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之七

译征妇怨 丈夫并不贪求封侯的印信，虎符一到，便远赴轮番驻守的战阵。几个春夜里闺中的恶梦很多，终于得到将军传来的军中噩耗：人虽战死，旧日战衣还在；东邻的战友替他收殓带回。妾身一生不识边庭的道路，要寻找遗骨，怎么能到武威？只能剪纸做成蟠龙，招魂而去，送到当年送行的地方。猛虎行 阴冷的风吹过树林，鸟雀悲鸣。猛虎将要出来，人们先已知道。它双目炯炯，坐在道路中央。将军一看见它，弓箭便掉落下来。几家人家插满荆棘，把门垒得很高；还没到白天，猛虎就来抢走猪和小豚。猛虎虽然凶猛，却还值得庆幸，因为它横行只在深山之中。寒夜吟 月光下，寒冻的痕迹在青色井栏上生成；隔着帘子，霜片飞落而无声无影。树枝间风停了，寒气反而凝聚得更深；忧愁的人像鸟儿栖息不安。夜短夜长，都应当独自醒着；微弱的残烛闪烁，乌角声声鸣响。养蚕词 东家、西家，停止往来。晴日里，深窗下，风雨声中，蚕已经进入第二次眠期。蚕起身吃叶子很多，田间小路旁的桑树只剩空枝。新妇守着蚕箔，女子提着筐子，连头发也来不及梳理。忙了一个月，三姑祭祀之后，今年大概会好。蚕簇满得像云，蚕茧很早就结成了。屋檐前缫车急忙抽丝，又到了夏税催逼的时候。打麦词 雉鸡幼鸟高高飞翔，夏风温暖。走过去割下黄熟的麦子，随手便割断。麦秆稀疏而短，像牛尾下垂；去年冬天没有下雪，实在不相宜。把麦穗挑到场上，日光明亮。麦穗落下，连枷拍打声声；呼唤孩子来打麦、晒麦，要趁天晴。下雨时怕生飞蛾，只好躺着也驱赶鸟雀，并不是舍不得麦子，而是希望明年好收成，让你们尽情食用。卖花词 绿色花盆中的小树，枝枝都开着好花，比别人家的花更早开放。挑着花担走在田间小路上，美女从帘内出来听见叫卖声；买去吧，不必担心花养不活，卖花人还会传授种花的诀窍。余香一路飘满，日暮归来时仍有蜂蝶相随飞舞。买花的朱门几度更换主人，却不如担子上的花一直长在。忆远曲 扬子津头，风势起来了；郎君一扬帆便行三百里。江桥水栅很多，酒垆中的女子都会唱《山鹧鸪》。从武昌向西通往巴陵的道路上，听说郎君到处经过。樱桃成熟的好时节，郎君却还不回来。客居在外，谁替我缝制春衣？田间小路上，徒然问那弹琵琶的人。想回来又不回来，全在郎君自己。郎君心里看重利益而轻视风浪，在家里的日子少，赶路的日子多。我如今能使乌鸦的头变白，却不能使郎君停止作客远行。送客曲 送客的车已经停在门前，劝客饮酒的杯子拿在手中。明日长安花开，今夜正宜饮宜城酒。愿客人饮下这一杯，不要再推辞！我没有黄金给客人祝寿，但人生在世，哪里没有兄弟？乡里道路狭窄逼仄，谁知道我的名声？卖书买来价值百金的宝剑，有了身手就应当奔赴关山。马有四蹄，车有两毂；行人即将出发，不要再徘徊。鸡声啁啁，红日初升。里人行 乡里有人得病，却不肯服药。神君一来，疫鬼便退走。请来老巫，在夜里降神。白羊、红鲤横竖陈列，男女恭敬地上前叩拜。家里贫穷，没有佳肴，神明不要怪罪。老巫击鼓，又舞又唱；纸钱沙沙作响，阴风阵阵。巫师说：“你的寿命应当到此为止，神明念你虔诚，暂且宽限你的死期。”送神上马。巫师一出门，家人便登上屋顶哭泣，招魂。△梧桐园 梧桐树芯散发香气，梧桐叶透着寒意，生长在宫苑里，覆盖着宫中的井。夜里雨滴落，秋风惊起，凤凰不来，君王忧愁。○唐肃 秋江曲 智伯头饮器歌 △秋江曲 我家住在银塘边，石楠的秋叶散发清香。想起你划船离去，江水和我的愁绪一样漫长。西风中树叶仿佛哭泣，葓花沾着露水，鸭嘴滩下没有人渡过。寒冷的莎草像铁刺一样，烟雾般的水面上鸳鸯飞来，鸂■〈氵鵣〉飞去。△智伯头饮器歌 饮伯，饮伯的头颅啊，鬼伯已经死了。哪里知道头颅竟被制成饮器？玉盘中酒液滴落，像猩猩红血倒映浸入泥中。九宫雷声怒吼，无声的闪电在晴空坠落。伏犀骨折断，漆花油腻。老龙一口吸下，银色海水也变得涩滞。酒将尽时掷下酒杯，怒发直立。英雄半夜也不敢哭泣。你没看见吗？君王把头颅涂漆，臣子把全身涂漆。只恨君王在蓝台争杀进谏之臣。○孙蕡 短歌行 古意 鸳鸯篇 牧羊词 蚕媍词 云南乐 △短歌行 击打长剑，和着短歌。短歌声中没有欢乐的曲调，催促着愁情，苦不堪言，频频顾盼。流光迅速消逝，水波青冷，白霜飞落。对于衰老又能怎么办呢？△古意 山中的樊花凋落，春风吹起，吹动我的芳心，渡过湘水。梦中蝴蝶成双飞舞，门前传来喜鹊叫声，是郎君骑马回来了。△鸳鸯篇 南浦有一双鸳鸯，生来从不独自过夜。叶底已经成双飞翔，花边还相对戏水。鸳鸯实在令人羡慕又令人怜惜，何况我的容貌正值青春年少。△牧羊词 陇地的羊尾巴纷纷摆动，山虎的毛发蓬乱纷披。希望山虎死去，让陇地的羊永远肥壮。苍茫的大化生机实在也很苦恼，为什么偏偏既生羊，又生虎？△蚕媍词 早晨看着箔上的蚕，晚上收取茧上的丝；丝织成后换取每日的粮食，却得不到一件穿在身上的衣服。早知道给婆家养蚕这样辛苦，还不如当初学唱歌跳舞。△云南乐 成都的商人对人说：“黎州风多而且复杂，雨雪也多，山岭万古不化。山下四季都暑热，竹林西边就是云南。不论冬夏，都披着毡衫；蛮族官员见客人，穿花布袄。村妇背着盐，青竹和蓝绳搭成桥跨过山涧。山石高峻险绝，各部落的马蹄都灌铁加固；用管子穿索，供客人通行。把木头插入山崖，防止栈道断绝。郫筒酒酿熟了，蛮人唱太平歌。如今庆幸没有战争，悬车而不在相公岭戍守。卖掉马匹，平安走过大渡河；用牛缨换取财货。经过卯笮路出彭门，沿着剑阁而行。火井的秋篁截成洞箫，吹出几腔，便成为《云南乐》。” ○贝琼 行路难 △行路难 在于阗河采玉，问你经过勃律要从哪里走？在鲛人的房舍采珠，问你从百粤凭什么出来？珍珠美玉年深日久都同样化作尘土，你为什么看重财利而不看重自身？海中有波浪，撞坏了我的船桨；山中有巨石，摧毁了我的车轮。行路真难，出门就是羊肠小道，何况万里长途？管叔陷害，周公匡救；鲁国人仇视孔子，却仍尊敬这位老者。有酒有盘有壶，鼓声咚咚，歌声嘹亮。海不可渡，山不可徒步翻越。路旁的人啊，爱的是你的玉和珠吗？我把他当作父亲，哪里知道他不是老虎？我把他当作兄长，哪里知道他不是狼？仰天悲歌，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南丰民 南丰典史冯坚谣 △南丰典史冯坚谣 山中集市天晴，山鸟鸣叫；商旅出行，农人下田耕作，老瓦盆里盛满浑酒。喧嚣冲撞之声，全都听不见了。○丘浚 公莫舞 岳王坟 △公莫舞 您不要舞，您不要舞，不必拘拘地听从亚父。霸王百般作为都已扫地而空，若不杀掉一个人，尚且可以算有一点可取之处。咸阳宫殿化为劫灰，三秦城邑充满杀机。为什么居鄛的七十岁老人，反而不如外黄的黄口小儿？您不要舞，您不要舞，您这样舞也只是徒然。天命一向归于有德之人，并不取决于沛公是生是死。△岳王坟

译我听说岳王的坟在西湖之上，直到今天，树枝仍然朝向南方，草木还懂得表彰他的尽忠。君王竟然这样尊崇奸相，让穿青衣的人为他斟酒，那是谁家的亲人？十年浴血奋战，究竟是为了谁？忠臣的功勋反而遭到杀戮，胡人未必就能灭亡秦国。唉！臣岳飞死了，臣张浚却高兴；臣张浚无话可说，韩世忠也衰败了。秦桧连夜把消息报告给四太子，臣赵构拜谢，从此便开始了这一切。○李东阳 屠兵来 国士行 昌国君 鸿门高 闻鸡行 司农笏 郑歇后 安石工 奇才叹 三字狱 尊经阁 △屠兵来 孩子不要哭！屠兵来了，赵氏宗族只剩一线延续，危险到什么程度啊？用千金卖掉孩子，孩子没有死，真正的孩子却在深山里。如今我已经有丈夫，丈夫也有孩子，即使战死也容易站立面对，怎能让孤魂在九原之下无颜报仇？赵家的这个宾客还在，这个朋友却穿透而去，为什么要逃亡？为什么要逃走？谁说赵国的门客不是晋国的臣子？当时的程婴、杵臼究竟是什么人？△国士行 把漆当作疠毒，把炭当作哑药，那位国士究竟是为什么这样做？赵家的饮器，智家的头颅。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结成千年的仇恨。为君主报仇，为君主而死。斩杀仇人的衣服，使仇人的魂魄受辱。臣的身体虽然消亡，心愿已经完成。△昌国君 齐国城池之下，即墨守将使燕将乐毅代替昌国君，昌国君却逃走了；他多次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招请，昌国君始终不肯回来。臣心中有先王的知遇，先王了解臣心中的孤苦。君臣之间讲义，国家如同父母；当时我发誓死守齐国的封地，哪里还忍心带兵反攻燕国的土地，终究不能像乐毅那样。只想让刘胥为楚国报仇。△鸿门高 鸿门高高耸立，日光荡开云雾。项庄、项伯双双舞剑，三次示意项羽杀刘邦。壮士闯入，怒目圆睁；谋臣愤怒，玉斗破裂，罗网弥漫天空。龙一旦长出翅膀，龙一飞去，便很难再得到。