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文征卷十三

译天气肃杀，正当严冬；大地凛冽，朔风呼号。扶桑的光辉照在白雪上，太阳仿佛收敛了光芒；屏翳所布的云气一色苍茫，鸿蒙浮动。片刻之间，洁白的景色摇曳于太空，雪花纷纷，落在叶上，何其繁茂。六角雪花巧妙地由造化生成，覆盖如绵，铺展如缟，远近一片相同。琼玉般的雪缀满珞饰，贴附在墙垣上；轻盈婉转，穿过帘栊。千门万户，都闪耀着玲珑的光彩。积雪填平坑洼，增高丘陵；沟渠冻结，水流不能通行。林木池沼幻化出银色芙蓉，于是使松竹失去青翠。飞鸟和蠕动的虫兽都寂静地收敛踪迹。朕在万机之暇，端坐九重深宫，难道不也自得其乐吗？只是对于国家最看重的事情，仍然心怀忧痛：将士们荷戈披甲，防备外族。何况又想到这些，心中更加忧惧。如今这场雪正是丰年的预兆，滋润大麦小麦，消灭螟螽害虫。田野农夫欢呼雀跃，喜悦充满田间。刘基 题陆放翁《卖花叟》诗后 题陆放翁《卖花叟》诗后 你没看见会稽山阴那个卖花老人吗？卖花所得的钱，马上就拿去买酒。东方太阳升起，照亮紫陌大道；这个老人已经成了醉乡中的客人。破屋漏着星光，席子充作门；湿萤在灶边飞，满园都是花。五更风狂雨急，声音恶厉；他不担忧屋子倒塌，却担忧花朵凋落。卖花老人只愿天下四海没有尘沙，有人既卖酒，也仍然卖花。张以宁 赠给安南善于书法的阮生。阮生名太冲，为我书写《春秋》“春王正月”考和《安南行藁》。我喜爱他的楷书遒劲秀美，便改他的字为“用和”，并作诗赠给他。赠给安南善于书法的阮生。阮生名廷玠，为我书写《春秋》“春王正月”考和《安南行槀》。我喜爱他的楷书遒劲秀美，便改他的字为“宝善”，并作诗赠给他。赠给安南善于书法的阮生。阮生名太冲，为我书写《春秋》“春王正月”考和《安南行藁》。我喜爱他的楷书遒劲秀美，便改他的字为“用和”，并作诗赠给他。安南有位阮太冲，隶书在国内称为最精工，刚劲如精锐士兵的长矛，善于舞动，迅疾而锋利，工匠也难以达到这种境界。老夫我持节出使绝域时，眼花头白，老态龙钟；著书有空闲的日子，就让他替我书写，也借此一笑，聊以舒展胸怀。设置书写之官始于汉代，可叹你竟身在炎热荒远之地。遥远的岭南盛产丹荔，茂密的山涧底下生长着青松。我兴致所至，为你写下长篇诗歌；阮生起身拜谢，面带春色。难道没见过琼州的姜生遇到苏子吗？他们的姓名也同样可以流传无穷。赠给安南善于书法的阮生。阮生名廷玠，为我书写《春秋》“春王正月”考和《安南行槀》。我喜爱他的楷书遒劲秀美，便改他的字为“宝善”，并作诗赠给他。安南有位阮廷玠，隶书在国内闻名，最为端整，如老将严整地排列甲兵；庄重得像端正的人整理冠带。老夫我持节出使炎州，头白眼花，如今老了，著书有空闲时便让他替我书写，一笑之间使人心目畅快。唐代选拔人才采用楷书法度，可叹你竟身在遥远荒僻的境外。翡翠在天涯隐藏羽毛，蛇珠沉在海底，光彩奇异；我兴致所至，为你作长歌。阮生起身整肃仪容，郑重拜谢。难道没见过儋耳的黎生遇到老坡，也因此使姓名流传后代吗？【这两首诗也是一段奇事，三首诗合为一体也是一件奇事。】高启 唐昭宗赐钱武肃王铁券歌 唐昭宗赐钱武肃王铁券歌 妖儿刚刚攻下含元殿，天子仍住在少阳院。诸藩从此拥兵占据连城，朝贡全部停止，专事攻战。岐王已经离去，梁王又来；长安的宫阙长满蒿莱。天目山前出现异人，举起两柄金戈，风烟顿时大开。罗平恶鸟开始啼叫，三千张犀角弩射向潮水。归来后，父老乡亲拜迎旌旗；斟酒宰牛宴请乡里，身穿貂裘、骑骏马，意气骄豪。春风中穿着锦袍、系着玉带，真是英雄。诏书特意赐下，誓约始终不变；用黄金镂刻文字，表彰特殊功勋。虎符、龙节、丹弓赤箭一并赐予，后代还可因此赦免三次死罪。都说恩宠冠绝当时，天府的丹书也没有超过它。抚摸这件旧物，已经历四百年，古朴的颜色满面，凝结着苍烟。天祐宰相的署名还在，查寻文字再读一遍，心中却茫然。自古以来要保全宗族，必须依靠忠贞节义；可怜如此爱惜它的人，又有几个最终没有覆灭？钱王家的功业至今流传，并不在这小小的一方铁券。人生的富贵能有多久？即使以泰山作磨刀石，也只是徒然相约长久。行人曾经经过表忠观，风雨侵蚀，断裂的苔痕埋没了残碑。孙蕡 停宿武昌 盐井 从忠州出发 下瞿塘峡 停宿武昌 大风吹得船像马一样奔走，船头的水声如牛吼。挂起帆，刚从岳阳矶出发，转舵顷刻间便驶入正昌口。武昌城头有黄鹤楼，飞檐远远映向鹦鹉洲。汉阳的树木笼罩在白烟般的湿润景色中，行人仿佛水鸥。沙滩边有人站立；江南风土寒意来得迟，居民到了九月还穿着葛衣。酒旗临江飘展，竹屋当街开着酒垆，小姑娘会唱楚地歌曲。蜻蜓般的小船在船尾随回风旋转，今晚就把船停在酒家住宿。盐井 寒冷的潮水淹到石底，莓苔一片冰冷；百尺长梯悬挂着残破的绳索。荒山寂静，没有飞烟。父老相传，这里是古代的盐井。瀼东瀼西十万户人家，以煮盐谋利为生。把竹筒直直放下，汲取清水；从锅中取出的盐洁白灿然，如霜花一般。幸逢太平，烽火已经熄灭。如今十年之间，盐产还不到二三百；官府封闭这口井，谁也不敢开采。年年都要到渝州买盐食用。从忠州出发 狂风翻过山岭，云色昏黑。星河没有光亮，江水急促地摇荡。船在半夜从忠州出发，漩涡深，浪势急，船仿佛要竖立起来。经过宣公祠下的险滩，水声嘈嘈；船头扎进水中，忽低忽高。石棱像刀一样割裂，箕、斗二星的影子时隐时现。山鬼出现，夹杂着鱼龙的号叫。也知道风水茫茫，回旋交错；但公务有期限，哪里顾得上这些？谁来吟唱太白的《蜀道难》，和我吟咏灵均的《远游赋》？下瞿塘峡 我从上个月来到西州，在锦官城下停留十天，恰逢九九节。巫山巫峡秋风飕飕，人们说滟滪堆比马还大，瞿塘峡此时不能下行。公家的差事有期限，难道敢怕伤了微薄之躯，沦为人鲊吗？人鲊坛口翻涌着白浪，怒流撞击岩石形成漩涡。松公敲着船板为船客助威，船破浪而行，像飞梭一样一掠而过。滩声和■〈木虏〉声纷乱嘈杂，紧急摇橹时手滑，■〈木虏〉容易脱落；船沿着回流划转，快如旋风。船头倾斜了一半，水花淹没船头；船尾也有一半没入水中，高高飞起的水花像雨一样落在鬓发上。大家争着牵引百丈长绳上崖入谷，船夫敏捷如猿猴。靠着船栏把酒，姑且自我慰劳；于是笑说，轻生冒险不过是博取奇观罢了。吟诗还不能追及谪仙，天意却让我经过蜀中的道路。到了巴东向东下行，想来水势会平稳，便指向归州、峡州。船到岳阳应当渐渐平稳，洞庭湖霜降后水面如油。方孝孺 题严子陵 《蕨箕行》《海米行》题严子陵 尊敬贤者应当远离女色，治理国家必须先整治家庭。为什么废黜郭皇后，却宠爱阴丽华？连共患难的妻子尚且这样对待，贫贱时结交的朋友又哪里值得依靠？穿羊裘的老先生早已看清时机，独自到桐江垂钓烟水。《蕨箕行》

译沿海的饥民，数以千百计，带着锄头上山，挖掘山土。蕨根已经挖尽，却仍不停地挖；力气耗尽，筋骨疲惫，也不说苦。家中五天没有炊烟，走十步倒有九步退缩，难以前进；全家人的性命只系于早晚。年幼的孩子苟延残喘，母亲也疲惫睡去。昨天挖到的蕨根仅仅装满一斗，今天挖到的连一把也不满。只凭挖蕨来保全余生，再拜青山，感激你的恩厚。青山啊，青山啊，你不要猜疑我；明天若还没死，我还会带着锄头来。《海米行》海边有一种草，名叫海米，大的不像蓬蒿，小的不像荠菜。妇女们提着篮子，白天成群采摘，仍要拿到海水中清洗。回来后洗锅，烧松枝煮海米当饭，以填补早晨的饥饿。不要嫌它苦涩，难以下咽；为了性命，只好暂且靠它维持片刻。上天不仁，我本来就该死，何况催征赋税又急如飞箭。明年打算把日月当作期限，想保全余生，还要再等你来啊。唉！若把这些弃置不再陈说，只管杀牛畅饮，那还算什么人？刘秩 《裁衣行》《裁衣行》裁衣必须裁成短短的衣服，短衣上马，轻便得如飞。缝袖必须缝成窄窄的袖子，窄袖弯弓，不妨碍手肘。短衣窄袖样式新颖，我殷切地寄语从军的郎君：愿你穿上衣服便能驰马挽弓，打败敌人，长驱直抵古城之下。明年佩上官印，穿起紫绯官服；那时裁衣，就不再像从军时一样了。瞿佑 《故宫叹》《故宫叹》金轮帝王在半夜失去天下，北方兴起；炎精的气数尚未完全坠落，光芒却先已消亡。青衣人离去，成了行酒的侍者；泥马来到，成了失去故乡的鬼魂。江头宫殿高高排列，湖上笙歌只顾享受宴饮安乐。鱼羹还是向五嫂乞求残酒，反倒嘲笑儒生酸腐。格天阁上燃烧着银烛，申王的计谋成功，蕲王被驱逐。历代相继实行内禅，忌讳谈论军队中兴的功劳，罪行难以赎偿；边境事端一开，最终反而倒戈。师臣被装入函中首级运走，求和之人在木绵庵下成了新鬼，发出哭声。误国之后又遇到贾八哥，琉璃制成花饰，宫禁珠翠；上马时裙子轻盈，泪妆娇媚。朔风吹来，尘土飞扬，胡笳战鼓齐鸣；天目山崩塌，海潮也退避。往日的兴亡，还有谁来议论？高高的白塔镇住了愁苦的魂魄，只有栖霞岭头的树木，直到今天人们还说那是岳王坟。李德 《唐仙方技图》《唐仙方技图》开元天子处于太平之日，锦绣山河壮丽地环绕着京城。金殿上以美玉题额，表彰集贤；玉屏上用彩粉绘成《无逸图》。夔龙般的贤臣接踵而入，居于宰辅之位；万方如旭日当空，正处于文明之世。衡山老仙还有什么本领？也不过是通籍入仕，承受皇恩罢了。身穿缟衣，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人，自称时机已到，早早就来求取功名。彩色箱笼刚打开，玉仗分列；白骡从中突出，来到银鞍小榻之前。皇帝制号赐他“通玄”，这才相信人间另有仙境。楼船还没派去赐给蕊珠，岁序的钥匙忽然转动，已换成天宝年号。九龄归卧曲江之上，牛郎又进入中书任宰相。