保持美丽？断裂的碑石在山寺里，小小的坟墓在竹林边。兰叶带着春风摇曳，苔花像暮雨中的钿饰。情意留给吴苑的游客，梦魂追随楚台的仙人。高僧正在宴坐，身体处在散花天中。△《狮子林池上观鱼》鱼儿穿行在蒲草间，尾巴独自划动，口中啄食浮萍；鱼群仰头向着水波，平静地潜没，水面看不见痕迹，池水寂静，跳跃时才听见声响。渔网已经免于捕捞，僧人常常分出食物饲养它们。落日之下它们心无惊扰，知道我来到水边欣赏。△送周四孝廉后，酒醒夜间听到雁声。分别时酒意浓重，客人醒来已经离去，只剩下空屋。风雪中传来雁声，寒意在石城的夜里滋生；遥遥想起渡江的船，正停泊在枫林之下。△《真氏女》【有序】我在史馆任职时，有一次谈话间说起：姚文公任翰林承旨时，曾在玉堂饮酒。有一个侍妾说闽地口音，询问她，原来是真文忠公的后代孙女。她的父亲任筦库，欠了县官的钱粮，便把她卖掉来偿还，于是流落到妓院。姚公怜悯她，向执政官说明情况，革除她的妓籍，把她嫁给院吏黄逮。黄逮后来做到显贵官职，同馆的士人听说此事，大多作诗咏叹。我也写了一首。我恨自己不像缇萦那样，能够上书感动天子；只好自己卖身替县官偿债，幸而使父亲免于一死。谁知道原来是故相家的女子，却失身流落狭斜之地，使园中的柏树反倒变成了路旁的花。当席间唱起《金缕曲》，北方客人惊讶于我的闽地口音；彼此询问后忽然互相怜惜，于是打开鸟笼放出鹦鹉，丢下舞衣，重新整理出嫁时的衣装。我的丈夫身为官吏，不是贩卖茶叶的商人；花钗映着罗扇，初次和郎君相见。贵贱自古就难以恒常。我哪里敢怨恨，只愿郎君出仕做官，不要掌管官府的钱粮；生孩子只愿生男孩，使家门免受更多羞辱。○苏伯衡 杂诗 △《杂诗》回家确实值得高兴，回家也确实令人悲伤。高兴的是全家骨肉得以团聚，悲伤的是要同故旧朋友告别。吴越各是异乡，中间又隔着关山河流。明天再摆一杯酒，哪里还能共同举杯欢饮？一想到这些便不忍分别，临到岔路口时忧伤不已。童子笑着对我说：“悲伤忧戚又有什么用呢？”若不是形体和影子，哪里能长久相随？○许廷慎 自武林至姑苏杂咏 △《自武林至姑苏杂咏》早晨辞别武林城，傍晚已经在吴江水上游行。大风牵引着轻帆，一天行驶三百里。浩渺的水面上驾驭洪涛，飘飘荡荡如同仙人飞升。如果能乘上黄鹄，我就去寻找羡门子。○袁凯 古意五首 题东斋壁 △《古意五首》

译楚地人喜爱鱼，却看不起越地人进献的明珠。有人一天三次来到门前，主人却慢慢行走出来相见，只说了一句话，便轻慢地把礼物送到台阶前。洛阳的苏季子，黄金装满了车后。邹轲诵读尧的道理，直到白头仍奔走在道路上。天刚亮吃过饭便出门，心情凄惨，踏着严霜。有人问我：“你将到哪里去？”我说：“跋涉千里前往洛阳。”洛阳有个剧孟，任侠好义，世人称他强有力。我愿意跟随他交游，和他的气势相抗衡。路上遇到两三个读书人，穿着儒者的衣裳，年长年幼各有礼节，在麋鹿出没的地方讲习诵读。我内心忽然爱慕他们，便和剧孟那些人全然忘怀了。茫茫古人之中，我喜爱原思。他以吃粗粝粮食为满足，哪里说得上吃饱穿暖？又怎会因不合时宜而憔悴？他在简陋的门前弹琴，吟唱脱俗的诗。大夫从哪里来？四匹马拉着车，马儿轻快奔驰；一进门便长叹，想到你处境多么危险。贫穷和疾病本来就各不相同，可你说话忽然如此；谁说是同门学生，到了白头仍然不被知遇？李斯游历洛阳，声名已经成就，自身却也陷入危险。一个人同时受尽五种刑罚，古代哪里有这样的事？他呼唤儿子，谈到那只黄犬，彼此相望，眼泪交错流下。此时夏黄公正在商山采摘灵芝。段先生正翻墙而出，泄柳正关门自守。这两个人难道只是独善其身吗？大概也是为了躲避世俗的喧扰。在南边田野种粟，在东园种葵；每天早晚吃一碗饭，万钟厚禄又能增加什么呢？周公、孔子留下了书籍，学者也有他们遗留下来的言语。在荒园中吟咏，姑且以此度过一年又一年。△《题东斋壁》林中的房舍寄托着幽静旷远之趣，村落间只有烟雾飘散。泽边的葵依傍着废井，秋瓜长在旧篱笆旁。四周都是鹿活动的地方，水鸟整夜飞翔。我来到这里已经多年，仿佛同世俗相违背。读书却没有听闻大道，姑且反复以此自娱自乐。浊酒虽然不多，斟来饮下也能忘记饥饿。原思坐在那里弹琴，确实足以做百世的老师。○林唐臣 嘉鱼亭 △《嘉鱼亭》【此诗作于安南途中】高峻的亭子敞开着，华美的楼阁飞檐高耸，繁茂地拥立在层层城郭之间。群峰带有许多古老的色彩，两条溪水仍然清澈。凭高任意远眺，竹子和树木仿佛正来迎接。苍梧是多么遥远，缥缈的孤云横在天边。我愿意前去追随它，只是尘土还沾在衣襟和冠带上。嘉鱼在水中潜游跃动，幽鸟鸣唱出新的声音。这个地方虽然确实美好，我的行程却也有期限。