△闻鸡行 城头鸡鸣声并不令人厌恶，祖逖在司州幕府中夜里起舞。南来击楫，驶向江心，杀气横贯秋空，直达幽朔。手提一把剑驯服两条龙，黄河以南便没有战火锋芒。十州父老全都成为部曲，谁让吴地的儿郎来做都督？中原尚未清平，壮士却已死去，只留下吴江半江水般的遗恨。△司农笏 司农手中没有一寸兵器，却夺下笏板击打贼人，打得贼人头骨裂开。贼人虽然没有死，气势已经折损。奉天的天子啊，双泪横流：十年抛弃了你，实在辜负了你。臣的身躯微不足道，却劳烦您记挂。平原太守，我过去竟从未认识。△郑歇后 郑歇后登上台来，掌管国家政事的人离去了。唉，这是为什么？唐朝衰败，风气不振，天下纷纷扰乱，并不只是因为一个郑君。没看见宋家养士吗？得到士人之力无数，忠臣贤士却沉溺于海中。△安石工 端礼门上的金石刻文，是丞相亲手书写的奸党名单。长安的役夫中，安石只是个工匠，不懂得辨别人品贤愚，只知道司马公官位卑微、遭到疏远，因此不敢参与国事，幸而没有把名字刻上去，免得成为后人的牵累。匹夫愤怒哭泣，上天也为之悲伤。黄门官半夜来毁掉碑刻；碑可以毁掉，也可以重新建立。盖棺之后事情已久，才看得出谁被看见、谁被遗漏。奸党碑只看得到，奸臣传也只看得到。△奇才叹 奇才啊，真是奇才！两位圣人只说了一句话。孤臣悲哀，孤臣悲哀，眼泪如雨。众人想杀我，但我有君主；不然，怎么会在梦中有这副身躯，听到天上的话语？△三字狱 朋党之祸贬谪天下，令人痛惜却又无人痛惜。只凭“三字”贬斥李迪，制造的案件使天下人表面服从；服从还是不服从？他们杀害武穆，奸臣败坏国家，不畏惧上天。区区舆论实在没有权力。武穆死在崖州，多少算是快意；遗恨却在施郎马前被刺。△尊经阁【咏周是修也】尊经阁高耸，高得无法攀登。前面有文宣宫，后面有锺陵山。○张弼 独漉篇 高邮城 养马行 △独漉篇 鼓声响起，镯声和鸣，独漉，独漉，独漉，扰乱了我的心曲。不怕水深，不怕泥浊。有弓就应当射蛟，有力量就应当击玉。刚烈的女子没有媚人的容貌，大丈夫不受屈辱。轻捷飞翔的鵧鸦也被它追逐。众多谋士聚集，国仇尚未报。我刀在夜里鸣响，想要剿灭腥膻。你若不为我磨刀，我梦中也会征战军营。老虎逃逸在山中，我窥伺于藩篱。门窗没有修缮，终将成为床席之患。△高邮城 苍狼和猳子，厌恶柘木衣；白驹亭门户，树起牙旗。高邮城中，困住了狐兕；公文忽然下达，放纵鲸鲵。鲇鲵向南迁徙，三江之水每日汹涌滔天，扰乱天的纲纪。黄菜叶摇动，风雨声声，已经不知道淮水、泗水在哪里。真龙兴起，真龙兴起，鲸鲵死去；高邮城中，花朵纷纷盛开。△养马行 领到马容易，养马困难。妻子儿女又冻又饿，全都瘦弱不堪。若有些草料豆子，也只够自己吃，哪里还能养马？盼望息蕃平原，草已经吃尽，风色寒冷。瘦马散放着，嘶叫声凄酸，忽然倒在地上。全家哭泣，便打算赔偿。卖掉茅屋，茅屋也值不了多少钱，仍然赔不够。只好再牵着儿女到街头出卖。邻翁跑来安慰说：“不必悲伤，我家已经卖掉两三个孩子了。” ○黄瑜 烈鸳谣 △烈鸳谣【有序】成化六年十月，淮安盐城大踪湖，渔人看见鸳鸯交颈飞翔，捕获了雄鸳鸯，把它煮了。雌鸳鸯依恋不舍地飞鸣，投进沸汤中而死。渔人悲悯它的情意，便丢弃羔肉也不吃。我称它为“烈鸳”。烈鸳令人悲伤，雄鸟已经死去，雌鸟依依不舍。宁愿一同在锅中被煮，也不愿独自在湖上飞翔。生来相随，从不相互舍弃；如今奋翅而飞，也要一同归去。为什么楚宫中的娇女，却默默不语，像露桃在东风中含情脉脉？○石珤 契苾儿曲 △契苾儿曲 垂拱年间，民间歌唱《契苾儿》，歌词曲调多为淫媟艳丽之辞，宫中也以此为乐，实在妖异。《契苾儿》是张易之的小名。君王歌唱“契苾儿”，妾便配合龟兹舞；酒将饮尽，灯也将熄灭，堂前鹦鹉发出叫声。光顺门宣召供奉郎，莲塘水暖，双鸳鸯相伴；象床、犀角竹席、伏熊枕，春风夜里吹得花枝狂乱。哪家的少年，眼睛像老虎一样，犁断并州杏花雨。○李梦阳 想象歌 呌天歌 白毛行甲申元日作 鴈门太守行 直如弦 月如日 △想象歌 李先生向北方行走，日夜不停地走，思念他的兄长。他的兄长也在日夜行走，于是创作了这首《想象歌》。是雾，是烟，还是行走在草莽间的兄长？△呌天歌 《呌天歌》是抚慰百姓的人所作的歌。我听到后感到悲伤，便摘取其中的歌词配成曲调。弯弓啊，佩着刀，那个人是谁？你逍遥自在，牵走我的妻子，还放火。我说到官府，你便恼怒我。【一解】那个逍遥自在的人，是谁家的？出门便杀人，还骑着马。城里的人啊，你是什么人？是谁教你骑马的？【二解】拿刀来，拿刀来！那个人杀了我的父亲和兄长，我今天遇见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粗鄙之人。他回答说：“我是奉黄榜来招安的。”唉，唉，怎么办？怎么办？【三解】他并不是有官职而饥饿，官府会赈济他；出门就有马骑。我有租税，有徭役，有劳役，困苦不堪，为什么不对付他呢？【四解】△白毛行甲申元日作

译元旦发生地震，头上长出了白发。春天本应温暖，风却萧瑟呼啸；天时尚且有错乱，老夫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孩子们啊！你们没看见吗，猛虎一旦失势，人们便会剥下它的皮，可惜啊，它哪里还能再咆哮？我歌咏白发，把自己比作董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鴈门太守行 鴈门太守啊，你是什么人？治理这个地方三个月，就被称为明神。我有牛羊，贼人不来抢掠；我有禾黍，别人不敢割取。过去我没有衣服，如今有裤子可穿。我想向太守行礼拜谢，太守却不肯见我怜悯。只听说太守姓边，长着紫色胡须、宽阔的额头，两边颧骨高耸。太守出门，四匹牡马雄健奔腾，后面有皂色车盖簇拥，前面有两面旌旗引导。行路的人全都退避，居家的人不敢从旁窥看。有人问太守要到哪里去？回答说是去拜访城南的皇甫规。△直如弦 正直得像弓弦的人，却死在路边。相逢之时暂且不要喧哗，恭敬地听听古人的话。你虽然怀抱美玉，暗中投出又有谁会珍惜？即使拾取蜂巢也还会遭到怀疑，何况彼此并不相知？种桑是为了得到衣服，种谷是为了得到饱食。结交却得不到真心，不如早早绝交。△月如日 月亮如同太阳，光芒如同车轮；车轮呈现五色，缤纷灿烂，贯穿紫色虹霓，扬起风的羽翼，扶助太乙，侵入紫微宫庭，化为白气，贯通天经。张开我的弓，挟起我的箭，驱除邪气，消灭妖异，使天下得到治理。○何景明 艳曲 艳曲 御沟连接着上苑，大道通向平坦的沙地。紫陌上有三千骑马人，青楼有十万户人家。城中的杨柳树，风一吹，傍晚便飞起落花。王廷相 古东门行 古西门行 巫山高 空城雀 仙人王子乔篇 乌鹊吟 瘦儿歌 蕲民谣四首 古东门行 走出东门，缓缓前行；进入您的门中，我将依靠什么呢？我的衣服一天比一天污垢，我的马悲哀地嘶鸣。【一解】那些京都来的客人，个个惶惶不安，各自列队；他们向东西飞去，浮云升上天空遮蔽了阳光。富贵若回头顾念我，岂只是像浊水污泥一样吗？【二解】浊水污泥，穿着破旧的袍子也没有什么可羞耻；住在陋巷，却可以称得上接近大圣人。时运和命数有取舍，怎么能够违背呢？伯夷、叔齐采薇充饥，自苦也可以自得其乐。【三解】伯夷、叔齐采薇充饥，自苦也可以自得其乐。厅堂上摆开筵席，酒樽和俎器整齐陈列；一进门便解下旅途缠脚的行装，感念您的恩德，眼泪流到黄机上。 【四解】古西门行 走出西门，来来回回；山川险峻而又崎岖。驱车策马，您究竟要做什么呢？【一解】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连一箪饭、一豆羹都可以推辞。唉，鄙陋而忧虑生命，烦乱思虑，难道不是太愚蠢了吗？【二解】莫邪剑寒光纵横，鬼魅都躲避它；虞舜演奏箫韶，凤凰前来仪舞。见不到古代帝王，却还能见到古时的盛况。【三解】春天桃花灿烂盛开，转眼间霜雪便飞落。盛年不及时行乐，年老时只能徒然悲伤。【四解】北里敲钟，南里吹笛；欢快歌唱，反复起舞，身体舒展。您如今是苦是乐，应当自己知道。【五解】人生寿命短促，日月运行迅速。只愿陛下的寿命与南山一样长；人生寿命短促，日月运行迅速，只愿陛下的寿命与南山一样长。【六解】四海之人归顺同心，日月星辰垂下光辉。愿您延年长寿、永享福祉，使昌盛的欢乐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七解】巫山高 巫山是多么高啊！山下夹着三峡的流水。请问您想要什么？您又有什么所求？洞庭湖有黑色的灵龟，西江有黑色的虬龙。白龙游于赤水，黄鹄栖息在苍色的山丘。若能在大道上遇见神灵，就可以解除我的忧愁。用黄金做船桨，乘沙棠木造的船。我想跟随他们，路途遥远而渺茫。路上遇到仙人，眉毛如雪般发光。他手持九华碧玉箱，给我一丸药，药中有木难和郁金香。吃下它便可以驾驭日月，飞越四海，在云中翱翔。