花雨香气飘过兰若寺的钟声，柳色如云，春意扑向金鸡帐。每日处理政务的时间少了，欢乐的事情多了；梨园法曲声声相和。斗鸡舞马看也看不够，并不只是仙人骑白骡。仙人哪里真是在表演仙术？画家把它传下来，实在有深意。延秋门外羽书飞驰而来，他却驾着青骡向西逃避。青骡经过剑阁，细雨中响起铃声；这一段闲愁尚且难以承受。谁知如今画面竟成了这样，昭陵遍地碧云芳树。练子宁 三月望日，与饶隐君子宏游玉笥山谣。三月望日，与饶隐君子子宏游玉笥山谣。我怀念谢康乐，独自前往名山游览。身体仿佛同雪舟一样，心与浮云一样闲适。清风浩荡，吹遍六合，使我的兴致寄托在云中松树之间。玉山高耸，与南斗星齐平，云锦般的光彩照耀四方；庐山反显得低矮，三十六峰直插虹霓。飞瀑喷吐如雪，临近曲折的溪流；高大的松树挂着月亮，青猿在山中啼叫。山上有梅仙采药的幽居，山下有萧云读书的遗址。洞天的石门深邃幽暗，实在无法测度。瑶草徒然在三春时节生长出嫩芽，我想借此登临远望八方。伸手拂过青萝，在石床上睡卧。回旋的风吹散碧天上的云雾，清澄的天空倒映出澄澈湖光。我作成《玉山谣》，寄给双峰的客人。兴致来时便带着歌妓出游，秋天如此，春天也如此，笑煞东山的谢安石。曾棨 《炖煌曲》《龙支行》《炖煌曲》吐蕃的健儿脸色像赭石，奔入河湟地区，放纵胡马驰骋；七关一片萧索，行人稀少。战场上白骨纵横交错。敦煌将士抱着兵器哭泣，四面传来的胡笳声越来越急；烽烟断绝，连鸟也飞不过去。十一年来，围困始终没有解除；传送檄文到长安，终究到不了；借回纥的兵力，又何曾回来过？愁云惨淡，连接着荒漠；北风卷地而来，吹落大雪。将军傍晚还骑着配有锦鞯的战马，壮士夜里仍穿着铁甲。城中一匹绫绢只能换一斗麦子，决战之时，宁可甘愿死在刀箭之下。一旦胡虏忽然登上城墙，城头便响起萧萧的羌笛声。当时人们已经左衽，遵从胡人的习俗，至今还藏着汉人的衣服。年年寒食节都思念中原，还穿上衣冠，面向故乡哭泣。老身幸而还活着，衣服也还在箱笼里，不知官军何时才能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龙支行 龙支城头，傍晚吹响号角；黄云遮蔽天空，沙地上的草木稀薄。胡须像虎须的使者从长安来，手持旌麾，车盖簇拥，边塞为之开启。城门内外全是胡兵，守在城外的百姓大多已经白发苍苍，前来拜迎使者，双眼含泪。他们问道：“天子如今安好吗？”又自称世代居住在丰州，年少时离开家乡，隶属军队戍守吐蕃。昨日胡人侵犯萧关，骑兵长驱直入泾、陇之间；将军战败，鼓声断绝，丢弃的兵器和箭镞堆满丘山。自从陷落以后，身为俘虏，五十年来住在边地，依附部落，成为蕃人；生养的孩子全都说胡语。早晨望着烽火思念中原，夜里听着鸣笳思念故园。残破的墙垣、破败的屋舍，不知是谁家的住宅；断裂的沙碛、荒芜的溪流，不知哪里还算村庄。奉使者回来时传话说，天子早已派官军收复清水；即使让老身马上回去就死，也已经免得让游魂成为胡地的鬼了。胡俨 远将归 远将归 去年和郎君分别时，杨花飞舞，像白雪一样。今年等候郎君回来，杨柳已经碧绿，枝条依依。听说郎君买了船要下湘渚，我天天在门前眺望。行旅中的人都走尽了，幼鸦啼叫，我在暮色中徘徊，徒然久久伫立。提起衣襟回到内室，对着镜子重新梳妆。哪里知道漏壶的夜声短促，只爱月光明亮。月光照在席上，凉得如同水一般；帐中的灯花散开，像撒落的红色花蕊。好消息一向不会空传，明天登堂去告诉婆婆，让她高兴。何乔新 读《西台恸哭记》经过鸡冠隘凭吊曹将军 读《西台恸哭记》

译北风怒吼着摇撼，龙舟倾覆，十万勇猛的战士葬身鱼腹。庐陵的魁首辅臣死了，燕山将领的颈血化作原野上的碧草。当时门下有许多俊杰，然而他们像鸟散云消，哪里敢哭到裂冠毁冕？那些是什么人，低头住在穹庐中，吃仇敌的粮食？辕门中的属官怀抱孤愤，穿着芒鞋悄悄走过严濑曲。难道肯跟随留叶建立新朝，甘愿和方、吴一起躺在空谷中吗？北风直上千仞高台，我采摘溪边的野草，献给清冷的江水。歌声唱完楚辞中的招魂曲，却招不回英魂；萧瑟的寒风吹动林木。仰天长声痛哭，连上天也忧愁；山鬼惊叫，猿猴徘徊。冬青树下我频频往返，含泪的双眼抚摸着树干，遥望天目山。凤凰飞逝，真龙灭亡，大地的生气消散。日暮时分，受惊的乌鸦停在谁家的屋檐下？我多次提起衣裳，在江边洗濯，仍然担心胡尘玷污我的双脚。皇帝说：“巫阳，你下去招魂，催促驾着青色虬龙回来玉局。铙歌和骑吹应当世代流传，但月表尚未写成，最终由谁来续写？忠烈的魂魄虽然埋葬，神灵却不会消灭；想来他的仙游之处正在文山脚下。” 经过鸡冠隘凭吊曹将军 将军名讳友闻，考中进士，调任天水教授。正逢蒙古攻城，他召集义兵，拒绝敌虏，蒙古军于是解围离去。制置使制作大旗，写上“满身胆”来表彰他，又发布檄文命他控制扼守蜀地门户；他立有功劳，屡次升任骁卫大将军。后来蒙古联合女真、吐蕃、回纥的军队，五十多万人来侵犯。将军与弟弟友万在这里抵抗，敌虏死伤无数，鲜血流了二十里。救兵没有到，兄弟二人都战死阵中，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投降的人。啊，多么壮烈！曹将军平素被阚帅誉为“满身胆”，他挥戈跃马，剪除天骄；赤色的雾气弥漫天空，天气惨淡，胡人的尘土浩荡无边，铁山仿佛崩摧。青野原头万骑奔来，汉地的男女仓皇逃走，失魂落魄，连婴儿和孩子也被丢弃，哭声悲哀。将军慷慨激昂，怒发上指；兄弟二人并驾齐驱，发誓同死。他右手持龙剑，左手持蛇矛，斩杀群胡如同宰猪。鸡冠隘口鲜血成河，强健的战马和精锐的士兵越来越多；风凄雨急，敌虏的气焰凶恶。上天不保佑宋朝，将怎么办呢？喧嚣呼喊震动大地，大地仿佛要裂开；寒冷中战鼓无声，宝刀折断；绵衣湿透，双脚难以移动，他仍然挥动空拳抵抗胡羯。虎倒龙翻，彼此撕咬吞噬，山川震动眩晕，腥气和阴霾使天地昏暗。即使头颅已经被砍断，骂声仍然越来越高，怒气勃勃，仿佛还活着。难道你没看见吕氏兄弟忍心投降敌虏，遗臭到今天，又有谁能和他们相比？将军死去三百年，赫赫英名照耀古今。丘浚 岳王坟 挽罗都御史 岳王坟 我听说岳王的坟墓在西湖上，直到今天树枝还朝向南方，草木尚且知道表彰这位忠贞的臣子。君王竟这样尊崇奸相，叫穿青衣的人斟酒；谁家的亲人，十年浴血奋战又是为了谁？忠臣的功勋反而遭到杀戮，胡人未必真能灭亡秦国。唉！臣飞死了，臣浚便高兴；臣浚无话可说，韩世忠也就消亡了。秦桧夜里把消息报告给金国四太子，宋高宗俯首再拜，从此开始了这一切。挽罗都御史 正统己巳年，北方敌虏侵入。掌权者建议赶快召宣府总戎官率兵入京保卫京城，有人甚至想干脆放弃宣府，众人纷纷收拾行装上路。当时罗公任都御史，巡抚这一地区，于是毅然手持宝剑坐在门口阻拦他们，并下令说：“敢有出去的人，亲手斩杀。”众人的心于是安定下来。关外人直到今天还能谈起这件事，修撰《宣府志》的人也记载了它。罗公平生的事业本来很多，但这一举动尤其卓异。抑庵先生撰写墓志时，为什么大略没有提到呢？我初到京师时，曾在罗公寓所拜见他，深受他的奖掖和教诲。等我入朝为官，罗公已经退休居家，不久便去世了。我想焚香致敬，却没有机会；这次因他的女婿锺辕应贡前来带领他的儿子泰，命我索求挽诗，于是我把守卫宣府的事情依次写成韵语，来补充墓志的简略之处。皇帝六龙车驾向北巡狩，从此没有消息。边城四面望去，狼烟一片赤红。胡马长驱而来，去了又来。是什么人反而提出放弃边疆的策略？镇朔将军活着进入关内。北门的锁钥，只空留下铁环。精兵健马全都向南退走，黄尘遮蔽太阳，天空漫无边际。白发的宪臣、南海来的客人，手持一把剑挡在门前，发誓与孤城同生共死。怒发冲冠，气势高达千尺。车轮仿佛长出角，马匹停住蹄；居民不动，行人归来。叱咤之间，城楼和望台都已完备；坚固的城池、铁铸的城墙，以沸水作为护城河。云州失守，赤城被攻破。胡人小心地从城边走过，老妇和孩子全都登上城墙。罗公也拿起鼓槌，在雪中坐着。山前山后无数城池，只有这座城像巨大的屏风一样屹立。敌骑南来，依靠它扼守要塞；王师北出，仰仗屯营。它屏蔽京师，功劳卓著；徒然说有长城绵延万里。江淮果然依靠张真源，河朔仅仅剩下频御史。为忧国劳边，两鬓染霜；事情办成后请求告老还乡。那些佩金带玉的权贵堵塞道路，却没有人为他上书申诉，像陈汤那样陈述功劳。一叶扁舟行于五湖之水，到了涨海边头的乱山之间；不再给朝廷权贵递送书信，只抱膝长吟，姑且如此而已。罗浮山崩塌，天上的星辰坠落，乾坤在一夜之间收纳了英灵。公啊，你生死都已经无愧；边地百姓直到今天还叹息边患没有平息。边地人能够讲述，却不能记载；我这个乡里出生、担任太史的惭愧，只好姑且把人们所说的写成这首词。写完长歌，眼泪像水洗过一样流淌。李东阳 长江行 为乔太常宇作《华山图歌》花将军歌 马船行 长江行