用诗招请何水曹，以酒乞求阮步兵；高声吟咏呼唤仙翁，拂拭宝剑一同向南征行。回头望着远方的岛屿，万里之外弱水仍然平静。○林鸿 饮酒 指佞草 △《饮酒》儒生喜欢标新立异、谈论古事，一开口便谈唐尧、虞舜；假如生在伏羲以前，所谈的又是什么呢？古人已经死去，古道还保存在遗书中。连一句话也不能践行，读上万卷书也只是空虚。我只愿饮酒，不再知道其他事情。你看那醉乡中的人，他已经处在天地初始的境界。△《指佞草》元气生成万类，只有人最为通达明智。为什么这种灵异的草，也能识别谗言谀语的情状？它昂然吐出奇异的芬芳，难道不是太微星的精气吗？孤独的杨树宁愿独自挺立，不与凡俗花卉并列。君王天未亮便穿衣，早朝面对百官，丹陛上秋风已经生起。奸邪之徒既然被屏退，花言巧语的人也潜藏无形。周代的嘉禾不过是同穗，汉代的灵芝空有九茎；即使能够夸耀为美好的祥瑞，又哪里足以帮助天下达到太平？寄语手持斧钺的执政者，可以同它共享美名。○张羽 杂言 寄给金、许两位高士隐者 在山中答复武康徐高士寄来的书信 拟往访园隐却被雨阻 △《杂言》蜀地的严君平喜好沉静幽深的生活，每天吃饭只花百钱；占卜是人们所轻视的事情，但他长久坚持，操守反而更加坚定。君子有自己所看重的东西，并不在于当年的名声；百世之后自会有知音，何必一定要有钟子期？然而扬子云过于拘泥，竟在公卿之间称誉他，实在卑下！益州牧竟想让高才贤者做小吏，难道没有王侯贵人可以任用吗？有些人敢见却不敢说，这条道理确实两全其美，永远可以传给后世。△《寄金许二高隐》轻盈的小雏鸟刚开始在帷幕间飞扬，新竹渐渐遮蔽邻舍。这并不是因为杜甫来过的踪迹，长满苔藓的小径自然没有尘土。独以清静为可赏，更加思念心中亲爱的人。假如完成东皋的事务，希望来拜访一下故人。△《山中答武康徐高士寄书》久别之后收到你的书信，拆开信封便消散了我的忧虑。若不是山僧替你送来，我凭什么知道自己的处所？剪下纸张回复你的书信，再托山僧带回去。替我问那片云间的你，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一次？△《拟过园隐阻雨》身在远方时常因离别而伤感，近在咫尺却又形成阻隔。飞雨茫茫没有尽头，美好的约会令人惆怅而难以实现。人家寒冷，市井空旷；天色已晚，江湖一片苍白。我知道你整天闭门躺卧，迟迟等待来客。王绂 送杨得昂 送杨得昂 我将前往桑干，而您还要回五溪去；我们漂泊不定如浮萍断梗，今后又凭什么才能相遇？江上的山路遥遥，烟雾中的树木历历可见。后夜月明之时，我对您的思念又会飘向何处？朱芾 赋秦淮送宋仲珩 赋秦淮送宋仲珩 春水在清晨上涨，水流浩荡，空旷明净中只有一座孤岛；我在江心为远行的船送行。绿色的波涛漫向南浦，鸥鸟从青色的镜面般水中飞下，人站在浩渺的水天之间交谈。洁白的绉纱在凉风中荡漾，圆圆的水纹被疏落的雨点打散。想起桃叶旧日的题咏，又想起《后庭花》歌声凭吊古人，因而寄托离别之情。前面的洲渚上可以采摘芳香的杜若。王绅 潼川州五仙诗 潼川州五仙诗 赵蕤 文冢 保和 鲁交 董仲 赵蕤 高尚之人怀有冲和淡泊的志向，不同于凡俗之士。譬如凌霄而飞的鹤，鸡鸭怎么能够跟随？遥远而伟大啊，赵大宾！锦绣般的文章盘绕在胸中，诸子百家全都研究，探索之后归于融会贯通。棋局成事【缺字】，他隐退避世，不肯侍奉王公，最终像赤松子一样遨游。千年之后仍留存着他的美好风范。文冢 刘拾遗多么卓异啊！他上书劝谏自己的君主，冒犯君主的逆鳞本来就很困难；写下忠诚愤懑之情，必须让君主全部听闻。奏书写成了，君主却不听，从此终于沉沦。直到今天，潼川境内还有一座坟，埋葬着他的文章；寒烟覆盖着陈年的荒草，西风吹送着浮云。唉！身后的声名，只能使经过的人感到酸楚悲辛。保和 后来有易玄子，做隐士官吏已经多年；由于一向积累阴德，终于成了神仙。萧萧的碧梧树，可以凭借它高高飞升。两只野鸭不知飞往何处，千年之后仍被人传说。山水层层叠叠依然存在，岁月却迅速迁流。那遥远的踪迹大概难以追寻，究竟有无，实在昏昧难明。鲁交 飘飘然如蓬草【缺字】，身姿羸弱却胸怀磊落，具备经邦治国的才略。在灯窗下勤勉苦读，在玉阶前陈述内心的忠诚。开口吐言便如珠玉，每次都能引起君主的顾念。名声在清冷的深夜里传播，落落不群，声称他的诗句奇警。最终脱离尘世的束缚，远远蜕化而去。直到今天，在山水之间，林风仍吹发出清幽的情趣。董仲 东川有一位奇异之士，幽居在岩石山谷之间；读书以涵养精神根本，深深领悟伏羲时代的学问。官爵不能束缚他，荣誉声名也不是他所喜爱的。一年到头吟咏大道的精华，心志思虑保持淡泊。炼成九转丹药，舟入金鼎，光芒闪耀；乘顺化之机升上青天，远远归于寥廓高邈之境。