用龟作车，让龙驾车，以虬龙作马。黄鹄翩翩飞来，降落下来。空城雀 空城里的麻雀，你为什么这样湿润憔悴？早晨喂养两只黄口小鸟，晚上栖息在枯树桩上。原野里的田地平坦肥沃，难道不是很肥美吗？只是山长路远，心中有所忧虑。喜鹊来劝麻雀说：“我告诉你，你要记住：官仓里遗留下来的粮食足够养饱你，为什么还要在空城里忧愁困苦呢？”麻雀回答喜鹊：“空城里没有人，白天寂寥冷清。草籽和积水中的泉水都可以取食饮用，足以托身。不能像鸾凤那样遨游青霄，在榛棘间跳跃翻飞也足以自得其乐。仓房上可以张网，仓房□可以设置捕兽器。人如果心机太多，反而会遭受祸害。千万不要接近人，以免遭到束缚。” 仙人王子乔篇 我思念仙人王子乔，他就在大海中的蓬壶水边。我献给您两颗明珠，您却不肯留给我一封信。您另有异心，我又能怎么办呢？白日来照临时，您应当知道。我思念仙人王子乔，他就在昆仑玄圃的东边，常常看见日月相互遮蔽亏缺。我想跟随他，路途渺远而艰难。造父已经死去，飞龙也没有媒介；车涂好油便赶快出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我思念仙人王子乔，他在七月七日下凡游历人间。看起来近在咫尺，却不能接近。仙人殷勤地说：“你们游处金阙，争逐名声和美人；短命的桃花、美人和千万黄金，又与居住在腐土中有什么不同！”我说：“轩辕、尧、舜离我们已经很久了。我的皇帝登临至道，万民喜悦安康，长寿而难以衰老；辅佐他成就太平，这难道不是正道而是邪媚之道吗？”仙人殷勤地说：“玉霄有三十六宫，紫皇驾着鸾螭飞翔回旋。玉女麻姑洒扫天界，白日清明安静，圣人和贤相相辅。当今我下凡游历，作歌吹奏伊耆之乐，祝愿您的陛下万岁长存。” 乌鹊吟 乌鸦哑哑地叫，喜鹊喳喳地鸣。东方太阳升起，人们辞别家门。黄鹄高高飞翔，伯劳鸟悲叹。城头擂鼓，城门开启。早早为您送行，送您登上黄金台。车轮遥遥远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九月的江南，正是好天气。天天在江边，盼望您到来。鸿雁飞向天空，鸡落到地上。只怕在天涯之外，会有寄来的相思书信。瘦儿歌【有序】北方有一种鸟，颜色黑，尾巴短，叫声是“瘦儿瘦儿”。民间叫它后娘虫，常常在夜里啼叫，叫得口中流血。童谣就是这样说的，我于是删取整理它的歌词来歌唱，借此劝戒后母。西山高，山石交错而高耸；种下麻儿吧。意思是要种白苎麻，母亲说要做暑衣，便种麻。麻没有长成，发誓孩子千万不要回来。哥哥抱着成熟的麻籽，香甜而且余味很足。弟弟请求交换他的麻籽，却没有料到母亲的心计。大哥种麻，麻长满园；小弟种麻，一根也没有。弟弟说：“我逃走以后，谁还敢见母亲的脸呢？”哥哥说：“弟弟逃走了，我独自一人怎么能回来？人活在家中不能得到快乐，不如暂且依靠别人。山罗家算了吧！黄雀、山鸡落入网中，这是存心害人，天报就在自己身上。”孩子离去，终于没有回来；母亲到死都悲伤，变成了相思鸟。夜夜在空林中哀鸣：一更眼泪不断，二更眼泪变成血，三更泪血流尽；飞来飞去绕着树枝，连毛羽都折断了。百鸟听见它的叫声都不能入睡，风声凄厉，月色昏黑，山石也仿佛被震裂。唉，悲伤啊！有儿子却不能相守，为什么当初不做一个慈母呢？蕲民谣【四首】

译有一丛茂盛的艾草，使我十七年来的病得以痊愈；然而身体五脏失调，邪气作主，富贵之人沉溺于欲望，正是自己招来的。艾草即使有灵，又能补救什么呢？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上官，却会惹他发怒。【右蕲艾】龟裙上长着毛，青绿鲜明；大如钱，贵如玉璧。把它养在盆里，水也凝成碧色；对卑微小民的坑害，又有什么益处呢？【右蕲龟】白花蛇，谁教你能够驱除风邪？上司索取你，急得像火烧一样。州中的大夫又逼迫我，一时无法应付。皮肉被剥破，积骨堆得像巴陵那么高；把你们这一类杀尽，使白花蛇不再生长，祸患才会消灭。【右蕲蛇】用龙须草编成席子，光亮闪闪，暑天睡它也比不上蕲阳竹席。凉爽如水，光滑如藤。一张竹席要多少工匠才能做成？官府来取，只要一声命令。有价还是无价，谁敢争辩呢？【右蕲簟】徐祯卿 榆塞叹 拟萧子显春别曲三首 榆塞叹 榆塞从西边而来，草色如烟。向东遥望洛阳，月亮像一枚钱。愁肠时时像辘轳般转动，兰心夜夜被灯火煎熬。虫在床下哀吟，露水进入帷帐。天河沉沉，云气漫漫。青色的梧桐映着玉井，一叶飘落，秋意已来。满城寒砧声中，星辰和万物都在变换。空自传来草草写成的一行书信，谁来寄托这遥遥千里的叹息？相会的日子太少，离别的日子太长。人生失意的时候，总是超过一半。拟萧子显《春别曲》【三首】春风戏弄着蝴蝶，满庭花朵飘落；太阳下聚集着雀鸟，空城中麦子铺了半床。破旧的帐子遮住清晨的寒意，满面镜中的新愁使容颜憔悴。钗上的光泽和贞洁的心志宁可毁亡；陌上的桑树与有情人同心，共指向西陵的道路。黄鹂鸣叫，仿佛将要扰乱春声；江边百花齐放，江南青草生长，绿叶繁茂。远在三边戍守，妻子已经等候十年；惊见容颜衰老，感叹时节变换，怎么能不哭泣呢？雾气中纤纤的新月发出光芒。织机旁的少妇，正在织制流黄。可怜丝线断了，不能像泪水零落时那样接续起来，再也不能绵延不断。孟洋 羊触人 羊触人 青苗绵延，白羊长着两只角。羊吃掉禾苗，禾苗全被啃秃。牧童拿着拐杖，羊群却不肯服从，反而斜着眼瞪视。孩子向羊冲去，孩子却不能抵挡，只能边跑边回头看。一只羊奋力冲撞，十个人合力也很辛苦。羊尚且能够搏斗伤人，更何况熊和老虎呢？杨慎 邯郸才人嫁给做厮养的士卒为妻 后缓声歌 古艳曲 双燕曲 华烛引 鹙郎行 田家喜晴谣 蜻蛉谣 休洗红 蒙鸠篇 罗甸曲——贵州道中 月仪帖 玉台体 邯郸才人嫁给做厮养的士卒为妻

译序说：我看乐府中有《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这一篇，只是歌词已经散佚，也失去了它的解释。后来考察《史记·张耳传》和《楚汉春秋》，都说赵王武臣被燕军俘获，囚禁在燕国的监狱里。赵国先后派使者前往请求释放，往往都被燕国杀死。赵国有个厕养卒谢其舍中说：“我要把赵王载回来。”同舍的人都嘲笑他，于是他奔到燕军营垒，以利害关系劝说燕将。燕将认为他说得有理，便把赵王送还赵国。厕养卒驾车护送赵王回来。武臣回到赵国后，把美丽的妻子嫁给养卒，以报答他。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我看这个养卒有战国策士的风范，太史公记载他的事迹，文章已经奇特；乐府歌咏他的事迹，也同样奇特。六朝和唐代仿作此题的人，都像是眯着眼睛说黑白。即使是我乡里的李太白，也误解了它的本源。过去我的亡友何仲默有一天读《焦仲卿妻》乐府，对我说：“古今只有这一篇，再没有第二篇了。凡是歌辞简略的就显得古朴，这一篇越繁复反而越古朴。你差不多可以写一篇与它相对的作品。”我推辞说没有空闲，然而也没有遇到这样奇特的事情，实在难以承担。距今二十年，我隐居在滇云之间，白天无事，随意翻阅书籍看到了这件事，想到它与仲卿的事正相类似，又想起仲默的话，于是拿起笔试着写作，完成了这篇作品。可惜不能让仲默看见这篇作品。永昌的张愈光，也是仲默在文章上的朋友，于是我前去把它抄录一份寄给愈光。团团的桂花树生长在邯郸宫中，翩翩的翡翠鸟在丹桂丛中筑巢。花朵红得多么灿烂，翡翠鸟多么温柔安详。宫中有一位才人，容貌像红花一样美丽。青云般的发髻梳成两个，明月般的眼睛有两只。十三岁侍奉在母亲身旁，十四岁进入深宫。贞洁的心志可比筠竹，荣华富贵如茂盛的松树。左手抱着齐瑟，右手挥动吴桐。紫色绮罗用来束结，纨素用来裁制衣服。以獭髓点饰使眉目明亮，以龙涎香熏染衣褶；楚地蕖花铺在足下，燕支色的朱唇红润鲜明。杨子江心的镜子，百炼铜制成的照胆镜。重重帷帐镇以文犀，排列着钱纹，口衔璧玉的灯具。身披绣有共命鸟的衣裳，席上坐着同心狨。蜻蛉鸟啄食凤子，鸡翘羽拂过凫翁。春禖祠的燕子呢喃，清晨卧房里虫声不断。芳香的池苑有七十二处，珍宝装饰的帐幕有三千重。名字用琬琰刻成，手臂用绛纱缠封。过去像河中的鸳鸯，如今却要跟随云中的龙。云龙不能被系住，河中的鸳鸯又怎能跟随？君王喜好游猎，将军射杀飞鸿。青楼面对大道，层层城楼俯临雕饰的屋脊。燕兵从北方来，列阵的战马多如蠛蠓。恶劣的气氛在大道上升起，襄国被旌旗迷漫。悠悠然转动车毂，离去后便像飘蓬一样。傍晚看月亮从西方升起，早晨看太阳从东方升起。却不能见到君王，日月的光芒也朦胧不清。湛卢剑遗失了吴国的宝剑，乌号弓亡失了楚国的良弓。左将军名为飞虎，右将军名为飞熊。前军有一千名俊杰，后军有一万名雄兵。中军有张将军和陈将军，耳目心腹彼此同心。前方的使者叩击燕军营垒，后方的使者跟随前使的踪迹。