译大江从西方流来，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它从岷山山巅奔腾直下。长风吹行一万里，吹破混沌初开的天空。天地开辟，万物萌发；五岳四渎，都森然耸立。上帝派长江成为南方的大河，使它一直同天地周旋。当时共工发怒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于是使大地向东南倾斜。女娲补了天却没有补地，山崩谷裂，百川漏失。有崇氏的老人狂妄颠倒，只坐看天下百姓沉沦深渊。上帝大怒，降罪惩罚他。神禹来了，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驱赶大章，追逐竖亥；黄龙夹护着船只，行驶安稳，直把奔腾的江水送到东海。早晨离开巴峡，傍晚抵达洞庭；九条支流回转到浔阳城，曲折流经南徐一万多里，又一万多里通向蓬莱仙境。你没看见黄河之水从天上流下来吗？它大得像大腿，空自纵横。长游清济从中原流出，哪里敢向南方争衡？千条河流万条支派，琐碎得不值得计数；虽然有吞吐，却没有增减。向下横贯厚重的大地，向上摩擦高远的天空；日月在这里出没，蛟龙在这里居住。它有奇异的形态，不能用具体物象来描摹，只能看见它的变化没有穷尽。有时像重重胎体包裹混沌，有时像浩大之气撑开苍穹；有时像织女拖着白色的绢匹，有时像天马带着风中的鬃毛奔驰。空山中，像吃饱后的老虎在忧愁咆哮；巨大的山谷低头饮水，像渴死的虹霓。有时像轩辕铸造九鼎，大冶鼓动洪炉中的风；有时像夸父追赶三足乌，拄着手杖狂奔，不分东西；有时像甲兵连夜奔驰，聚集在山谷中呼啸；有时像神鬼白天显露，万象在虚无之间出入。唉，长江为什么这样雄奇？雄伟的人物若不能认识它，岂不是没有看到造化的奇功？上天开辟九州，分立十二座名山，南北并峙，长江从中流过。尧、舜建都在冀方，三苗从前顽悖。魏帝倚着天险叹息，征伐吴国却只是空自返回。唉，长江的险要实在不可攀越。自古以来，英雄都必定向南驰骋。我的祖先开创基业时从江上渡过，自古建立国家却只有中原。我的宗族坐镇东南藩地，这才知道天险不足以依靠，只有圣德才能贯通天地。我宗所辖的长江来自西极，包容人间，环绕帝王居所。我来这里做什么？为了观察国势，泛舟吴地江涛，航行楚地水泽；为张骞发笑，为祖逖悲叹，赞美神圣功业，歌颂圣明德化。它浩荡如江波，愿与山河同存千秋万岁。可是我这样没有才华的人又能怎样呢？唉，姑且击节高歌一曲《长江歌》。为乔太常宇作《华山图歌》啊，这座山我不知道究竟有几千丈高，只看见它巍然耸立在天空中央。山中有三座山峰高耸挺拔直上云霄，彼此分立；西、南、东各峰罗列在它们下面，好像父老带着孩子纵横站立，哪怕立下标志来辨认，也数不过来。即使有记里鼓，也难以计量。我听说上古时代，鸿蒙初开，沙土和水浩荡混融；混融的成为泥滓，凝结的成为岩石，岩石堆积便成为山峰。石头坚硬、山体堆积，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试看那些突兀拔起、削斩而成的山势，另有造化神工。华山名列五岳，这是其中之一；它尤其突出而奇异。衡山和嵩山的天门重重隔在烟雾中；铁锁沿着山崖连接长路，提起衣襟想要前进，却艰难得连十步也走不了。行走时九次回头，山腰的泉水像瀑布；仙人掌峰撑向天空，仿佛承接露水；虎踞龙蟠，各有各的形态；鸶鸟高飞，仙鹤起舞，纷纷不计其数。置身其中必定惊异；登上中峰之顶，极目望去，天地苍茫回旋，秦关蜀地的边塞哪里值得一提？远远指向扶桑最高的树。唉，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就有这座山；万物代谢更替，而山仍然巍然不动。古人今人到这里，前后接踵，谁又能纵步走尽它的山巅？我生来喜爱古代、厌恶尘俗，唯独仰慕韩昌黎的险绝诗文。往年南游又向东远眺，两座名山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攀登。我从西边来，你以宏伟的景观使我惊叹；歌声直上秦地云端，画图指点着空旷之处，我已经觉得那是天上而不是人间。乔生，乔生！像这样爱好奇景的人，世间实在难以多得。怎么才能同你用一天时间遍游这些高峻险峭的山峰呢？花将军歌 花将军身高八尺，勇猛无比。他跟随太祖渡江，江水浑浊；提剑跃马，驰骋平地，敌兵不能逼近，主将也不敢责怒。他杀人如麻，尸体布满川谷，全身竟没有一处刀枪伤痕。太平城中有三千人，楚贼有十万人，势必要吞并此城；将军愤怒呼喊，把他们全都捆缚起来，骂贼如同骂狗，狗也不敢吠叫；万箭聚集在桅杆上，密集得像刺猬的刺。将军宁愿死也不愿活着做别人的臣子；郈夫人投水而死，有妻子也不辱没将军的家门。将军的侍婢姓孙，她收殓尸体，埋葬母亲，抱着孩子逃走，却被贼兵俘虏，随同战乱流离；她把孩子寄托给渔家，渔姥的生死已经分定，只能归于苍天。贼兵平定后，她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偷偷带走孩子；夜里住在陶穴中，犹如活着的坟墓。乱兵争夺船只，无法渡水，她落入水中却没有死，仿佛有神灵护佑；浮木成为船，莲花成为食物，空中的老人能够为她指引渡口。孙氏赶来抱着孩子到达行在，哭声直上天空，连天都能听见。皇帝呼唤花云儿，见他风骨像花一样；云儿用手摩挲膝盖，放下眼泪，皇帝又叹息说：“花云没有死，儿子还活着。”孩子十五岁时，授官万户；即使在九泉之下，也要再拜感谢君王的恩典。忠臣的气节自古稀有；婴杵仍然是男儿之身，英灵留在世间终究不朽；下可以成为河岳，上可以化为星辰。你没看见金华文章石室的史书吗？唉，我想为此作赋，哪里有足以回转千钧之重的笔力呢？马船行 南京的马船大得像房屋，一条船能装三百斛；高帆借得风势，快得像飞风。近在咫尺的波涛，足以抵得上万头牛的力量。官家的货物少，私人的货物多；南来时装载谷物，北去时装载盐。依仗官势的人像火一样炽盛，巡逻者和津吏不敢盘问；他们争相钻营取巧，防备和转运中又互相欺骗，忽然离去，忽然回来，谁还能知道？趁机谋取利益，已经成为习俗。他们背过脸去还笑别人愚蠢；别人即使愚蠢，贫穷却也自得其乐。明天如果触犯禁令，你们这些人就会被捆绑。官家的号令时常传达下来，如今津吏却更加索要钱财。吴宽 戊申燕九日 戊申燕九日【正月十九日是元代长春丘真人的诞辰，京城人聚会非常盛大】京城的盛大节日称作燕九，少年们全都向城西奔去。白云观前举行盛大集会，射箭、击球，人们发出阵阵吼声。古祠北面靠近学宫，箫鼓之声不来，祭祀用的牲畜和酒醴也很少。为什么义士文履善竟比不上道人丘处机？陈钺 古冢行 古冢行

译从前这个坟墓刚建成的时候，春雨落在高耸的碑上，土中苔花一片碧绿。每年清明，都拉来亲朋，洒酒、杀羊，把酒浇在苔石上。一旦没有了主人，坟墓渐渐被榛荆覆盖，空隙之地也交给居民居住。陵墓迁移、山谷变迁，后来变成城邑；千门万户，都把朱红色的梦留给古人。黄学宫建在高处，桃李树形成浓荫，连接成玉树一般。学宫前有数仞高的夫子墙，墙下谁还知道古人的坟墓？地下的神物难以长久埋藏，清冷的夜晚发生变化，乘着风雷而出。怒涛卷地，墓间裂开，石碑折断，落下的铜器也被摧毁。可怜枯骨已经化为泥土，沙中埋着的金钗还剩半股，古雅的瓷碗明亮如玉。宝镜已经没有光泽，苔色古旧；呼唤童子磨洗它，寻找年代，却见背面没有款识，只有飞鸾盘旋。可叹你这位英雄与九泉相隔，滔滔流逝的江水没有回头的源头。自古荒坟成为狐兔的洞穴，这座坟墓如今却被蛟龙占据。狂夫感慨悲叹，又放声歌唱；歌罢凄凉的风吹来，泪水沾湿胸襟。百年之内有酒姑且举杯，不要等到后来的人再来叹息。桑悦 重续《丽人行》分韵得“江”字赠括苍樊时登 重续《丽人行》洛阳三月春色无主，桃花落尽，又逢清明时节的春雨。名园一座接一座，树叶交连，烟雾暗中栖息，难道要让黄莺和燕子都无话可说吗？道路上的车马为何如此纷纷，回首顾盼，仿佛空自游荡的女子群体。柔情淡淡地映入伊水的月色，疲倦的思绪害怕承受龙山的云雾。其中八姨最为年轻，上马临风，格外窈窕。白日沉没，天色暗暗垂下，百姓的游魂都随着她一笑而动。当时宰相杨国忠声名显赫，几次与她并马朝见真龙天子。六幅绡裙拖曳在地，随着峡水一路带入华清宫。杜陵老翁一向饥饿，半生只对着山妻躺卧。酸涩的眼睛惊看这绝世姿容，错把她认作从九天降下的玄女。这个老人从此聚集了百般忧愁，潼关战死者的白骨堆在心头。直到这时才知道往日眼中所见的美色，所谓宝钞银■〈匌外皿内〉，全都不过是干枯的兵器。你没看见巍巍的文王、武王开创周朝，却削弱义理、降低仁德，褒姒的美色反而受到称赞吗？再看青史，不禁发出长叹；红颜美人面对双刀，自古也无可匹敌。分韵得“江”字赠括苍樊时登 混沌刚刚分开时，苍天默默无言，它的气息是多么淳厚庞大！借助孔子、孟子传递消息，天意才渐渐向邹鲁之邦泄露。孔孟之后两千多年，文人韵士运转天机，建立学说，日日同造化相撞。上帝怜悯造化破碎，于是命令律令奔走六合，把散落的话语收拾起来，归入天上的声腔。谁知道精妙的言语全都羽化飞升，能够上天下地；没有船桨，却有一只飞船。律令索要书籍，天帝发怒，下令堵塞福海，不让它通向文江，收走玉佩，只赠给他一盏寒灯。生前的富贵无法取得，任凭九鼎再重，也只用一支笔扛着。所以我们儒生贫困到骨，声名和官职都无法兼得。樊君年轻时就怀有匡救世道的志向，为什么反而又执掌诗坛的旗帜？在京城以旅食为生三十年，钱袋已经空了，只剩一支健笔长长挺立。本来才能被时代所违背，志向不能施展，自古以来就没有谁能分辨美玉和石块。赠你一只煮沆瀣的石鼎，送你一只酿太和之气的玉缸。坐看风来、施行雨露，闲暇有余；默默饮用元气，躺卧在北窗之下。庄■〈日上永下〉 锺钦礼画牛 锺钦礼画牛 东风浩渺，平原一片碧绿，几处江面上漂浮着带小牛的春水。披着短蓑衣耕作完毕，赶着一犁回去；几亩山坡田地刚刚得到充足的雨水，我也耕种着薄田。定山有六个山角，不能整日清闲；笑着还要去寻找饮牛的地方。夕阳照着稀疏的柳树，前面的溪流曲折。你没看见吗？江山万古以来都驱赶牛匹耕作，需要时就耕田，闲时就放牧。