张经 赠给孟熙 赠给孟熙 种玉难道没有山吗？炼丹也自有方法。最可贵的是谨慎自己的操守行为，专心致志于删定著述。旁门之说以奇异言论迷惑人，轻易超越而背离义理的范围。背着草筐的人还嘲笑孔丘，微弱的萤火竟想遮蔽天日。孤独的凤凰飞翔而没有同伴，群鸡聚在一起争抢食物。我吟唱《猗兰操》，在筵席上弹瑟与你唱和。徐贲 《切切重切切》赠普中渊 与张山人分别后有感怀 《切切重切切》赠普中渊 切切地，重又切切地；相逢之后又相别。您出行的车有车轮，我的车却没有离去的缘由。千里又万里，全都曲折在车轮行进之中。关山道路险峻崎岖，赶路是快些好，还是慢些好呢？与张山人分别后有感怀

译青山已经同游，青溪也曾共赏，转眼间却令人悲伤分别。游丝在行经之处坠落，云霞的光彩在视野中消失。绵延的思绪感叹您幽隐的踪迹，深切的感情眷恋这芳美的时节。没有办法再展开心怀相见，从此只能抛下这些欢乐。杨基 寄托情怀 寄托情怀 职位卑下时进谏不要直率，直率进谏会使君心疑忌；交情浅薄时说话不要深刻，话说得太深会损伤友谊。直言不讳，众人都厌恶，何况还违逆他人呢？难道这不是有利于行事吗？吐出苦涩，含住甘甜；早晨登上千仞高冈，抖一抖身上的衣裳。大丈夫贵在自我修养，不必议论别人的过错。郑恒 赠方希直赴汉中教授 赠方希直赴汉中教授 翩翩飞翔的紫凤，雏鸟的羽翼已经齐备；五彩斑斓，盘旋在千仞高空，余音散落江海。在这里观览德行的光辉，众多贤士佩环铿锵作响。天门是多么高峻巍峨【疑字】！群仙早已在那里长久等候。清晨沐浴，任朝阳晒干身体；夜晚栖息，饮用天上的露水。为什么还要向西飞去？去吧，去到秦关之外。岐山想来并不遥远，啄食时要好好爱惜自己；最终应当巢居彤阁，希望凭此在光明的时代鸣唱。蓝智 客居建上将归山中留别刘典签 客居建上，将要回山中，留下诗作告别刘典签。在山中时，希望远游；出了山，又希望早日归来。羁旅的情怀苦于没有欢乐，美好的时序转眼已经消逝。江海绵延流淌，花絮纷纷飞落。清霜使乌黑的鬓发变白，游尘使衣服染成黑色。艰难危险使人的行迹容易乖离，年少壮盛时的心愿也逐渐违背。云中的鸿雁常常独自飞去，失群的雁鸟又应当依靠谁呢？野树带着残余的雨水，荒台映着暗淡的落日余晖。我向着绿水高歌，却徒然拂弄黄金徽的琴弦。吴植 寄给孟兼、张国录 寄给孟兼、张国录 昔日分别时情意多么深重，重新回来时年华已经改变；深沉的忧愁同谁一起排遣？思念的人远在江海之外，我提衣涉过汀洲。秋风吹遍兰草，早晚露水繁多地飘落。这些芳香又是为谁采摘？美好的聚会想来难以同时实现，良辰美景又有谁能容我等待？思念您如同明月，夜夜仰望它的光彩。孙蕡 还山行 还山行 禽鸟尚且不能作为朋友，只好出门去接近贤人；居处偏僻，才华又触犯盛世，于是重新回到破旧的屋舍，寄身于接近隐逸之民的地方，抖衣辞别高大的通衢。白云环绕我的房屋，清澈的山涧沿着我的门阶流过；深林浇灌着云轩，松竹繁茂而错落有致。贫寒之家有什么所有？不过有琴和书罢了。日暮无人来，浊酒姑且自我消遣。精神完足，思虑便能淡泊；美妙之处在于连景物也一同获得。难道不乐于守持贞正吗？幽深的胸怀始终没有舒展。积蓄才华而不施展，违背圣人的教训；只求独善其身，又荒废了仁德的声誉。徘徊遥望嵩山、衡山，悲伤地怀念时光流逝。黄哲 经过梁昭明太子墓 经过梁昭明太子墓 帝王之子降临南浦，飘摇在苍翠桂树的树荫下。神奇的风回旋于震动宫阙之间，幽深的遗迹封闭在大地的山岭中。凤凰陵墓光彩照耀，蕴含着美玉；龙池中明珠沉潜，显得格外妩媚。文章辞藻如华美的礼服般绚丽，芳香气息扬起在洁白的衣襟间。遗留下来的篇章超越《正雅》，在久远的时代传播美好的声誉。玉马随着风云变化，金凫经历的岁月深长。秋霜覆盖着山坡上的兰草，烟雾中的藤萝遮蔽着傍晚的树林。采摘苹草，想永远献祭追荐；伤损玉佩，终于幽幽寻访。神明般的贤者忽然逝去，岁暮使我劳心悲思。辽东仙鹤驾车远去，缑岭仙人吹笙吟唱。渺远地因此追怀往昔，忙碌徒然感慨今日。瑶玉般的美好终究衰败，令人惆怅，仿佛雍门周弹奏的琴曲。李德 种麻 种麻 东园里种满了麻，田亩中也种满了花。麻长起来只是一片茂盛，花开时映照着门窗。美好的容貌能维持多久？凋零之后就会落入别人的手中。哪里比得上把麻织成葛布，和您一同长久存在！往日鲜艳明丽的姿态，如今又还剩下什么呢？胡翰 茂盛而孤独生长的梧桐 拟古 茂盛而孤独生长的梧桐 茂盛而孤独生长的梧桐，根扎在邹峄山的峰顶。洁白明亮的白色丝线，出自泰山山谷之间。有一天一同作为进献朝廷的贡品，奇妙地自然相合。把梧桐制成君王的琴，把丝线制成君王的弦。琴弦中蕴含着世间罕有的乐音，把它放置在您离别的筵席上。