出使时符节高扬，回来时魂魄孤苦。后军告诫前军不要覆没，相距咫尺却不敢通报。王宫悬出赏格，赏格丰厚而隆重。侯爵印章有方斗那么大，金帛堆积如山。并不是贪爱悬挂方斗大的侯印，也不是贪爱堆积如山的金帛。宫中有一位才人，容貌像红花一样美丽。青云般的发髻梳在头上，明月般的眼睛嵌在眼中。十三岁侍奉母亲，十四岁进入深宫。将要脱去烧柴的生活，回来取得美丽的容貌。将军问他是什么人，原来只是灶下做杂役的童子。军中既惊讶又诧异，惊讶诧异中夹杂着讥笑。你这个厮役多么愚蠢，你这个杂役多么痴傻。你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吉祥，只有凶险。左将军名为飞虎，右将军名为飞熊。前军一千名俊杰，后军一万名雄兵。往往不能活着回来，累累尸体只剩空荡荡的形影，在虎狼的口中任其吞食。小小的厮养卒含笑说：“你们哪里知道我的内心？你们也不要轻视我，不要把我当作庸人，不要小看我，也不要认为我穷困。” 不要因为江海之水奔流，就抛弃沟渠和小水湾；不要因为芝兰芳香，就抛弃菲草和葑草；不要因为椒和欓珍贵，就抛弃薤和葱。您的道路如同踩踏荆棘，我的道路如同劈开丛生的竹木；您的道路如同探入沸汤，我的道路如同拨开麦穗。我离去时车声摇摇，我回来时鼓声冬冬。早晨从赵国北部出发，傍晚遥望燕国南面的关冲。迎着露水转过磨笄山，头顶星斗前往崆峒山。一路行走，太阳已经西斜，停船在易水北岸。守门人通报燕将，说有赵国使者来到。使者问燕将，试着说出臣下的心意。燕将对赵使说：“你想要回你的赵王。”赵使笑个不停，说：“你的话既聋又糊涂。燕国和赵国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赵国是燕国的辅车之邦。张耳和陈余如同饥鹰等待强风；交情像父子，逃离秦国时结伴并翼而行。一旦拿起马鞭，便攻下赵国几十座城。二人都有称王的志向，只是没有恰逢机会。形势屈服后，武臣被拥立为王，掌握赵国之心。如今赵地已经平定，赵王却被燕国擒获。陈余掌握赵国权柄，武臣受困于燕国牢笼。赵王归来，二人都只是臣；赵王被囚，二人便成了公。肯迎接活着的赵王回来，只能算是在迎接死王的灵柩。即使死王确实希望求得归还，也不过是虚名。赵王的魂魄化作燕地的烟气，二人反而喜悦而无忧。他们在内部推举人来保全赵国的形势，在外部挫败燕国的锋芒。这样问罪才有名义，凭借正义而行，不必攻打。” 如今大王的军队正在项地，不久就会像野鸡落入罗网。臣来是吊慰燕国的祸患，不是来归还赵国的功劳。燕将脸色如土，燕王胸中却像春天一样舒展。请把赵王还给我们，赶快归还，越快越好。出了门便不再回头，仰天承受高远的苍穹。养卒驾车送赵王归来，喜气如口渴时看见彩虹。前面歌唱，扬起金饰的马嚼；后面起舞，踏着锦绣的车帷。荆轲为督亢地图之事感到羞惭，陈驰为迁共之事感到惭愧。惠公返回曲沃，勾践又夺回吴国。山川重新清朗，天地再次放出光明。智谋足以使秦国屈服，樗里子勇冠夏门。逢铜斗发笑，刺客为玳簪而在京城朋友面前惭愧。三军都啧啧称赞，众人交相低声议论。养卒升为堂上宾客，永远脱离灶下的劳役。摆开筵席，陈列酒樽俎器，宰杀羔羊和肥壮的小猪。印绶一个接一个系上，佩玉相碰发出瑟瑟声。奏起阳阿之舞，反复七次；饮中山美酒千钟。把厚重的赏赐陈列在台阶前，养卒的辞谢还没有说完。宫中有一位才人，容貌像红花一样美丽。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子，却降格成为供应酒糟残渣的人。先笑周尾生抱柱而死、眼看寒水漫过身体；又笑苏季子连愚妇都不能使她交出缯帛。陈余娶了公乘氏，张耳在外黄成婚。拿这些与才人相比，才人美丽无双。宫妆显出华美艳丽，野外姿态反而减去妖媚浓艳。殷勤地对才人说：“才人不要惊恐忧惧。好好去和新郎同住，新郎不是愚笨之人。”

译繁华之中很少有可靠的实质，美丽的容貌又能带来多少欢乐呢？请看看古代的美人，命运薄弱，遗恨总是深重。骊姬死在晋国的市中，西施沉没在吴江。黄鹄为陶婴悲鸣，蝴蝶为韩凭夫妇怨恨。沩水、汭水之间有娥皇、女英，向南遥望九疑山峰。斑竹上泪痕点点，潇湘水势汹涌。章华宫中蓄养着巧笑的美人，纤细的腰肢像黄蜂。峡中梦见猿猴哀啼，江边远眺使人因青枫而悲伤。阿房宫三十六所，烈火焚烧，惊动丰茸的宫阙。美人个个命薄，呜呜地唱着懊恼的歌。相逢令人遗憾，离别令人相思；芜草、苓草和芙蓉，你的名字传遍乐府，你的芳名光彩照耀在史册。寄语东邻女子：“学习步态，不要自夸工巧！” 后缓声歌 沼泽深藏的山中，必定有陆地沉没形成的水波；事物有时会反常，您将对此怎么办呢？雌鸟勇猛，也难以成为雄鸟；斧头太小，不能胜任砍大树。我的心忧伤啊。歌辞中说：进入淮水的鸟，必定有飞过大海的鳐鱼；枝条披散而且有害，心中烦乱，实在忧虑很多；枝条坠落，吐出明珠，谁会不舍弃它呢？长睫善目的人，难道能不招来内心的忧愁吗？”一边唱，一边歌谣。古艳曲 明亮洁白而又柔美动人，能使国家倾覆，也能使城池倾覆。用珊瑚丝结成罗网，以苕华玉刻下姓名。宫女多相互嫉妒，并不是因为君王薄情。【注：珊瑚网是西施的故事，出自《吴越春秋》逸篇，见□克《李义山诗注》。夏后氏有两位美女，苕华上刻着姓名，琬是玉苕，琰是华，见《汲冢书》。】双燕曲【方云：有风有体，远评忠爱之意】有一种鸟名叫飞燕，雌雄总是相伴。饮用您的玉池之水，在您的文杏梁上筑巢。美人坐在窗前，担心它们弄脏罗衣，请您把它们赶走吧，您却怜惜它们而不忍伤害。小燕孵出八九只，娇宠可爱得如同凤凰。叫声多么啾啾，传到我庭院东厢。它们练习飞翔还飞不远，掉落在两扇门旁。主人告诫守舍的童仆，不要伤害它们的羽毛。不要啄食五株桃树，也不要啄食五亩屋梁。秋风从西方吹来，它们翩翩飞向南方。过去还是黄口小鸟，如今已经成了乌衣郎。离开鸟巢向主人辞谢，华屋中的恩德难以忘怀。愿主人长寿千岁，年年都在您的厅堂筑巢。华烛引 在华亭的席上，酒将尽，乐曲也停止了。禺山张子愈光吟诵梁人《烛赋》中“碧玉舞罢，罗裳单”的句子，感叹它警策绝妙，却可惜它不是赋体。于是我抽笔展开纸张，请我增删他的辞句，写成《华烛引》。六条螭龙驾车停在虞渊歇息，三爵酒巡行后栖息在珠树烟霞之间。云母装饰的疏窗，花朵铺成地面；茱萸绣成的帐子，锦绣织成天空。铜芝抱着根蒂又缠绕枝柯，金藕相互萦绕共同吐出荷花。彩虹贯穿霞光，迎来雨歇；香火在密室中催促，送着风吹过。桂花般的月光使漏壶催促，频频销熔麝香；兰灯灰烬中天气寒冷，却不怕飞蛾。徐君在东壁悬挂的机上丝线稀少，郢相在南方所写的书信错误很多。菖蒲传递酒杯，宴席将要结束；碧玉舞罢，罗裳单薄。留下云影映照荆王的枕头，泪露光芒摇动汉帝的盘子。牵带的女子盈盈在前，君王却看不见；脱去缨冠，彼此相望。鹙郎行 茈泽中鹙鸟啄食，雏鸭惊飞；鸳鸯追逐小鸭。鵊鸟翠袖般的羽色映着春日；幽凤妆奁中红丝穿过露珠。鸾匣般的碧眼胡儿纵横奔驰，鸨鸟成群。三五个红颜女子转眼间便老了。今天还是盈盈的滇海之花，明天就成为萧萧的陆凉草。田家喜晴谣 玉女投壶，玉皇在海边；童子拖着雨云，海天一片昏黑。风花闪动，天天都在笑云。【民间把云气斑驳叫作“风花”；古诗说“明月扬帆应复蒸，云散乱作风花”。民间谚语把雨忽下忽停、阳光从云隙间穿出叫作“天笑”。】云气烘染成雀头色，片刻间变成楼梯形的天空；黄色棉袄出来晒，晒得砖都裂了。【谚语说“楼梯天晒破砖”；又说田间老人冬日晴天见到太阳便高兴，说“天上黄绵袄子出来了”。】茅檐下夜望，黎星隐没，芦花飞舞，残水结出骨头。【谚语说“黎星没，水生骨”。】蜻蛉谣【赞美姜公】蜻蛉一带河川纵横，野地崎岖；铁箐山穷尽于崖边，飞鸟都不肯落下。蛮人结发成群，白天出行，腥风四处飘洒；他们拴住我的牦牛，驱赶我的驮马。金鸡庙前没有行人，使君坐在紫城中，鼓槌和战鼓都躺着不鸣。苍山平静，洱水清澈，守门的狗夜里不受惊。行商通行直到天明，白羽鸟啄食青苗；人在南山出生，踏歌而行，到北山耕作。愿意留下使君居住，只担心使君离去。前面是畏途，番君却听不见；即使乘坐高车驷马，也是使君。劫掠商人的车，殷殷地碾过车轮。休洗红【怜悯山东流贼之乱】不要洗去红色，红颜命薄，遗恨无穷。蛾眉女子足以倾国，是谁家的女子？十五岁已有纤细腰肢，媒人却还没有来往。金屋中盈盈而居，白日里娇美；锦窗明亮清洁，享受春风。一旦冀北兴起战争，黄巾军万骑充满山东。金帛被轻贱抛弃如泥土，绝色女子争相被擒获，献到刀锋之下。野田被火焚烧，野鸭飞起；云彩映照东方，彩虹升起。飘零本是自己的命运，身体如落叶；憔悴谁愿甘受，头发像蓬草。当时不认识门前的道路，如今却能在马上弯弓射箭。妇女哪里能够坚守节操？丈夫本来就不是英雄。蒙鸠篇 辞别家乡，离开亲爱的人，远赴万里之外从军。日暮时分身处旷野，霜风冻得我发抖。有丈夫远行，悲恻难忍；蒙鸠筑巢寄身其中，老鸱却说：“这只鸟是凤凰，打掉它恐怕不吉祥，只可以把它吓走，不要让它在我身旁。”凤凰停留，凤鸟飞去，羽毛已经摧残衰败。飞五里便回头看，走十里便徘徊。山川高峻险峭，隐没在曲折的山谷中；暂且饮用清晨的露水，吞食早晨的霞光。灾祸没有固定的门，福气没有固定的家。唉，悲伤啊，这又能说什么呢？罗甸曲——贵州道中 群山环绕罗甸国，流水绕过澄清的桥。桥下向东流去的水，实在可惜没有兰桡小船。蛮地的树木叶子不凋，蛮地的云彩不肯放晴。望不见长亭，哪里才是渣城呢？月仪帖 鸾鸟受惊般的开张二妙，虿尾般的笔势见于征西。花蠹题跋销融了鼊香，蟫鱼啃蚀处认出鹥字。不遇华盖山人，谁来重新书写这篇作品？【梁元帝《古迹启》说：鸾惊的奇妙笔势，听说出自索靖；鹰势的巧妙，又显现于蔡邕。黄庭坚诗说可惜没有征西将军那样的虿尾笔，来书写《急就章》。征西指索靖。华盖山人朱仲温摹写成拓本。《月仪帖》为秘阁续刻，末尾有“鹥”字。苏轼诗说：“我如今很久搁下笔，不再书写纸尾的鹥字。”】玉台体 戚里盛大豪华，车马接连奔赴狭斜。珍宝栏杆围着斗鸭，金瓦间传出鸣蛙声。春日傍晚骑马回城，风吹得满路落花。薛蕙 善哉行 煌煌京洛行 凤笙曲 陇山 善哉行