陈琏 《精卫辞》哀悼陈烈妇 《精卫辞》哀悼陈烈妇【有序】末代幼主由闽地进入广东，军队驻扎在厓山，烈妇嘱咐她的儿子李佳前往侍奉幼主。临别时告诫他说：“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怀有二心。”于是她奔赴广东，投水而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她哀痛。东海有精卫鸟，衔着石头填海；即使海水干涸、石头又恢复了原状，□□□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天目山崩塌，王气消散，北风在夜里退去，钱塘潮涌。厓山新近被称为行在所，万里之内战乱的尘埃直冲九霄。南海有位烈妇，能够守护陵母；守节的泪水和鲜血沾满衣襟，她哭着同儿子诀别：“万古不变的纲常如日月般明亮，你应当竭尽忠诚，我将竭尽节义。”黄木湾头风雨袭来，扶胥海口的波浪如雷。此时她的孤愤同精卫一样，一落入沧海便永远不回。沧海再深也有干涸的时候，烈妇的名字应当永不磨灭。邵珪 马斗虎 马斗虎 天马，是著名的良马，真正的龙种，万里而来，从流沙之地来到这里。先皇知道你才华卓异，便把你放入虎圈，让你同老虎搏斗。霜蹄踏下，老虎立即毙命。英姿飒爽，来自天际。当时观看的人应该都会惊叹。唐家哪里有能与之相比的拳毛騧呢？史德敏 宫游图 宫游图 朦胧的朝阳散开，早晨晴霞初现，十二座楼台报知春晓。珠帘揭起的地方，管弦乐声响起；五色云彩随着凤凰飞舞环绕。宫女们像鱼贯一样排成两行，云鬓高髻，垂着明珠耳珰。远远望见另一座宫殿，从深院中出来，导引宫车经过曲折的长廊。一时之间仿佛神仙聚会，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要到什么地方去。漏壶的声音疑似隔着花丛传来，树影却没有随着流水离去。从来蓬莱仙岛的道路难以通达，谁能够登上云阶看见天子的容颜？提笔感慨，画入丹青；却不知道这是吴宫，还是汉宫。冯兰 次韵答谢木斋山亭写怀 次韵答谢木斋山亭写怀 林上有飞泉，林下经过一块大石，可以睡卧，也可以坐下。中峰正面对着这座亭子，左右两峰恰好相互辅佐。也知道真正的快乐就在欧阳六物之中：远处山岫上的云飘来，拂过屋栋；低平湖面上的月亮升起，正对着门；大花在晴朗的山坞中燃烧般灿烂，聚成花堆；白鹭落在烟雾笼罩的荒草间，轻轻点破景色。云菘香气浓郁，老叶碧绿，胜过芹菜小径；竹丛生长，紫色胜过甘蔗。兴致一到，毛山自然卷起帘子；情意真挚，留客同饮。请求告老，刚从东阁归来；何况西边田野有闲暇，正可游乐。蓼花映天，经过一场雨，秋意十分浓；桂花像霰粒，在风中吹送百般香气。这座亭子只隔着雪湖，拄杖穿鞋相随，我怎敢推辞懒惰？明天约好在亭上游玩，老夫听到歌声，心中已经感到欢喜。王鏊 为陈以严作《韩文公蓝关图赋》送吴县簿董仁赴任鄞丞 送王懋纶佥事赴蜀 为陈以严作《韩文公蓝关图赋》韩公不信佛，难道肯相信世间有仙人吗？壬丹花上那些字，是谁题写的？一旦大雪拥塞蓝田关，阿湘竟幻化成这样的神仙，清清楚楚就在眼前；只要让韩公说一句稍微低头的话，携手同往也并非难事。为什么反而骑马白白受苦，只让自己把尸骨丢在江边？由此才知道韩公胸中有崎岖不平的壮气，至死也不肯听从阿湘的话。当时果州有位谢女，白天在室内生出云烟，片刻之间便升天，众人都看见了。韩公却说她是魑魅之物，奇怪她竟会遇见这种事。后来儒者颇爱谈论奇异之事，于是让后世坎离龙虎之说纷纷流传。由此才知道韩公无人能及，他成为泰山北斗，不只是文章如此。送吴县簿董仁赴任鄞丞

译近来，权奸窃取国柄，当时在位的人，贪婪的宰相争相剥削，百姓的膏血输送到权贵之门，廉耻扫地，难道还存在吗？谁知道小官之中竟有吴县簿，守法、廉洁、公平，独自保持原样。他辅佐县政三年，百姓对他的爱戴很深；他把金钱看作泥土，却把百姓看得如同金子。每每说：“吴地百姓贫穷到了骨头，我若再从他们身上搜刮，我怎么忍心？”吴县簿真是难得！我想替他说几句，但顾念这不是我的职分。一旦升官调往宁波，唉，把这些吴地百姓怎么办呢？送王懋纶佥事赴蜀 你没看见唐代永贞年间、宋代熙宁年间，国权被人盗取玩弄，威势肆意施行，扶植奸党，污辱排斥异己，蛮荒瘴疠之地到处有公卿吗？又没看见唐元和末年、宋元祐年间，天理开启公道，明亮如白昼，沦落海滨的人都回来归附吗？群小仓皇逃窜，像蛇和猴子一样。人生的进退行止，难道是偶然的吗？小人纷纷活动，也不过是徒然作奸。当时只惊诧于鬼神般的阴谋秘密，哪里知道今日天道已经回转？把这些话送给你，你应该会发笑。剑阁和蛾眉山，正好登临眺望。石珤 有所思 有所思 两颗星星闪闪发光，却隔着秋水。秋意进入城头，融在漏壶的声音里。窗边的梧桐树，瑟瑟作响。青鸟向南飞去，月光一片洁白。拨动朱弦一次，心意已经传达。梦魂萦绕博山炉，升起两缕紫烟。藕丝容易断，云彩容易散；十二座碧峰，正在秋雨之前。何孟春 宫人斜 宫人斜 芬芳的魂魄和艳丽的精魂，春天也不能使它们消亡；年年东风吹来，仿佛幻化成桃花李花。红色憔悴，白色惨淡，若说是因为情意，又如何排遣？雨在嫉妒，云显娇媚，正难以整理。守宫砂的痕迹还在，手臂却没有消磨的期限；天子的恩宠深厚，究竟应该归给谁？王昭君离去，成了胡地的鬼；赵飞燕是否成仙，还不能知道。邵宝 世恩席上答诸公 世恩席上答诸公 我行走在西江，从江边的树木装载着书籍，乘天风行驶千里。今夕是什么美好的夜晚？诗坛之中，诸位碧色的眼睛共同照耀，灯花红艳。欧阳居士、苏坡翁，文星灿烂，古今相同。我没有才华，却有幸承蒙诸位翰林四位老儒的交往【宜兴吴克温、华亭顾士廉、太仓毛宪清、姑苏吴南夫】；金石般的声音一振，万籁都归于空寂。司封【金齿张进之】明察如日，与两位考功【太原乔希大、宜兴杭世卿】一起高悬青铜镜。少游【秦国声】才思如高飞的鸿雁，江湖渺渺，谁能穷尽。职方【郴阳何子元】平生怀有至诚忠心，每次谈到疆场便思量弯弓；从容把纸笔交给钱南宫【世恩】，总使各条山谷汇归三洪。清秋时节，携手面对江上的枫树，也有短诗随着鸣虫而作。向北登上云霄，劳烦湘伺。张琦 短歌行 夜半溪上 短歌行 有位老人在野外哭泣，泪水盈满双眼，提起衣服涉水而过。水淹到手腕，正逢饥荒；野雀喧闹鸣叫，随风飞进屋中，仿佛有所求，却没有别的愿望，只求得到一粒粮食。老人虽然一日三餐，百般忧愁也已经足够。东邻家喧闹不止，宰杀活鹅，宴请宾客，酒水倾泻。鸟的本性只求没有罗网，朱门虽然高大，却不相互往来。夜半溪上 月色不比昨夜逊色，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家家户户早早吃夜饭。蔓菁、芋子和白酒散发香气；土门竹舍中，黄花旁的老农谈笑，悠然安静，听来很是可亲。大家都说官家如今太平，斗斛交粮入仓不过只按平斗计量，征调船只、点验马匹也没有连累壮丁。老人给孩子喂食，孙媳妇抱着孩子，一家人依依相对在桑麻之间。我愿明月永远这样照耀，不照离愁，只照欢喜。程敏政 狠石行 都宪张公在淮上所得四印歌 狠石行【今在阅武场内】北固山前有两块拳头般的石头，野花茫茫，土中苔色碧绿；大的像昂首的狗，有三尺多高，小的像伏卧的羊羔，才一尺高。听说汉末风尘一片赤红，老瞒曹操势要吞并江东；勇武的帝王后裔孙讨虏孙权，便同坐在这两块石头上议论胜负。想象当时局势危急，他们屏退旁人低声交谈；风云惨淡，蛇鼠般的小人隐约出没；赤壁战事成功，不过在指顾之间。石头上当时谁是宾客，谁是主人？乌林一战获胜，荆州由此分裂；共同辅佐王室，收获非凡功勋。小儿喜欢攀附，败坏盟约，卖弄智谋而使军队失败；髯将军关羽，汉家鼎器明明白白沦入异姓之手，质子却被封侯，甘心接受伪命。可惜这石头棱棱然不能说话，只能把遗恨送入江声，寄托余兴。如今遇到天下一统，王铁瓮城西开设阅武场，将军居中而立，排列万重营垒。这块石头却在城东，我恰好经过城下道路，停车抚摸它，天色将晚；想要询问故老，借阅图经，为你迎风写下一篇长赋。都宪张公在淮上所得四印歌

译我奉召向北行进，路过淮阴，巡抚都宪张汝器设宴招待我。他说往年奉诏疏浚漕河，在杨子桥的水中得到四枚古印，如今已经进献朝廷。第一枚写着“寿亭侯印”，第二枚写着“镇江府御前驻札都统制印”，第三枚写着“鄂州管内观察使印”，第四枚写着“都巡捡使之印”。只有“寿亭侯印”是汉代遗物，人人都知道；其余三枚没有人能考证。我于是说：“据传记记载，‘寿亭侯印’在宋元之间曾出现过三次，大概是后人追铸用来奉祀神灵的，这恐怕就是其中一枚。史书称韩世忠曾任镇江府御前驻札都统制，岳飞曾任鄂州管内观察使，这两枚大概是宋代之物吧？都巡捡使也是宋代官职，主管捕盗，由守臣兼任；如今没有注明他的职掌所在，也就不知道究竟属于谁了。”谈话之间写成一首长诗赠给张公，用来记载这件事。张公和我是同榜进士，我把他当作兄长敬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行台使者清河公浚川往来于长淮之间，派役夫奔走告知，得到了四枚古印。它们不知道是哪个朝代沉没在深渊中；盘绕的螭龙作纽，各有不同形状，苔藓包裹着玉石般的印齿，青铜已经受损，自然应是神物，不能追问。月夜里往往出现空中的晴虹，一天忽然把它们从冯夷的水宫中抬出，宝气全都发散，清冷之光充满空中。行台得到它们，三次叹息，说这些古器遭受沙虫磨损，又让篆文显露出来；拂拭得不留一丝尘埃，题写封缄，叩首进献天子，用黄绸包裹，驮在青骢马上，由近臣奉入，送回御府。