出征的马悲惨得不肯嘶鸣，仆人跪在面前。您将行千里之路，难道会吝惜再三弹奏吗？南风日渐遥远，清商之音震动山川。能够应和的人已经很少，今天能够听懂的人也难找。拟古 饮酒必须饮醇酒，交友必须结交真诚之人。表面相合并不值得珍贵，言语相合难道就可以珍视吗？长安的桃李树，家家户户都自有阳春。那时曾经握手相交的人，谁是真正的同心之人？吴中有一对宝剑，其中一把奉送给洛阳的宾客。精灵之气飒然相合，相隔万里而情意亲密。林赐 题翁石山房 题翁石山房 玉涧随着兴致而行，深密的藤萝遮蔽了时光；早早幽居，像鹿门山人那样生活，这胜地就如蓬莱仙岛。遥想在京城游历的日子，却更加留恋云山的美好。什么时候才能写下归来之赋？约定彼此一起采拾瑶草。舒頔 白槿花 白槿花 洁白的本质不以媚态自我炫耀，花开在秋天之前。它淡泊地超出群芳，不与春花争艳。凉夜里摇曳着清幽的影子，白衣映照着美丽的月亮。美人分得一份寂寞，花朵凋零时只能自我怜惜。鲜明的花朵生在碧绿的树上，洁白的花朵如万块美玉悬挂。早晨开放，傍晚又凋落，万物的规律本来就是如此自然。可笑那些臃肿的树木，只是徒然保全天年。宋燧【宋燧的诗有其父宋濂的风格】寄张允载兼柬项思复 寄张允载兼柬项思复

译记得从前到了京城，和您一起住在官署；一见面就彼此欢喜，不亚于旧日交情。那时正困顿于道路，赶车走了九天，忽然遇到可以卸担休息的地方，起初高兴得像身体脱去了枷锁；扫净手上的尘土，坐在【疑字】毺上，用柔和的话语安慰疲惫，情意投合如胶似漆，心情舒畅得如同抓挠疥疮。劳烦您多次来访，我滞留此地的忧闷才渐渐痊愈。三人相互谈笑，哪里不同于结伴并驾而游？出游寻访古迹，探查奇异之处；进入青莲宫，停下脚步听梵呗；傍晚才回到宅第，尽情倾谈到忘记疲劳。周详地讨论书法谱录，从容地谈论诗歌流派。凡是学习风气都崇尚浮华，古人的遗音一天比一天败坏；创作者反而很多，雅正的《咸》《韶》与夷、韎之乐混杂，局势像河水泛滥、波涛随流，谁能挽救危败？看看我这无用而懒散的才能，多年来处在卑微狭窄的境地；方枘圆凿，彼此不合，甘心遭到世人的倒卖讥议，人们将争相嘲笑。您却诚恳地教诲我，苦苦用言语加以规劝，使我默默地心有所悟。酒喝到兴浓时，您拿出新编的文章，文辞源流极其奔放，像任公子投竿水下钓取群中大鱼，也应当同艺人精心培育佳禾、铲除稊稗一样。读它使我神魂惊骇，连秋虫也停止了嘶叫；正想借此熏陶自己，却仍然隔着遥远的境界。想叨扰您问候寝食是否安好，却只能再次占卜；我守在浦汭的简陋茅舍，再也没有办法驱除昏昧。” 譬如铁在炉中，谁来鼓风冶炼它？何况我又患了沉重的奇病，躯体性命如细小的草芥；寒暑逐渐流逝，身体孱弱而缺乏刚健爽利之气，精神完全衰耗，面容多有肿胀。盖着布被在暖阁中睡眠，把药包放在晴日屋檐下晒。近年来幸而得到告知病已痊愈，书斋仍然打扫洒扫；猿和鹤也争相庆贺，仿佛在索取我所欠的烟霞之债。缀辑辞赋，雕琢微小的文辞；攻习篆书，学习垂露之法。有时观看飞瀑，四面山中寂静得没有声响；想取来古代遗留下的经书，一览之后便适意地品尝兰膏，接续日光，勤勉不懈，惊讶于昏沉懈怠的眼力已经常常不足。学业逐渐质实【缺字】，志向必须像丝麻一样织成，尚未能脱离菅草蒯草般的浅陋。笃信安逸享乐之中含有毒害，如蜂蝎蛰刺一般；早晚都自行深切反省。这话料想并非虚妄。近来听说您也将归来，亲朋享受欢快的谈话；相隔千里，感念您寄来书信，殷勤地派一名使者驰送。令尊幸而身体康健，我惭愧不能到床下拜见；您手执简册站在台端，百代君王也不敢出声。道路遥远，最终不能前行，行动起来就像鸟羽被折断一样；岁月没有停转的车轴。季秋忽然已经到来，篱边的菊花傍着云气盛放；江山一天比一天如画，您的车驾何时到来？夜雨中悬挂着一盏孤灯，美好的德行正可以崇尚；希望彼此相约，各自努力。许继 灯花诗 自遣 雪 灯花诗 金色粟粒般的灯花缀在油膏和蜡上，玉虫似的灯芯盘绕着火焰发光。它多情地照亮深夜的房间，像含情脉脉地取悦春日的帷帐。虽然不是天工创造的奇妙之物，却不借助枝叶也能生成。把灯芯剔尽，恐怕会损伤余光，还是任它保持微弱的光亮吧。回旋的风忽然把灯花吹落，光明本身却没有丝毫亏损。自遣 卧病在床，和人事相违；流水般的光阴自顾流逝。往年年年，我住在溪南村，看霜叶染红千树。既然我已经成为太平时代百姓所喜爱的人，为什么不能耕田凿井，供养妻子儿女，与他们相互照看直到头发全白？雪 山花因寒冷而没有开放，庭院的积雪到清晨仍未消融。江南已经是春天的第十日，东风还没有来相识。新柳的姿态萧条，旧池的水色清浅。日头已晚才打开柴门，遥遥等待迟来的客人。