译将来的日子大难临头，必定痛心疾首。今天姑且欢乐，不要因为将来而惩罚现在。大难会怎样到来？上天并不嘉许，吉凶各有时日，人们无法知道。鹿在游走，在那荒野中。厨师调和滋味，将要把它做成肉脯。翩翩白龙喜爱鱼的装束，豫且却射中了它的眼睛。少康外出打猎，再也回不到自己的住处。戎王早晨躺卧，竟在尊贵的座下被捆绑。应当在开始时戒备，也应当在结束时防备。既不戒备也不防范，灾害就会降临自身。天命到来，有时早，有时晚。勉励你们这些在位者，不要让上天发怒。煌煌京洛行 高大茂盛的梧桐树，斧头砍它，斤斧伐它。人如果是贤良的，为什么让他被遗弃？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们所仰赖的福祉。君子不能发扬德行，人们就没有福禄。冬天却给人穿葛布衣，孩子说：“有衣服。”一整天不给饭吃，孩子说：“不会饥饿。”这个人勤勉奋发，孩子却说：“不努力。”那个人高举显扬，孩子却说：“不正直。”有菅草有蒯草，女子采来使用。九的乘方之术，齐君以礼相待。室周谦让而让人驾车，赵简子因此取用他。臧文仲的贤能，却受到孔父的讥讽。唉，士人啊！生来困穷。我思念古人，只有周公啊！凤笙曲 用白玉制成管，用黄金装饰叶片；凤的翅膀交错，凰的羽毛相接。奇妙的曲调回旋，乐曲层层重叠；曲调反复重叠，听来更增悲伤。鹍鸡起舞，白鹤飞翔。陇山 陇山啊，在那西北方。您出征啊，是为了防御中原。陇山上的树木，鸟都不肯停息；陇山下的流水，鱼都不肯吞食。蒋山卿 门前有万里之外来的客人 门前有万里之外来的客人。【此篇应当是为张永嘉而作。】门前有万里之外来的客人，驾车说要从京城出发。我问客人：“您从京城来，世上的事情近来怎么样？”公车征士的队伍，新近在北阙上书。片言契合便获得恩宠，一天之内便得到特殊升迁。您登上白玉堂，君王赐给您黄金涂饰的宅第。从内府取出财物，宅第夹在皇宫居所之间。华美的椽子雕刻着玉璧耳饰，彩饰的窗户结成绮罗般的疏格。佩珠履的贵人一同侍从，穿紫衣的人准备奔走趋奉。高门平日敞开，飞驰的车盖已经填满街道。官爵掌握在手中，才俊等待您的吹嘘荐举。一个顾盼便留下光彩，一俯一仰之间便能使人荣枯。富贵显盛谁不喜爱？尊贵宠幸自古未有。天运互相更替，日月有盈有亏。时运如果还没有遇到，求取进身又有什么用呢？扬雄执戟而疲惫，相如在文园抱病。如今您守着寂寞，辛苦之中只能徒然叹息。王廷陈 出自蓟北门行 阊阖行 行路难 拟矫志篇 猛兽行 出自蓟北门行 胡人并不是来享用食物，而是来作乱；北方确实来了妖异的军队，制造灾祸，忽然像野猪一样突进，突然像猫头鹰一样张开翅膀，越过回中，到达冱阳，践踏庄稼，掠取财物。遇难的人四处奔逃，连父亲失去子女、子女寻找母亲的时间都没有，哭声断绝，摧伤肝肠。上天也为之忧愁，太阳失去光辉。无辜的人遭受灾祸，谁能不受牵连呢？【一解】皇帝震怒，下令出兵征讨。方叔、召虎出发，卫青、霍去病行动。旌旗飘扬，组练铠甲鲜明；披甲战马奔驰，快如流星。朱红的火焰猛烈燃烧，黑色的面色因蒸腾的杀气而变。将帅在军中掌握权力，争先登城；人人奋勇，轻视自己的性命。【二解】军队出雁门，经过祁连，横渡瀚海，平定天山。斩断重重障碍，烧尽毳毛毡帐。下令诛灭三姓，杀死两位杰出的首领；谷蠡被杀，当户被歼灭。斩杀俘虏如割菅草，用血涂抹战鼓，首级系在马鞍上。鲜血流满原野，尸骨填满河川；擒获他们的首领，奏凯旋归。【三解】捷报传来，皇帝却不露喜色。朝廷大臣祝贺，皇帝说停止。可怜我们的军队，难道没有人战死吗？下诏抚恤伤者，同时追究自己的过失。【四解】战马归还山野，士卒回去务农；战死者记录功劳并抚恤其子，生还者赐给钱财。告诫军吏不要再开启边衅：羌人没有过错，汉军不要先行挑衅。务必休养生息，思求保全；停止返回戍守，关闭玉门关，收藏五种兵器，愿陛下享寿万年。【五解】阊阖行 阊阖门打开，贤人却被庸人压制。鼓声间歇地敲击，镛钟用来贡奉，才艺被蓄积。微妙啊，彼此同饮清水，却也一同沾染污秽。鲜嫩的枝株和枯槁的根茎，纷纷被供人背负。叛逆的腹心老妇被驱逐，老翁像韦弦之箭一样承受十斛的压力。弓箭忽然向西追逐，片刻之间又向东退却。乖僻荒诞的同伴得以进用，正直的朋友丧失，快捷者得到道路，疏远者陷入困窘。武事和仁德的轨道多么难得，谁通达，谁是雌，谁是雄？早晨称誉他如尧，晚上又诋毁他如蹻。枭鸟和鸱鸟侵犯鸾凤，箫和艾充斥牛兰丛中，蒙住头便前往征伐。我将跟从谁呢？磁石能够吸引铁，金子却不能连接鱼饵使鱼上钩；可以捕到鱼。龙不会吞食蜡，戟即使磨利了，也不能用来刺龙；明珠虽然珍贵，却不能拿来吃。水中的车，与陆地上的船有什么不同呢？玉杯没有底，不能用来倒酒；刀刃倒拿在手里，怎么使用它的锋利呢？手中虽然有丈八长矛，试着放在井底，难以回旋；虽然有轻便的车驾着良马，路已走到尽头、太阳也将落山，怎么还能前进呢？大丈夫虽然有磊落的才华，生不逢时，也只能把自己当作蒿草蔬菜。磁石能够吸引铁，黄金不能系在鱼饵上，怎么能钓到鱼呢？龙不吞食蜡，即使戟磨得锋利，也无法用来刺它；明珠虽然珍贵，却不能拿来吃。水中的车，和陆地上的船有什么不同呢？玉制的酒杯没有底，不能用来盛注液体；锋利的刀刃反着拿，哪还用得上它的锋利呢？手中虽然有一丈八尺长的矛，把它放到井底试用，也难以回转挥动；虽然有轻便的车子驾着良马，走到道路尽头、天色已晚，又怎么能够继续前进呢？大丈夫虽然有卓异而光明磊落的才华，若生不逢时，也终将被当作蒿草一样弃置。拟作《矫志篇》。蛟龙即使有果实，也不凭借鳝鳅；鸑鷟即使孤高，也不与野鸭雏鸟匹配；即使有香草长在门前，也一定要铲除；即使有仁人处在敌境，也一定要诛杀。狐白皮毛虽美，炎热暑天也必定弃置；舟车的用途，换了地方就会被舍弃；蕙兰若不采摘，便与蓬蒿没有区别。将领若不被任用，世人便把他比作铅刀；用骏马捕鼠，反而还不如狸猫。饥饿的人得到玉璧，还不如得到一头麋鹿。郭生是纯正的臣子，鲁连是高尚的士人；郭生于是登台，鲁连却投海而死。宁可正直而遭杀伐，也不愿委曲求全；宁可口渴而死，也不饮盗泉之水。《猛兽行》。山上砍柴的人，路上遇到一只猛虎。老虎叼着柴薪离去，把它放在树林下面。樵夫对老虎说：“您为什么这样不仁？您得到一顿饱食，我却要丧命。从前我们并没有怨仇，如今为什么要对我发怒？”老虎回答樵夫说：“怎么回事？你所说的，并不是我怨恨你，也不是我对你发怒。上天赋予我这样的本性，使我如此不仁。”樵夫对老虎说：“您的话难以分辨，并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我听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存，驺虞尚且不杀生，难道唯独您不属于这一类吗？”老虎回答说：“一个将死的小奴虏，还有什么可多说的？”我已经三天没有食物，只能逃窜伏身于荆棘丛中，遭受了种种辛苦，怎么能舍弃您呢？樵夫听了老虎的话，仰天大叫，悲哀的声音直冲云霄。虫蚁尚且厌恶死亡，何况我们人呢？愿把厉气化为和气，布施春天的尽善之令，使猛虎化为龙麟。沈恺。《结袜子行》。《沐浴子》。《结袜子行》。蜀道艰难，却还能使之笔直；黄河艰难，却还能使之澄清。千里路途即使能有一处曲折，也不如沿着正直的道路前行。雌雉鸣叫，雄风兴起；壮士愤怒，杀气纵横。丰城宝剑光耀日月，时时擦拭，蛟龙般的剑气发出鸣响。虚浮的名声如同飘飞的瓦片，身躯性命比鸿毛还轻。渐离剔去双目也不足为道，舞阳的勇力最终又成就了什么？提剑奋发，感激而报答知己，一时的壮举将使烈名流传千载。《沐浴子》。为什么是黑色？为什么是白色？黑色未必能承受染色，白色有时反而可以加以装饰。洁白明亮的东西反而容易被玷污，昏暗不明的东西人们反而不怀疑。您没看见吗，破瓦竟夸耀美玉，鱼目反而嘲笑珠玑。唉，沐浴子，如今你要怎么办？同堂共坐时，千万不要倾诉心事。操守要贞正纯洁，仍须自我坚持。戴钦。《采珠曲》。《采珠曲》。