想象白昼中天子回转重瞳。我来到淮水之上系舟，十年后相见，惊看秋风中的蓬草；坐席之间倾心交谈，忽然说起此事，便觉得隔代又回来了英雄的风采。忆昔中山王开创炎汉基业，绝世的义勇之士都称赞髯翁；蕲王、鄂王都是人中豪杰，南渡之后百战建立功勋。当时朝廷派使者分别携带赏赐，尚方新铸印章，凭借良工系在彩色丝带上，表示特殊恩宠，又配以大纛和红色弓箭。哪里知道变故从内部发生，割地求和，败坏了中兴功业？孙权的内心早已依附汉贼，秦桧竭力主张同金人议和；两人都以利刃伤害王室，六月飞霜，苍天为之忧愁。一人骑着长耳驴在湖上，白白劳费弓箭去窥伺高飞的鸿雁；都巡捡使年代久远，已经失去姓名，莫非也曾是统领千夫的英雄？抚今追昔，感慨数百年的往事，令人扼腕悲叹。三位忠臣与行台使者都是我的同榜士人，我呼唤取酒再次斟饮，打开莲花筒；我们交谊深厚，谈论投机；菘菜和韭菜滋味清洁，冰盘中的食物丰盛。春风吹花，助客人沉醉；解开船缆向北而去，正匆匆忙忙，回首海天，只见两片船篷。淮水浩荡，群山高耸；我为张公高歌，再次在城楼上怀古，斜阳一抹，映得满天红。陈献章 赠陈冕 赠陈冕 南方有沧海之水，北方有昆仑之山。我的屋子正处在溪流和山岭之间，遥望你却不需远行，实在艰难。白云早晚常常漫漫飘荡，桃花将要开放，梅花却又凋残。问你这次离去，什么时候回来？李梦阳 奉送大司马刘公归东山草堂歌。郑生山游归来，我为他作这首歌 芝柈行 石将军战场歌 林良画两角鹰歌 吴伟松窗读《易》图歌 奉送大司马刘公归东山草堂歌。东山有一座草堂，缥缈地孤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峰上。前面正对祝融峰，下面俯瞰巴陵湖。明公从前居住在这座堂中，麋鹿、熊、野猪都走到窗前。洞庭湖日落时风浪涌起，倒映的影子射入堂中，仿佛整座堂都要摇动。谁还能听到凄惨的《紫芝曲》？只顾独善其身而不能救济苍生，令人哭泣。先帝亲自裁定五色诏书，老臣曾接受三朝的俸禄。如今边疆战声四起，拖着鞋登上承明殿拜谒皇帝。谢安含笑击退淮淝之敌，魏相坐在朝中就能测知单于的兵势。皇帝多次移榻召见，夹城之中太阳已经升高，仍未下殿。英明的谋略和秘密的话语别人不知道，左右近臣隐约听到至尊对他十分赞赏。自从真龙离去再也无法攀附，公也卧病在床，思念东山。湘娥含笑倚竹而立，山鬼姿态窈窕地站在堂旁。上书苦苦请求，只想归去。圣旨宽容，情意凄恻；内府赐下盘龙纹和金线织成的织物。赏赐送出后，满朝都变了脸色：有白金铤，还有加盖红印的票据；宝钞质地生硬，雅翎乌黑；崇文门外水天相接，一片苍白。这一天观看的人堵塞道路，城中戴冠乘车的人都追随送行。尘埃遮不见长安街道，人生的富贵哪里会有尽头？男儿贵在能够为国而死；如果不能这样，及早抽身退去也好。您没看见汉代的二疏吗？千百年后人们仍追慕他们，传画图来纪念。像这样的草堂，哪里没有？既然领取俸禄却厚颜窃居，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才知道我公是真正的大丈夫。呜呼，这才知道我公是真正的大丈夫。郑生山游归来，我为他作这首歌 我踮起脚来眺望那六六座山峰，本想前往，却无奈如今正是严冬。石林崎岖，积雪中白日也没有炊烟，虎狼使人生病。独自前往还能希求什么？冒着严寒攀登幽深险峻之处，探寻其中的微妙；手冻得起皱，脸冻得发黑，过了十多天才回来。太室、少室，究竟哪一座更奇特？是否曾像伯夷、叔齐那样在首阳山唱《采薇歌》？北邙山曲折绵延，清澈的洛水通向远天，白冰覆盖着高高的伊阙，傍晚水气濡润。我骑着驴上山，不能像袁安那样受辱而高卧；我应当感到惭愧。忽然想起您曾经走过宋家陵寝，往来于寂寞的东西二京之间。抬头远望，眼泪落下；嵩山一片青翠。芝柈行【有序】昆仑子到来，李子设酒款待他。到了夜里，便把瓶中的灵芝从角上截下作盘，轮流斟酒。盘面平整可以承托灯，传递两杯酒时，拿得稳而且很轻。客人十分惊骇，欢笑至极，全部醉倒，于是李子作诗。霜气严寒，夜色清冷，月亮挂在南方；灯火明亮，酒温暖，客意酣畅。铜瓶中的玉色灵芝铿然坠地，客人将要传看把玩，夸赞它的神异。仰起灵芝握住蒂部，传递金杯；青色纹理、古雅的紫色在席间展开，已经令人惊艳；荷花般的形态一动，更惊异于蛟龙般的曲折错杂。回想灵芝刚从盘中出现时，精气如云流动，石头竖立，魍魉都躲开了。赤箭、琅玕的颜色全都枯萎，神明呵斥、鬼怪守护，要想求得它并不容易；泄露天机，真会遭到天地的震怒。怀藏珍宝反而使世人忌恨，自从得到灵芝升到我的堂上，琴书和几席都一同增辉。晴天慢慢看去，祥瑞之气聚合；炎热的天气里，每每汲取仙云，便觉得清凉。燕山豪士从何方而来？悲歌起舞，长夜还未结束。灵芝啊，你自己炫耀也太奇异了，顿时使满座的人深深举杯，酒杯传递得曲折不绝。月亮转移，月色洁白；灵芝的光彩巧妙地相互映照。醉醺醺中相互碰击，玛瑙仿佛碎裂；酒液淋漓迸落，像红色的珍珠。您没看见玉制的屈卮、金制的叵罗杯吗？珠花绣草徒然艳丽。请停下酒杯，听我唱这首《芝柈歌》。石将军战场歌

译在清风店南面遇到父老，他们告诉我己巳年间的事情。清风店北面还保存着古战场，遗留下的箭镞上还带有“勤王”二字。回想当年皇帝蒙尘，实在悲惨，战局反复变化，势头像风雨一样。到了紫荆关头，白天角声吹响，杀气和军声充满幽燕北朔。胡人到彰义门饮马，烽火在夜里照亮燕山的云。朝廷内有于尚书，边疆外有石将军。石家官军如雷电一般，天色青碧、原野空旷之处展开酣战。朝廷既然失去了紫荆关，我们百姓哪里还能保住清风店？人们牵着老人、背着孩子，无处逃亡；哭声震天，怒风号叫。儿女伏在床头听鼓角，乡民登上屋顶观看旌旗。将军此时挺戈出战，杀胡人如同割草蒿。追击败军回来，用鲜血洗刀；白日不动，苍天高远。万里烟尘被一剑扫除，古来父子同为英雄的实在少有。上天生下李晟来保卫社稷，周朝的方叔如今又成为元老。单于在倒马关痛哭，羯奴在飞狐道上死伤过半。到处都是鼓旗喧腾的欢呼声，家家拿出牛肉和酒犒劳王师。不要夸说汉室的嫖姚将军，也哪里能说唐朝的郭子仪呢？沉思这件事已有六十年，经过此地时泪水满胸。黄云、落日、古人的白骨和沙砾，使行人凄惨愁苦。行人来到这里折取战场上的柳枝，下马坐着遥望居唐口。又回想当初百官迎接皇帝车驾时，千辆车、万名骑兵从皇都下来。天地终于见到了中兴的君主，日月重新展开再造天下的宏图。那些枭雄不是云台上的功臣可比，杨、石二人齐名，天下无人能及。呜呼！如今杨、石都已经不在了，哪里才能使这样的人重新出现，向西抵御胡人？林良画两角鹰歌 一百多年来，画禽鸟的，后有吕纪，前有边昭。这两个人都长于形似，却不长于传达神意；吮笔凝视，连一丝一毫的羽毛都分毫不差。林良画鸟，只用□□缣，半幅便扫出风云；水禽、陆禽各自达到精妙。画挂出来，满堂人都变了脸色：空山古林，江水怒涛，两只鹰从霜崖高处突起，骨骼整肃，羽毛刷然，神情气势震动四壁。六月里仿佛生出秋日的波涛。一只鹰向下俯视，眼睛一动不动，已经知道两眼之中没有任何秋毫可逃。一只鹰扭头又要俯冲，渐渐觉得飒飒风声从张开的羽毛间生出。匹绡虽然惨淡，杀气却不可磨灭。头上的角森然耸立，爪子蜷曲如铁；远望犹如愁苦的胡人，眼角仿佛要裂开。北方的云吹来沙尘，秋草枯黄；若能让你们臂鹰而骑四匹快马，草间的妖鸟都要把它们击杀，让万里晴空洒满羽毛和鲜血。我听说宋徽宗也善于描绘这种鹰，后来失去帝位，饿死在五国城。由此才知道，图画和描写小人之技，无论工于神意还是工于形似，都只是虚名。较量奔走驰骋也是末节，外出打猎更是古代经书所戒。如今皇帝恭敬沉静，停止游宴，每日讲经，驾临文华殿。南海、西湖的驰道荒废了，猎师、虞官全都贫贱。吕纪年老了还守在金炉旁，日暮回家连买酒的钱也没有。从来最高明的人不看重外物，放纵巧诈的技艺，哪里敢陈列在君王面前？林良啊林良，宁可使你的画不值钱，也不要让后世既爱好绘画又爱好打猎。吴伟松窗读《易》图歌 倾斜的山岩间泉水流淌，石头多得数不清；洁白的岩壁朦胧如烟雾升起。您家的房屋在城市里，为什么厅堂上竟生出松树？听说江夏人气势酣畅，下笔横扫洁白的画绢，风雷仿佛从地面拔起，构思奇绝，像凿穿了天，使上天也震怒。泰山的古老树根生在眼前，片刻之间又缩成徂徕山。悬挂的藤萝和薜荔袅袅垂下，黑色的幽深处又有草舍隐在松树之间。窗边有一位老人，鬓发已经秃了，手里翻着一册《周易》阅读。空山瑟瑟，翠色的松涛激荡；长干一带昏暗幽深，暮花纷纷扑落。远远知道王子乔已经死去，希夷先生也不再出现。青丘石室究竟在何处？恍惚间仿佛把我安置在这片溪谷山壑中。又担心一夜之间雷电闯入，六丁神将把书追赶到高远的天空；画中还画着石下盘曲的树根，像老龙一样。胡奴闭着眼踩在孤岩松树上，蓬头赤脚，露出两只手肘。月明之时到山涧汲泉，却想起前年召见画师，江夏的吴生也在其中。穿着短褐、脸上污垢未洗便见天子，礼貌虽然乡野，骨格却奇异。皇帝命他在仁智殿待诏，有时半醉时被召见，便跪着翻动墨汁，随手涂画。白日顿时惨淡，风云也随之变色；至尊含笑，宦官称羡，五侯七贵争着观看并请求他作画。看了这幅松舍图，黄金都失去了价值，连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显得卑贱。吴生啊吴生，你气概太高，一句话不合意就动辄把砚台扔掉。边贡 《海樵吟》《周司徒》海樵吟 海樵老翁居住在海岛上，自称从不返回。山樵喜爱山林，砍伐树木回来当柴薪。