唐泰 古意 古意 深闺的门掩闭着，秋色碧青，落叶飘到银色井栏旁。美人穿着芙蓉般的衣服，上面绣着三只青色的鸾鸟。对着镜子描眉而生怨，浓黑的黛色妆容下，泪痕凄清地留下斑斑痕迹。谁把明月的光影，系在两只南金制成的环上？童冀 读《山海经》读《山海经》西方尽头有玄圃，东海之滨听说有丹丘；驾车想前往那里跟从游历，道路遥远，又有谁同我作伴？神仙山看不见，弱水又怎么能够安然流过？不如返回故居，何必徒然远游？王恭 送别 送别 鸡鸣了，海上的水气一片苍白。我驱马来到长长的道路旁，远处的树木带着蝉鸣。孤城面对远行的客人，蓬草般的身世使我寂寞凄凉。像浮萍漂流的您，将往哪里去？我独自黯然销魂。青山呈现出淡淡的寒色。范准 秋扇吟 秋扇吟 金风扫去了炎热，庭院门户一天天变得凉爽。纨扇失去了从前的恩情，中途便被远远遗忘。破扇放在箱笥中生满蛛网，罗帐寒冷而没有光泽。锦衣在云日下炫耀，兰麝只散发出微弱的香气。世情看重新欢，旧日的情意谁能长久？希望你谨慎收藏它，永远用来挥动纳凉。方孝孺 感叹橙树而作 奉怀太史公，用“尽”字韵 感叹橙树而作【有序】秋天的林间道路旁，有一棵橙树生长在荆棘之中，不知已经多少年了。适逢增置驿舍，砍除荆棘、平整堂基，斧头几乎砍到它；幸而遇到识货的人，知道它结出的果实美好，才得以免于被砍。房屋筑成以后，正好在窗户之间结满了果实，实在可爱。我经过看见它，感触而为它写下这首诗。橙树生长在蜀地山中，埋没在荆棘丛里。荆棘忽然被剪除，孤独的根株担心被人看见。幸而遇到识货的人顾惜它，扶植它而不忍伤害。建筑房屋恰好在这里，窗户正对着它。花朵垂如白雪，繁茂的叶子聚成青云。秋气正盛，肃杀之气布满原野，早霜飞降。众多树木不再繁茂，百草已经停止吐芳。枝头果实累累，灿烂地一半青一半黄。摘下来放在酒器和食案之间，几席之上也增添了光彩。哪里只是巴蜀人喜爱，南方各地也很少有人品尝。巍峨的帝王宫殿中，来自万方的奇异滋味汇聚。用什么解除烦渴？甘美的乳酪间杂着橙叶的汁浆。这种东西如果陈列在面前，御膳也会更加馨香。它可以使积聚的尘垢消除，坐在那里便能看见人情安康。可惜没有先行引荐的人，望着那遥远的道路而叹息。遭逢时代确实有时机，处世贵在安于常道。岁寒时要善于自我保全，或用或舍随着自己的出处进退。奉怀太史公，用“尽”字韵 国家的兴衰存亡有其常理，我本来希望含容众生，最终却独自遭受诬陷构陷。往事过去仍有余悲，可怜那草创蒙昧的初期，遗民困于刀兵，英雄竞相割据，还来不及辨别雌雄。您到来后成为国家的蓍草与龟甲，王朝的谋略因此显现疆界；对上成为宗庙社稷的镇石，对下成为国家的准则。旌旗与常旗高悬如日月，钟磬陈列在簴簨之上。您像陆贾一样善于讽谏，多有著述；又像张华一样才思敏捷，能够感通上天。您诚心秘密地运筹，体恤万物，眼泪暗暗落下。使穷冬也回暖，使国家大用得到引导；竭尽忠诚履行职责，调护年老之身，称病辞退。原以为晚年可以安乐，和您相伴到桑榆之年拾取芝菌，哪里知道事情竟然乖违荒谬？上天为什么独独忍心如此，使我们颠沛万里，举家流离而死。所剩已经没有多少，仍然承受饥饿寒冻的困窘。回顾自己深受您的知遇，却没有能力效法您周济赈救。是非应归于公论，不因困穷或显达而使终古的评价泯灭。仰望您的大名光明回旋，与箕、轸二宿相配。纷纷扰扰的荣辱议论，百世之后都将同样被一笑置之。在秋风之前再三叹息，目送高飞的鹰隼。姚广孝 石经山 从阜平县经过大派山，走二百里到达五台，游览之后作诗。石经山【有序】

译石经山在燕地范阳郡，山峰秀美高耸，像天竺山，所以称作“小西天”。隋大业年间，有位法师静琬居住在这座山中，担心圣教遭遇灾难而不能流传，于是发愿募捐，督促工匠凿石制成石板，刊刻编造一部大藏经，收藏在山中，以备后世使用。法师开始刻经，到唐贞观初年，仅完成了一部《大涅槃经》，法师便去世了。此后他的子孙世代相继，教化亿万人，请求钱粮，刊刻其余经部。经过辽、金两代，才完成了这一部大藏经。藏在岩洞中的有七部，藏在地穴中的有两部；洞穴用石门封闭，地穴用佛塔镇护。从隋、唐、辽、金直到元代，碑碣密集排列，映照着山岩原野。然而屡经战乱，丝毫没有受到损毁。洪武二十一年，岁次戊辰，正月二十一日，我奉圣旨前来观览，想到法师的愿力宏大坚固，又因为此山泉石灵异、清幽、胜绝，所以作了这首诗，刻在华岩堂的墙壁上。虽然不足以彰显法师幽深的光辉，但或许可以记载这次出行的年月，并借此流传不朽。巍巍的石经山啊，莲花般的山峰吐露着金碧光彩；秀美的灵气凝聚在〔此处文字疑误〕，胜景可以比拟西域的竺国佛塔。五千卷用华言写成的经书，百位法师翻译，静琬公担心它们毁灭，便用铁笔书写在苍黑的石头上。