译汉川采珠的女子，盈盈地站在汉水岸边。香风吹拂着绣带，春日照耀着罗衣。宝珠一旦采得，笑容牵动了青黛色的蛾眉。拿回去放入中堂，绚丽的光彩照耀帘帷。圆圆的像明月旋转，清澈的光辉在青色池水中摇曳。幽静庭院里仿佛吐出天日，玉匣中星光低垂。王孙听说有这件宝物，带着千金前来赠送。登门希望见她一面，长跪下来才开口致辞。采珠女三次叹息说：人的灵性贵在自知。珍宝的贵重，是古人所看重的；金钱再多又有什么用？万镒黄金不是我所羡慕的，价值连城的宝物也不是我所思慕的。我只愿把它珍藏在青琐匣中，永远玩赏白龙般的光辉。范钦。《出门曲》。《出门曲》。乌鸦纷乱地啼叫，马也在嘶鸣，车轮辗转，我指向安西。出门时默默无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独自倚着空床，眼泪像雨一样落下。王问。《卖枪缨行》。《卖枪缨行》。起初，吴中有个卖枪缨的人，曾有“上城”的歌谣；后来果然有倭寇到来，仓促间驱使百姓抵御，都是没有训练的平民，而且正值农忙时节，农民对此非常苦恼。卖枪缨的人登上城墙，白天举旗，夜里点灯。海上的倭奴骚扰不止，侦察的人报告敌情，夜里常常虚惊。鼍鼓咚咚地响，敲击一直到天明。江头百姓嗷嗷盼望官兵，里门喧闹，县里抽调丁壮，纠集义勇，聚集扎营。溪边的田地因而连牛也不能耕作，卖枪缨的人仍然登城。赵釴。《从军行》。《从军行》【令甲规定，作战而使军队受损的将领处死，招募的士兵则不受此法】。从军有苦也有乐，从军其实并不坏。官家看重民兵，我们的军队只负责守城。民兵背着武器作战，我们的军队站着旁观事态变化。民兵的尸骨堆积如山，将军却不感到惭愧。只要我们的军队还在，城池陷落也不算失败。我们军队的生死，全凭将军一句话。将军保护军队，就像保护官印；即使将军有时获罪，也还会被记录功劳。行赏只怕对我们军队不够及时，不要叹息身上没有衣服、居处没有房屋。只要报告胡虏来了，我们的军队就有马，还有粮食。这样从军，心里也满足了。《乐府变》。王世贞。田汝麟。顾大典。冯时可。谢杰。冯琦。郭正域。区大相。杨维桢。王世贞。《治兵使者行——当雁门太守》。《寿宁泣》。《将军行》。《越台高》。《白莲花》。《黄河来》。《暴公子》。《太保歌》。《袁江流、钤山冈、当庐江小妇行》。《治兵使者行——当雁门太守》【赞美苏州兵备任环】。当今皇帝在位时，治兵使者任君由别驾逐步升迁。任别驾坐镇府中，庄严如明神；大官怕他，小官怕百姓【第一解】。倭奴扬帆而来，快如疾风，杀死官吏士卒，割下首级逃走；任君抵挡他们，多次挫折其骄气【第二解】。战鼓殷殷，任君走在前面；军中锣声轰轰，任君压阵在后。静止时像春风，行动时如夏日雷电【第三解】。士女躲避敌人逃走，不敢开门；任君下令开门，救活千万人。百姓称他为生身父母，愿保全任君【第四解】。入夜也不睡，有时白天停止进食，亲自安抚士卒；即使给每人一件棉衣，也不嫌麻烦，愿与士卒同死，不求独自保全【第五解】。贤明啊，我们的统帅任君！母亲死了也不回去服丧，染黑衣服穿上戎服，正是慈母的好儿子、明君的良臣【第六解】。他整顿军队，身着丧服，舍弃车乘而徒步；老弱百姓奔走相送，街巷中哭声、远近呼喊声不断，每家都砍下一块木头雕刻成任君的形像【第七解】。上天降祸于王室，任君早早去世，我们到哪里祭祀您？就在姑苏台西边，千秋万年，让祭祀的俎豆陈列在那里【第八解】。《寿宁泣》【讽刺张鹤龄，即寿宁侯】。怎样才能快乐呢？不用忧虑：长兄是太师、上公，小弟是太傅、彻侯，太后也不回避傅姬。两宫彼此窥伺，内外错杂，低声议论，忧虑疑惧。有几个狂妄男子上书告密，缇骑纷纷向东西两方追捕奔逐。黄金、大贝、明珠、木难、火齐、珊瑚，全都散入咸阳，胡商兄弟被并排斩首。太师被夺去封地，带着珢珰逃亡；小弟因杀人而获罪抵命。想起从前蒙受恩宠，在紫宫左掖，夜里开启铜龙门，丢失酒也不追究椒风殿的过失。君王的心意顷刻间变化万端，何况彼此已经处在不同的天地？掩着衣袖饮泣，到黄泉也要恭敬谢罪。太后和臣下之间，古代王法本来就不讲亲疏；大德之人不自称有德，又何必再论呢？《将军行》【讽刺仇鸾】。母猪变成龙，生出头角，所以不再分辨本相。贪狼成为百兽之长，难道不会吞食自己的同类吗？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老公自称大将军，统率三十万兵马，华盖像飘浮的云；一尺一寸的丹棱匣中，细刻蛟螭纹，写着“臣某”字样，径直进入铜龙门。忽然间青天洞开，雷声震响，连雷公也听不见。两个碧眼胡儿，惯于骑大宛马，与老公同起同卧，编发，穿貂皮襜褕。早晨命他们拜见天子，晚上命他们拜拜单于。单于打开匣子查看，里面有一封尺一书，织成的紫色■〈毛瞿〉毺，正好覆盖穹庐。犀毗用黄金制成，密■〈山上欺下〉上饰珊瑚珠，团成龙形；五色帛一百匹作为一角。单于非常欢喜，亲自割肉烤制。小妇弹琵琶，大妇奉上羊酪。单于亲手取出一束箭，箭上墨色花纹多么错落！他对将军说：礼物虽微薄，情意却不薄。箭锋只要彼此接近，大家就互相引导着退回。告诉将军，将军和众人都很欢喜。今年若能击退虏寇，便可以重新开拓土地、封侯。幕府登记功劳簿，两名胡儿都将获得金紫。鬼伯为什么催促得这样急？将军走向蒿里，严霜一夜降落。华堂遍生荆棘，翩翩而来的执金吾，缇骑如貔虎一般。赶快把他的私财发掘出来，丞相命御史处理，将军的尸骸支解。把首级分作十二份送往边地，车裂两个胡儿，把碎肉丢给乌鸢。红颜夫人及妇女，悬挂首级映着旌旗。白面羽林郎，含恨咽泣走向黄泉。小女儿被配给奴仆，在侯家的筵席上歌舞。田园多达亿千疆界，各自营造新坟。活着时成为众人憎恨的人，死后却受到鬼神怜悯。寄语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留下的恶臭将空自遗臭万年。《越台高》【讽刺赵文华】。

译越台高高耸立，俯临吴会之地，向下看去，只见珂峨高大的景象。千艘万艘船只来到这里，不知外面兵器如霜、炮声如雷。妇女被捆在戟下，男子的头颅悬在戟杆上。远远询问，原来是故乡的人，有什么可怕的？远远询问，原来是故乡的人，有什么可怕的？男儿活在世上必须要有黄金，黄金能让你满载而归。男儿只要得到许多黄金，何必还要辛苦争斗？大夫坐在越台中央，各位只管坐在两边。织成的■〈毛瞿〉毺铺作锦地毯，流萩八角珊瑚钩悬挂其上。斟上美酒，烹煮肥牛。各位只管坐在两边，我为你们唱楚歌，永远不停。下面有一百二十名盛装女子，璆枝匍叶摇动着明珰；一枝枝玉石相对，一片片翠色相当。银烛朦胧，又到了黄昏，大家醉醺醺地捉拿大夫，却不知道大夫正在阿旁宫。众人中有个小女子，自称姓董，妖娆地进门拜见大夫，出门又向大夫行礼，步态轻盈而摇曳。十匹红色番罗压在银铸狻猊之下，上面有“大夫”二字；只管接受，不得推辞。鼓声朦胧，报说太阳出来了，诏书到了。众人瑟缩，大夫笑着对各位说，只管坐着，不必忧苦。长安的相君直到太阳正午，越城中织机轧轧作响，早晚都为相君织造，能有什么苦呢？黄金在南北之间流转，大夫睡在中央。御史想要沾取些利益，却得不到好处。《白莲花》【哀悼沈鏸】。白莲花捧着世尊，左边跪拜圣母，右边拜见神君。莲花在水中沐浴于金盆，男女都来照看它。女子将成为后妃，男子将成为侯王，金貂与罗纨的光彩照耀两旁。活着应当踏上玉阶，死后应当坐在天堂。是谁派你来的？是丘太师、周太师、郄立那颜，他们从东西两方授予你一尺一寸的锦制文书，赤白色的号带，两端下垂。只要进入上谷、云中，得到优秀的儿郎，依靠十万精锐骑兵，人人口中衔枚，跟随在后。天命并不在胡人一边，白发之人所谋划的私事反而受到牵连。到了市中大声呼喊，众多男女为什么不来救我？救了我，死者可以坐天堂，活着应当踏上玉阶。忽然有一个书生出现，众人都不知道他是谁。这个书生从哪里来？原来是到宫阙之下上书的人。男子被流放到关外，醉卧在市井之间，半夜被捆绑押走。桃李种在山冈，莲花种在湖堤；划船采摘莲花，郄姓者却折取桃李枝。东市悬示书生的头颅，鼓声朦胧。使者得到千金赏赐和万户侯之爵。道旁有人跺脚流泪，中丞被任命为御史，转而升为丞相。阁中设宴三日。《黄河来》【哀悼曾铣】。黄河从西方来，昆仑山稍稍向前，汇集于玉门关；这里本来就是白羊、楼烦汉将所筑的城，城垣犬牙交错【第一解】。虏寇不断从缺口侵入，橐驼、騊駼、牦牛驮载着兵器，弓弦张满，穹庐四布；自从我们失去新秦州，便与虏人混杂治理，共同服役【第二解】。