隆冬时满室都是回旋的寒气，阳春时海樵在网上捕得珊瑚树。把它放在炉底想要点燃，却怎么也烧不着。每天将要空着肚子，面对家人，哪里敢向山樵谈论饱食呢？中兴天子举行元会的日子，大开宫门，罗列九宾。皇帝命令使者到四方求取珍宝货物，海樵还在享用食物，山樵却挨饿。周司徒 周司徒真是大丈夫，正直之气棱棱而起，直达云霄。您不能遇到尧舜一样的君主，便拂袖归去，卧居山中。在山中草庐里隐居至今已有多少年？面貌如鹤，童颜鹤发，脚步声还在。十封书信、五道奏疏，也召不回您。九重宫阙空着席位，只能徒然等待。北方来的颉利，西方的羌胡，都争相询问：“司徒如今还在吗？”这才知道维系国家轻重的人，不只是朝廷中的公卿和君主。周司徒真是大丈夫。王九思 目睹官军开赴颍上的歌 目睹官军开赴颍上的歌 银鞍绣甲，宝剑佩在腰间。战马嘶鸣十里，秋风萧萧。羽旗仍在杏花坞转动，铁骑先经过杨柳桥。将军以精妙的箭术显示轻捷，一箭射落两只黑雕。道路旁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奔跑得汗流浃背，高兴得几乎要跳舞。老父叹息，忽然不再欢乐：晚年今日终于见到有人持戈执斧。贼兵围困颍上县已经七天，一县百姓的性命危在一线。听说李佥事领兵，日夜登城奋力孤战。城中的妇女孩子忧愁唧唧，恨不得人人都长出翅膀。清晨做饭还要奔走汲水，井水已经枯竭；夜里的号哭声缭绕在阴暗的春云中。步兵从小路单独突围出来，紧急文书在马上飞速送来。难道您坐在辕门中任凭风雨，却不顾忧困城中的人卧在荆棘丛中？侍郎、马都督，请您早早出发，举起元戎的大纛，扫清四千里烟尘。我也将西归杜陵一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王守仁 佛郎机和咏 佛郎机和咏【有序】

译见素林公听说宁濠发生变乱，当夜便派人把范锡制作的佛郎机铳和抄录的火药配方送来，并亲笔写信勉励我竭尽忠诚讨伐贼人。当时是六月酷暑，许多人在路上中暑而死。林公派两个仆人带着粮食，从偏僻小道冒着暑热昼夜赶行三千多里来送给我。到达时，朱宸濠已经被擒七天了；我打开书信，为此感激得流下眼泪。宁濠被擒是在七月二十六日，距离他六月十四日开始作乱，只有一个月十二天。世上的君子身当其任，能够不畏艰难、巧妙逃避的人很少；何况像林公这样已经办成大事，还能把国家的忧患看得重于自己的家事吗？林公的忠诚本来出于天性，所以年老后更加坚定，退身之后忧国之心更加深切，操守也更加砥砺。呜呼，这难道能够靠声音笑貌表现出来吗？我曾想把他的事迹列举在朝廷上，只是那并非林公的本心。因此作《佛郎机私咏》，志同道合的君子听到后，一定会不断地称说此事。佛郎机是谁制造的？截取比干的肠子，外面包上鸱夷的皮。用苌弘的血来涂抹，也不足以比拟睢阳守臣的愤怒。有遗老怀恨，把忠臣的愤怒寄托在其中以求发泄，震惊百里。贼人的胆都吓破了，只请求赐给尚方剑。空听说鲁阳挥戈，也可惜段公的笏板不在这里。佛郎机是谁制造的？朱应登 函谷关歌 进入桃川坞怅然抒怀，写成长句 在湖上送别华玉，作长短句歌 函谷关歌 早晨出洛阳城，傍晚投宿函谷关道。函谷关日落，行人稀少，满眼都是黄云，秋草昏暗。这里自古以来属于西方的秦地，崩塌的城墙和破败的营垒仍然嶙峋。牛车缓缓前行无穷无尽，更令人忧愁的是怪石会摧坏车轮。函谷关的老子离去已经很远了，我这一生学道，叹息为何这么晚。紫气仍然经过旧路，却迷失不见；青牛也不见当年返回。如今豺狼正在横行，羽檄像星驰电掣般传来，大规模征兵。巡察的司隶严厉督责，关下百姓日夜惊恐。稀疏的树林渐渐指向新安山麓，夜火中有人回到茅店住宿。鸡鸣时旅客起身，四散分开，使人忽然想起孟尝君。进入桃川坞怅然抒怀，写成长句 我朱子喜好奇异，是世上少有的。平生的癖好在于山水，每当遇到奇异的境地，便沉溺欣赏，专心登山跋涉，忘了劳苦。向东观大海，向西越过胡地，向南抵达越嶲，向北登上都城。清晨乘桂木船经过屈子之水，夜里乘车宿在降王的居所。十年来的踪迹有一半遍及天下，吞吐河岳，来充实微小的身躯。今天早晨又进入桃川坞，只见丹红的山峰、翠绿的石壁，排列着荷花；顿时使心胸和眼界都豁然开朗，便想停下脚步，不再驱车前行。仆夫迟疑着退走，站得嘴唇干裂、口舌燥渴，还要烦劳我招呼催促。才从谷口进入曲折幽深处，渐渐转到山麓，登上盘旋的山路，攀援古木，沿着流水，绕过偏僻怪石，穿过寒冷的荒草。丹红的石阶幽深迷蒙地向上延伸，快要走完时回头一看，神色和魂魄都为之倾倒。当年太守前往这里很困难，难道就是从前那位渔郎，如今却不必再问了。时代流逝，灵异的事物也超然变化，只看见古洞中苔痕模糊，青萝掩映着白色石面。仿佛有仙女隔水而来，临风指点；我稍稍停留等待，可太阳将要落山仍未到，只能空自徘徊。人生所取的美好各不相同，大鹏和小雀难以共同谋划。向来世俗的眼光只欣赏纷繁的山峦，也有人讥笑我像痴人愚者。长安九门通向九条大道，金马门、玉署中贵人竞相奔走；奉承自身，哪里只像厕所中的老鼠？被束缚住脚步，岂不就像车辕下的马驹？由此才知道通达之士秉持明朗旷达，世上的凡夫俗子不过区区而已。在湖上送别华玉，作长短句歌 你从京城来，问我通往沧洲的道路；暂且在淮南停留，我们相携攀折桂花树。桂花团团簇簇，遮蔽楚宫；到了秋天，树树都吹起香风。归去的马车向着月亮，停下金络；宝剑挂在门前，解下玉虹般的佩剑。主人听说客人到来，整天都笑容满面。盘中有苜蓿，青翠如琅玕；瓮里有美酒，色如琥珀。五湖的云水清净无尘，仿佛山阴下雪后归来。放浪时常作河朔之饮，风流中又接续建安才子的雅集。一夜又一夜，打开窗户偶然置办瑶席；不知道逸兴从哪里产生，竟使穷愁面对您便消失了。我平生见闻浅少，四十岁已经归田；并不是因为不肯折腰便想着绝食，反而使受伤的翅膀厌恶惊弓之鸟。黄河变清，哪里可以等待？世人看我，不过把我当作平常人。钓竿不去钓吞舟的大鱼，从前所谈的交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朋友？感念您的情意如山岳般深厚，也眷顾我而始终不改变。送您到江海之上，只恨不能长久追随。将来如果有游览天台山的兴致，或许请寄给我一篇像兴公那样的赋。康海 听韩景文弹琵琶 听韩景文弹琵琶【公罢官后喜爱弹琵琶，以此玩弄世态，所以发挥得格外透彻】关西弟子弹奏琵琶，武氏已经三代成名。胜过死守忠贞的老手，传授之法稀少而高尚。夜已接近六更十二点，精妙之处发誓不传给女儿。精微的技艺哪里肯输给同辈？武功少年韩景文，轻轻拨动檀木槽，尤其擅长点、打、钩、挑，各种技巧都精细，调停布置全都神异。大曲浑厚含蓄，小曲娇艳成群，各种宫调都没有不能驾驭的。现在才知道绝艺本来出于天成，谁说末技就不难达到？清秋八月，宾客到来，酒樽和俎未陈列，管弦已经奏响。站着斟酒，暂停歌唱，喝了两三杯；这种声音一出现，众人全都惊骇。像黄鹂在嫩桑树下轻声吟唱，像寒竹突然在淇园边断裂。游蜂追逐花萼，远去还不停止；曲折的山岭和回旋的山峦，繁复的声势更加急促。千山之上夜里落下九天的雨，空谷之中清晨惊起三月的雷。声音悠扬，仿佛拂动船桨，转折相互胜过；开阖喝止彼此交替，清亮而又悲哀。像铁骑横过长乐坂，像神女坐在阳云台相对。闲庭中翻飞的柳絮闪烁而去，绝壑里坠落的巨石崎岖不平。曲调曲曲宛转，情态各不相同。三百四十拍，还在来回追忆。想起从前在京城举行公宴的日子，教坊子弟纷纷出场。三院都输给张学，他弹了几年颇懂音律，常常拿这些夸耀武氏高明。如今你操弄琵琶如同绘画；一夜深了，客人已经醉倒，席面屡次更换，四座叹息赞美，仍不忍离去。曲子终了又继续演奏，不知不觉已经天亮。门外忽然惊听群雀喧鸣。王廷相 南昌行 碉门行 胡桃沟行 南昌行 豫章的妖星侵蚀太白星，飞入勾陈星宿争斗，放出赤红的光。钦天监博士不敢上奏，远方的臣子看见了，也只能徒然啧啧称叹。周公占卜，预言周朝享国八百年；汉代的制度规模远远超过秦朝。山东诸侯自行破灭，淮王的鸡犬怎么能成仙？白洲老子做中台长，哪里用得着用文章谄媚新莽？庆阳那个鄙夫自称英雄，只不过学会兵书，反而帮助了贼人。南方之风不能竞胜，北方之人势力强大。东门黄犬，叹息又有什么用？您没看见河南的许汝登吗？他是光明磊落的真丈夫，口中的舌头即使可以割断，也不肯呼喊万岁。匣中的宝刀闪闪发光，后悔没有先砍下贼首。报国之心赤诚，不说艰苦；甘愿一死，难道能效法囚虏？已经抛弃魂魄化作太湖上的云，哪里吝惜鲜血染红洪州的土地？黄雾遮塞天空，白日昏暗；长风翻动江水，皇帝的心也震怒。鄱阳还没有接到勤王军队，却让狂徒的气焰先行受阻。汝登啊汝登，自古以来的豪杰；若只是吞声忍辱苟且求免，不过是蜉蝣一类。【白洲是李仕实，庆阳是李梦阳，汝登是许逵。】碉门行