片片青石如美玉般发光，字字都带着太古的色泽。这项功业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必须借助千千万万人的力量。流传下来的不只是简册，坚固程度也超过木板刻本。深深地藏在地穴中，高高地堆积在岩洞里。起初还以为是神鬼所造，后来才看出是大自然造化的痕迹。它使汲冢所得的古书得以延续流传，防备祸患又如孔壁藏书。不怕野火焚烧，哪里还担心苔藓侵蚀？这座山既然没有穷尽，这佛法难道会有终极吗？为什么在大业年间，竟能有这样一位至人出现？幽冥与人间都获得了利益，天地也配享他的功德。弘扬佛法的心愿真是伟大，我们这些后学应当以他为准则。从阜平县经过大派山二百里到达五台，游览之后作诗。阜平从西边而来，大山和相连的山谷、层层冈峦绵延千里；一条山涧曲折百转，远处山峰露出如剑锋般的光芒，寒冷的瀑布舒展出白练般的色彩。虎迹屡屡令人惊惧，人和鸟通行的道路又长又窄，脚步难以施展；霞光闪耀在险峻的高山上，云气凝结在高大的山麓。纷乱的蝉声在阴风中呜咽，幽静的鸟儿在美好的林木间鸣叫；断续的小路上传来孤猿的叫声，平缓的山坡上群鹿奔跑。各种花朵夹杂着红紫，众多树叶一片青绿。树皮可供山野客人做衣服，石头和山骨竟成了山民的屋舍。远方的景色每天都在寻找胜处，傍晚便在空寂的树林中投宿。任意游览，可以随心自得；纵情观赏，仍然满足不了自己的愿望。终有一天我要登上五台山，让清凉之境洗涤我的心目。胡俨 江南意 江南意 狂风吹来，游丝飘荡，没有固定的方向。若拿它来比作郎君的心，郎君的心更加摇摆不定。芙蓉花开得如此繁盛，怎么能够媚悦春日的光华？它含着深情映照秋水，孤独的芳姿只能徒然自我叹息。曾棨 癸巳年三月十三日，随从皇帝前往北京，船从石城门外出发，作赋呈给诸位。癸巳年三月十三日，随从皇帝前往北京，船从石城门外出发，作赋呈给诸位。石城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之地，像猛虎蹲踞，壮盛着皇都。骑马走出都城，驾车前往随从皇帝巡游。皇帝的车驾整肃停宿，提前戒备，准备启行的舟船。龙骧般的舟船载着图籍，勇士们排列着刀戈长矛。太阳升起，箫鼓齐鸣，船到江心，划船的歌声响起。两京多么巍峨，山川草木郁郁葱葱、相互缭绕。陕地的云气超过炎汉，洛阳也可比拟成周。真龙飞腾，正合景运；灵龟占卜，显示神明的谋划。光辉显赫的万世基业，承受上天的美好福祉。我只惭愧自己像无用的樗木，才疏懒散，却混迹在英俊之士中。进谏和补过实在没有什么帮助，辜负了这样优厚的恩宠。鸣响銮铃渡过汾水，佩玉相连登上瀛洲。永远保持像葵藿向日那样的忠心，或许可以用来发扬美好的治道。王偁 感寓二首 寻找小雄仙岩、三龙潭时遇到风雨，回到草堂后所作。进入西山拜访张隐士 经过清远峡 感寓二首 璇玑般的苍穹垂示天象，众星多么光辉灿烂！它能够符合调和万物的准则，帝车掌管着阴阳；白天黑夜不停运转，各自所掌管的事务都有条理。苍龙之精奉守东方星宿，神虎屯守西方中央。北辰星深沉尊贵，安然居于它的方位。掌管天命的职分自古已有成规，无为而治，帝位更加昌盛。由此才知道群臣百姓，都共同拥戴君王为王。孤独的凤凰长久没有进食，心中所向往的是金色美玉。它在百鸟的喧闹声中收束翅膀，敛起羽毛。终有一天它会观览君王的德辉，从青云之端飞降下来。虞舜的朝廷正等待贤者，阿阁之上应当凌空盘旋。谁能保持威严的仪态，却局促地处在尘世之间呢？寻找小雄仙岩、三龙潭时遇到风雨，回到草堂后所作。从前有人在这里洗炼玉髓，幽深的洞穴中驱使蛟龙耕作；丹药炼成后停下玉制的耒耜，形成了这片秋水般清澈的深潭。飞瀑高崖夹着两面明镜，洞中可以看见云霞升起。百鬼不敢啼叫，雌龙雄龙常在夜间鸣响。有时急流寒冷，曲折几转，流出美玉般的水花。清秋时分可见蟾影，白天也听见雷声。偶然来此探访灵异奇景，扫净石头，窥看清冷的水流。洗涤心灵，与鸥鹭结盟；洗濯头发，解下冠带。长风吹动高悬的罗衣，清爽之气使毛骨都感到惊动。飞雨忽然洒落，万道山谷一片秋日的昏暗。归途中看见柽树、桂树的影子，心目顿时清醒明亮。到了家兴致还没有尽，于是打开石室中的丹经。进入西山拜访张隐士 西边山崖喷出飞瀑，房屋建在烟霞之中。山人不戴冠、不穿鞋，客人到来便和他一起靠着几案。独鹤从海上归来，孤云从山涧中升起。把白石床扫得干干净净，风吹来时松子纷纷落下。经过清远峡 两山夹着飞腾的水流，水势曲折之后才向东奔去；冲击天空的水声如雷，崩腾的巨响出了峡谷更加急骤。商人多次畏惧渡口，渔夫也惊骇于奔涌的急流；回旋的水波像门户般窥视深渊，飞溅的急流纷纷从孔穴中泄出。