是谁出疆抗敌？是大夫！是曾大夫忧虑边地百姓和官吏，买马置车，请求为诸位击退胡人，并上奏请求赐予誓剑和玺书【第三解】。可叹大夫没有看见长安城，武安、魏其日夜据理争辩，千金之资四处运行，为什么竟成为金吾白发而显赫的天威呢【第四解】？可叹大夫没有看见军队出玉门关，却看见自己的尸体在藁街以西；那里没有悬挂郅支的首级，反而悬挂着大夫。万水向东流，鱼却向西上游，究竟是谁独自替羌胡快意地报了私仇？原来是大夫，竟替丞相痛快地报了他的仇【第五解】。可叹大夫气绝，再也不能发出欢谣；山下禾苗茂盛，借山上桃树遮荫；风吹落桃树根，禾苗便代替桃树而枯焦。可怜生命无常，生死都任凭别人逞骄【第六解】。《暴公子》【讽刺鄢懋卿】。汉武帝时，有一个暴公子，自称直指使者，前来治理齐鲁。黄纸文书在前面开路，属吏手持绣斧。使者威势如雷霆，雷霆直压头顶。使者尚未出行，前来任职的酷吏便纷纷解下官印，离职回到田里。只要一动手便不准许，只要开口下令便立刻胜过众人。使者一出发，前来任职的酷吏却不肯离去。离去的只是年老的博士，他们匍匐在路旁，忧惧地仰天大哭流泪。哪一个乡里的老人积蓄了成千上万的钱财？想到自己并不是阎氏那样的豪强，便不敢托付县官告密。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捆绑，妻子儿女也像牛羊一样遭受处置。东家偷取遗骨，西家砍凿古墓，前来证明这个老人有罪，使他走向死亡，却不能申诉。想向北逃到胡人边地，刑法严厉，不能越关；想向南逃到越地汉人地区，如今又转念想飞向天上，然而天空也布满罗网；想跳入黄泉，又怕妻子儿女跟随同死。蓟门使者居于中央，夜间有人行走在路上，金银不断络绎而去。只管离去，不要停留，且等乌毕逋的赦书飞驰而来，回来互相庆贺。可是回来已经没有家了，那还要它做什么？《主上金鸡为，太保歌》【讽刺陆炳】。北山有老虎，南海有鲸鱼，分别长着翅膀和爪子；活在世上本来就不协调。锦衣卫统帅做了太保，太保进入朝门，缇骑如云聚集。进见权贵宦官，人人都像兄弟。太保从东方来，一步一声风雷。行走的人擅自闯入室内，居住的人也只能点头听命。太保赐给谁好脸色，黄金便立刻堆满四壁；一句话触犯太保，中堂之中便会生出荆棘。缇骑奔走八方，四面八方都是太保的势力。太保仿佛有百亿个身躯，所到之处转眼便一扫而空。鸡鸣时甲舍开启，众公卿争先恐后前来；御史、给事中不惜自称门生，在丞相府痛饮，刻臂结为父子。明明不是真正的骨肉，儿子显贵了，父亲反而不高兴；只要呼喊太保的名字，便能止住小儿啼哭。鬼伯为什么这样愚鲁，拿着锁链就来催命？县官为之震动，急忙命令办理丧事。少府供给金钱，东园供给秘器。后来统帅朱都督特意派人保护他的家属，修起高大坟墓，墓像险峻的山峰，隆起插入云霞。吊客虽然很多，却不及祝贺的人多；可怜堂中的哭声压不过巷中的歌声。当今皇帝在位时，御史揭发他的阴私，皇帝下诏籍没家产；金银财宝全都流散，妻子儿女被驱逐回原籍，兄弟上表请求流放，家人大大小小像老鼠一样奔逃，甚至被俘。于是赐下的坟墓被踏平改作田地，松柏被砍下当柴烧，已经没有牛羊可以登临的地方了，还说什么近前祭拜呢？太保一发怒，金鸡便张开双翼，万户之家的席位刚刚铺好，土制的马也无法前行。万人都抬手加额祈祷：有权势的不要仓促欢喜，没有权势的也不要始终悲酸。没有权势，尚且保不住自己的房屋田井；有了权势，也未必保得住七尺棺材。我歌唱太保之歌，显贵者都皱起眉头。已经使前人受到轻蔑，也被后人嘲笑，千万不要让后人再嘲笑后人。《袁江流、钤山冈，当庐江小妇行》【讽刺严嵩】。

译袁江浩浩荡荡地流，截断高耸的钤山冈。钤山自称高，袁江自称长。不知是什么星宿，独自化成火星，或者是贪狼星降生。这个小户人家的孩子，既成为灾祸，又成为祥瑞。他瘦得像鹳雀，站立行步却像鹤一样昂藏。朱蛇收敛在冠上，光彩灿烂纵横。孔雀虽然有毒，也不能遮掩文章才华。十五岁在乡里考校，二十岁被推荐为乡贡，三十岁拜为太史■〈立乞〉■〈立乞〉事。五十岁主持编纂，任天官卿，藻镜高悬在留都。六十岁升为亚辅少保，官秩列于三孤。七十岁晋为师臣，独自掌握机密而辅弼朝廷的谋议。八十岁加以特殊礼遇，内殿下令乘肩舆。任用儿子做左司空，逆孙做执金吾。诸位儿子胜过旁人，逐一赐给银印绯袍。甲第连接青云，冠盖遍布道路。值宿不再下到禁宫中，起造周庐、凉堂和便房。各种事情都恰如其意。用文丝织成隐囊，细锦制成床帷。尚方铸造精美的镠金，胡人器皿、杯盏、瓜篱雕盘盛放玉食。黄票封存大禧，五尺长的凤头尖挺。时时有人送来问候和馈赠。黄绒团蟒纱织成后自己留下，司匹匹压纱，所得银子每匹一百两，还颇有剩余。煎制成百和香，染成混元衣。四时温凉的药物，亲手按剂量调配。日月出现薄蚀，朝贺正值暑热祁寒之时，只管躺着，不必出门。皇帝称诏命撰写直言之词，御史都闭口不敢出声。缇骑还管什么、问什么？相公有密奏，只是还没有拆封。九重宫门片刻之间，婕妤便把密诏贴在胸前传下。相公只称严少师，有时字呼惟中。县官与相公表面上同心一意，相公却另有心思，县官无法探知。相公与司空表面两心相同，司空却另有心思，相公也无法探知。从前驱逐诸城的翟黄冠，使他回乡务农；后来又把贵溪的夏朝衣送到东市。戈矛仿佛从咳嗽声中生出，怒目之间便把人打成齑粉。早晨上疏弹劾相公，晚上便被杖打到宁可触犯县官，也不能得罪相公；活着不得罪相公，死了相公也还可以处置。司空站在那里就能杀掉你。天刚亮，值门开启，九卿上前禀报事情，不再询问诏书，只接受相公的旨意。相公回答说，只管告诉我的儿子。儿子极有智慧，能体察天下大局。九卿不能回答，迟疑着出门，不敢回到各自的官署。他们一同来到城西府邸，司空让人传话说，自己偶然醉了，不能起身。离去的人回到各自官署，留下的人还没有到。九卿面如土色，双脚像枳木般僵硬。只好暂且忍饥，依次上前禀事。司空面有得意之色，相公的值房也很高兴。司空稍微低声说话，相公的值房便发怒，再也不肯询问。相公只接受司空的旨意。县官有密诏，急忙要相公答复。相公不能回答，急忙又呼唤儿子。儿子极有智慧，能体察天下大局。一篇奏疏使天子震怒而退回；第二篇奏疏，却使天子脸色转喜。九边十二镇、诸王三十国，以及内外显达官员和大小官员数百人，各自铸造一尊黄金像；价值千金的南海明月珠、于阗夜光玉、猫精鸦鹘石、酒黄祖■〈王母〉琭、红紫色□靺鞨，大如拳头的蕨蔷薇、古剌水、伽南、阿速瑞脑、真龙涎，香气十里可闻。古法书和名画，何止千百轴，玉■〈▯变〉作轴头，金字题名，光辉照亮箱笼。妖艳的姬妾成队成队，个个都是绝色。银床金丝帐，玉枕象牙席；穿杏衫的平头奴仆，骑丝腾踢蹴踘。酒宴将尽便呼之不见，原来已经偷偷到别的房中住宿。活埋冯子都，煮烂秦宫中的人肉。活着的人如百丛鲜花，死去的人却成一丛荆棘。近的直到龙床之下，远的直到阴山以北。凡是我们百姓的脂膏，没有不是相公所有的。数百名义子，从监司直到卿寺，以至大节镇侯家和皇亲外戚，曲折行走于洙泗之间，灿然如西京贵人。他们中年长的称相公之子，年少的称司空之子，都说自己将来会掌握权柄，与天地一同长久。御史上呈弹劾章奏，天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下诏逮捕少司空，追究核查各种赃罪。三木加身，穿着赭色囚衣，押往炎热的南方去驱除魑魅。金吾的一名孙子戍守，其余人获准回来侍奉，仍然顾念相公，想继续领取俸禄以安排晚年。三十艘船首尾相接，满载金珠和文书而行；公船坐在船头，谁敢查问征税？在郿坞之间纵情呼啸，足以夸耀自己是富家翁。司空没有被发往戍边，仍旧称为司空，广泛征取各山木材，建造仿照紫宫的府第，招募士卒作为家卫，日夜声势汹汹。从奴仆践踏县邑门户，子弟在郡国中称雄；不管有没有谋反的事实，谣言都在四处传播。宗社万事都不用忧虑，百姓却可能因此震惊。御史再次揭发，天威却并不永远稳定。御史乘驿马飞驰，押捕司空到京。司空辞别相公，拜了两拜，哭泣并絮叨说：“如今将要永远分别了，儿子没有辜负父亲。”相公心里自言自语：“父亲难道辜负了你吗？”你一个字也不识，却在束发之年便分掌三府，每月领取尚书的俸禄，穿戴冠服，地位仅次于你的父亲。你父亲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能救你？取重金恳求押送的官员，稍稍进入内室辞别姬妾。回来的人就是我的妻子，不回来的人就是鬼妻。姬妾们心里各自想着：“司空怎么这样痴傻？回来的人由我来嫁给他，不回来的人便人人都成为他的妻子。”又抚摸各个儿郎说：“父亲与你们活着分别了；金银即使堆得与钤山一样高，也不能铸造父亲的身体，更不能铸造自己的身体。” 这时才知道儿郎心里想的是：“父亲怎么这样痴傻？有金钱时，儿子自然应当使用；没有金钱时，儿子只能自己支撑。”押送他的两名指挥，各自带着铁制和银制的刑具，走一程查看一次大小便和睡处，步步相互扶持。有酒，便勉强唱歌；没有酒，夜里便彷徨。秋官的判词上呈，不一会儿飞骑传达下来，一律依照叛臣的法律，斩杀。大路旁的尸体无人收殓，任凭群乌鸢啄食。家产多达巨万，少府、司农的钱财和上等宝物收入尚方；中等宝物发给边地助军，尚且不值得一提。相公的家产被没收，优待老人的田地只剩一片瓦也不能遮头，身上连一根丝也没有。诸孙被叫去服更役，傍晚接受亭长的鞭打；童仆一半充军戍边，其余的发往别的州县。半夜一开门，姬妾们便像鸟兽一样逃入里巷。轻薄子弟充当媒妁，掌管着两边的婚事。相公被饥寒逼迫时，仰天长叹：“我死也没有辜负国家！”可是却因儿子谋反获罪，旁人都把这当作大笑话。唉！你怎么这样愚蠢！你说没有辜负国家，其实是国家辜负了你。这个老奴是谁让你生下来的？是谁让你纵容儿子的？是谁接受百官的贿赂？是谁削夺各边的储备？是谁杀害直言进谏的臣子？是谁替谄佞之徒开路？是谁毁坏国家的栋梁？是谁剪除国家的爪牙？修筑土木、求取神仙，谁独自自称先驱？六十岁升为亚辅少保，官秩列于三孤；七十岁晋为师臣，独掌朝廷机密谋议；