译您没看见，益州西面通往碉门的道路，中使从这里出发，前往乌思藏，连接金天洋。祗陀林园究竟在什么地方？三千种佛法供奉，都从宫中传出。梯山航海直入西南，只见天珠、旛旗、龙象，祈求神灵降下甘霖，宝帐和莲花争相映照太阳。法王十五岁，心智还像孩子；袖中连风雷之声都没有。使臣百般询问，他一个字也不回答；说给中朝听时，脸色像灰一样。妖僧鬼蜮般心思幽暗，使中原疲惫，玩弄圣明的朝廷。我的皇帝神圣，如日月高悬；你们这些人被诛灭，理应不会有轻重之分。渤海的流贼像疾飞的旋风，蓟门的胡马连成一片黑云。佛祖来不来，贼人由谁平定？天地昏暗惨淡，实在无力。胡桃沟行 松州以南、茂州以北，豺狼当道，军粮储备困厄。中丞调兵，急迫如火。夜里平定番人的调令传来，房屋被破坏；游击将军张世贤怀着赤诚之心杀贼，无愧于天地。胡桃沟中被围困得十分紧急，他弯弓四顾，心中茫然。高岸就在眼前，身后的番虏箭镞如奔雷般飞来，仿佛要劈开地面。胡马不幸失足跌倒，他即使徒手也还能搏斗雕虎。芮家参将才干如何，姑且都在守边，却不能算作丁壮。大夫难道忍心让他们面对面却不相救吗？奋勇向西攻击胡人又在哪里？多少人一同出征，却不能同死。将军的鲜血化作沟中之水；活着时豪气足以胜过万人，死后忠魂仍向天子报告边城的事情。二月里吹响芦笳，怨声传入胡地。桃花啊，胡桃花开了；沟底一片洁白，行人的眼泪像线一样流。何景明 偏桥行 官仓行 崔生行 为乐陵令作《许逵行》冯都督歌 偏桥行 城头太阳升起一丈五尺高，偏桥长官前来击鼓。山南的野苗聚集如雨，饥饿时到百姓家里吃生牛。三尺长的竹箭，七尺长的弩，早晨出来射人，夜里出来射虎。寨中既没有房屋，也没有城墙；男人会唱蛮歌，女人会跳舞。千人万人同住一户，杀牲取血祭神，暗中祈求蛊术。沙土蒸热，水有毒，草根苦涩。上山下山，哪里敢轻慢？你们这些蠢笨的苗民，不要欺侮虞庭。两阶排列着干、羽之舞。官仓行 长满荆棘的围墙周长三丈，墙高门严，铁锁封闭两重关口。黄胡子、穿碧衫的人在下面；粮仓小吏手持白板，上面用朱笔写着十行字。帐前喧哗呼喊，早晨一直不停；剪分旌旗，分队听候唱筹。富家得到粮食，堆得像山丘；大车轧轧，两头牛拉着它。乡里的饿汉站在墙下，稍微想靠近些，就遭到小吏辱骂。崔生行【有序】我到京师时，友人崔太史子锺见到我说：“很久没有听到何先生的言论了，请为我作一首《崔子行》。” 崔生从金陵回来，被贬的骑马者又奔走在长安街道。时局危急，他很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天下人却只知道他是文章之士。自从盗贼逼近神京，四海便看不到烟尘中的清平景象。黄河仿佛流血，太阳惨淡；中原战骨纵横，霜色遍地。北风之中兵马又已衰弱，天下的财赋也难以尽数征收。读书人不能谈论世事，大臣中谁有匡救时局的谋略？我到长安访问朋友，您和河内何粹夫尤其交情深厚。感念您眷恋故旧，赠我绨袍；我们吐露心胆，倾心共饮。六年后又见到玄都观的桃花，万事徒然使人哀伤蓟门的柳树。河内忧虑时局，脸上未曾舒展；您也不停地谈论兵事。金矿和玉璞隐藏着光彩，紫气与龙泉剑的精气长久郁积。议论反而遭到当时同辈的嫉恨，容貌又怎能免于流俗的丑化？王良、伯乐不在驾驭，骅骝、騕褭只能徒然奔跑。人们说古人不可轻视，但古人往往也未能成就事业。扬子云年老仍不懂事，殷浩当时也只是空有名声。事情过去后，谁应为白首而叹息？时运到来时，也未必能救济苍生。如今风尘仍然混乱，羽檄和符书接连飞送。西北山河传来悲切的战角，东南天地间军旗纷纷震动。江海还没有出现鲁仲连那样的羞耻感，朝廷也听不到贾谊那样的悲痛哭诉。早知尘埃中您的才质高出云霄，何况又看见您的名声深藏于宫禁之中。太庙等待着琴瑟之乐，宏伟的明堂需要栋梁。上天生下你们这样的人，正是世间所需要的；努力吧，将来必有大的用途。【篇中所说的河内，即何粹夫瑭。】为乐陵令作《许逵行》山东一百零八个郡县，没有一座城没有战场。直到如今，漂流的鲜血汇成野外的水，像山一样的白骨横陈在秋霜中。云台功劳高的将领未必能受到收录，投笔从戎也有书生的谋略。黄金大印赐给豪贵之人，白面书生哪里能够谈论封侯？唐朝的公卿多如云，平原太守的名声却无人听闻。二十四城都见到贼兵逃走，抵抗守城的竟是平原君。您没看见，从前盗贼作乱时，县吏州官各自逃命。北梁的白马整天奔走，济水之上的黄旗交错相映。没有听说开门出战，只听说开门迎贼。可叹啊，平原太守、乐陵令。冯都督歌 都督的勇猛气概世上少有，一天百战，奔驰千里，经过贼阵，贼首累累，足有十万驮。东到沧海，南到黄河，宋门以西到平原，处处传来凯歌。洛水转战，风吹起波浪；敌营白天下着滂沱大雨，他脸上贯穿两支箭，仍然挥戈作战。您没看见，诸将归来后金银满室，活着封为万户侯，食邑千邑。都督却死在河头，成为伯爵。杨循吉 在京城将要归去时抒怀 在京城将要归去时抒怀 我这个鄙人自从三月以来，心腹早已患了症瘕；早晨起身直到中午还不能进食，夜里靠着枕头呻吟，睡得尤其少。冷落地独卧一榻，心中虽然有许多话，又能同谁倾诉？有人对我说，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抽身走向山林野外？一听这话，我立即拜谢：谁会像这样爱护人呢？我早已知道山水清淡而有意味，也渐渐觉得功名轻微，可以舍弃；何况如今病已深入骨髓，又同世事多有不合。病人本来就应该卧床保命，哪里还能奔走骑马？大体说来，决定事情在于自己的内心，和朋友商量又哪里会有完？趁今秋来到，天气渐渐凉了，我一定买一叶扁舟向南而下。诸位请各自努力，我不是在标榜清高，不要责骂我。周用 闻笛 岭南大征 走百病行 纸伞 闻笛 寒星散布，忧愁无法平息。于是携带长笛，悲叹清秋。江妃掩面，解下佩玉哭泣；山鬼照着火，黄狐鸣叫。云门的古乐，叹息再也赶不上了；后夔已经离去，丝弦声急迫。半夜凄凄惨惨，实在不忍听。阴风吹来细雨，苍黑的山崖都湿了。岭南大征 材官作为前锋，奔向敌军壕沟平贼。蛇失去洞穴，困兽般的猿猴哀号。海水仿佛洗净大食刀，乌蛮人的头骨带着血腥臭气。是什么幼稚小人还想着脂膏？西台的白笔不可动摇。衡量裁判岂能偏私于你们？缩起头来，暂且不要触犯丝毫法纪。论功劳，难道不只是贤能者独自劳苦？岂敢让法则同廉洁和贪鄙一样？青春年少时，我披着白兽袍，坐下便觉得炎热之地也风声飒飒。国家的制度和政令得到适当安排，伟大的权力应当由诸位公卿共同掌握。行行将到天明，抬头看旌旗；云日昏暗，衡山高耸。走百病行 都城的灯市向来繁盛，大户小户都遵循节令；各位姨娘和新妇……【下阙】纸伞 【缺】陆深 杨白花 新钉篇 杨白花 【前缺】一夜风来，留也留不住 新钉篇【有序】

译有一位新进士【不想说出姓名】的健仆，在国子先生门前喧嚷说：“你是旧钉，我是新钉。新钉能使人得以应试，旧钉能使人不能应试。”如此等等。我听说这件事，便作了《新钉篇》。曾听说新人不如旧人，如今却看见旧钉不如新钉。沙地作枕，苔藓为卧处，土花使钻头涩滞；刺人却没有功效，真令人愁苦。可叹你这枚钉子，同样都是铁；先出现时锋芒脱颖而出，后来却变得笨拙。没有看见在烈日下烤得手都发热，或许还可以变得炙手可热。天道常常如此，人世间的事情哪里值得多说？唉，少妇凭着利口，可以逃走；强悍的奴仆控制家庭，只能闭眼摇手。国家缺少老成之人，典章法度由谁来守？岁寒时的姿态，松树本来就有自己的志愿；你暂且不要发怒。我劝你喝一杯酒：可怜的旧钉也曾经是新钉，又何必忧愁新钉将来不会变成旧钉？孟洋 沽酒行赠牟、韦二位抚君 沽酒行赠牟、韦二位抚君 汉阳江上，秋风令人悲伤；落叶凄凄，令人忧愁别离。江头壮士一见面，便并马徘徊，多次回头相望。青衫乌帽没有光彩，原来是长安来的两位锦衣官员。见到你们从北方来，触动了我的乡愁；想来你们是从京畿而来。牟公身材短小，却有奇异的风度；双颊凝聚红润，鬓发已经斑白。韦君年纪约四十多岁，眉毛方正，额头宽阔，身材高大挺拔。想要对我说话，泪水已经充满胸口。从前侍奉君王左右，在麒麟殿上往来，在虎豹班中值班。常常承受密旨考察公卿，时时有微小功劳辅佐国家。哪里料到荣宠恩遇不能长久，早晨还在宫阙游行，晚上便来到江湘。遥望北斗徒然抬头，却又想到西垣而暗自断肠。北地和南州风土不同，天气温暖、水气潮湿，多有忧患艰苦。鸿雁高高飞向日边，关山河流遥远，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唉，我也是被放逐到荒远之地的人，低头听到这些话，双泪直下。先朝末年我曾游历帝京，那时牟公已经声名显著。自从叛逆小人玩弄权术，鞭打朝士没有一天停止。扶持忠臣、抗击义士，是牟公所擅长的；无故被罢免、遭受刑罚，众人都为他悲悯。如今皇帝诛杀逆贼，法令严明；韦公、牟公于是齐名。才看见他们执掌法令、佩带金紫，忽然又漂泊零落，渡过江水。贫贱与荣华确实都有时运，古今人世之事都是如此。您没看见张禄先生从厕所中脱身出来，辅佐秦国后富贵显赫，压倒王公；又没看见鲁国朱家把奴仆安置在广柳车中，时运一到又成为河东太守。如今能和您相见，姑且共同欢乐；另买江鱼，一起沽酒。殷云霄 秋雨叹二首 秋雨叹二首 阴云压低，细雨回旋，遮蔽了秋日的光辉。病骨反而喜爱秋风的凉意。拄着藜杖高声歌唱，仍然清狂。南归的鸿雁，边鸣叫边飞翔。我想射下它们，内心却感到悲伤。呜呼！年终了，山中的人还没有归来。山中的茅屋，如今究竟是怎样了？今年雨水很多，却没有伤害农村；社日里酿酒、击鼓、歌唱，年成丰收，渔父懒洋洋的，渔网也空着。长官在深山中病后初起，再拜为百姓祈祝华山、嵩山长寿。呜呼！千仓万箱的粮食，怎么能够满足？山中如今还有逃亡者留下的空屋。郑善夫 在汶上对月听笛而作，笛曲用商调，声音哀切；命船夫按曲吹奏相和，作醉歌。在汶上对月听笛而作，笛曲用商调，声音哀切；命船夫按曲吹奏相和，作醉歌。焉耆八月，秋风高起，群雁飞过江水。月下传来清越的捣衣声，使人忧愁远方之人；天涯芳草，使人思念公子。王郎感伤时局，最为萧索，万里迢迢前往南国。他呼唤我上船，设置冰鲙，仰天歌颂美酒，敞开胸怀。关山苍茫，哪里才是边地？只见急促的管乐声悲哀地响彻天空。冯夷听到曲子，从水面现身；杨柳在西风前纷纷飘落。