上游仿佛群石争相下落，直到众多河流冲刷而来，水势与龙门的险要相当，雄伟程度还在碣石山之右。可惜大禹治水的功业，留下的分界远不可考究，于是使五岭以南与万物之灵相争。我行船暂时停泊，正遇上风雨将至；水势崩腾，使我的心神徘徊不定，浩荡的水面使眼睛已经昏眩。船夫告诫要继续前行，天将傍晚，不敢停留。打开船篷，惊讶于急流，仿佛群鹭排列飞集。于是才知道大自然的神奇，这里确实横贯天地宇宙。反复吟诵忠信之言，呼唤酒来，姑且独自饮酒相伴。高棅 赋得“春草碧色”，送丘少尹归四明。郭晦之归隐扆峰，诸公相送到光严寺，分得“客”字为韵。赋得“春草碧色”，送丘少尹归四明。春色美好，兴致勃发地送你，却怜惜离别之情；惆怅地看见芳草把空江岸边染得一片碧绿。千里烟霭笼罩着苍翠，夕阳下烟气深沉。远处分隔着白鸥翔集的水面，近处映照着青枫树林。萋萋芳草沾满行衣，渐渐生出离别之心。王孙此行应当归去，芳草〔字形疑误〕使人思念越地，吟咏离歌。郭晦之归隐扆峰，诸公相送到光严寺，分得“客”字为韵。化城背靠东郭，这里是古代严公的宅第；共同佩带着衣冠来幽静地寻访，何况正遇到将要归去的客人。坐在山门的青翠幽深处，沿着萝蔓小径进入松柏之间；在定水旁停下行衣，看云气环绕送别的席位。在两株树之间举杯，百里之外可望见海色。日暮时各自分散飞去，空山的夜晚显得寥落寂静。夏原吉 赈济饥民，告谕乌鸦 赈济饥民，告谕乌鸦

译饥饿的乌鸦来到屋头，振动双翼，哑哑地向我啼叫。它的意思是想得到食物。我转身看向厨房，剩下的干粮还算积存不少，颗颗洁白如银，光莹干燥如烤肉，足以解除乌鸦的饥饿，全部给它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只是想到眼下百姓困苦不堪，动辄需要救济千亿之数，却还没有良策，我早晚都为此忧愤在心；何况这些剩下的干粮，粒粒都是民力所产，我自己食用尚且感到惭愧，拿来喂乌鸦难道能不警惕吗？饥饿的乌鸦不要再这样啼叫，山林中还有榛子和栗子。《皇明文征》卷十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五言古诗二 五言古诗二 王直 方熙 童轩 赵弼 张宁 程敏政 李东阳 王鏊 吴俨 韩雍 陆容 夏鍭 陈献章 祝允明 李梦阳 罗钦忠 张邦奇 汪伟 顾璘 边贡 朱应登 何景明 王尚綗 康海 徐祯卿 殷云霄 严嵩 文征明 戴冠 齐鸾 杨慎 常伦 蒋山卿 顾可久 刘寯 薛蕙 许相卿 马汝骥 王讴 王直 题虞伯庵所画枯木竹石 题虞伯庵所画枯木竹石 枯槐木中蕴含着琴瑟之声，老竹里包含着宫、羽之音。泗水之滨有奇异的石头，也可以用来充当敲击乐器。太平时代正要制作礼乐，这些东西都可以取用。终将看到凤凰来仪，哪里只是百兽起舞而已。方熙 古别离 古别离 忧愁的心拿什么排遣？我抚弄着孤独的桐琴。丝弦和桐木感应人的情怀，琴弦调得太急，便没有悦耳的声音。拂衣起身，发出叹息，逍遥地独自边走边吟咏。远望离别之处，只见江面空阔，烟水深深。童轩 池上夜坐 感遇 池上夜坐 池塘上落着细雨，雨声收歇，清凉的月亮从空寂的山谷升起。破败的墙垣传来潇潇声，稀疏的柳影覆盖着我的屋舍。草深处群蛙争相鸣叫，荷叶折断，惊动了栖宿的白鹭。偶然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便产生闲适的情怀，竟然忘却了受宠和受辱。感遇 老狐狸头戴骷髅，夜里向北斗星神拜祭，缓缓拖着长尾，不一会儿便变成了人。怪异之事本来就难以测度，妖术如今又日益翻新。高城中有深洞暗穴，盘结纠缠，无可与之相比。望着它不能欢喜，忧愁和愤懑填满了秋日的长空。赵弼 感兴诗 感兴诗 素王孔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孟轲也已经去世。我们的道统遭受了轻微的侵蚀，又经过狂秦焚毁，余下的典籍寥寥无几；数千年来，没有人能够辨明鲁鱼之误。上天本来就自有安排，赵宋统治了整个天下；濂、洛、关、闽之间，卓然出现了真正的儒者。六经像太阳一样明亮，圣人的道理成为共同的坦途，于是使后来的学者踊跃前行，各得其所。可鄙啊，南华真人庄子，竟把道说成空虚。张宁 《画元章拜石图》并附诗一首 《画元章拜石图》并附诗一首 我听说周人拜礼有九种变化，各自都有法则。徒然稽首尚且算简易，振作肃敬，仪式已经达到极致。礼制通达四方，并不烦琐；竭尽力量去实行一项礼仪，也值得珍惜。苏武抗拒匈奴，郑众在绝域中振作声威；周亚夫辞去铠甲，汲黯恭敬地行长揖礼。