译八十岁加以特殊礼遇，内殿下令乘肩舆。任用儿子做左司空，逆孙做执金吾。诸位儿子胜过旁人，逐一赐给银印绯袍。甲第连接青云，冠盖遍布道路。凭这些还自称没有辜负国家，不如一头母猪，吃着君王圈中的饲料，为君王充当厨房的肉食；不如一只羖■〈羊历〉，吃着君王田中的青草，为君王抵御霜雪；不如鞲中的鹘，虽然吃饱了，也会被拽走羽毛，啄食其肉；不如厕所里的老鼠，虽然只受到小小损伤，却会共同沾染污秽。相公寂静无言，迟疑着又来回徘徊。脸颊老了，不能再变红；眼泪老了，也装不满眼眶。活着应当永远掩面，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苍天？死了也应当永远掩面，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高皇？入殓只用六尺席子，停棺只用七尺棺材。黄肠题凑在哪里？珠襦早已归还官府，狐兔也不把他当作尊贵之人。一座坟丘都不得安宁，做儿子的能够辜负父亲，做臣子的能够辜负君王。留下的恶臭玷污金石，所得到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田汝麟。《燕衔泥》。《燕衔泥》。燕子衔泥在您的屋檐下筑巢，飞越千里赶赴阳春，怎么忍心让它留在空旷的山谷？我不吃您家的米和盐，只借您家梁上作为栖宿之处。您既不肯像上留田那样收留我，也不去猎取中山的鹿，为什么还要关起门来把我抛弃驱逐？顾大典。《江南弄》。《江南弄》。桃花灼灼盛开，柳丝萦绕。缓缓歌唱，短促起舞，激荡着游玩的情怀。含着娇羞，收敛姿态，含笑相迎。含笑相迎，又重新彼此思念。你不来，我的思念哪里有尽头？冯时可。《罗甸曲》。《黔山歌》。《罗甸曲》。孤灯照着远行的客人，孤云锁住重重城池。漫长的黑夜什么时候才到天明？连绵的雨什么时候才会放晴？《黔山歌》。黔山如同云，黔水如同丝。骑马的路多，乘船的路少，游子的心中悲伤。谢杰。《上云乐》。《煌煌京洛行》。《上云乐》。老胡名叫文康，一生一世多么渺茫？他把自身托寄在混沌之前，悠然见到鸿蒙洪荒。骨骼形体像四方极地，眉毛眼睫收藏着三光。天地刚刚生成时，他为玄与黄作了区分；人物刚刚生成时，他为阴与阳作了分别。万物如同奇异货物，老胡如同巨大商人。他抚摩盘古氏，玩弄天人皇。夸父早晨驾车，女娲晚上扶床。老胡居于上位，若士趋行在下方。卢敖和广成子，不敢仰望他的门墙。西边在蒙汜泛舟，东边在东林种植扶桑。把苍麒麟当作狗来畜养，把白凤凰当作鸡来呼唤。起初因为仰慕玄妙的教化，飘然来到帝王身旁。既奏起洞庭之乐，又举起瑶池的酒杯。饿了就煮青精饭，渴了就进饮紫色琼浆。他说起天地开辟之初的次序，没有什么遗忘。大历经过亿万劫，小历经过九千霜。陛下只管端坐享乐，实在没有尽头。《煌煌京洛行》。煌煌京洛，是帝王的都城。土地连接陆地与海洋，人物混杂来自五方。世间物态千奇百怪，无法筹算计量。权势炙手可热，冷却的死灰也可能重新飞扬。清商之声回旋转换，六月也会飞霜。翟公门前的冷落，很快就张起了雀罗。卫青本是奴仆，却在一夕之间拜为侯王。用黄金筑成界栏，以白玉建成厅堂。东邻陈列兵戟，北里响起玉珰之声。鄠杜有恶少，邯郸有名倡。征歌花费百万，放纵赌博千场。时机不能再来，欢乐不能常有。南边道路悠长，北部坟墓累累。向东望上蔡，向西望咸阳。黄犬已经死去，狡兔也已经僵卧。有德便昌盛，无德便灭亡。周公的训诫，使人战栗，如同伸手探取沸汤。冯琦。《秋胡行》。《秋胡行》。贫寒之士容易守德，显贵的交往却难以长久欢乐。贫寒之士容易守德，显贵的交往却难以长久欢乐。张良、陈平曾结为刎颈之交，萧育、朱博相互弹冠相庆。空泛的愿望不能兑现，郑重的盟约也容易变冷。欢喜到了极点反而再起变化，有时会成为怨恨的开端。用歌声说出它：显贵的交往难以长久欢乐。美好的事情要靠长久才能成就，坏的事情一旦形成便来不及改正。美好的事情要靠长久才能成就，坏的事情一旦形成便来不及改正。尘土积累可以成为高山，爱欲流积可以成为大海。女子一旦沉溺其中，便不可后悔。鹰即使化作斑鸠，眼睛仍然还是鹰的眼睛。用歌声说出它：坏事一旦形成便来不及改正。郭正域。《楚妃叹》。《楚妃叹》。楚妃就是樊姬。她用一句话使楚王醒悟，并进荐孙叔敖，认为虞丘没有推荐贤能之人。后人却把这首诗作成宫怨诗，这是错误的。我推荐了九位女子，九位女子与我相处时问道：“虞丘是什么人？难道像女子一样吗？” 您喜好田猎禽兽，我却不吃肉。您任用孙叔敖，四邻都因而非议并归服。区大相。《定朝鲜》二首。《定朝鲜》【二首】。皇帝威严震怒，命令向东方出征。千翼军队腾起，七萃之士出行。渡过绿江，援救王京。鳌鱼之足被斩断，海上风波平息。扶桑树被拂动，旸谷的太阳升起。旭日当空，仰望大明。诛灭倭奴，平定朝鲜；武功振作，文德宣扬；收藏弓矢，收束戈鋋；藩属之服坚定，朝会之礼完备；祥瑞降临，诸般福气并至；祝愿圣上长寿，万年无疆。杨维桢。《张猩猩胡琴引》。《张猩猩胡琴引》【有序】。胡琴在南方称为二弦子，在北方以今名相称，也是古代月琴遗制的一种。教坊弟子中擅长演奏它的人很多，但称得上绝技的人很少。胡人张猩猩的技艺最为绝妙【下文缺失】。《皇明文征》卷之八。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三言古诗。四言古诗。三言古诗 周良寅 周良寅 《述怀》《述怀》屡次数说悔恨与忧患，世道艰难而剥落；地维倾覆，天角迁移；山舟离开深谷，枯木中的鱼也凋残。陵上的鹊鸟从前曾遭遇过什么，蒙受了什么恩泽？我思念旧日的印绶，寻求更多福分；是谁把我拘禁安置？是谁把我投入鼎镬？我卧在鹿卢旁，积累着空壳；像漂木一样漂泊，如卷起的秋笋壳。翰飞归吴，机变在洛；季主为我占卜，韩康的药也只是徒然设置。内心空空，却仍信守诺言；虢、桧寄托于齐，秦国的托付不必再问；周人长久思念亳地，谈论米价，只能以藜藿为食。火星流转，秋水干涸；太阳不暖，北风频多。生涯几乎穷尽，天道如囊袋般交错而不相善；疏远之事屡屡发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飞翔于寥廓之上？四言古诗 蜀王椿 刘基 薛惠 顾存仁 莫如忠 王世贞 谢杰 蜀王椿 送希直先生返回汉中的诗 《送希直先生还汉中诗》眉山高峻，江水浩荡。这是我们的疆土，这是我们治理的地方，使百姓因此安康。没有一句话不是为了衣食，没有一件善事不是应当得到的。阅览士人非常多，我敬重希直。你以谦逊自我约束，以谦卑自我持守；举止雍容而儒雅，具有鸾凤般的仪态。你有学问、有见识，能够创作、能够著述；反复琢磨，如同金玉般的资质。我将在经筵等待你而不知疲倦；不合乎德的事不说，不合乎道的事不陈述。心中想着自己的职责归宿，合乎义理的志向不可夺取。采摘青青的芹菜，像口渴一样等待你的教诲。于是喂饱你的马，于是抖擞你的衣冠；拜手叩首，作辞告别而归。从前你来时，春日迟迟；如今你归去，凉风凄凄。我心中长久思念你，思念得实在深切。于是命辞臣们在江边设宴，为你饮酒饯行。王道平坦如砥石，既歌唱又吟咏。八月初吉，你抵达南郑。那沔水和汉水，也汇合在一起流淌；远望那岷山、峨眉山，草木郁郁，彼此交错。心里明白彼此相知，临别时情意缠绵。你若也思念我，道路难道还会说遥远吗？岁星运行到子位时，文闱秋试开场；考试衡量才艺最为公正，我等待你从西边归来。刘基 《山有乔木》一首，赠给王子章 《山有乔木》一首，赠给王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