酒意浓时月亮落下，歌声还没有停止；陇上的思绪和江上的情怀蓦然兴起。姓名还没有写在玉册之上，愿把海水添进金杯里。人生的相聚欢乐哪里能够预料？就像大海翻动浮萍叶。回头看亲朋各自离别，难道江汉之间没有相通的舟楫吗？流逝的光阴像飞鸟一样过去，永远不停留；显贵的官爵反而是身体的蛀虫。何况豺狼横行于大地，多少骏马困顿于上天所安排的道路。竹林七贤都是酒徒，阮籍只愿意到步兵校尉的厨房去。古来贤能通达之人全都消逝殆尽，如今寄托于醉乡又该怎样呢？林春泽 宁庶人的旧宫殿 宁庶人的旧宫殿 你难道没有看见，豫章城中的街市和宗族旧墟，如今茫茫然成为一片平地？丹色的楹柱剥落了，朱红的门户紧闭；可怜那里从前是黄金筑成的屋宇。雕饰的屋脊、碧色的瓦片飞散着寒灰，珍石奇花都被车毂运走，粉黛消沉，野草迷漫。馆娃宫的香径被苍苔淹没，阴暗的沟渠中瓦砾混杂着颓墙，风雨之夜，鬼魂啾啾哭泣。曾听说麋鹿游于姑苏，果然看见市朝变为陵谷。回想当年高皇帝平定天下，亲王的玉牒各自封受茅土；愿皇室宗派长久延续，使《麟趾》之类的国风流传万古。近来覆车之辙为何接连重蹈，使人再三叹息，内心悲伤。前有猖狂的汉庶人，后有鬼魅般的宁化小竖；瘦弱的仙人不懂得留下良谋，给你遗下了罪孽。濠州的猛兽比老虎还凶，王门中千般弃置，难道不算崇高吗？为什么还要染指窥探金釜？搜掠鸡猪，茅屋中哭声四起；船只横冲直撞，商贾惊逃；美貌女子被夺进歌舞台，拖着衣襟的又有一半是逃亡的俘虏。权贵之家结交贿赂，排挤忠良；军帐中宰牛击鼓，箫声歌声都被压住。自以为一声叱咤便能使风雷兴起，一遇挫折便像螳螂一样发怒，哪里知道宗社的威灵不可动摇，皇图自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汲黯尚未入睡，淮南的谋划便已败露；周亚夫一举收复吴、楚。你难道没有看见，安庆城中炮火如星飞射，狐群般的叛军丧魂失魄，漂浮过江而归？王家渡口升起赤色旗帜，他们踉跄失色，沉入江底。旧宫殿中烈焰冲天，涨成一片红色，满城焦土随风飘散。潞河一夜之间化为齑粉，如今在西江之上，只听见孙、许的烈烈功业和阳明的功绩。徐祯卿 曹别驾画山鸡歌 曹别驾画山鸡歌 东昌的曹侯擅长丹青，天赋的灵机一触笔端，便随着风云变化而嬉戏。他描画山鸡，忽然从草色锦绣中跃出；羽毛如霞，翅膀回旋，色彩缤纷，脚爪蹒跚，昂头仿佛要移动，又像猜疑罗网，刚站起便迟疑不前。家鸡突然看见它，甘愿一决高下；面对这幅画凝然不动，却仍旧自感疑惑。杨慎 禹碑歌 禹碑歌（并序）

译禹碑在衡山的绝顶。韩文公的诗说：“岣嵝山尖有神禹碑，字色青而石色赤，形制奇异。蝌蚪文屈曲如拳，薤叶文倒披；像鸾凤飞翔，像龙螭盘绕。事情严密，踪迹幽秘，鬼神也无法窥见；道士独自登上去，偶然看到了它。我来到这里，叹息流泪。千方百计搜寻，它究竟在哪里？森森绿树间猿猴悲鸣。”详细考察这首诗的始末，韩公大概到过那里，却没有见到这块碑。所谓青字赤石的形制、蝌蚪鸾凤般的点画，只是转述道士的话罢了。如果真的看见了，尽情发挥赞叹，难道会把它置于石鼓之下吗？到了宋代，朱熹、张栻一同游南岳，再次访求，也没有找到。后来晦翁撰写《韩文考异》，便认为衡山实在没有这块碑，反而说韩诗是误传。再考察欧阳修《六一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郑樵《金石略》这三部书，古代刻石罗列无遗，唯独没有所谓禹碑。那么自古以来喜欢古物的名流能够见到此刻，也实在很少。碧泉老人从楚地得到墨拓本，拿来赠给我。我抚摸着卷子叹道：“唉！韩公所说的‘事情严密、踪迹幽秘’，确实如此！否则，为什么经过三千多年仍然完整无缺？为什么过去隐晦不显，如今却显现出来？” 过去隐晦，或许是有人遮蔽了它；如今显现，又是谁开启了它？上天让珍贵之物长存，神灵满足了我的爱好，我不必因为生得太晚而遗憾。”于是已经写成《禹碑歌》，用来祭祀它并记述此事。神禹碑在岣嵝山尖、祝融峰上，高凌朱炎，龙形文字纵横；旁边分列着结构古拙、如螺旋书写的匾刻。戈锋般的山势直插万八千丈，无法攀登；仙人题字和神灵的钥匙幽深潜藏。昌黎南归时曾经过这里，芙蓉花纷披，撩起水帘；夜里从天柱俯视星辰，清晨在云堂下看见阳光。后来我追寻夏禹遗迹，只见赤色山石高峻，封埋着古刻；苍苔黏附在拳曲的蝌蚪、倒披的薤叶字形上，已经接近鸾飞凤泊的文辞。这样纤细的墨拓本流传于世，应当很少有人能说明青字的名称和形状。只能空自仰望永叔、明诚和夹漈，他们搜集古代金石，详尽兼收，罗列箴铭以及款识，横陈着鼎、彝、釜、鬵等器物。为什么至宝反而被弃置，任凭搜求之手和磨蚁般的侵蚀损毁它？又听说朱熹、张栻游览岳麓，雪后天晴，风吹动佩带和衣襟；他们搜寻奇异、探索秘迹，几乎要把踪迹写成篇章，春日唱和吟诗，毫不厌倦。七月间崎岖登临，确实有所见到；哪怕一个字的芳润，也怎能忘记摘取？并非山峰险峻阻碍登攀，定是藤葛丛生遮蔽了窥视。爱好古物的我感叹自己生得太晚，拜谢您的赠赐，心中深深欣喜；老眼仿佛揭去蒙蔽而更加明亮，笨拙的嘴也像被施上钳子一样不敢妄言。七十七字盘绕着龙螭猛虎，三千多年间与蛇蚺丛杂。回想从前天地决口、息壤流失，百姓流离破散，依靠山林草木栖身；帝尧忧叹怀山襄陵，向禹询问治水之策，卿士辅佐，分担洪水浩荡的忧患；洲岛和水边都被淹没，巢穴屋舍混为一片，鸟兽足迹交错在门檐之间。水势从南方流来又向北方奔去，直至西边被水覆盖、东边渐受浸润。黄能三足，鲧的衣服发生变化；九尾白狐歌唱，身披庞大的衣裳；后面有车乘包围湖泽，接受玉制符箓；前面排列着温洛的玉畴和龟甲，永远奔窜起舞。哪里会推辞使天地平治？仍然把谦德和华岳、泰山等神灵垂示为镇定之象，使郁塞昏暗之处迁徙，逃离低声吞吐。文章绚烂，悬照日月；风雨呵护，环绕着屏障般的山岭。你难道没有看见，周原的石刻已经半数磨泐，秦地的湫祠、楚地的诅盟也全都毁灭？这块碑虽仍存在，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山间有岚气云霭和高峻岩峰，足音遥远绝迹，拄着藜杖独行，身影孤单，风声瑟瑟，森然的柟木满眼。湘水中的我遗失佩玉，斑竹清冷；山鬼结起旗帜，翠色的蘝草零落。造物主忌讳精华泄露，只怕它羽化而去，难以长久留存。想要摹取拓本，镌刻在崖壁上，好让好事者传抄，不致被缃帙所嫌弃；编入重订的琳琅谱中，装裱成新帖，配上光耀如琼瑶的签题；用麝煤和轻笔，铺上蝉翼般薄的纸。烦请您再寄来西飞的鷠鸟作为结尾。【欧阳六一每逢难押的韵，常常勉强出奇，先生的作品也仿效了这一点。】《皇明文征》第十四卷 晋江何乔远穉孝选编 七言古诗二 七言古诗二 丰坊 顾梦圭 唐顺之 皇甫涍 薛应旗 康朗 王问 王世贞 徐学谟 李蓘 田汝麟 庞尚鹏 王世懋 许国 詹仰庇 黄凤翔 于慎行 陶允宜 谢杰 冯琦 吴安国 屠隆 虞淳熙 袁宗道 刘黄裳 黄乔栋 邓原岳 陈邦瞻 万表 李言恭 陈第 赵汸 刘绩 沈周 唐寅 陈蒙 傅汝舟 钱文 俞允文 朱察卿 王叔承 沈明臣 徐渭 黄克晦 释梦观 刘方 郭真顺 阆州太守的妻子宋氏 金夫人 陈氏 丰坊 春游曲 春游曲 连下了十旬风雨，终于到了清明节。昨夜在窗前看见新月，高兴地说春天放晴了，可以出游。天刚亮便带着酒器来到南边的路旁，却在路旁看不见花开的地方。城内城外大多是椿树，椿树连天，绿叶浓密。落花全都落在春泥中，春泥浩荡，任凭马蹄践踏。花的香魂婉转，马蹄蹀躞。看花时泪眼忽然凄然，人这一生怎能长久保持少年？顾梦圭 漷县行 珠池叹 感事四首 任别驾暂代治理本县，性情和乐仁厚，清廉节俭，每天的饭食只有一束蔬菜；作此诗记述此事。漷县行 进城不过半里，便听不见人的声音。枯木寒鸦，只有几间茅屋寂寥萧瑟。酒肆中还有谁在当垆卖酒？武清从西边来，旅人队伍已经断绝。县令年老体弱，仍然出来迎接，头上的乌纱帽沾了半层尘土。我问他，他不回答，只是紧皱双眉；他只为公事和私事都苦上加苦而忧愁。雨雹和飞蝗，两次都伤害庄稼；春天以来况且音讯不通，连续数月阴雨绵绵。城西有很多草场，中官放马，来往纷乱。中官侵占田地，动辄纵横阡陌；既不缴纳官租，土地也没有主人。县中的里甲，只能以死来躲避无休止的诛求。请看荒坟，遍布村落和坞堡。珠池叹 廉州有平江池、青鸾池、杨梅池，雷州有乐民池，都是产珠的地方。先朝大抵每十五六年采一次，有时十年采一次，这样才得到美珠进贡。近来三年就采两次，珍珠已经枯竭了，所得的全是碎小之珠。藩司、臬司和有关官员都受到责问，却不知道这种东西生长繁殖极其困难，采取得太频繁，哪里还能得到圆美的珍珠？每次采珠，都要耗费成千上万的船只和兵夫；强悍的百姓又借机成为盗贼。如今雷州、廉州已经极度凋敝，采珠仍不停息，将会有其他祸患。我承乏暂代此事，如果议论再次采珠，当上疏报告。圣明的君主一定不会因为无益之物而损害有益之事。汉家的嫔妃没有华丽的装饰，南海的逍遥之地却养育着珍珠。昭阳宫新受宠的人争着穿新妆，照乘珠这样的奇珠实在难以得到。孟尝君的美政可以和龚遂、黄霸相比，如今百姓却怨恨珍珠又来。玺书三年两次颁降，骊龙和赤蚌全都愁眉不展。从前中官来到合浦，巧立名目横加搜求，凶狠如豺虎。中官离去后，玺书又来了，谁来诉说边远地区无穷的苦难？乡野老人和村童连粗布衣服都穿不上，四面山中夜里战马纷纷。竹屋没有瓦，瓶中没有粮食，却仍折取山花来迎接使君。天地的精华很容易消散，不见彩虹片刻便灭。贤明啊，魏绛辞谢梗阳的赏赐，这远胜过隋侯把玩明月珠。感事四首