他们发誓无论生死都不改变，哪里会顾惜宠辱？为什么后世那些人，柔媚得像演傩戏一样？望见权贵的车尘便伏在床下，再也不谈是非曲直；默默用谄媚讨好公卿，愚昧地借此祈求老佛保佑。颓败的风气追逐着靡靡之风，把古代遗迹扫荡殆尽。米芾元章从小就奇特放荡，举止行动不同于世俗习惯。他性情刚强，难以苟且屈服，连摸膝俯首也不轻易做出。自从辞别君王和亲人，便多半不肯充当这种角色。在落落不合流俗的境地里，十年之间迁居齐邑。究竟同谁行礼呢？他见到这块孤立的石头，只觉松风飒然生起，隐约间云雾涌出。石头蹲踞如猛虎，变化威厉如老蛟；蛰伏的形状仿佛进入鲁庙，替我这个客人保持缄默。又怀疑它像千秋亭中的石像，只是翁仲少了一尊。最终才知道这是混沌被凿开后，忽然留下的灵骨。他欣然命人拿来袍服和笏板，恭敬行大礼，心情十分畅快。人物与外物全都忘却，恭敬和傲岸之间毫无隔阂。这样的清狂难道只是如此吗？其中深意恐怕还带有激励。它完全胜过那些昏庸之人，奔波劳碌地招致危险和罪恶。只是恐怕违背中庸之道，行为怪异而不可效法。程敏政 怀贤诗 怀贤诗【有序】国家的财赋，每年都要依靠东南十多个郡供给，而其中尤其困难的是漕运事务。文武重臣在江边设府治理，已经有几十年了。成化己亥年春天，我请假从新安返回朝廷，经过这些地方，常听父老谈起从前的平江伯陈恭襄公、工部尚书周文襄公，往往感动得流泪。这才知道忠臣贤者对于国家和百姓竟有这样大的益处，于是作古诗二章，寄托我怀念仰慕的私情。平江伯陈恭襄公 工部尚书周文襄公 平江伯陈恭襄公 威武雄健的陈将军，平江伯的基业从他开始建立。年少时能开八石的强弓，凭勇气屡次击破贼寇。恰逢中兴之主，得以依附而登上高位。皇帝心中思念丰镐京邑，放眼南北，哪里能得到萧何、韩信那样的人？晚年终于使兵粮充足。将军家在合肥，年老之后熟悉农桑。一天被选任，便知道如何舞蹈谢恩。奉明敕，在淮水北岸建立军门，各路都承受他的法式。他勤勤恳恳竭尽众人的智慧，疏通开凿水道不遗余力。粮仓便于交相转运，堤岸闸门救济危急；船只随着水道深浅通行，湖泊堤坝几度疏通或阻塞。百年来民力得到恢复，万里海涛归于平静。于是安定东南，不再困于供应和转运。将军去世后建了几处寺院，寝庙中还能见到他的遗容。火旗、舆车、云马，夜间降临，神秘莫测。父老谈说他的遗事，往往使人长久追忆。征发的役夫大多辛苦不堪，国家的根本在于培植民力。贤能的孙子如今继任将领，应当再次守住成法。乘着风吹过客船，清口的太阳刚刚偏西。您一向的忠诚是我早已敬仰的，拜了两拜，诵读碑铭上的刻文。工部尚书周文襄公 周公从江右起家，历任官职，做到大司空。他早年就有文章事业的志向，曾经叩拜蓬莱宫，希望借助先帝的恩宠，使自身位列群星之中。在刑曹任职时获得良好声誉，辅佐藩府时没有取得全部功业。南畿和西浙一带，国家赋税难以充足。皇上多次召见他，把政权交付给这位公卿。他乘肩舆巡视各郡，把救活百姓的办法深藏于心。仓库里的粮食日益堆积，货币布帛时时流通；财政收支虽有盈亏，年成也有丰歉，却使数千里之内的民力不至于告竭。两京道路上人流纷纷，舟车接连不断。邻近州府借出多余的粮赋，边地的文书也分送红榜报捷。东南二十年间，有一位老人如同帷幕一样庇护众民。为什么事情竟不能顺利，谗言骤起，惊动了皇帝的耳目？公归去之后再难期待，百姓感叹他的恩惠不能长久。凡是他任职的地方，都塑画他的容貌，仿佛供奉本家的老翁。我出生已经太晚，年老时仍一向仰慕前辈的风范。这次前来了解民间疾苦，并不只是看到水涝和蝗虫。法令制度难道不严密吗？治理的成效却将没有谁能与公相同。公的声名应当更加显著，日日随着江水向东流传。李东阳 白杨行 长沙道中 白杨行 路过白杨河，河水浅而混浊。当地居民藏身在河边，出没时连完整的裤子都没有；他们弯腰伸手，仿佛有所收获，抬头便一起欢腾。我停船询问缘故，他们皱着眉对我说，这才知道沙中的蚬子可以代替盘中的饭食。这东西能有多少呢？年成荒歉时才会增多。我们还没有饿死沟壑，生计大概还存留着，只是为了一日三餐仓皇奔忙，难道不也思念故乡田园吗？沿边河种植官柳，一株就要花费百钱。茫茫江淮之地，千里只有荒田，十年中有九年不下雨，摧折枯败本来就是如此，何况还苦于迎来送往，搜刮索取直逼人心肝。住处正当交通要冲，连鸡犬都不得安宁。可叹我独自究竟能做什么，只能听着这些而长叹。微小的心不过寸许，却由此引出万般忧虑。民间风俗自古就有赋诗记述，种种情状谁能尽数宣说？悲哉，《白杨行》！观看的人幸勿删去。长沙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